何佑本来靠在门框上抽烟,看着他收拾,看到这个花盆,愣了一下,觉得有点滑稽:“我说兄弟,你千里迢迢从山里来,还带个花盆?里面还装着土?你这是准备在城里种地还是怎么着?”


    这能过安检的吗?


    迟萝禧把花盆放在窗台上那个光线最好的位置,闻言转过头,很认真地解释道:“这不是普通土,这是我们山里的土,我想家了就看看它。看看它,就好像还在家里一样。”


    他说着,还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花盆里干硬的土块。


    何佑:“…………”


    他看着迟萝禧那副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神圣感的模样,又看看那个装着土其貌不扬的花盆,心里第一次冒出了一个有点荒谬的念头?


    他该不会……一时看走了眼,拉了个脑子不太正常的精神病回来吧?城里那些有钱有势的客人,口味是刁,可也没听说谁好这口乡愁泥土的傻子啊。


    何佑当然不知道,迟萝禧其实是个白萝卜精。


    有一天突然就化成人形,跟就着爷爷在山里过着简单清净的日子。


    迟萝禧其实不太喜欢一直维持人形,尤其是睡觉的时候,总感觉拘束不自在,他喜欢变成萝卜栽在土里。


    爷爷告诉他,既然选择了在人间生活,就要学着习惯做人,习惯人的样子,人的作息,人的情感。


    所以他才努力上学,努力像个人类少年一样生活。这次出来打工,除了想挣钱,也是爷爷临终前嘱咐他,要多看看外面的世界,真正地入世历练。


    而那个花盆里的土,是迟萝禧本体生长的那片山林蕴含着微弱灵气的本命土。


    对于他这种草木精怪来说,想家了,或是感到疲惫的时候,变回原形,把自己埋进熟悉带着家乡气息的土里,是最舒服,最能恢复元气的状态。


    比任何人类的床铺都要安心惬意。


    只是这个秘密,爷爷交代过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


    何佑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漂亮得过分,也土得掉渣的少年,行为举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但转念一想,管他呢,先安顿下来再说。


    只要这张脸在,他管他是喜欢看土还是喜欢看星星。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我们小萝卜精迟萝禧和大魔王毒舌男贺昂霄


    小萝卜不会吃亏的。


    写的时候觉得小萝卜有点电波系,哈哈哈,俗称有点听不懂人话,所以让欺负他的尝尝吃瘪。


    每天18.00更,入v后我看什么时候更,日更哦。


    第2章 百变萝卜


    何佑打开相机,对着正迟萝禧,连续地按了几下快门。


    “咔嚓”,“咔嚓”。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土气的旧衣,背景是出租屋,但那张脸,干净,纯然。


    何佑满意地挑了挑眉,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将这几张生图直接发给了会所的经理,附上一句话:“山里来的,脸绝了。”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热情大哥的笑容。


    迟萝禧正好收拾完,转过身,有些局促地站在房间中央:“佑哥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春生哥啊?”


    何佑心里暗笑,春生?


    听说这人在工地搬砖呢,估计也不会找来这种地方,但他面上不显,走过去,拍了拍迟萝禧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安抚:“快了快了,春生这两天在赶个急活儿,忙完了肯定来看你,你就安心在这儿先住下,熟悉熟悉环境,今晚就在这睡吧,缺什么就跟我说。”


    迟萝禧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对何佑有种本能的信任,毕竟是他下了火车,茫然无措时,唯一一个朝他伸出援手,还把他带到这么干净体面住处的人。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裹着一身浓烈廉价香水,烟草和酒气的味道,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一件亮闪闪缀满银色亮片的紧身上衣,下身是条破洞牛仔裤,腰掐得特别细,几乎不盈一握,脸上化了妆,头发用发胶抓得很有型,但此刻有些凌乱。


    他一进门,看到何佑,叫了一声:“佑哥。”


    他的目光,才落到迟萝禧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从那身土掉渣的衣服,到脚上那双帆布鞋,再到迟萝禧那张过于干净漂亮的脸。


    “哟,佑哥,这……是你从哪个考古现场挖出来的出土文物啊?这打扮,够复古的啊。”


    何佑被他这话说得脸色有点不好看,瞪了他一眼,打断道:“别瞎说,这是新来的,叫……”


    他卡了一下壳,刚才只顾着看脸和拍照,好像忘了问全名?


    何佑转向迟萝禧,“对了,小兄弟,你叫什么来着?”


    迟萝禧:“迟萝禧,我叫迟萝禧。”


    亮片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些,身上那股混杂的香气更加浓郁,他对着迟萝禧伸出手,手指上还戴着几个夸张的金属戒指,自我介绍道:“迟萝禧?名字挺特别,我叫白曼,不过在这里,大家都叫我Mana,以后就是室友了,请多关照咯。”


    迟萝禧迟疑了一下,伸出手,跟对方碰了一下:“你好。”


    白曼似乎对他这种青涩感到有趣,咯咯笑了两声,没再多说什么,扭着腰,走进了里面的小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晚上迟萝禧躺在何佑给他安排的小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公寓的隔音并不好,能隐约听见隔壁房间传来隐约的音乐声。


    他想家了。


    想爷爷,想山里的风,想夜晚清晰的虫鸣,想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最后他实在躺不住了,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光着脚走到窗台边。


    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落在那盆装着山里土的花盆上,给灰扑扑的陶土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迟萝禧看着那盆土,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闭上眼睛,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下一秒,房间里的少年不见了。


    多的是那盆原本装着土灰扑扑的花盆里,多出了一株植物。


    不是花,不是草,而是一株通体洁白,水灵灵,胖乎乎的白萝卜。


    萝卜缨子是翠绿色的,鲜嫩欲滴,在月光下微微摇晃。


    萝卜的身体埋在土里,只露出顶端一小截和缨子,舒服地舒展着身体,终于回到了最安心,最舒适的巢穴。


    迟萝禧在心里说:爷爷,就一晚,就变回原形,在土里睡一晚。这里太陌生了,我有点害怕。明天,明天我一定乖乖做人形。


    白萝卜精迟萝禧,就在盆里沉沉睡去,缨子一起一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迟萝禧就醒了。


    他小心翼翼地感知了一下周围,确认安全,才迅速变回人形,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把那盆土重新放回窗台,还仔细地拍了拍土,弄平表面。


    他刚收拾妥当,房门就被敲响了。


    何佑来了,而且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颇为精干的中年女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是经理,她姓杨。


    杨经理一进门,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迟萝禧好几遍,尤其是在他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小迟是吧?” 经理脸上堆起职业化和蔼可亲的笑容,走过来,主动伸出手,“我姓杨,你以后叫我杨姐,何佑都跟我说了,你是春生介绍来的,想找个工作是吧?”


    迟萝禧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跟他握了握手。


    “坐,坐,别站着。”杨经理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份打印好的文件。


    “我们这会所呢,是正规经营,在江州也算有点名气,对员工呢也绝对正规,签的都是正规的劳务合同,受法律保护的。”


    她把一份合同推到迟萝禧面前,手指点着上面的条款,语速不快,带着一种让人容易相信的诚恳:“你看,基础工资,一个月八千,包吃包住,就住这儿,条件你也看到了,不错吧?而且这八千是底薪,只要你肯干,会来事,酒水提成,客人小费,那都是额外的,上不封顶,一个月拿个几万,甚至十几万,都不是梦。”


    杨经理也是怕夜长梦多,万一被别的场子挖走了,或是自己醒过味儿来跑了,那就亏大了,所以一大早就亲自过来,要把合同签了,把人定下来。


    他们这种会所,签的当然是正规的劳务合同,基础工资加提成,合法合规。


    至于员工具体上进到什么程度,有什么个人发展。那就是员工自己的选择和本事了,会所管不到,也不强迫。


    但一旦签了合同,想要离职?


    那可不是说走就走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