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到隔壁,她顺便检查了一眼就出来。
大会开幕式在十三号上午。
今晚是欢迎晚宴,从中午开始,陆续有人来办理入住。
傅宛青就没挨过椅子,从客房巡视到大堂,期间她给客人摁过电梯,引导他们到前台,确保一切按秩序运转。
她连吃饭都很赶,但一直到晚餐结束,李中原都没出现。
高境问她:“东建的太子爷,不会参加晚宴了吧?”
“不知道,先准备着吧。”
高境站在她身边:“我有个同学在东建,听说他手不是一般毒,就去年吧,集团内斗一结束,直接把他亲大哥逐出了家门,老爷子也为这个事气得不轻,休养到现在,不知道缓过来了没有。”
“这么严重。”傅宛青身形未动,只有睫毛颤了下。
这些年她自顾不暇,李中原这边的事,她了解得不多,原来是到去年,他才总算将权力收拢,那前面几年呢,想必也吃了不少算计苦。
高境说:“可不嘛,气势大得很,也是个不动嘴就能压人的角色,你说说,眼里连兄长父亲都容不下的,能是善茬吗?俗话说的好,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再怎么样,总是割不断的血缘。”
如果父亲本身就是恶人,他才是被折磨的那个呢。
傅宛青装作没听过的样子:“是吗。”
高境凑到她耳边:“哦,还有人说,李总不是李夫人亲生的,李夫人娘家姓邓,你总该知道是哪号人物吧,她妈妈是……唉,你那批酒,不就在邓小姐那儿订的吗?她可是随了母亲的姓的呀。”
“知道,三十二号住的是她家。”傅宛青说。
高境把声音放得更轻:“你猜李夫人现在在哪儿?”
“哪儿啊。”傅宛青问。
高境的嘴夸张地张张合合:“疯啦,现今住在北戴河疗养院里,脑子都不清醒了,要人端屎端尿的,也是可怜。”
“好了,忙吧。”
傅宛青打了个抖,不想再聊这些高墙内的秘闻了。
再说下去,她又忍不住掂量自己的下场。
毕竟伤害李中原的人里,不会有人比她的罪名更重。
李夫人叫邓长丽,是咏笙的大姨,可她们关系并不好,当年为了自己的婚事,她几乎和娘家翻了脸,很多年都没来往过。
按咏笙姥姥的意思,是要将她配给文钦的父亲,同样是李家的儿子,但老人家眼睛毒,她就觉得李富强稳重牢靠,虽然笨嘴拙舌,也不如他哥有经济头脑,却是本本分分走正道的料子。
可邓长丽偏喜欢上了能说会道的老大,死活要嫁。
婚后她也实打实过了几年蜜里调油的好日子,直到知道李中原的存在。
傅宛青明白她为什么厌恶李中原,他简直就是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提醒她过去生活在怎样一个谎言里。
这些事,都是咏笙讲给宛青听的,她自己当时都还没出生,其中不免有添油加醋的部分。
但大争大吵是一定的,只不过连老爷子都接纳了,还亲自取名为中原,用来纪念自己在烽火连天里立下的功勋,邓长丽也只得忍下这口气。
咏笙姥姥知道后,也顾不得多少嫌隙了,和小女儿一道去看她,是怕她自小个性刚烈,会做出什么伤人伤己的事。
谁知她见了家里人,反而拉过李中原说:“妈,小妹,你们说什么呢,这就是我生的。”
咏笙说,她姥姥和她妈是被气走的。
打那以后,更没人过问她大姨的事了,问也问不到。
傅宛青能想象,在选丈夫这件事上,邓长丽不顾母亲反对,做了个孤注一掷,又被现实证明是荒谬的决定。
但这个错误是永远无法被承认的。
一旦她认了,就意味着全盘否定了自己的认知,既丢了脸,也失了权。
快六点半了,傅宛青在前台翻开签到册,已经接待了三百来个人。剩下的,要么就是本身住在京中的,要么就是坐晚班机到。
她把册子放下,说:“辛苦了,快去吃饭。”
“换班的人还没来,我等等。”
傅宛青让她去:“我替你几分钟,没事。”
“好,谢谢傅总。”
她坐到椅子上,总算能歇一会儿。
傅宛青刚摆正了册子和笔,还没来得及揉揉小腿,抬头就看见李中原进来了。
他穿浅灰衬衫,手臂上搭了西装,修长清隽,正招待着一位五十上下的男人,走在他的身边,不时说上两句话。
他亲自陪着来的,也不能是淡角色。
傅宛青站起来,笑说:“您好,请到这边签到。”
那男人很有涵养,也朝她微笑致意:“谢谢。”
她翻开:“请问您的名字是?”
“第一个。”男人眼尖,扶了下眼镜,拿起笔,一气呵成。
傅宛青惊了一下,原来是住建部的领导,难怪了。
李中原站在她对面,盯着她的脸,眉毛轻轻一跳,眼睛瞬间睁大,嘴角没收得回去,微微张着,像有话到了喉咙口,又咽下去了。
他低下头,很轻微地抬了下唇。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样。
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他都看在眼里,只有这点没变。
男人签完了,把笔让给他:“中原,你来。”
“好。”
李中原接了笔,傅宛青赶紧指到第三个:“李总,这里。”
他龙飞凤舞地写完,丢下笔:“哪儿办入住?”
“我带你们过去,请跟我来。”
傅宛青朝侧前方伸了伸手。
第21章
“老朱,身份证。”李中原提醒了句。
男人拿出来,傅宛青接了,交给前台:“稍微快一点。”
朱先生看了一圈大堂:“我都不知道,这儿开了家规模这么大的酒店,路过的时候,还以为是商场。”
傅宛青笑说:“那是我们的失误,外观设计得没特色。”
“这位年轻女士很会说话。”朱先生也笑。
她双手递上名片:“我姓傅,这是我的电话,这几天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找我。”
“傅…宛青。”男人似乎有点印象,“傅佐邦是你的……”
傅宛青没想到他认识自己。
她错愕几秒,才说:“哦,他是我父亲。”
李中原看她疑惑不解,点了一句:“这是你同学朱曼的爸爸。”
“原来是这样,”傅宛青记起来了,“朱伯伯您好,小曼现在还好吧,小学毕业以后,我很久没见过她了。”
“好,她挺好的,高中就去了英国上女校,现在还留在那儿读博,别说你,就连我也见不到她,她妈妈偶尔去看看,住两个月就回来。”虽然是责怪,但听朱叔叔的语气,仍以女儿为荣的,他瞧着傅宛青,“那你爸爸,现在做什么呢。”
一个落了马的人,还能做什么,整天吃老酒打扑克,为了一两百的输赢,跟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牌撒得满地都是,要么就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傅宛青低了低下巴,说:“他…他在临城老家。”
“噢。”
朱叔叔不再问,他问做什么,对方答在哪儿,摆明了不好讲。
傅家当年那个情况,要不是有人保他们,只会比现在更惨。
拿了房卡以后,高境刚好过来。
傅宛青对他说:“我看着下面,你带这二位上去。”
“好,这边请。”
出了电梯,进到房间以后,李中原说:“叔叔先坐,我让秘书带了茶叶上来,你喝杯茶。”
“好啊,我也喝点儿你的好茶。”朱经纬脱了衣服,“中原,刚才那个傅家的女儿,和你是什么关系。”
“嗐。”李中原坐下来,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见到个姑娘,就紧着审问男女关系,你这素质也是有待提高。”
朱经纬道:“别扯这个,我还看不出,你瞧她的眼神不一样!从进了门,那眼珠子没少往她身上瞥,看她不认识我,还给她介绍,对人家的同学关系门儿清,你是她的家属哇。”
他本就是李家的门生,不是李老爷子另眼相待,把他从山里提拔起来,他没有今天。
不管别人怎么议论,李中原总归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在外头架子大,在自己面前还算谦逊内敛,也说得成几句话。他清楚他的才干,也知道这么多年不结婚,究竟是为什么。这种见鬼的家庭关系,谁能对婚姻有美好寄托?
“过去了,不说。”李中原摆了下手。
朱经纬说:“不说她,说你爸,我听说他回京以后,你还没去看过他,这像什么话。”
李中原沉下脸来,掸了掸裤腿上的灰:“不怕你笑,我跟李继开,这几年也算势同水火,我又不会说话,真开两句口,他的病怕是更重。”
“但他跟方家走得越来越近了。”朱经纬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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