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们来到村子中央的空地。


    那里站着一个人。


    夏油杰。


    他背对着他们,身上沾满了血。脚边躺着两个小女孩的尸体,她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像是姐妹。


    “杰。”


    五条悟的声音很平静。


    但神樱司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夏油杰转过身。


    他脸上带着笑。


    那个笑,神樱司见过——


    在地狱,那些彻底堕落的灵魂,脸上都是这种笑。


    “悟。”夏油杰说,“你来了。”


    五条悟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两个孩子。”夏油杰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尸体,“她们有咒力。那些村民把她们关起来,当成怪物。我来的时候,她们已经被折磨了三天。”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件普通的事。


    “我想救她们。”他说,“但我来晚了。”


    神樱司握紧刀柄。


    那股味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腐烂味道——已经浓得呛鼻。


    “所以我杀了那些村民。”夏油杰继续说,“全部。一个不剩。”


    他抬起头,看着五条悟。


    “悟,你说,我做得对吗?”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


    “杰。”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夏油杰打断他,“你想说,我们是咒术师,应该保护普通人。但悟,你看看这些人——他们哪里值得保护?”


    他指向周围的尸体。


    “他们把有咒力的孩子当成怪物。他们虐待她们,折磨她们,最后逼她们去死。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用?”


    五条悟没有说话。


    神樱司看着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下颚微微颤抖。


    “悟。”夏油杰向前走了一步,“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没有这些恶心的普通人,没有这些需要保护的废物——”


    “够了。”


    五条悟的声音很轻,但很硬。


    夏油杰停下脚步。


    “杰。”五条悟看着他,“我知道你很难受。理子的事,那些任务,我都知道。但你——”


    “你不知道。”


    夏油杰打断他。


    他的笑容消失了。


    “你不知道我看着那些普通人欺凌有咒力的孩子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我一次次救他们,他们却一次次伤害我们的人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


    “我知道。”五条悟的声音突然变大,“我当然知道!你以为只有你在看吗?你以为只有你难受吗?”


    夏油杰愣住了。


    “但杰。”五条悟的声音又低下来,“这不是杀人的理由。”


    空气安静了。


    冬天的风穿过村庄,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远处有乌鸦在叫,一声一声,像在哀鸣。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悟。”他说,“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转身,走向夜色。


    “我不会让你走的。”五条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夏油杰没有回头。


    “你要拦我吗?”他问,“用你的‘苍’?还是用你旁边那只兔子的刀?”


    五条悟没有说话。


    神樱司看着他。


    他的手在抖。


    那个“最强”的手,在抖。


    夏油杰继续往前走。


    “我不会对你动手的,悟。”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杰——”


    “但我也要走我自己的路。”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神樱司往前追了一步,但五条悟拉住了她。


    “别追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他的手,还在抖。


    ---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直没有说话。


    电车穿过夜色,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五条悟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掠过的黑暗,苍蓝色的眼睛里什么也看不见。


    神樱司坐在他旁边,抱着刀,兔耳软软地垂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地狱,她见过很多“堕落”。那些灵魂一点一点变黑,最后彻底消失。她从来不会难过——那是它们的命。


    但这一次。


    这一次她有点难过。


    不是因为夏油杰。


    是因为旁边这个人。


    他身上的味道变了。


    不是腐烂的味道——是别的什么。悲伤?失落?还是别的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电车在一个站台停下。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神樱司突然开口。


    “喂。”


    五条悟没动。


    “你还有我。”


    五条悟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神樱司认真地看着他,粉色的眼睛在车厢的灯光里亮晶晶的。


    “契约。”她说,“我保护你。”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紧。


    神樱司僵住了。


    她的手还抱着刀,不知道该往哪放。脸埋在他的衣服里,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硝烟味、血腥味,还有那种悲伤的、失落的味道。


    “就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闷,“让我待一会儿。”


    神樱司的兔耳动了动。


    然后她慢慢放松下来。


    一只手还抱着刀,另一只手,轻轻环住他的背。


    “……嗯。”


    电车重新启动,载着他们穿过夜色,穿过这个悲伤的平安夜。


    窗外开始飘雪。


    很小,很轻,像破碎的羽毛。


    ---


    回到高专时已经是凌晨。


    雪下大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神樱司踩在雪地上,改良草鞋留下一串脚印,裤脚沾了白色的雪。


    五条悟走在她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们走到宿舍楼下,五条悟停下脚步。


    “司。”


    神樱司回头。


    雪落在他的白发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以后……”他开口,又停住。


    神樱司等着。


    五条悟看着她,看了很久。


    “以后,可能只有你了。”他说。


    神樱司歪了歪头,兔耳跟着歪了歪。


    “不是可能。”她说,“就是只有我。”


    五条悟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过吗?”神樱司认真地说,“我是你的。契约成立那天说的。”


    “……那是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神樱司看着他,“地狱的契约,没有玩笑。”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很轻的笑,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眼睛里的冰在融化。


    “傻兔子。”他说。


    “不是傻。”神樱司纠正,“是兔之恶魔。”


    “行,兔之恶魔。”五条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这次没捏耳朵,“上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神樱司点头,转身走向宿舍。


    走了几步,又回头。


    “白毛。”


    “嗯?


    “明天早上,我给你带好吃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


    “什么好吃的?”


    神樱司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会让你心情变好的那种。”


    五条悟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雪落在她肩上,落在她粉色的兔耳上,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弯的。


    “好。”他说,“我等着。”


    神樱司点点头,跑进宿舍,消失在门后。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雪继续下,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


    他低头,笑了一下。


    “傻兔子。”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语气不一样。


    ---


    第二天早上,神樱司果然带了东西来。


    五条悟打开宿舍门的时候,看到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兔耳上沾着几片雪花。


    “给你。”


    五条悟接过来,往袋子里看了一眼——


    一个黄油土豆,用锡纸包着,还热乎乎的。


    一个可丽饼,草莓巧克力的,奶油快溢出来了。


    两个毛豆生奶油喜久福,是他常去的那家店的包装。


    他愣住了。


    “这是……”


    神樱司的兔耳动了动。


    “我问了灰原。”她说,“他说你喜欢吃这些。”


    五条悟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微微抖动的兔耳,看着她鼻尖上冻得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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