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唇隐隐作痛,第一次,他了解到,原来疼痛竟也能产生快意。


    回头看了一眼仍旧站在原地的女人,确认对方没有任何要跟上来的意思才把头转了回来。


    果然,这是人类固有的劣根性。再冷漠的人也会为了窥探到他人的秘密而兴奋,再悲惨的经历一旦有了更差的对比就显得也没那么过不去。


    有了和鹭宫水无共同的秘密,而且从未被鹭宫水无这样冷漠地呵斥,伏黑惠惊讶地发现,他居然发自内心地为此感到窃喜和满足。刚刚那点因为她们亲密接触而产生的扭曲情绪消散得一干二净,他可以笃定,那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那个女人彻底出局了,因为触碰了她真正的珍宝。


    明明已经意识到了这点,已经明白了虎杖悠仁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可是已经没办法再怨恨或者怪罪那家伙了。他并不是全然冷血的动物,他知道今天鹭宫水无愿意给他治疗、同意带他一起来商场,全都是他的功劳。


    她纵容着他,像生疏的母亲溺爱孩子,有求必应。而他则因此获利,靠着‘孩子’的善良和’母亲’的爱屋及乌。


    原来只要得到一点点施舍就够了,原来只要她在保护虎杖悠仁之余愿意分给他几次目光。好像没那么恨,好像没那么认为她抛下他不可原谅。


    被自己如此没有底线的想法震撼到了,一点苦涩的笑转瞬即逝,伏黑惠恢复了冷静的面目。


    好像生活在富豪家庭墙壁里的老鼠,靠着捡拾剩余食物的残骸生存。可是不舍得搬离,因为对于没享受过优渥生活的老鼠来说,这已经足够奢侈。


    一边唾弃自己这种自甘堕落的想法和行为,一边又觉得只有这种程度也足够了。


    终于走出了那条通道,站在鹭宫水无的身后,伏黑惠安静地听着她跟店员说话。


    等到一切结束,他不着痕迹地加快了步伐。成功走到了她身侧,占据了与虎杖悠仁相对的另一边,三个人一起走出了这家店。


    店内重新安静了下来,看着那三个高中生离开的背影,爱良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刚刚那个金色眼睛的女生总是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明明完全是陌生人,可是看着她的脸,她却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今天是爱良第一次来这家店上班,她在附近上大学,偶尔会勤工俭学。本来觉得第一天就要打扫满地的狼藉很倒霉,可是刚刚那个女生告诉她,有人会把这一切都做好。


    拿着拖把,深呼了一口气,爱良小心地避开地上未干的奶茶污迹,走进了试衣间区域的深处。


    “女士,您好。”


    “女士,您还好吗,女士。”


    回味着鹭宫水无离开之前的表情和两面宿傩所露出的不屑笑意,加茂羂索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情。垂落的眼睫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他的脑海中反复闪过她伸手捂住那孩子眼睛的瞬间。


    习惯了被她忽视和厌弃,刘海下的疤痕隐隐作痛,根本不用照镜子,他知道,那枚图腾又在闪烁了。给他烙印时大概是想要对他加以惩罚,可是现在成了提醒他活着的证明。


    刚刚在试衣间里时就在想两面宿傩和鹭宫水无的关系,现在又有了更具体的问题。


    她扑向的,到底是那个孩子,还是他体内的诅咒之王?


    终于回过神来,加茂羂索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女人。稍微有些心不在焉,露出了惯常虚伪和善的假面,他注视着这个碍事的店员,面带笑容:“请问有什么事吗?”


    不舒服。


    浑身都不舒服。


    对方是很漂亮的女性,站在她面前像一只黑天鹅般优雅美丽。明明表情那么温柔,连语调都和煦,可是她就感觉很不舒服。


    脊背发冷,迫不及待地想要脱离这种和对方独处的环境,爱良加快了语速:“刚刚那位黑头发金色眼睛的小姐说您会打扫地上的奶茶。”


    空气短暂地宁静了一瞬,被那双灰色的眼睛注视着,她的心脏狂跳。已经准备改口说她来打扫也可以了,面前这优雅的女人忽然从她手中接过了拖把。


    稍微松了一口气,观察着对方的神情,爱良小心翼翼地作出补充:“呃,还有,她还说,她身上的那条裙子,您会买单的。”


    微微挑了一下眉,加茂羂索脸上的表情不变,仍旧笑意温然:“当然。”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爱良对着这位美丽但是有些古怪的客人鞠了一躬:“辛苦您了。”


    顾不上探究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对客人的私事没有任何好奇的心思,她转过身,飞快地退了出去。中途感觉好像有什么撞到了自己,可是对危险的戒备感告诉她不要有任何停留,回到了柜台的位置,她摸着自己的心口,慢慢平复了心情。


    侧头看了一眼逃命一般离开的店员,来者卷着自己蓝色的长发,态度轻佻地踢飞了自己脚边的几颗小料珍珠。语气悠悠的,他点了点自己的唇,声音带着笑意:“真勤劳啊,鹭宫。”


    抬眸看了一眼不知道从哪里晃进来的咒灵,加茂羂索干脆地将自己手中的拖把推了过去。没有任何被说风凉话之后的不悦,他仍旧语气平和:“是啊,偶尔也要体验一下这种亲力亲为的感觉呢。”


    接住了她扔过来的拖把,真人握着杆部认真地拖了两下。但也只有两下而已,很快就玩了起来,他用力时满地的奶茶渍飞溅:“哎呀,确实呢,我们可不能像人类一样懒惰。你的新身体,我已经找到合适的目标了呢,不过,突然变成男人的话,鹭宫会不会不习惯呢?”


    靠在门框上,加茂羂索耐心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裙摆,将腰后的蝴蝶结调整到合适的位置,他抬眸朝着这满身是缝合线的咒灵看去:“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人类不都是那样吗?”


    地面终于被拖干净,完全丧失了劳动的兴趣。偶尔会模仿人类的行为,可是模仿了之后又觉得真的愚蠢,真人将拖把扔开,认同地笑出了声:“说话真有哲理啊鹭宫,想出让你去那咒术师学校卧底的计划,我简直是天才呢。”


    没有赞同也但也没有否认的意思,和对方擦肩而过,加茂羂索朝外走去:“那个店员,不要杀她。”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回忆着刚刚他从那个女人的灵魂上嗅到的属于鹭宫水无的浅淡气息。大概是在哪里沾染到的,只有一点点轻微的痕迹。还真是奇妙的缘分呢,千年前的人,再一次相遇。


    不喜欢被人命令,哪怕对方暂时是自己的同盟。正在试衣间里照镜子的真人探出头来,脸上是由衷地疑惑:“为什么不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类而已。”


    在对方问出更多的问题之前,加茂羂索作出补充:“啊,因为如果你那样做的话,一定会有一个锱铢必较的人来杀掉你哦。”


    真期待下一次见面啊。


    没有再管咒灵的反应,他抬脚走向收银台,看着爱良的面颊,他的脸上挂上了更加亲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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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依旧评论区发小红包,蛛蛛最近已经筋疲力尽……


    等这个月过去,就恢复日更。现在虽然是隔日更,但是会稳定一些……吧。


    (心虚)


    蛛蛛爱你们啊啊啊! ! !等我抽奖啊! ! !


    第98章


    粉色的毛绒脚垫规整地摆在宿舍门前,门把手上挂着的小鸟玩偶被风吹得有点摇晃。脚步声由远及近,制服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粉色的泡泡从红唇间挤出,随着灌入的气体越来越多,这泡泡也越来越膨胀。蜜桃的甜腻在口腔里弥漫,牙齿彼此碾磨,泡泡糖被咀嚼着,连唾液都染上了甜丝丝的味道。表皮被撑得越发纤薄,浅浅的粉终于到了无法支撑的尽头,于是“嘭”的一声,泡泡糖炸开了。


    爆炸的脆响惊亮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忽然倾洒的光芒刺了一下鹭宫水无的眼睛。她仰起头,微微眯着眼睛,看向明亮的顶灯之后疑惑地“诶?”了一声。


    这灯明明坏了, 难道是校工过来修过了?


    视线因为突然的强光而模糊了一瞬,等到将目光收回时原本空荡荡的楼道已经多出了其他的存在。刚刚还只有她一个人的走廊现在多出了另一个人,没发出任何声音,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对方已经站在了粉色的脚垫之上。


    修长且指节分明的手捏住了那只蓝色的小鸟挂件,没有一点不可以乱碰别人东西的自觉,对方直接将其从门把手上拽了下来。保持着倚靠门框的姿势,他曲着一条腿,露出了皮鞋的红底。西装裤裤管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不菲的衣料确实足够挺括,但与此同时又兼顾了柔软,妥帖地包裹着其下的肌肉。


    又是一张熟悉的脸。


    和与加茂羂索重逢时根本辨不出对方到底是谁不同,也不像再一次见到伏黑惠时需要在大脑里检索才能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


    鹭宫水无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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