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在风中听起来有点失真,不带任何感情,甚至有点刻意的冷漠,几个字被送到了她的耳际。
非常简短地回答—‘两面宿傩’
因为在心里想着伏黑惠和鹭宫水无之间的关系,所以反而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各自的异常。等到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但一直跟着他的少女却没有像以前一样追上来。
立刻调转了方向回头去找人,虎杖悠仁跑得气喘吁吁。还有一小节才能触碰到对方时就已经伸出了手,虎杖悠仁满脸的担忧:“怎么停下了,是因为我们跑得太快了跟不上吗,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问出口之后就意识到了这根本就是多余的担心,虽然看起来纤弱,但事实上她的身体比他还要强健。可是总觉得必须要说点什么,三个人一起跑步时将其中一个丢在原地是很失礼的事,尤其是这个人还是鹭宫水无。
看着那双充满担忧的蜜色眼眸,胸腔里烦躁的情绪奇异地被驱散了很多。一开始确实是因为其他原因才停下脚步的,可是几秒后马上就生出了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回来找自己的意图。
等待的过程略有焦灼,但幸好这个小小的测验得到了令人满意的结果。主动朝着前方伸手,她将自己的指尖塞进了虎杖悠仁发热的手心。
这是已经被她保护了十几年的少年,是第二次考核的任务目标。迄今为止,他一直乖巧听话,能给出所有她理想中的反应。
重新跑起来时,面颊上早已消退的薄红因为剧烈运动而再次晕开。额前用卷发棒打理过的刘海已经完全丧失了弧度,碎发模糊了金色的眼睛。
握紧了掌心骨节分明的手,鹭宫水无皱着眉,露出了在食堂吃到讨厌的饭菜时才会出现的挑剔又嫌恶的表情:“不是的,跑步什么的对我来说就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已。有问题的是两面宿傩这个名字,悠仁不觉得吗,真是一个非常难听的名字呢。”
有什么情绪从她的眼底闪过,但是虎杖悠仁却没有抓到。能感觉到有什么地方根本不对,但却并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一贯支持她的观点,这一次的问题也没什么好争论的。
点头之后加快了一点速度,他拉着她的手,在空旷的街道上跑得越来越快:“如果觉得累的话就让我停下来,伏黑那家伙已经看不到影子了,也不知道前辈们到底怎么样了,我们得快点才行。”
黑发在空气中飞舞,顺着对方的意思,鹭宫水无加快了脚步。终于意识到了他这么紧张并且一定要跟着那孩子一起去学校的原因,她开始在心里犹豫要不要干脆将人直接绊倒:“唔,前辈?是悠仁社团的前辈吗?”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金色的眼睛开始观察周围的路况,语气仍旧自然,和闲聊没什么区别:“是很重要的人吗,不可以放着不管吗?”
柏油路面上没什么坑坑洼洼,不太好制造意外,不过她可以假装摔倒,然后带着他一起滚两圈。按照对方从小到大的习惯,他一定会护着她的,在这个时候稍微动点手脚应该看不出来,而且还能做到让人骨折的程度。
又一次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鹭宫水无抓紧了虎杖悠仁的手,看准了前方的拐角,她垂下眼睫去找对方运动鞋的鞋带:“啊,真的这么重要吗,难道比我还重要吗?”
只要跑过那个转角就能到学校了,一切都已经近在眼前。虽然刚刚那个叫作伏黑惠的咒术师说不可以进去,但他还是想要亲自确认一下前辈他们的情况。不过还是让水无在门口等着好了,不管平日里她表现得多么厉害,他都不想让她涉险。
在自己的喘息声和耳边呼啸的风声中听清了少女最后的问题,虎杖悠仁转过头。
额前凌乱的碎发被风吹到了两侧,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在夜色中比任何霓虹灯都要明亮闪耀。有淡淡的笑意在眼底漾开,她望着他,眉眼弯弯,眼睫卷翘。饱满的唇珠翘起,两个人现在的距离很近,他能看清楚她用唇线笔勾了自己的唇型。
真是的,又在撒娇了。
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重新抬眸看她时自己的眼底也露出些笑意,虎杖悠仁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带着安抚的意味,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水无的心里明明很清楚的吧,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人。就算是撒娇也要分时候啊,你这家伙还真是任性。”
终于跑过了转角,脚下因为踩到了细小的石子而变得有些打滑。险些摔倒时,身侧的少女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口。
等到他彻底稳住身形才松手,鹭宫水无双臂环胸仰头看着眼前的粉发少年,说话时皱了皱鼻子:“真是毛手毛脚的,没有我的话,悠仁一定会很惨的哦。”
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的幼驯染非常漂亮,但是在某些时候还是会忍不住会觉得晃神。世界上到底为什么会有人能做出这样生动的小表情,简直像是公园里那只只有投喂的时候才能趁机碰两下的小猫。
已经忘记了是在哪里看到的,但他一直记得那段内容——‘当你觉得一个人可爱的时候你就完蛋了’。
别开了自己的脸,虎杖悠仁的耳根莫名热了起来:“才没有那种事……不过刚刚还是要谢谢你。你不要乱动,就在这里等着我和伏黑惠那家伙出来,知道了吗?”
已经被嘱咐过太多次相关的内容,鹭宫水无点头的动作从善如流。双手背在身后,她望着少年人翻越围栏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踩过刚刚差点让他滑倒的石子,脚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
‘嘎吱嘎吱’的声音从鞋底传来,她狠狠地碾了两下,直到抬脚之后能看到一摊掺着灰的碎渣。
准备深入的粉发少年再一次不放心地回头,在他转过视线的前一秒露出了笑容,她踮着脚朝他挥手:“要注意安全哦,悠仁!”
紧张的心情因此消散了很多,虎杖悠仁狠狠地挥动自己的手臂,等到关节发酸才彻底落下。只要看到鹭宫水无活力满满的样子就会忍不住露出笑容,意识到了自己的样子有些傻气,他放下手臂时摸了摸自己的发顶。
“虎杖悠仁。”
那个自称是咒术师的黑发少年不知何时就已经站在了楼梯的顶端,碧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之中散发着幽光,像是锁定猎物的野兽。感觉在两人对视之后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类似恨意的东西,但想要细看的时候又只有一片漠然,虎杖悠仁眨了眨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脚踩上了台阶。
“你根本不是她的男朋友吧。”
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心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一次虎杖悠仁的反应激烈了一些,他猛地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融化的糖浆,视线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在等待的过程中伏黑惠想了很多种他可能会有的反应,但就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粉发少年踩着阶梯靠近,被拆穿之后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两声:“啊,原来你看出来了啊。咒术师会对别人是不是在撒谎这种事更敏感一些吗?我感觉我当时的表情很无懈可击啊。”
和鹭宫水无问他说话的速度为什么这么快时的表情和语气几乎一样,这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相似到了让他觉得怨恨的程度。
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所以才会变得这么像吗?
如果当时她没有走的话,和她变得像的人会是他吗?
这么想着,对方就已经走到了身前。没有了台阶的差距,两个dk之间的身高差距其实很微小。分不清他只是好奇还是想打探什么,伏黑惠听到了虎杖悠仁问他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你水无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你们是在校外认识的吗,如果认识没多久的话,其实还是要想开一些。恋爱这种事,其实还是要考虑清楚。”
垂下了自己的眼睫,伏黑惠干脆地转身。一黑一白两只玉犬在他踩过两级台阶后出现,没有回头的意思,只有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在楼梯间回荡。
‘认识没多久的话’
呵,没多久。
他和鹭宫水无的关系……
不知为何在这种时候想起了自己的姐姐,伏黑惠忽然记起津美记曾经打趣过他。
‘说不定是类似婿养子、童养夫这样的存在呢,毕竟水无姐姐说过你是她的东西嘛’
已经忘记了当初自己是什么反应了,可是现在觉得简直可笑。压下了心中的酸涩和怨恨,妒火已经将他灼干。
咒灵的声音很快就盖过了这笑声,只剩下了虎杖悠仁一个人站在原地。在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之前,他听见那个绿眼睛的家伙声音淡淡的:“不要跟上来,很危险。”
已经过去五分钟了,鹭宫水无用脚将那一小堆碎屑扫到了一旁。抬脚朝着刚刚虎杖悠仁翻墙的地方走去,她慢条斯理地挽着自己的袖口。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紧接着是熟悉的语调和完全陌生的嗓音,身后的人靠得越来越近。
“真是好久不见啊,水无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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