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有些习惯这种场面了,从小到大,他几乎一直在不断地撞见鹭宫水无揍人。


    在学校的时候是天台、废弃教室、厕所旁边的杂物间,在家的时候是附近昏暗的巷子、公园的沙坑,还有花池里面。


    虽然她看起来瘦弱,但是其实力气很大,一拳下去,不管被打的人声音多么大都得被闭麦。


    短暂地迟疑了一下,虎杖悠仁走进了杂物间内。左肩已经挂了一只深色书包,手里还拎着至少挂了三个毛绒挂件的棕色风琴包,少年的身形遮蔽了部分光源,让内部的空间变得介于明暗之间。语气里的无奈快要溢出来了,他朝着她伸出手:“已经看完爷爷了,我们回家吧。”


    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鹭宫水无站起身。偷瞄了一眼他的表情,确认对方没有追问的意思之后,她低下头理了理自己的裙摆。


    没有要接过自己的包的意思,当然对方也没有要给她。刚朝着门口迈出步子,另一只手的手腕就被人捉住了。


    “等等!”


    准备离开的两个人同时回过头来,虎杖悠仁不着痕迹地再次往前,将鹭宫水无朝着自己的方向拉拉一点。视线落在了对方抓着她手腕的手上,他的心情变得稍微有一点点差了起来。即便是隔着衣袖,也让人有些不舒服,语气不自觉地变重:“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几乎是她拉住这个人的手的那一刻伏黑惠就已经站起来了,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他盯着她袖口上的那两粒纽扣,终于还是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口:“你的书包里……有很危险的东西……”


    把一切都说清楚之后才想起要自我介绍,攥着掌心的盒子站在杂物间的门口。已经见过很多大场面了,现在却紧张到不得不先吞咽口水,他抿了抿唇:“我是咒术高专的……”


    “伏黑惠。”


    有人替他将名字说了出来,少女的声音清脆又平静。没有任何特殊的情绪,她靠在虎杖悠仁的手臂上,百无聊赖地用脚踢着瓷砖的缝线。


    连看都没有看他,却这样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名字说出来了。


    再也无法克制、再也无法忍耐,伏黑惠拉着她的时候用力稍微猛了一些,直接将毫无防备的人从虎杖悠仁的身侧扯了过来。


    他的胸膛起伏着,声音也变得稍微有点奇怪:“你记得我……你从第一眼,就已经认出我来了……是不是?”


    很难不认出来吧。


    真漂亮啊。


    这样特殊的绿色眼睛,像宝石一样,蒙上水汽之后变得更耀眼了。和他的父亲一样,但又比他父亲的目光要纯粹得太多太多。


    很难不认出来。


    伏黑惠。


    眼前的人没有说话,就只是这样望着他。但已经从她的表情上得到了答案,他知道,她确实早就认出他来了。


    鹭宫水无,一直记得,伏黑惠。


    已经伤痕累累的心,为此变得更加破碎。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自己宁可她根本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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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们的惠惠来咯!率先一步!


    宝宝们,我们十六号抽奖,抽一万晋江币! !


    今天有点忙碌,喵喵爱你们。


    第85章


    大脑昏沉得像是第一次见到鹭宫水无时那个高烧的夜晚,极端的情绪变化让他感觉到某种缺氧后才会产生的眩晕。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唯一清晰的、不断回响的是她念自己名字时那种无所谓的语调。


    白炽灯、塑料袋、垃圾桶、伏黑惠、护士站、玻璃门。


    像是在玩什么辨认游戏,因为认识所以就把名字说出来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被赋予,就像他只是一件没有生命意义的物品。


    被她触碰后变得滚烫的皮肤逐渐冷却了下来,胯骨和腰侧还遗留着那种柔软温热的触感,但是心却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种新的情绪。


    医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可是他却止不住地浑身发冷。


    再也无法假装下去,再也没办法继续欺骗自己。从重逢开始就被刻意忽略的问题浮出了水面,还伴随着他并不想知道的答案。


    伏黑惠意识到,其实他一直都在怨恨着她。


    从那天放学来接他的是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开始,他就一直、一直、一直在怨恨着她。


    许下了‘哪怕死亡都不能将我们分开’的承诺,擅自给了年幼的、懵懂的、刚刚开始对人生残酷有所认知的小孩新的希望,可是却又如此不负责任地抽身离去了。


    没有告别,没有理由,什么都没有。就像雨后玻璃上的水珠,太阳一晒,就干涸了。


    他宁可她是失去了记忆、被困在某个地方、人生遭遇了巨大的变动……


    他宁可, 她是死掉了。


    可是不是,什么都不是。


    她只是变成了和那个父亲一样不愿意承担责任和义务的人,又或者,从一开始, 她就是这样的人。


    心里有如此恶毒的想法在生根发芽,但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志。


    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伏黑惠的视线转到了虎杖悠仁的脸上。冷漠的、青涩的、同龄人的外表让他看起来只是稍微有点好奇,但泛红的眼眶又暴露了心绪,他没办法不去在意:“你们两个, 已经认识很久了吗?”


    “对呀。”


    已经学会了抢答,尽管知道他询问的对象并不是自己,但长期以来养成的习惯实在是无法改掉。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鹭宫水无将他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掰了下来。忽略了对方下意识想要勾住她指尖的动作,她转头仰脸看向粉发少年。


    “我们从幼稚园开始就已经认识了,已经很久很久了。”


    就像鹭宫水无习惯了替他回答问题,虎杖悠仁也已经习惯了应和鹭宫水无。


    手里还拎着那只风琴包,他和她对视了一眼之后,转头看向伏黑惠:“嗯,有什么事吗?”


    太熟悉了,对方的表情、对方的语气、对方身上那种从看到他那一刻起就一直没有消退的敌意。


    就像是无数次撞见鹭宫水无揍人,他也已经无数次成为这种情绪的载体。


    有一个过分漂亮又精力充沛的幼驯染就无法避免获得这样的体验,她太耀眼了,所以每个人都想从她这里汲取温暖,从小就比同龄人健壮一些的自己,难免就会成为别人眼中遮住阳光的存在。


    从幼稚园就开始了,到了中学和高中也仍旧如此。几乎每个人都在猜测他和她的关系,但并不完全出于好奇,大部分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这样或那样的私欲。


    等得到答案之后,他们就会开始问他新的问题。


    真的不喜欢鹭宫同学吗?


    确定不会在一起吗?


    可不可以帮忙打探消息。


    可不可以帮忙送一下情书。


    可不可以帮忙把她约出来。


    她不喜欢我该不会是有人在从中作梗吧。


    为什么虎杖同学要做这个一直缠着鹭宫同学的人呢?


    ……


    几乎已经成了既定的流程,以至于虎杖悠仁现在能做到只看一眼就知道对方已经到了哪个阶段。


    有浓郁到快要凝成黑雾的负面情绪从眼前这个看似冷淡可靠的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按照刚刚所听到的内容,如果这家伙不是咒术师的话一定能生产出非常庞大的咒灵。


    很显然,这家伙也是觉得自己被他遮住的其中一员。


    ‘你们两个已经认识很久了吗’


    这明明才只是初级阶段的问题而已,但他却已经有了最终阶段的表现。看来是非常棘手的情况,大概又是幼驯染从哪里惹来的情债。


    好像是互相认识的样子,可是他从未听她说过有这样一个咒术师朋友存在。


    把鹭宫水无拉回了自己身侧的位置,虎杖悠仁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腕,没忍住出声提醒:“再摸下去的话回家之前一定会塌掉的哦,你知道的吧,就算是用卷发棒卷过了,也支撑不了那么久的。”


    熟稔的语气,亲密的举动,不在意外界眼光地关心着彼此,像是连体婴一样贴在一起。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连不经意的对视都能刺痛他的眼睛。


    从幼稚园就认识了……


    从幼稚园就认识了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记得他的名字的话,那就应该记得他和她认识的时候也是在上幼稚园的年纪。


    一样的年纪,一样的认识时间,为什么被放弃的人却是自己?


    刚刚那种怨恨的情绪还没得到舒缓,转瞬之间就又多了新的可以生气的点。


    所以抛弃了他之后,立刻就去找这家伙了吗?


    没做到陪伴他,却把‘不分开’这种承诺践行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了吗?


    真是一个恶劣的人。


    比他的父亲还要恶劣的人。


    没打算回来,没打算和他相认,也没打算解释为什么她一点没有长大。如果什么都没打算做的话,为什么要让五条老师转告他那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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