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看到‘安倍晴明’的第一眼起,她就已经认出了这是阿萤假扮的,她身上属于祸津日神的神力浓郁到几乎快要凝出实体。但跟上次不同,这些神力黑气翻涌、躁动不安,只有神主的情绪严重波动才会引起这种反应,再严重的话,连阿萤都会受到牵连。
接过了她递过来的小匣子,鹭宫水无垂下眼睫,认出了里面装的东西。
那是一小束用红绳捆好的头发,即便已经离开了主人这样久,也仍旧乌黑发亮。看起来像是被人很仔细地收藏过,那一截发丝被整理得很整齐,上面的红绳绕了三圈,打的结不松不紧。
将那一小束头发拿了出来,红绳垂落,蹭着她的手腕。明明托在掌心里轻飘飘的,但鹭宫水无却觉得有万斤之重。头一次有这样的情绪涌上心头,憋闷着撕扯着,极为陌生。她说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可是双眸先于大脑,已经率先变得润泽。
想哭的冲动越来越强烈,她茫然地盯着那一小束属于自己的头发,听见了阿萤终于补充上了未说完的话:“这是两面宿傩交给祸津日神大人的,他说是他亲手割下的,属于你的头发。”
头发。
头发确实是最好的连接物。
怪不得祸津日神能够确定她的位置,原来是因为得到了她的头发。其实任何一样跟她有关的物品就已经够用了,两面宿傩的宅邸里有那么多她遗留的东西,到底是有多怕她没办法受到应有的惩罚,连她的头发都交出去了。
他们不是朋友吗?
里梅在骗她吗?
还是说,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两面宿傩在骗她?
辅助系统帮她打开了屏蔽模式,按道理来讲,祸津日神永远都不可能找到她。虽然确实有些作弊了,但是为了完成任务,她还是决定等一切都结束之后再来认罚。可是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了,祸津日神得到了她的头发,作为使者的阿萤现在已经找上门了。
她还以为是因为系统故障屏蔽模式自动解除了阿萤才会找到她的,没想到是因为两面宿傩给了祸津日神她的头发。
“所以他交换了什么呢?”抬眸时那种金色好像黯淡了,她眨眨眼,伸手去碰自己眼下的液体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流泪了,鹭宫水无盯着指尖上的水珠,感到无比的陌生,“我为什么哭了?”
“他交换的东西……”阿萤的话顿住了,她看着她泪眼蒙眬的双眸,忽然感觉心里有点酸涩。在最不应该的时候,她看清了她的灵魂。原来她并不是因为足够强大了才总是波澜不惊,而是因为少了一些东西。张了张嘴,她转移了话题:“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如果你不接受惩罚的话,整个平安京的人都要代你受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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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喵喵先发了上一章的小红包,然后将马上倒下,吃的药里好像有安眠的成分,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喵喵会这么困!
等喵喵醒了再回复大家的评论,喵爱你们!
第72章
被完全陌生的情绪控制着,一种奇怪的感觉将她裹挟在其中,因为相关经验一片空白,所以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命名这种感情。垂在身侧的手掌抬起,她犹豫了一下,捂住了自己心口的位置。手心覆盖的地方完好无损,心脏正常地震动着,明明没有受伤也没有被下药,可是为什么会觉得疼痛无比?
交到朋友应该开心,被朋友背叛了就应该生气,这些刻板的理论她全部都懂, 在来做任务之前,雪代纱罗说她可以体会到很多书上写的感情名词。
那,现在这种情绪是什么呢?
应该是生气才对,但又好像不全然是愤怒,未知的部分让她新奇又恐慌,鹭宫水无感觉自己现在的情绪类似于蜉蝣死掉的那一天,但又好像截然不同。已经听不进去阿萤到底在说什么了,大脑好像正在逐渐化掉,但至少这短暂的反应时间让她确定了自己的确是在伤心。
因为被两面宿傩背叛了,所以她感到伤心。
已经到了这种时刻,她才有原来自己在心里真的有把他当作朋友来看的实感。
从夏油杰告诉她‘情感伤害也是一种伤害’开始,从蜉蝣死的那天两面宿傩质问她’你真的把我当朋友了吗’开始,从离开阎罗山开始。是她先开始骗人的,她试图用’朋友’这种亲近的关系来为自己的任务提供便利,但却并没有付出真心。因为做了偷奸耍滑的事所以就受到了惩罚,现在她被被欺骗的那一方给出卖了,尽管她后来真的有改正。
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下, 落在她的衣襟、她的手腕、她的裙角,小小的水痕扩散成巨大的阴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坐在床边,感觉自己的手脚发麻,耳边嗡鸣。
垂落的发丝随着颤抖的肩膀轻轻摇晃,尾端扫过手背时带起一阵痒意。一种全新的、强烈的、潜藏已久此时此刻终于找到出口的情感抓住了她全部的心神。薄薄的眼皮红透了,鹭宫水无的眼睫因为潮湿而黏在一起,她攥紧心口的衣襟,只是无措地瞪大眼睛。
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残缺的灵魂被补全了一小部分。抽节拔高总是痛的,成长这种事好像除了这条路毫无办法。
看着她身上的变化,阿萤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这到底是好是坏。
祸津日神大人确实说过她的情况特殊,这也正是那一日祂肯放她走的原因,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她少的居然是那样东西。这个修补的时间点实在太巧了,就像是有人曾经推演过千万遍已经得出了结果才来践行。
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试着安慰鹭宫水无,可是更棘手的事还没解决。到底没舍得撕自己的浴衣,阿萤扯断了纱帐的一角,摁在了她湿漉漉的眼角:“你,你先别哭啊,两面宿傩确实不是个东西,他人丑多作怪!但是,但是你先说说你怎么想的嘛。”
她可以选择自己接受惩罚,也可以选择献祭平安京的百姓代替她。这是祸津日神大人给出的选择,好像也是祂得到那一小束头发时许下的承诺中一部分的内容。
个中的某些情况连她都不清楚,恐怕只有大人和那个四眼混蛋知道细节。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答应做交换,明明祂也蛮喜欢水无的。
神明的威严总是要维护的,神明所说之事也是一定会成真的,虽然道理她全都懂,但她还是觉得不应该让一个恶种掺和。
稍微有点手忙脚乱,之前她只负责玲珑心的秘境,根本就没有安慰过人。嘴到用的时候反而变得笨拙了起来,不知道怎么样能让鹭宫水无好受一些,反而有满肚子骂人的话想对诅咒之王说。
好在虽然假的安倍晴明不会做安慰少女的事,但是真的安倍晴明在这方面略知一二。
从进到宅邸开始就一路畅通无阻,到处都是睡倒的人,祸津日神的神力在庭院中弥漫,头顶的血月越来越红,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他的心为了这宅子主人的安危而感到惶惶。
京都今日异象频发,但侍奉天照大神的巫女却说天照大神不愿开口。整个平安京都快被祸津日神的神力腌透了,身为主神却不为所动。本来他觉得神明之间彼此斗争报复也是常有的事,但现在看来若是一方保持静默甚至是默许另一方的行为,那么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倒塌的门就在面前,隔着残缺的纱帐,他看到了两个相拥的少女坐在床沿上。啜泣的声音落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很轻了,被另一位骂人的声音掩盖,这哭声若隐若现,音色莫名有种熟悉之感。
走得近了才看清正在哭泣的人,隔着沾染了红光的嫩绿色纱帐,那一双总是带着倨傲或狡黠的金瞳变得朦胧不清。潮红的面颊让她看起来越发像一朵娇艳的花儿,含着泪和他对视时,安倍晴明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快了两下。
鹭宫水无在哭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兴奋。
这么一只眼高于顶的傲娇小猫居然也会哭吗,每次见到他之后稍微逗两句就哈气,不管顺毛还是逆毛,怎么都不给摸,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或者人会让她流下眼泪呢?
哎呀,真是让他都稍微有点嫉妒了,毕竟小无大人可是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情绪反馈。
用折扇敲了一下手心,不管是惊艳还是其他什么情绪统统都在这一个动作之内转瞬即逝。他抬起手,用扇柄挑着,掀开了明显缺了一大块料子的床帐。
俯身时脸上的笑意重新绽开,他的语气比平时轻了不知道多少:“哎呀,是我们小无大人在哭吗?”
没有如愿听到鹭宫水无带着哭腔的回答,反倒是脸上被扔了一团能拧出水的轻纱。床帐上缺失的那一块有了答案,安倍晴明掂着掌心轻飘飘的一团,指节收拢时肌肤也被沾湿了。不能听到小猫哭唧唧地逞强说‘我才没有哭’或者是炸毛质问他’你没长眼睛看不到吗’还真是有点令人失落,不过看清正在摸她头发的阿萤之后,他心里的那一丝失落转化成了觉得对方实在是碍眼的嫌恶。
高挑的男人坐下之后床边的空间就变得狭窄了很多,弯曲的长腿踩在脚踏上,他的膝盖恰好顶到对方柔软的后腰。没有一点要调整姿势的意思,反而伸展手臂一把将人捞了过来,怀里的人确实如他想象一般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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