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逢坂松,声声如诉;


    聊赠红叶,望君自省。 」


    折纸时没有注意,指腹蹭过了最后几行,字迹晕开,和歌和最后一句话都变得模糊。仔细看隐约能认出是什么字,鹭宫水无懒得再写,折好后和红叶一起放进了文箱里。


    才刚刚把东西递给里梅,侍从们刚重新装好的门便又轰然倒塌了。


    捏着折扇的男人收回自己的手,神色难得真的带着一丝懊恼:“不好意思,手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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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昨天喵喵本来是想日六的,但是盛饭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被大爷痛击了, pia一下就倒地了。身体虽然无力,但是思维还有点清晰,特别想吐啊,但是怕弄脏地板,所以凭借着惊人的毅力,我爬到了卫生间!然后吐在卫生间的地板上了……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最后还是被送进了医院,好在还活着,没啥事,还能写小鸟。


    宝宝们以后千万不要熬夜了啊啊啊啊啊,记得抽奖,我爱你们! !


    第70章


    写信已经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从午后到傍晚,天色开始变得暗沉。夕阳西斜,逢魔时刻整个穹顶都昏黄一片,莫名压抑沉郁的色调铺陈开来,云层的缝隙间透着诡异的红光。落日余晖不仅毫不温暖,反而有种阴沉之感。


    和室内还没有点燃烛火,暗色的窗纸削弱了整个房间的采光。安倍晴明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形遮蔽了部分从庭院内透进来的亮光,额前的两缕白色发丝因为他今日没有束发而逸散在面颊两侧,与后方的黑发泾渭分明。


    倒下的门横在室内和室外的人之间, 里面的人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外面的人也暂时没有进来的打算。


    明明都已经把障子门搞成这样了,偏偏还要讲究根本不存在的礼貌。安倍晴明站在倒塌的门之后,等待着鹭宫水无的反应。那柄从不肯展开的折扇终有朝一日终于露出全貌,纤长的手捏着扇骨缓缓滑开了扇面。


    成功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坐在桌案前的少女将视线暂时从倒塌的门上移开,转而落到了他的手上。


    一向对什么东西都好奇,生来就喜欢追究事物的根本,从第一次在阴阳寮见到安倍晴明开始,她就已经盯上了他的折扇。


    那天的确很热,侑津殿带着她进门的时候大家都在摇着扇子扇风。三三两两的人坐在一起,彼此交换品鉴扇面上的笔墨图案,如此祥和的气氛之下只有两个异类,一个没有折扇,一个有却不肯打开。


    她是前者,另一个自然是安倍晴明。


    坐在上首的位置,他的姿态有些散漫。顶着一张笑盈盈的脸,但不管怎么看,眼底都只有漠然。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审视的目光直白地落在她的脸上,他就用那柄合拢的折扇轻轻地敲着掌心,像是在评判她到底有什么资格能直接坐上阴阳助的位置。


    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看,但难得忍耐了下来。已经将周围所有人的扇面都看过一遍了,鹭宫水无一心想等到他展开扇面的时候再翻脸。


    但一直等到下值都没能如愿,他盯着她,她盯着那把折扇。漫长的静默之后折扇的主人忽然站了起来,和她擦肩而过时,他笑着对她说‘实在喜欢扇子的话,那就发俸禄之后自己买一柄吧’然后走出了房间。


    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每每想起,她都觉得她当初应该直接把折扇抢过来然后再敲破他的脑袋。


    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鹭宫水无后来甚至还做过趁他午睡的时候将折扇偷来的事,但这个无聊又小气的男人却给扇子下了旁人无法打开的禁制,她根本没办法在不破坏扇子的情况下将折扇展开。


    目光紧锁着他正展开折扇的手,金色的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徐徐展开的扇子看。


    精雕细琢的木,用料上好的绢。完全展开之后是一笔未画的扇面,如雪般白茫茫的一片。


    颇似狐狸的双眸在纯白扇面后弯起,笑着的蓝绿色眼瞳成了最完美的图案,安倍晴明站在原地,小指勾缠拨弄着折扇下吊着的玉坠。微垂的眼睫掀开,他抬眸看向鹭宫水无,语气轻缓,刚刚的懊恼已经荡然无存:“小无大人,不知在下是否可以进来,现在确实有一件很急切的事情需要和小无大人商议呢。”


    嘴上说是急切的事情,但是动作却不急不缓。


    折扇挡住了安倍晴明的下半张脸,看眼睛的形状和眼周肌肉的走向明明是笑着的,但那对儿蓝绿色的眼珠里却透不出任何感情。好像只要得不到准许就会一直站在那里,他收拢折扇,轻轻地抚了抚膝盖周围的衣料褶皱,格外优雅。


    蝉鸣声、鸟叫声、风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万籁俱寂之中檐下挂着的风铃突然响动。贝壳之间彼此碰撞叮当作响,羽毛沙沙相互摩挲。一直没开口的鹭宫水无‘唔’了一声,撑着自己的下巴把头转向了声音的来源:“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对方看的是风铃,但话却是对他说的。


    安倍晴明挑眉,垂眸看过自己身上的白底金纹狩衣,眼中终于透出点淡淡的笑意,且不说真不真,只是终于有所波动。他合拢了折扇,唇角上扬:“小无大人对男子衣衫也有见解吗?”


    实在是受不了门外人的这种语气,虽然语调和缓,声音温润,但莫名有种暧昧的气氛。双手捧着文箱,里梅垂首站在鹭宫水无的身侧。低头的姿势让他只能看到来人的下半身,但凭借着声音,他认出了来找她的人到底是谁。


    又来一个……


    玉藻前、八岐大蛇、酒吞童子、加茂羂索……


    现在又多了一个。


    这些命名仅仅是他知道的,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可能有更多的人对鹭宫水无有着龌龊的心思。到底要扫除多少障碍才能让她只看着宿傩大人和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蝼蚁败类们明白他们根本配不上她。


    要把他们全部杀掉才行。


    安倍晴明的名字在唇齿间无声地过了一遍,他心脏跳动的速度因为负面情绪的扩散而持续加快。很少有这样按捺不住的时候,在宿傩大人身边侍奉了这样久,他自认为遇事还算得上是沉稳,可是现在被嫉妒的情绪折磨到快要呕吐出来。


    视线上移掠过安倍晴明的脸,视线已经收回得很迅速了,但还是轻易被对方捕捉。弯弯的笑眼后是庭院上空那轮如血般的残阳,四目相对之间,一种深深的恐惧将他攥紧。


    被阴暗情绪操控的大脑有一瞬间的清明,淡紫色的眼瞳震颤。纷乱的思绪潮水般退去,里梅忽然意识到,这个站在门口要进来的人是安倍晴明。


    并不是惧怕安倍晴明本尊,而是惧怕他出现在这里所代表的意义。


    阴阳寮的职责关系着整个京都的安危,历代天皇都非常看重。身为坐镇阴阳寮的大阴阳师,他如此火急火燎地来见水无大人,绝对不是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若是大事的话,又是怎么样的事,是连安倍晴明都无法独自解决,必须来找鹭宫水无一起商议的呢?


    刚刚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更强烈了,恐慌的情绪严重影响着躯体,胃囊里酸痛翻涌,痉挛抽搐的感觉让他几乎要直不起腰。


    天彻底暗了下来,太阳落山,升上来的是一轮血红的月亮。黑沉的天空涌动着密布的乌云,庭院里的石灯笼逐一亮起,连烛光都摇曳着橙红的影子。


    宿傩大人……


    一定是宿傩大人……


    宿傩大人真的把计划提前了……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他已经很努力了,他只是一会儿不在而已,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他已经得到了水无大人亲手写下的信,就只差送到大人的手里了而已,仅有一步之遥,只差一步之遥宿傩大人就能知道水无大人其实还是念着他的了,只要他知道了,一定不会做那件事的。


    一定是他浪费的时间太多了,一定是这样的。


    要是他没有与八岐大蛇和玉藻前浪费口舌,要是他早点让水无大人开始写信,要是他及时把信送到了宿傩大人的手里,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攥紧了掌中木匣的尖角,第一次生出了让宿傩大人不要去做某件事或者是做得不顺利、干脆做不成的期望,里梅张开了嘴巴,大口喘息。


    他要去阻止宿傩大人,对,只要他把这封信给大人看,大人一定会动容的。


    金色的双眸里清晰地映着安倍晴明笑眯眯的样子,鹭宫水无仍旧坐在书案之后。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她的指尖轻点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敲击声。本来想开口说些什么回应他关于’男子衣衫’的问题,但是被里梅闹出的动静吸引,她还是先转头朝他看去。


    原本在她身侧站得挺直的人不知为何突然将身形佝偻了下去,垂落的白发将整张脸庞都彻底遮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喘息的声音。在黑暗之中,隐隐能听见年轻的白发咒术师正在抽泣。


    不等她开口询问,里梅忽然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抱着文箱的手青筋暴起,骨节分明,有血珠滴滴答答地砸在地板上,按照他离开的轨迹蜿蜒成一条虚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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