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高的身高有时候也未必是什么好事,两个人的鬓角都插着同样的青绿色鸟羽,在十字路口显得格外鹤立鸡群。咒术师本就有超出常人的听觉,有人经过时能听见窃窃私语的声音,议论的内容是怀疑他们大概是什么新兴不良社团的成员。


    短短的一个上午经历了太多的事情, 两个尚且没有完全成熟的dk已经无暇去管这些无稽之谈。


    “真是谜一样的水无酱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收到的简讯, 五条悟确认了任务讯息,用没了半截衣袖的右手手臂撞了撞身侧的人,他自然地开口, “叫上硝子我们今晚去聚餐吧,至少水无酱有一点说得对,即便是最强也需要放松呢。”


    一开口嘴角被揍的地方就痛,但是不知为何想起被揪着衣领骂‘蠢货’时对方那双猫儿似的眼睛反而想要勾唇。夏油杰抬眸朝五条悟看去,指节反转将整朵花拢进了掌心:“不是答应了要去帮她接那两个孩子吗?”


    终于舍得抬脚穿过这个十字路口,五条悟穿制服外套时将鹭宫水无给他的花叼进了口中。牙齿咬着嫩绿的茎,少年的红唇将整朵重瓣雪莲衬得更加纯白。


    语调有些模糊,但是脸上的笑是真的:“一起带上不就好了,又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杰负责去接那个女孩子吧,毕竟比起我来杰更受女生欢迎呢。”


    挥手和挚友告别,夏油杰站在原地。对方的背影很快就淹没在人潮之中,他慢慢地收回了手。


    因为任务地点不同,所以两个人只能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但暂时的分别无伤大雅,反正晚上他们又会在一起吃饭。


    将夹在耳边的羽毛抽了下来,犹豫了一下之后他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鹭宫水无说这是很珍贵的东西,他们可以以此换取一次见面的机会。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天色暗沉,街边的路灯依次亮起。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灯还灭着,已经这个时候了却没有人回来。装着点心的盒子被放在那张唯一的桌子上,伏黑甚尔闭着眼睛倒进沙发,身上的血迹弄脏了抱枕上的印花。


    抬起双臂将黑色无袖紧身背心从头顶脱了下来,上身伸展时肌肉偾张,腰腹处的青筋树根般朝着夏裤内蔓延。


    外面闪烁的霓虹和鼎沸的人声全都被隔绝在这间小小的屋子之外,他在黑暗里点燃了一支烟。一点暗红明明灭灭,吐出的白雾朝着四周散开。


    指针转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烟灰缸里被摁灭的烟头越来越多,整个烟盒全都空掉了。


    抬手将桌子掀翻时那盒点心也未能幸免,精致的包装被坚硬的桌角砸扁。站在拥挤又空荡的房间,伏黑甚尔慢慢地蹲下了身。高级点心确实不一样,都碎成这样了送进嘴里还是甜的。


    用手背抹掉了唇角沾上的酥皮碎片,甜腻的内陷糊着他的嗓眼。一开始是被呛咳,可是后来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点突兀,掺杂着远处隐约的鸣笛声,好像世界末日即将来临。外面的光透过了门缝,有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笑声戛然而止,可是脚步声也跟着远去了。


    伏黑甚尔坐在地毯上,慢慢收敛了自己面上的笑容。站起来之后走向了墙角的衣柜,放在顶端的藤箱被粗暴地拽下。上面的锁因为时间太久生了锈,落地时直接自己摔开了。


    被洗干净放进去后再没拿出来过,这件散落在地上的浴衣已经稍微有些褪色了。他尚且青春年少时穿着这身衣服遇到了一个很快就被遗忘的女人,现在他想起来了这女人却不见了。


    为了这种破烂东西竟然还装了一把锁,伏黑甚尔唇角的疤痕发痒,他又想笑了。


    已经划着了火柴,可是在即将烧到 指尖的时候又甩灭了。最后瞥了一眼地上的旧浴衣,捞起沙发上的无袖背心,他走出了房间。


    十二点到了,东京的一天终于结束。


    但与此同时,平安京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大朵大朵的莲花挨挨挤挤,片瓣舒展,接天莲叶的无穷碧色之中,硕大的蓝紫色的莲花尽态极妍。有游鱼在花叶的间隙里穿梭,游弋时会将整枝莲花撞得摇晃。


    从五条悟的手中接过那根染血的羽毛时就已经猜到了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但真正坐进莲花池里的时候,鹭宫水无还是感觉有一丝无语。


    微有涟漪的池面破开,水波一圈一圈向四周漾去。湿透的黑发黏在侧脸和脖颈之上,丝丝缕缕的像张开的蛛网。


    月华流动,少女的面颊如玉般质润晶莹,湿漉漉的眼睫黏在一起显得更黑,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金曈在月光的映照下比月亮还要耀眼,吵闹声里,鹭宫水无抬手推开有些遮挡视线的莲花,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脸。


    男人一只脚踩在莲花池的池沿上,屈膝时整个身体向前。手臂横叠在膝上的姿势加强了整体的攻击性,压低的唇角让他看起来有些暴戾的味道。


    眉眼太过凌厉,丝毫没有柔和的线条。长眉斜飞入鬓,深红到近乎墨黑的眼瞳里凝着冷光。五官如此浓郁,却丝毫没有女相,在宫人们一张张略显寡淡的脸中,他确实能抓住人的眼球之后便让对方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明明生得和侑津已有六七分之像,可是两姐弟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鼻梁上多出的一点小红痣破掉了那种庄严肃丽的感觉,如荒野的佛像内住进了妖祸,邪气横生。


    昼辉的唇角慢慢勾起,犬齿磨着下唇,他的语调缓慢但是咬字却很重,字里行间都渗着阴气:“鹭宫水无,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莲花池边围拢的宫人随侍在昼辉殿的左右,皇子没有发话,任谁也不敢动。但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变得大了起来,对于鹭宫水无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


    通常在玉器瓶罐被昼辉殿狠狠摔碎之后就能听见她的姓名,几乎成为皇子的每日必做事项,可以在不同的时间听见这位性情绝对算不上好的殿下对她出言诅咒。


    但好像对周围的氛围和议论揣测没有丝毫的感觉,鹭宫水无将额前打绺的发丝撸到了脑后。这莲花池并不算很深,她勉强能踩到池底。


    水液朝两侧退开,波光粼粼,人面比花更娇艳,她涉水而行,朝着岸边靠近。


    没有得到回应,昼辉的脸立刻垮了下来。阴鸷的笑意碾碎在齿间,他咬紧了牙关。


    水里的人穿了一件极为奇怪的衣服,花影摇曳,他能看见大片牛乳般腻白的肌肤和她脖颈与锁骨间连接的弧度。


    如同被人扼住了咽喉,顾不得再想那日她为什么突然消失在街上,今天又怎么会从这池子破花里钻出来,昼辉猛地别开了脸。


    手掌攥紧时骨节‘咔吧’作响,他侧着头,那种只要看到鹭宫水无心底就会腾起的怒气和恼恨比任何时候都强。


    后槽牙磨动,无处发泄的憋闷感强烈他一脚踹倒了身侧的近身侍从:“全都跪下给我低头!”


    原本还有些吵闹的环境立刻静了下来,膝盖砸在地面上,侍从跪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脸深埋进了臂弯之中,大家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动。


    一时之间就只剩下了潺潺之声。


    水波摇曳的声音越来越近,如同附着了某种魔力,不断牵引着他,叫昼辉回头。


    只看一眼应该没什么的吧,反正鹭宫水无那女人应当也不会在意的。毫无廉耻之心,整日混迹在那群妖怪之中,听说还和两面宿傩那个食人恶鬼是旧识,说不定她沐浴的时候都要男人伺候。


    更多恶毒的想法和憎怨的猜测在脑中发酵,昼辉突然想起了侑津将玉藻前调去她身边做近侍的事。身在阴阳助之位,却和妖邪为伍,淫丨邪者按律当诛。


    浓密的眼睫颤动,视线不自觉地滑向越来越近的水声。昼辉颈线紧绷,僵硬地转过了头。


    鹭宫水无已经走到了岸边,他朝她看去时,正好将她抬脚上岸的动作收进眼中。


    光裸的足尖踩在石头上,留下一片湿痕。成串的足印排列,小巧玲珑。昼辉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张开的手。


    光洁雪白的小腿像一节嫩藕,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他知道那对儿脚踝到底有多纤巧。


    当日在高台之上,她的足袋系带散落,腕骨也如同现在这般露出。只是那日他离得远,只匆匆上了两个台阶,就看到了有人将她的脚抬起,替她重新打好了结。


    视野范围有限,他至今仍旧不知道那只攥着她脚掌的手到底属于谁,可是仰头时瞥见的那片白却留下了深深的印痕。两人遥遥相望,她俯视着他,如同看到了一粒埃尘。


    御前失仪,公然行秽乱之事。他只是看不得这样的人能进阴阳寮,更看不得她眼高于顶的模样。


    好想折断她的脚腕……


    打断筋骨之后,鹭宫水无到底会露出什么样的眼神?


    眼底的郁色越来越深,在她旁若无人地与自己擦肩而过时,他猛地扼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将她重新甩进了那片莲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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