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的时候也没见她像现在这么爱动,只许自己占便宜,稍微受屈一点就下死手。
颈上被小狗咬出来的伤还没结痂,唇上就又添了新伤。但得到满足的感觉确实很好,惬意的感觉抵消了些许被冒犯的不悦,两面宿傩倚在软枕上,将不知何时被鹭宫水无蹬到床脚的羽织捞了过来。
跟他一派闲适的样子截然不同,午睡被吵醒的鹭宫水无现在觉得自己能把里梅和加茂羂索两个人拧成一股绳。
紧闭的门从里面拉开了,刚刚还在激烈争吵的两个人同时转过了头。
狩衣的衣领被里梅攥在手中,鬓角垂落的发丝将他的贵公子之气折损了几分,苍白的面颊上那颗小小的红痣成了视线的必落之点,加茂羂索的双臂抬起,投降一般架在头的两侧。身体呈现出处于劣势的姿态,脸上却带着慵懒又玩味的笑,那双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快要透明,他侧头看着鹭宫水无,唇角上扬得更深:“救命啊,水无大人。”
冷白的面皮下透着因为动怒而带起的薄红,里梅闭了闭眼,实在看不得他这副装柔弱扮可怜的作态。但站在门内的少女显然心情不佳,那张带着午睡醒来后潮红的面颊上没有任何表情。攥着对方衣领的手力道重了几分,他咬紧牙关,一把将加茂羂索推了出去。
站在原地没有再靠近,鹭宫水无把垂在胸口的长发撩到了身后,双臂环胸。
起床气还没得到发泄,她的心情无法放晴。
两面宿傩现在勉强算是她的朋友,里梅又是她和两面宿傩共同的小弟,跟这个和她没什么关系的加茂羂索比起来,两个人之间的亲疏高下几乎立现。
确定了要承受她不悦的倒霉对象才终于抬脚走出这扇门,鹭宫水无的视线从里梅的脸上扫过之后才落在加茂羂索的身上,金瞳里毫无温度,但到底偏袒谁已经不言而喻。
她皱眉:“你这家伙今天怎么又来了?”
才刚刚扶着廊柱站稳,对方的问题就砸了过来。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截了当地开口,加茂羂索垂眸轻咳一声,面颊上的笑意有些凝固。
捏着折扇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骨节在薄薄的肌肤下凸显,指腹泛白。扇骨上原本就有的裂纹再次加重,已经不堪承受到快要断裂的地步时,扇子的主人才松开了手。
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他从容地理好了自己凌乱的衣襟,不知是不是光线的问题,现在的面色看起来比刚刚稍微好了些许。
加茂羂索轻轻摇了摇扇子,扇面上绘制的竹叶便活了一般也跟着发颤。颔首示意的动作格外优雅,他并不掩饰自己冲着鹭宫水无来的目的:“昨日刚刚得了一样有趣的东西,想来想去,觉得水无 大人可能会喜欢,所以,我又来了。 ”
灰色的眸子中清晰地映着金瞳少女的表情,每个字节都咬得得当,确定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一丝的厌烦,他才开始收尾。
试探着朝鹭宫水无走近了一步,耳畔的心跳声变得更加清晰。他脸上露出一点失望的神色,但是转瞬即逝。
还是没有……为什么会没有呢……
明明可以听到的,不仅能听见里梅心脏跳动的声响,甚至偶尔还能听见始终未露面的两面宿傩的心跳,可是都已经站得这么近了,鹭宫水无那里仍旧一片沉寂。
从小就能听见别人血液流动的声音,甚至可以从心跳的快慢中判断出对方的情绪。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就需要一颗跳动的心。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每个人的心跳都很吵,兴奋时、愤怒时、悲伤时,永远是‘砰砰砰’地跳动着,不知死活地折磨着他的耳朵。
除了鹭宫水无。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他已经完全习惯了,甚至还总结出了一些规律来。咒术师的心跳会比正常人慢一些,越强大的人跳得就越有力。他凭借着这些规律判断自己面对的人是否已经到了人之将死的地步,又是否有利用的价值。
当然对鹭宫水无也并不适用。
啊,所以好想看一看啊,好想剖开鹭宫水无的胸腔看一看……
这种欲望越来越无法压制,强硬地牵引着他,强迫他明知她是诅咒之王的囊中之物时仍旧忍不住想要靠近、抢夺、占有。
那双金色眸子里所投射的目光因为他所提到的‘有趣的东西’而在他的脸上停留,加茂羂索面颊上的笑意再一次扩大,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战栗。
从加茂羂索叫第一声‘水无大人’的时候就开始不爽了,里梅的目光从和室内收回,带着寒意直接戳到了加茂羂索的脸上。这家伙最近实在是形迹可疑,说是向宿傩大人汇报最近阴阳寮的新行动但实际上总是分出精力来关注鹭宫水无。
喜欢鹭宫水无不是他的错,毕竟她确实值得这样的爱慕,可是认不清自己就是他的不对了,这样病弱的身躯,也算不上顶级的天赋,比不过宿傩大人的话到底有什么脸面觊觎不属于自己的宝珠。
指尖凝出的冰霜将加茂羂索的鞋底和地板冻结在了一起,里梅的视线从和室内收回,顺应心意磨灭了他试图更进一步的意图。看出了鹭宫水无显然更偏袒他,又得到了里面那位的默许。里梅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将隐藏的轻蔑和傲慢全部搬到了明面上来。
女气的面容确实更适合这种假笑的表情,明明说着带刺的话,霜色的眼睫却谦逊柔和地低垂着。他唇畔的笑意得体,语气都不似方才争吵时用力:“水无大人是你叫的吗,加茂羂索,加茂家的家主知道你在外面这样乱攀关系吗?”
提到加茂家主之后如愿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瞬没有遮掩好的狰狞,里梅眼底的笑意加深,恰到好处的停止了自己的嘘寒问暖。后退半步将自己的位置摆到了鹭宫水无的身后,他低着头,俨然是打算深藏功与名。
加茂羂索早就已经习惯了里梅的冷嘲热讽,这家伙在诅咒之王身边侍奉这么久,可以称上一句八面玲珑。说实话还是鹭宫水无来了之后他吃瘪的次数才变多了,多看了几场乐子,他倒是没有忘记里梅的本性。
他熟悉,但是有人不熟悉。
鹭宫水无瞪大了双眸,视线始终追随着里梅的动作,卷翘的长睫眨呀眨,虽然不太明白他说那些话的意思,但是总觉得里梅刚刚的模样好厉害。
眼前自己好不容易才勾起的好奇心要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加茂羂索快速从腰间解下了从刚刚跟里梅发生争执时就一直护着的竹筒。确保将对方的注意力完全钩回来了之后,他才终于肯拧开戳着几个洞的盖子。
灰色眸子像掺进了香灰的琉璃,加茂羂索抬眸朝鹭宫水无看去,摇了摇竹筒,微笑着示意她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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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下山!不知道怎么分章节了,先发这部分!
第50章
加茂羂索口中有趣的礼物是一个孩子。
拇指大小的娃娃端庄地坐在她的掌心,披着层层叠叠的翠绿色绸衣,仰头时露出一张泛着粉的小脸。眉毛细细的,鼻子嘴巴也很小,发现有人在看自己之后,他快速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把手抬高了一点,金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好奇,鹭宫水无凑近了坐在她手里的小人。白嫩的脸颊鼓起,她坏心眼地吹了一口气。小小的人儿被吹得栽倒在手中,绸衣都掀开了几层,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她眉眼弯弯地笑出了声。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连廊间回荡,比聒噪的蝉鸣悦耳动听。
始终注视着身侧人的反应,加茂羂索的视线落在她的面颊上,直到看到她露出笑容才回收。
的确是存着挑衅的心思,他侧目看向里梅。两个人的视线相对,白发咒术师的脸上还维持着那种虚伪又得体的笑容,但是眼底的怨毒已经满到快要溢出来。
他认识这种还没有人类手大的妖怪。
蜉蝣妖法力低微、寿命短暂,很少有能靠自身的妖力化为人形的存在。它们本体全身淡绿, 双翅纤薄, 算是较为赏心悦目的夏虫。凭借于此,它们化为人形之后样子也生得精巧漂亮,但实在是受限于天生的缺陷, 即便化为人形也只有人类手掌大小。
用这种不入流的东西献媚,也就是鹭宫水无年纪小经不住诱惑,又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很感兴趣似的,里梅凑近了些,俯身伸手去碰那个小小的人。垂下的发丝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里好像确实充满了惊奇:“原来是蜉蝣妖怪啊,来的路上随手在池塘里抓的吗,看来加茂你心里确实一直有想着我们水无大人呢。”
伸出去的指尖落了空,鹭宫水无移开了手,她把那个小小的人护在掌心,不允许别人触碰。
根本没听出里梅在暗讽加茂羂索送的礼物卑贱低劣拿不出手,她抬眸朝里梅看去,轻轻地哼了一声:“我的,你不许摸。”
再也没办法伪装这虚假的笑容,咬牙时口腔深处的上下磨牙彼此相蹭发出酸涩的声音,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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