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姿势很不舒服,让她本来就有点酸的大腿变得更加发涩,而且他肩头虬结的肌肉顶得她胃部翻涌。终于短暂地战胜了那股困倦的感觉,她的足尖在空中晃了两下之后精准地踩上了他的腰腹。双臂撑起,感谢诅咒之王的肩膀足够宽阔,让她能够完成整个翻身后上提身体坐好的动作。


    没骨头似的,她的手臂再次搭在了他的头顶,只是这次对方没有再像她第一次下山时那样把她的动作报复回来。


    两面宿傩就这样带着她出了连廊,长发湿透,她隐约觉得他把她扛起来是为了让她挡雨。


    用自己的脚跟撞了撞他的胸口,敲门似的,鹭宫水无没问他要带自己去哪儿,而是还惦记着八岐大蛇:“为什么他必须死?”


    他都还没说什么,她的语气倒是差起来了。双瞳目视前方,但眼下的那一对眼睛却朝上去看对方的脸。


    两面宿傩没说话。


    雨下得很大,但是淋在身上之后倒是很凉爽,鹭宫水无仰头,将黏在面庞上的发丝捋到了脑后:“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但是我要他活着,他就得活着。”


    这次沉默的一方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大雨里听得不怎么真切,两面宿傩低嗤了一声:“不懂?你是真的不懂,还是根本不想懂?”


    拨弄发丝的手顿住了,这种像是阴阳怪气的话语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鹭宫水无总觉得有另一种味道。


    他觉得她该懂的。


    如果她不懂的话,那一定是她自己故意不想搞懂。


    诅咒之王似乎觉得她很了解他的想法。


    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


    从她的视角来看,是他突然闯进她的房间里把跟她达成了契约的酒吞童子私自处理了,她都已经强调过了酒吞童子必须得活着,他还是在这里无理取闹。


    她不能够理解两面宿傩做出这一系列行为的原因,现在不理解,以前也一直没有理解过。


    这是第一次,鹭宫水无觉得仅靠着任务信息里诅咒之王的个人材料,她好像根本没办法完全掌控他。


    虽然说了要和他做朋友,但她并不是真心的。她不关心他的思想,也不试图去读懂他做事的法则。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靠着契约维持着,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任务对象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敌人,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要改变一个人的思想,或许真的需要先了解他原本的想法是什么样子的。


    难道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的任务才毫无进展吗?


    鹭宫水无抿唇,语气也因为要被迫承认自己的不足而变得冷硬了许多:“我确实不懂。”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结束,整个身体骤然失衡。尾椎骨被震得又痛又麻,她跌坐在地上,掌心被蹭破之后又迅速愈合。仰头朝着两面宿傩看去时面上的惊诧如此鲜活,尽管大雨打得眼睛很痛,但她还是努力瞪大了眼。在水液的润泽之下,金色更加明亮,这双眼好像无辜极了。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两面宿傩这家伙刚刚把她从肩膀上扔下来了。


    跟扔一块木头或者一个砖石没什么区别。


    密集的雨滴因为他俯身的动作而被遮住了一半,这是今夜她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两面宿傩的脸。


    粉发向后露出了整个饱满的额头,雨珠沿着他挺拔的鼻梁滚落,湿润的眼睫黏在一起彻底失去了修饰的作用,距离近了才发现他那双正常的眼睛原来是如此的狭长。


    她盯着他的唇等待他如何解释,他则盯着她的眼睛判断她是否在闹什么脾气。


    两面宿傩说:“你该懂的。”


    这世上,你该是最懂的。


    浴衣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吸收着她的温度,让鹭宫水无感觉到有些冷。小腿陷在水洼之中,衣服的下摆沾满了泥泞。


    想用契约惩罚他捏碎他的心脏,想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挺直的脊梁折断然后把他的脸摁进水坑里去。


    想咬他,想撕碎他,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人一旦开始反思自己就会变得没有止境,过去两个人相处的所有片段还有她灌输观点的每一次教学都在鹭宫水无的脑海里闪过。


    有那么多的冲动,但最终只是自己慢慢站了起来。在这场像是没有尽头一样的雨里,她垂下眼眸,提出了一个跟现在的一切根本毫不相关的问题:“当时你为什么让爱良自己去摆脱那个男人?”


    将眼前人所有细小的动作都收进了眼底,下压的唇角,垂在身侧攥紧的双手,看得出她是真的很想动手,但却不知为何忍住了。这个意外且突然的问题让诅咒之王短暂地生出了一瞬间的迷茫,借着鹭宫水无的后半句话,他才想起爱良是谁。


    两面宿傩挑眉:“因为有趣。”


    和想要得到玲珑心的原因一样,因为觉得有趣而已。


    她希望弱者能够自己克服自己的恐惧,所以她才对两面宿傩提出的解决方案没有异议。当时为了推进任务,鹭宫水无利用了当时的场景试图进行教学。


    明明是一样的答案,可是得出答案的思路天差地别。


    他从来没有变过,只是不知为何对她的态度发生了改变。他现在不想杀她了,似乎想要另外的东西。


    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站在汤泉池的入口,她抬手狠狠地给了两面宿傩一拳。没有利用契约关系,对方动作敏捷,躲闪迅速。


    她的另一拳很快追了上去,与此同时,他的腿也将将扫过她的足底。


    顺理成章的,鹭宫水无和两面宿傩扭打在了一起。


    很快,两面宿傩就意识到了鹭宫水无似乎有点发狂。跟以往每一次靠着契约的单方压制不同,她根本没有下达任何命令,是完全在跟他硬拼。


    地面上被拖出长长的痕迹,两个人距离拉远之时,在暴雨之中,火焰从掌心燃起。


    鹭宫水无急速逼近,在火焰之箭离弦的那一刻,纵身跃起。


    又是一次身位的交换,周遭的花木墙石遭了殃,大雨很快就将地面上的血迹冲刷了个干净。里梅撑着伞匆匆赶来时,两个人已经一路打进了汤泉池里去。


    他犹豫着要不要在此时此刻开口汇报酒吞童子被八岐大蛇救走了,但是现在的情势似乎稍微有些不适合插嘴。


    谁都没有开领域,好像连术式都没怎么用,宿傩大人和水无大人似乎想要靠着简单的近身肉搏分出胜负。


    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侍奉宿傩大人这么久,他大概也了解一些大人的想法。有猜到大人一定会带她来汤泉池洗干净,但是里梅没想到他们会是这么来的。


    远处有什么动物的低吼声传来,他转头看去,在层叠的乌云之中似乎窥见了一道<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影。


    是咒灵。


    有人在叫鹭宫水无的名字,是一道完全陌生的男声,对方的年纪似乎跟他相仿,声线听起来似乎没那么低。


    对黑云压境的描述有了实感,那条龙形的咒灵从汤泉池的上空扫过。


    刚刚还像疯了一样跟他在池水里互殴的鹭宫水无听到那个声音之后猛地推开了他,涉水而退,借着断墙的支撑,她整个人奋力跃起。


    来找她的人配合良好,龙身盘旋,加速了俯冲。几乎是在落到龙形咒灵身上的那一刻,她就立刻回头朝他看来,急切地想要把他摆脱。


    带着契约之力,她发布了命令,声音落在他的耳侧:“不要动。”


    澎湃的咒力在这一刻静止,肢体僵硬,开始违背主人本身的意志。所有的术式都被中途打断,他被迫停下了所有的攻击和将她从那只咒灵上逮回来的预设。


    就这样站在池水之中,两面宿傩浑身湿透,看着她的背影被一件熟悉的怪异黑色外套罩住,然后消失在天际。


    真是好得很啊,刚走了一个奸夫,现在又来了两个。


    不听话的小鸟,打算飞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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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莫名其妙地失眠了,手有自己的想法非要写更新……


    这一章是喵喵在癫狂状态下的产物,希望大家能读懂这章想表达的意思。


    大爷觉得小鸟是跟他一样的‘恶’的灵魂,所以对她的感情更多是对同类的相惜还有想将她的恶催熟的这么一种意图。他到现在为止没有对小鸟产生真正的爱,更多对是一件喜欢拿在手里把玩的器物、对一只自己豢养的宠物,这种感情。他其实是摸清了一部分小鸟的想法和态度,并且加以利用(比如说小鸟的好奇心非常旺盛)来牵制小鸟,他觉得小鸟应该是最能跟上他的这种乐子人思维的。


    而小鸟对小双的情感就更加的淡泊了,她也没有把对方放在跟自己平等的地位上看。连喜欢的东西都算不上,更不多是一种‘没办法摆脱、必须要负责的东西’这种情感。


    两个人都没有把对方放在跟自己平等的位置上,两个人又都觉得自己是主导者。小鸟和小双的性格很相似,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又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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