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很大,被屏风隔出了几个单独的空间,目光能触及的角落都放着冰鉴。外面是即便下着暴雨也依旧闷热的高温,室内却寒气流淌,温度刚刚好。
稍微有点茫然, 鹭宫水无闭上眼再睁开, 确认了自己不是在做梦。
原来即便是在平安时代也可以过得这样舒适惬意吗,那她之前那些辗转反侧夜里热得睡不着觉的日子算什么,算她能吃苦吗?
夜明珠的正后方放着一扇巨大的绣面屏风,金银交错的细线在夜明珠的柔光下闪闪发亮。透过这扇屏风隐约能看出后面坐着两个人,可是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裸露的小腿有点发凉,鹭宫水无怒向胆边生,抿着唇往前走了两步。
但整个人迈过某个点时却忽然被弹了回来,一股巨大的冲力将她推得倒退了两步,明明眼前什么都没有,可是伸手去碰的时候却再次被弹了回来。
一层浅蓝色的结界逐渐在眼前显现,赤金色的咒纹在这层膜状物上缓缓流淌。将内外划分成了两个单独的空间,里面的声音一丝一毫都透露不出来。
鹭宫水无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那些符文,空气里有‘滋啦’的轻响,指尖隐隐作痛。灼烧的痛感穿透皮肉,她垂眸去看自己收回来的手,连指纹都被烧得模糊,血肉根本已经焦掉了。
有点可疑。
结界外的人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是结界里的人却是对外面的情况了如指掌。
铜镜里的画面格外清晰,连少女垂眸时眼睫颤动的弧度都一清二楚。浓密的鸦羽将眼底的情绪全部遮蔽,根本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只能看到她捻了捻自己的指尖,用反转术式愈合了伤口。
加茂羂索的一条手臂搭在桌案上,他身子歪斜,全然没了贵公子端庄持重的样子。杯盏里的酒液随着杯子的摇晃微微荡漾,他看着镜中人娇憨的脸,有些散漫地抬手将自己鬓边的发丝勾起来捋到了耳后。
没了惯常的伪装,他狭长的双眸里只剩下单纯的利益鉴赏:“这小玩意你从哪里找来的,还挺有意思,借我玩两天怎么样?”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撑着下巴,高大的身躯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叠在一起。像是在看铜镜,又像是在发呆,他四目沉沉,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听了他的话后才终于有了反应,两面宿傩目光冷冷地扫向他,眼瞳赤红。
只是轻轻一瞥,加茂羂索就噤了声。感觉脊背都冰凉,第一次见面时差点被这家伙捏碎头骨的记忆又被勾了出来。他耸了耸肩,丝滑地转移了话题:“你觉得她能看出破解这个结界的重点在那颗夜明珠上吗?”
除了刚进屋时看了一眼那颗明亮的珠子,穿着奇怪黑色外套的少女再也没有分给过那颗夜明珠一个眼神。两面宿傩将膝头摊开的册子合上,随手扔向了加茂羂索,这次没有再吝啬自己的语言,他看着铜镜里映出的人,唇角勾了一下:“不能。”
加茂羂索放下已经空掉的杯盏,抬手接住了那本册子,随手翻了两页,他的视线从‘玲珑心’上扫过,但兴趣却还是停留在鹭宫水无的身上:“不能你还跟我赌她可以破开,这可是加茂家请了阴阳寮的人来合制的新……”
介绍的话还没说完,加茂羂索的声音停滞,有些难以置信地转头。
铜镜碎裂的声音由小变大,细小的裂纹从镜子中央开始向四周扩散,与此同时,整个结界上浮动的赤金咒纹都开始闪烁。刺眼的光芒极盛,缠枝鎏金灯托上的夜明珠却光辉暗淡了几分。
轻轻地吹了吹自己被烫红的手背,鹭宫水无看着眼前已经开始破碎的结界,有点犹豫要不要再来一拳。
虽然看出了这结界大概有什么隐蔽的破解方式,但是她一贯信奉大力出奇迹。
带起的拳风迅猛,她对已经残缺的结界挥下了第二拳,这次多用了点咒力,有隐约的金光浮动。但是没有再像上次一样触碰到那层膜,空气里有骨骼断裂的脆响,她的拳头被人接住了。
穿着狩衣的人难得没有拿他那柄不离身的折扇,他低头注视着她,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眼尾上扬拖长。小小的红痣落在眼尾,为他增添了几分鬼气,衬得他的肌肤白到快要发青。薄薄的唇颜色很淡,隐隐透出一点血色。
加茂羂索的五指合拢,将她的手包裹进了掌心。背后是巨大的屏风,他仗着身高的优势,上前了半步后低头凑近。那缕刚被收回耳后的发丝又垂了下来,在他和鹭宫水无的面庞之间晃晃悠悠。
青年的音色略微平钝一些,有股温和的味道,他眯着眼睛笑了:“好久不见,姬君。”
和她来到这个任务世界后见到的其他人都不同,眼前人总给鹭宫水无一种他已经半条腿跨进棺材的感觉。他的皮相并不算是绝顶的出色,但胜在有种看似温然的书卷气质。可是离得近了就会发现,这家伙明明总是在笑,眼底却带着挥不散的阴郁。
抬起的另一只手精准地捉住了加茂羂索已经红肿的手腕,鹭宫水无加重了力道,将被她刚才那一拳打到负伤的手腕捏得‘咯吱’作响。
攥着她的手掌缓缓张开,连手指都在轻颤了,他还是面不改色。成功收回了自己被加茂羂索握住的手,她也松开了他的手腕。视线从他已经青紫肿胀的手腕上滑过,她十分善良地好心提醒:“你的手断了,得治。”
加茂羂索愣了一下,旋即眼底的笑意加深。
他在铜镜中看到过她把自己烫伤的手指治好的画面,知道她是会反转术式的。因为腕骨断裂,整个手都开始变肿,皮肤下青紫的脉络都已经看不清了,瘦长的手在短时间内面目全非。
加茂羂索慢慢地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微微俯身的动作显得气质更加翩翩,他语气温柔:“多谢姬君。”
但好心提醒他的少女似乎并没有要帮他治疗的意思,她目不斜视,直接绕开了挡在她面前的人,走向了屏风之后。
滞空的手被她的发丝扫过,溪水般在他指尖潺潺流动。整只手都因为肿胀疼痛而火辣辣的,但是流过的黑发却触感微凉。
他指尖缓缓收拢,等到发丝的主人彻底跟他擦肩而过才将被人忽略的手收回了身侧。不同于他们这些掌握着反转术式的天才,他若是受了伤,无人治疗的话那便是真的要实打实地养着。
加茂羂索扯了扯狩衣的袖口,将受伤的手遮进了袖中。
鹭宫水无进来之后没有关门,加茂羂索扫了一眼已经微微亮了一些的天色,外面的雨已经小了许多。诅咒之王要的东西他今日也送到了,连那枚‘玲珑心’的消息他都没有保留,看来可以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没有再回到屏风后面,加茂羂索抬脚,走出了房间。
心情姑且算是不错,出门的时候还贴心地合上了门,他站在门口,转头看到了捧着托盘从另一个拐角走来的里梅,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呦,伤好了?”
已经捧着托盘走到了近前,里梅‘嗯’了一声,打算敲门。
伸出的手被折扇敲了一下,里梅仰头,有些不解地看向加茂羂索,眉头紧皱:“你做什么?”
加茂羂索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握着扇柄将扇子挂回了腰间,无视了里梅的攻击性,他语调悠悠:“我建议你不要进去,小心再被你的宿傩大人惩罚一次。”
几乎立刻明白了加茂羂索话里的意思,里梅本能地觉得不悦。一贯讨厌这家伙这副神在在又假惺惺的样子,他冷哼了一声,掀开了托盘上盖着的绸布将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是宿傩大人吩咐我来的。”
绸布下盖着的显然是一件女式浴衣,翠色的衣料上有羽毛状的暗纹,料子看着便软。浴衣上方还压了一件浅蓝色的发饰,一时分不出是什么材质所制,只能看出被雕成了鸟羽的样子,倒是看起来精巧。
加茂羂索掀起眼皮,视线从托盘里的东西移开,他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的伤是你治的吗?”
里梅瞥了他一眼,拉开了紧闭的房门,轻哼一声:“多管闲事。”
一直到房门重新合上,他还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笑全部都消失了,背在身后的手疼痛难忍,他自虐一般收拢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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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喵喵有点忙碌,暂且是三千,明天还会多写的哦!
我们要展开新的副本咯,有没有宝宝们看出来要去做什么了?透露一下这个副本可以解锁小鸟的新娘装哦,猜猜谁会幸运成为新郎!
是的,虽然是感情流,但是我们还是有点剧情的,过了这个副本之后很快就到小鸟下山了,也就是文案里宿傩回忆的部分!
宝宝们都好好,还在评论区安慰喵喵,今天评论区抽6个人发小红包!
第28章
晨光熹微,天色还朦胧着,阴雨天气,即便是白昼也光照不足。整片地域都暗淡,但加茂家的宅邸却灯火通明。女仆们捧着手中的东西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穿梭在庭院之中,气氛一片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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