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头顶的天空愈发黑暗,里梅躺在水池里,听到了一声嗤笑。


    宿傩大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池边,他的身后跟着加茂羂索那家伙,一只丑陋的云状咒灵悬浮在他们的头顶,将大雨全都遮蔽。


    连大人都还没有开口,加茂羂索这烦人的家伙倒是先动了。


    他从宿傩大人的背后踱了出来,也不管是什么天气,展开折扇就摇。语气好像很惋惜似的,可是那双细长上挑的眼睛里却全是戏谑:“被人揍了啊,里梅。”


    没有管这两个人的意思,两面宿傩抬头看向鹭宫水无的房间。横破天际的闪电将那双血红的眼瞳照亮,他的眼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抬了抬手。


    紧闭的房门应声碎裂,连连廊的柱子都被波及,划出了一道印痕。


    像是终于注意到了刚从花池里出来的里梅,两面宿傩分给他一点目光,神情变得更冷:“谁在她的房间里?”


    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门碎之后风雨都涌了进来。


    五条悟站在榻榻米边上,替鹭宫水无挡住了迸溅的碎屑和水珠。他背对着她,有点好奇地向外看去,在一片黑暗中,他看到了一片猩红:“你还没穿好吗,外面好像有人来了呢,而且不止一个哦。”


    莫名其妙地把他塞进了柜子里,过了一会儿之后又把他从柜子里拽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又盯上了他的外套。


    其实在柜子里的时候,他透过缝隙看到了鹭宫水无脱衣服的举动。


    雪白的肩颈和沟壑起伏清晰地映在他的眼中,六眼极速运转,不管他是否想知道,就一股脑地把鹭宫水无的信息全部送进了他的大脑。


    无论他怎么移动,总是能看到那片耀目的白,所以最后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有人已经走到了门口,五条悟后退了半步,侧头去看鹭宫水无。她已经把湿透的衣服脱了下来,正坐在榻榻米上扣外套的扣子。他用小腿碰了碰她的后背,将上身向后靠,压低了一点:“这次需要我藏起来吗?”


    鹭宫水无低着头,认真地挽着过长的袖口,长睫轻颤了两下,她小小地‘唔’了一声:“不用,你好好待在屋子里吧。”


    穿过长长的连廊,两面宿傩不急不缓,瞥了一眼被砸断的低围栏,他每一步都平稳,一路走到了鹭宫水无的门前。


    刚刚被人注视的感觉还未消散,他站在庭院里时就感觉了她的屋子里有陌生的气息。他不清楚也不关心里梅为什么会被鹭宫水无扔进水池里,对里梅撒谎说屋子里只有鹭宫水无的事他也暂时没空去计较,诅咒之王现在很好奇。


    加茂羂索说他从未在京都见过鹭宫水无,她不是御三家的人,也不属于最近那些刚冒头的咒术新贵家族。她不仅不是京都人,甚至在整个霓虹都没有找到她曾经生活过的轨迹。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只等着那日里梅将她带回来,宛如天降之物。


    这样的一个女人,会把谁藏在自己的房间里呢?


    除了刚开始有片刻的愠怒之外,现在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即将窥见鹭宫水无更多真实的兴味。


    即便是最不好奇的心,也会为即将得知他人的秘密而悸动。


    没了那扇门,墙上的这个缺口像是蛰伏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他微微低头,一手撑住了门框,打算就这样进来。


    站在庭院里的里梅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没有理会加茂羂索连珠似的提问,他看着宿傩大人即将隐没在黑暗中的背影,不知道自己从哪里生出的勇气,居然敢在此时此刻开口:“宿傩大人不要进去,她在换衣服!”


    不能让宿傩大人进去,万一让大人亲眼看到了鹭宫水无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他不知道大人会做出什么事。


    一定会杀了她的吧。


    一定会的。


    里梅的声音并不算大,在暴雨中甚至听起来有点失真,但已经半个身子进到室内的人还是回头了。


    四目锁定了他已经没有血色的脸,两面宿傩的脸上露出一点点玩味的笑,他微微将下巴抬高了一些,轻蔑地低笑了一声:“里梅,最近胆子变大了啊。”


    心跳的速度加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种被扼住喉咙的感觉缠在他的脖颈上,紧张到几乎快要窒息。雨珠落在他的脚边,里梅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带着满身的花叶残骸和血污,他双膝盖弯曲。


    整个动作都来不及做完,他受了一记斩击,被巨大的力道和疼痛带着,向后倒去。口腔和鼻腔里都是血,眼前的黑暗越来越重,在里梅即将重重砸在地上的时候,有人拉住了他。


    加茂羂索用那把折扇勾住了他的腰带,支撑着他的身体让他不至于彻底倒下。像是嫌弃他身上这股过分浓郁的血腥味,他用另一只手掩着口鼻,还是那种装模作样的语气:“哎呀呀,真是太不珍惜下属了。”


    在彻底昏过去之前,里梅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鹭宫水无疑惑地‘咦’了一声。


    折扇被抽回,加茂羂索没有再看已经倒在地上的里梅。脸上礼节性的笑容真心了几分,他抬起手,眉眼弯弯地朝着这么久过去终于愿意露面的少女摆了摆手。


    俊秀的青年第一次在并不熟悉的人面前揭下温润的伪装,露出了几分狂热和尖锐,可惜被两面宿傩遮住了视线,鹭宫水无并没有看到。


    探头看了一眼里梅,确认他还活着之后就收回了视线,鹭宫水无仰头,对上了两面宿傩的目光:“你找我有事吗?”


    是他从未见过的怪异装束,黑色的外衣不伦不类,罩在她的身上极为宽大,但长度又不够,将一小截瓷白的小腿暴露在他的视线之内。竖起的领口遮住了她的下巴,只露出了那双微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两面宿傩抬手,将她的领口往下拉,一直到看见她的唇瓣,他才停止了动作。朝着室内扫了一眼,他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你床上的人是谁。”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室内传来,坐在床边的人换了个动作,衣料摩挲发出不小的声响。


    鹭宫水无伸出一根手指,抵开了他抓着自己领口的手,语气很自然:“一个重要的人。”


    没注意到这间屋子变得比刚刚更为安静了一些,她还沉浸在对这件外套的满意之中。这个时期的任务世界可做不出这样的衣服,只此一件,要是坏了的话,她会有点生气。


    还记得上次因为两面宿傩捣乱所以没拿到衣服的那件事,鹭宫水无有点耿耿于怀:“你不要碰我的衣服。”


    两面宿傩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落在了室内的那个人身上,他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挽好又脱落的袖口再次拎了上来,语气听不出具体的情绪:“哦?重要的人?”


    当然重要,这可是辅助系统发布的支线任务,她‘嗯’了一声:“只比你稍微差一点吧。”


    帮她弄袖口的手一顿,两面宿傩挑眉。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有其他声音从屋内传来,被鹭宫水无挡在身后的人‘切’了一声。


    很轻,但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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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私密马赛,今天也来晚了,脆皮喵喵又创新高,继腱鞘炎之后发烧。但是是不是也是好事,发烧的话,口腔溃疡会好的吧,不是会刺激那个什么免疫系统吗?


    今天也是爱你们的一天,不亲亲了,怕传染给你们。


    今天依旧是发小红包,发五个吧,昨天说三个结果发现根本不够,大家的评论我好喜欢,昨天没收到的宝宝们不要伤心,喵喵会多发的!


    第25章


    一点火光在两面宿傩的指尖乍现,橙红的火焰照亮了彼此的面容,连坐在床边的人都被映出了轮廓,的确是他在庭院中看到的蓝。


    零星的火星溅落在地板上, 立刻有浅坑被灼出。焦味在潮湿的味道里格外明显,实在是有些刺鼻。


    因为鹭宫水无和他之间的契约,他的能力现在按照她的意愿被压制着,没办法完全发挥。


    就算她没有开口,两面宿傩也能感觉到她在护着这个人,不知为何,她似乎并不想让他和他直接见面。


    但很显然, 被她藏在房间里的这个人并不领情。


    一直坐在床边的人站了起来,借着火焰的光,他能隐约看出那是一张还略微有些不成熟的脸。但是看不到更多了,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膜,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明朗。


    五条悟觉得很不爽。


    人生太过顺遂,几乎没有吃过什么苦头的大少爷第一次被人比下去,还是被人当着面说自己不如另一个人重要。


    他可是注意到了,连院子里的人大概都听到了她那句话吧, 毕竟连那个晕过去的人被旁边的人摇醒之后也很努力地在听屋子里的动静。


    身形高挑的少年半敛着眸子,视线正落在鹭宫水无的发顶上,白色眼睫下掩着一双天蓝色的眼瞳。不悦的表情就这样挂在脸上,像是准备咬人的猫科动物,明显是对她刚刚说的话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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