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宫水无眨眨眼,诚实地点了头,一副乖顺又好说话的样子,可是话里话外都是毫不遮掩的傲慢:“对啊,他自己找打,你也要这样吗?”


    墙上的男人还是在笑,他抬手捋了捋自己鬓边垂下的发丝,指节细长。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他笑吟吟的,又提出新的问题:“你和两面宿傩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吗?”


    自己提出的问题被原封不动地抛了回来,她明明好脾气地告知了他想知道的东西,可是这个人却从容地牵着她的鼻子按他的思绪走。鹭宫水无稍微有点不爽,泡温泉积攒出的舒适感也无法与这种不悦相抵消,她感觉自己没有被人放在眼里。


    掀起的水浪凌空而起,晶莹的水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没有里梅那样凝水成冰的术式,可是她也不需要。没什么大幅度的动作,细白的素手带出一串涟漪。


    被打出去的水液带着澎湃的咒力,速度极快,给人以当头一击。


    里梅辛苦了几日才垒好的墙体被冲得塌陷,伴随着砖石落地的闷响,水花四溅。好好的一面墙,中间坍塌了一个硕大的缺口。贵公子躲闪不及,狩衣湿了一半,那柄折扇挡开了一点汤泉池的池水,得以让他的那张笑脸继续保存。


    他后退几步,躲开了塌陷的部分,站在摇摇欲坠的墙体上,再次朝她挥手:“期待下一次见面,姬君。”


    鹭宫水无站在水里没动。


    目送着这个假装很有礼貌的眯眯眼离开之后,她才将自己的视线落向了对面。借着墙体塌陷的那部分空缺,两个人视线交汇。没有像她一样去看那个逃走的人,她能感觉到,从刚刚起,两面宿傩的视线就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那这样看来,那个眯眯眼是诅咒之王认识的人了。


    在脑子里翻了一遍任务世界的人物关系图,但始终没有得出一个所以然。


    她一路涉水向前,走到了自己汤泉池的边缘。


    本就不平静的水面破开,穿过薄纱似的水雾,少女像一枝插在雪中的桃花,腻白的肌肤和晕红的双颊让她看起来是如此纯然无害。


    两面宿傩知道这不过是诱敌深入的假象,他双臂环胸,始终没有任何动作。但身体没有行动并不能代表什么,眼底兴奋的情绪做不了假。他的目光里含着某种兴味,从她的脸上滑到锁骨下方,又从锁骨下方滑回那双金色的眼。


    喉结滚动,除却食欲和杀欲之外,另一种欲望也悄无声息地滋生出来。


    从未如此想要杀死过一个人,也从未如此杀不掉一个人。


    被这样盯着看,鹭宫水无总觉得自己好像被舔了一遍。


    她是知道对面的汤泉池有多深的,她上次泡的时候,水不仅仅是能没过她的发顶,要不是会游泳,恐怕一个脚滑就能任务结束。但显然对于两面宿傩来说,这水根本没什么要紧的,他站在汤泉池的中央,还能露出大半的胸膛。


    纵横的咒纹上覆着一层水光,几颗水珠从胸肌之间的沟壑处滑落,复又汇进汤泉。


    鹭宫水无察觉到了这家伙在兴奋,那汹涌的杀意几乎都要盖不住了,但是她现在无暇关心这些。一点也没有迂回的意思,她的眸光里透出几分鄙薄:“刚刚那个人是你故意放进来的吗?”


    下午才弄丢了她喜欢的衣裳,晚上又放人进来打扰她泡温泉,两面宿傩这家伙,真的是可恶得有点过头了。


    对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是学着她的样子,他也朝着汤泉池的边缘靠近了。但大概是步子大,他面前的池水激荡,几次砸上他的胸膛,也露出他腰腹间的风光。


    于是想问的问题又变了,鹭宫水无指了指他腹部的那张嘴,眼里的情绪也变成了纯粹的好奇:“你泡汤泉的时候这张嘴会喝池子里的水吗?”


    刚刚还冲天的杀意一刹那消散了,但也只有短暂的一下,更为强烈的杀意拔地而起。


    看着他黑了几分的脸,鹭宫水无鼓了鼓脸颊。


    真小气,真爱记仇。


    实在是不想和这种性格的人打交道,她思索了一下,想要快点完成任务回去的心变得更加迫切。抬眸朝已经靠近的两面宿傩看去,鹭宫水无的语气有一股和现实冲突的天真:“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吧小双,等你表现好的时候,我可以把契约解开哦。”


    两面宿傩已经走到了汤泉池的边缘,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只要迈过横在中间的断墙,他们就能伸手掐住彼此的脖颈。


    好像合该是这样的,他们两个之间,就只有撕咬和啃噬。


    但是她说,好好相处。


    两面宿傩俯下身,手臂撑在断墙之上,血红的眼眸里是明晃晃的恶意,他扬着唇角,断眉挑起:“好好相处?”


    已经跨越了分割线,他的上半身探入了鹭宫水无的领地范围。


    汤泉池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热气,两个人的呼吸交错,水雾飘摇,双方的眉眼模糊又清晰。


    没什么诚意,鹭宫水无看着他的眼睛,也不管他到底在想什么,轻轻地‘嗯’了一声。


    像是怕他不信,虽然没有耐心,但还是不怎么情愿地补充了一句:“对呀,你这种水平,勉强可以和我做朋友。每天都要彼此防备好麻烦,你又打不过我,我们可以做朋友啊。”


    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可是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什么做朋友,做什么朋友,奴仆就是奴仆,不管在哪个世界,她的朋友只有同为见习神使的雪代纱罗。


    可是朋友这个身份是很不错的,虽然她不想做两面宿傩的朋友,但是两面宿傩可以把她当作朋友。


    她一向是个很固执的人,但是如果雪代纱罗说的话,她是能听进去的。而且就算现在和雪代纱罗分开了,她也还是受到她的影响。那么如果两面宿傩把她当朋友的话,应当也是能听进去她说的话的吧,这样的话,任务就变得简单多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鹭宫水无的心情又变得好了起来。她果然是个天才啊,能想出这样好的办法来。


    伸出的手精准地抓住了两面宿傩的手腕,就算是合拢指尖也没办法把他粗壮的小臂完全圈住,于是她就这样轻轻地环着摇了摇:“你觉得怎么样?”


    盯着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两面宿傩的舌尖抵了抵自己一侧的腮肉,发自肺腑地觉得可笑。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重复了一遍鹭宫水无的话:“呵……做朋友……”


    第18章 唇舌交缠


    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可笑的话,隔着断墙,眼前人还在仰头看着他。好像很期待他的回答,她的指腹湿热柔软,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一下又一下。


    视线缓缓上移,透过微张的唇瓣,他能窥见蚌珠般躲在其中的舌尖。


    两面宿傩将自己的头压得更低了一些,呼吸间是那股熟悉又馥郁的香气,他靠近了鹭宫水无的面颊。


    默许了对方逐渐俯身的行为,鹭宫水无保持着仰头的动作,耐心地等着两面宿傩的回答。


    她不觉得对方会拒绝,从奴仆到朋友,有这种地位跃升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应该懂得要牢牢抓在掌心。


    额角似乎被他的鼻尖蹭了一下,鹭宫水无下意识仰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从两面宿傩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一贯是不会将自己内心剖白的人,此时此刻也仅仅是嗓子稍微有一点发哑:“还真是让人不爽的祈求……”


    不爽?祈求?


    由她来开口说这种话,他分明应该感到荣幸才对。还有她可不是在求他,她只是通知他罢了。


    鹭宫水无松开了他的手腕,抬手勾住了他的后颈。掌心紧贴着那块肌肤,她力道很重,在契约的作用下,两面宿傩被压得更靠下。一直到两个人视线齐平,她才稍稍松开了一点力气,但也并没有真的放开他。


    这家伙太高了,每次都要她仰视他,实在是很不爽。


    连眼睫都快要交缠,只要有一个人再稍微凑近一点,他们就会鼻尖相抵。但是这个微妙的距离偏偏被保持住了,没有人再动,除却潺潺的水声,只剩下一片静谧。鹭宫水无的手从两面宿傩的后颈慢慢移开,一路向上,虚虚拢住了他的侧脸。


    他一直都知道她的手很小,可是这一刻面颊上的触感让他再一次深刻认识到了这个事实。连他的脸一半的大都没有,这只手现在没有沾染血液也没有握着什么刀柄,而是附在他的脸侧贴着他那狰狞的半边脸颊。


    就像是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又或者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处境,明明什么都没穿,全靠这点稀薄的水雾遮蔽,还敢把他拉得这样近。


    单纯是胆子大吗?


    不……不是的……


    根本就没有把他当作平等的个体对待吧,所以不在乎被他看到身体。


    人类会在动物面前注意自己是否形容举止得体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还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杀掉。


    可是这只小鸟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金瞳里一片清明,纯粹到有些刺眼,完全没有读懂他赤红眼瞳里流淌的欲望和杀意,又或者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只是单纯地陷在自己雀跃的情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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