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身可以解决的范围内，以适度的牺牲，换取最终的胜利，这种事情魔术师早八百年就在进行了。牺牲可以是任何形式的，只要能够达成所愿，不论是什么样的存在，都有可能被利用，被消磨。
不过随着人类社会的高速发展，魔术师逐渐退出主舞台，这样的牺牲也不再是使用任何东西都可以进行的。考虑到普通人世界观下的法律约束，「牺牲」最终被固定在了以自身为圆心的范围内。
“说是牺牲，其实也是等价交换的一种。在那个场合下，我选择用手臂，换取了整个区域的安定。”
“但是在那之前，你有别的选择！在你的结界外面有杰和我，为什么不能给予我们更多的信任，三人一起解决？”
“事实上事情发生时你并不在场，而且当时的状况根本不会给我退出到外面，仔细思考对策并等你赶来的机会。对方这一次针对的不是杰同学，是我。既然如此，为了避免我们两人都被盯上，当时让杰同学到外面去联系你，我在里面压制住咒灵就是最优的选择。”辻千濑停顿了一会，在五条悟再开口之前继续道，“而且那个加茂……”
辻千濑忽然觉得现在不是提及这个名字的最佳时机，飞快将话题转移开来：“至于受伤，啊没错，确实是意外，但是我对自己的能力有着足够的认知，什么情况下会造成什么样的反噬我很清楚，正因为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我才会采取这样的行动。如果当时对我造成的伤害会进一步影响我的行动，我也不会继续下去。”
那是骗人的。
事故本身是辻千濑没有预计到的，对自己的损伤也是没有心理准备的。当时的面不改色，想想是肾上腺素和曾经的经历在作祟。
这种咒灵远不及特异点中奇形怪状魔术生物的危险性，这样的事态甚至称不上是危机。但是人体对于突如其来的失重会释放出大量的肾上腺素，将恐惧化作继续斗争的动力。
又或许冒出过那么一丝丝的念头，知道五条悟和夏油杰就在外面，知道就算自己失败也有人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内接手处理掉这件事。
所以大意了，所以放松了警惕，所以受伤了。
“不喜欢假设所以对于我的询问不做正面回答，这会又要假设出不存在的事情安抚我？我看着像笨蛋，记不住才听到的借口么？”
辻千濑自知这是她话里的漏洞，没有出声，沉默的反应让五条悟的火气愈演愈烈。
“辻千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做可以信任的人过？”
“信任和我们正在讨论的事情有关系么？”辻千濑挺直身体，看着五条悟，看着对方带着怒气的眼睛，那种不明的，对沉默的不悦变成了失落，“如果五条同学认为这是不信任的表现，那就这样好了。可能我做了一些多余的事情，让事态变成了这样，很抱歉，之后我会更专注在自己身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辻千濑朝着自己微微弯腰，五条悟本能的察觉到事情即将往他不期望的方向转弯。他抓住辻千濑的手腕，迫使对方停下脚步，声音却像是变得乱七八糟的磁带，“我……我只是觉得没有反转术式的话……”
辻千濑打断他：“两年前，夜蛾正道向你们传达了有关星浆体的任务。结果，夏油杰重伤，五条悟一度濒临死亡，任务最终以失败告终。”辻千濑转过身，一根一根掰开五条悟握住她手腕的手指，“当时的夏油杰和五条悟都没有掌握反转术式，那么又是什么支撑着他们在发生紧急情况时选择了继续，而非等待援军呢？”
五条悟的手垂了下去，他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你看，既然如此，你又是以什么立场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呢？”
第58章
辻千濑推门而出，被门口的家入硝子喊住。
“不想和臭男生们说话的话，要不要和我聊聊天？别看我最近只用考虑考试的事情， 压力可是不一般的大哦～”
看着朝她伸出的手，辻千濑稍作犹豫，握了上去。
“嗯，硝子的话我很乐意听的。”
……
“搞砸了呢。”
五条悟的手指动了动，没有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
“要听一个对某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小鬼头的故事么？”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库·丘林可以算得上是明示的提醒，让五条悟有了反应——那是关于辻千濑的事情。
“不过，我不会像Master那样考虑你们的脑袋会不会爆炸， 记得好好让你的反转术式工作起来。”
辻千濑是百里挑一的，拥有御主适应性的魔术师，属性也是金字塔上层中较为优秀的，人工无法复制的雷。经过一系列测试，辻千濑顺理成章一只脚踏入了圈内，只差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测试——英灵召唤。这一次，她失败了。
不疾不徐的咏唱速度， 精准的咒语，恰到好处的魔力传输，本该出现耀眼光芒的魔法阵，只出现了微弱的白光。
第二次，第三次，不论几次都是这样。像是没有鲜花盛开的出，像是没有雨滴落下的夏，像是落叶不曾变色就飘落的秋，像是没有雪花落下的冬。不论多么优秀，此刻站在那里的辻千濑，仿佛已经被刻上了失败者的印记。
然后，那位曾经拯救的一切的人出现了。辻千濑得到了最后，也是最朴素的机会。库·丘林也是在那时，从金光大放的召唤阵中，出现在迦勒底的南极本部内。
召唤，终于成功了。
辻千濑无法使用迦勒底的供魔系统，考虑到其它基础数值的优异性，藤丸立香为她争取到了新的职能。
矫正，修复，毁灭，重生。
因为无法使用迦勒底的魔力辅助，所有的魔力分配都需要进行严格的分配。不能确定前往的地方是否有充足的魔力进行补充，所以要把各种极端情况，与能够接受的最大损伤进行计算。利息最大化，损伤最优化，久而久之，辻千濑变成了现在的性格。
藤丸立香发现了这件事，与卡多克·泽姆露普斯一起，尝试辻千濑的行事风格进行纠正，但是效果并不明显。不，或者说是，在这种情况下辻千濑的做法，是能够最大限度保护自己的方法了。
于是藤丸立香与卡多克改变了策略，从劝说变为了引导。如果无论如何都无法逃离受伤的情况，那么最起码要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而迦勒底也因此，根据辻千濑基础数值的情况，制定了更详尽的身体强化计划书。
“魔术师和咒术师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疯子。五条悟，你很幸运，高中开始有能够引导你的老师，和你一同成长的同伴。Master和你恰恰相反，她是正统的魔术师，到了迦勒底才有的改变。她不是不信任你，而是——”
「说的太多了， Berserker ！想被我用令咒杀掉么？！」
「把令咒浪费在这种场合真的合适么？就算把你的经历告诉他，他也不会去到那边打扰你吧。」
「我在迦勒底的事情和这里没有一点关系，你既然是我的从者，就应该为我的利益考虑。别忘了我们的目标，就算和这里的人打好关系，我们终究是要离开的。」
「我当然没忘记这一点，我们终究是要离开的。」
库·丘林戛然而止的谈话给五条悟了一些恢复的时间。如他所说，库·丘林的用词直观易懂，对大脑的刺激更是上了好几层楼。哪怕有反转术式的治疗加成，这种直击大脑深处如钢针刺入一般的尖锐痛觉，也不是那么好忍受的。
“我说的似乎有点多了。”库·丘林重新幻化出盔甲，整个人融入进黑色的雾气里，“接下来的选择就交给你了。”
……
辻千濑沉着脸，在工房等着库·丘林为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库·丘林耸了耸肩，靠在墙上一副任她处置的表情，让辻千濑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我很少会说出这种话，但是看到自己的从者居然选择和其他人在一条战线上，我还是会难过的。”
“从表情上看，Master，你与其说是难过，不如说是想把我扔回到召唤阵里去。”
“哈！你还知道！”
“那么要再和我谈谈么？算上成为英灵的时间，我也是年长你许多了，要不要和长辈谈一谈？”
“不需要！你去跟那些好奇心旺盛的家伙谈吧！”说完，辻千濑甩上密室的门，把库·丘林关在了外面。
在安全的场合下忤逆御主这种事库·丘林早就得心应手了，更何况这件事必须要说通。如果不能让辻千濑放下心里的包袱，对她还是对把她当做朋友的人，都不是好事。当然，库·丘林还是给对方了一些调整情绪的时间，过了两分钟，他才跟进去。
辻千濑没有动作，只是对着眼前的试剂瓶发呆。库·丘林坐到她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很快就能适应了。千濑，依靠朋友并不是无能的表现。确实，你很强，我也很强，但是总会有比我们更厉害的对手出现。你的藤丸立香前辈也不是在只有一名从者的场合下完成了人理修复的壮举。”库·丘林褪去装甲，把辻千濑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没关系，偶尔不那么努力也是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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