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煋看了看福船又看了看傅瑄,在看到这位年轻侯爷身后那些人?都一脸震惊表情的时候,他就知道傅瑄这应该是临时起意。
他斟酌了半晌说道:“好, 华亭侯这个朋友我交了。”
“怀璋。”傅瑄说道:“我字怀璋。”
朱慈煋从善如流:“怀璋兄, 我字星火。”
说话间?, 朱慈烺也被带了过来。
他在见到朱慈煋的时候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朱慈煋还活着。
朱慈煋转头看向他, 一时之间?也有些感慨——朱慈烺两鬓竟然已经长出了星星点点的白发。
他才十六岁啊。
除此之外,人?也瘦削得?厉害,显然吃不好睡不好, 或许还受到不少折磨。
朱慈烺站在那里一时没动?, 朱慈煋身后的姜雪燕立刻过去行?礼说道:“公子, 请随我来。”
朱慈烺看了一眼傅瑄,沉默地跟着姜雪燕离开。
朱慈煋看着朱慈烺被送上?车, 微微仰头看向傅瑄, 眼睛一转说道:“怀璋兄把堂兄送来,那不如我也投桃报李, 送两个人?给怀璋兄吧。”
傅瑄有些意外:“什么人??”
朱慈煋转头:“夏雷,奚哑,出来吧。”
虽然之前只有夏雷在这里, 但是在刚刚让人?去取火箭的时候, 他就下令把奚哑也一起带过来。
夏雷和奚哑两个人?出来的时候还有些茫然,此时此刻他俩再傻也知道自己暴露了,但问题是他们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傅瑄倒是并不意外, 无论?傅氏兄妹还是夏雷奚哑,本身都不是当做细作培养的。
但他也承认低估了朱慈煋,本来以为这几个人?已经足够,倒是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就被他知道了一切。
傅瑄什么都没解释只是说道:“好。”
朱慈煋微微一笑对他抱拳说道:“天色不早,我等就此告辞,怀璋兄保重。”
傅瑄行?礼告别,一直目送朱慈煋上?车,而后他转头问道:“常风道长,如何?”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道手?持拂尘慢慢走上?前说道:“紫微帝星,解厄制化,只是……”
“只是?”傅瑄转头看向他。
常风道长略微皱眉似乎有些忧心?:“帝星之旁似有煞星相?伴,恐有暴君之姿。”
他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华亭侯心?里十分纳闷,为什么这颗煞星会应在这位侯爷身上??
华亭侯本就有逐鹿天下之姿,怎么可能成为与紫微帝星相?伴的煞星?
最主要的是眼前这位侯爷压根没有任何煞星之兆啊。
老道士藏在袖子里的手?捏的都快起火星子了也没算明白,难道是他功力不够?
傅瑄没说话,一路目送马车远去之后转身回了船舱:“再看看吧。”
便是紫微帝星,也要先在这乱世中活下来才行?。
朱由崧还是帝星呢,又如何?
……
朱慈煋上?车之后便说道:“回头找人?来接手?这艘福船。”
他说话的时候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华亭侯仗义啊。
哎,原本他之前还想着早晚要给傅瑄一点颜色看看,谁让他莫名?其妙的往自己身边安插人?手?。
现?在……算了算了,这么大方的买家少有,而且人?家都送自己福船了,他又没损失什么。
宰相?肚里能撑船,他朱慈煋一向宽宏大量,就不跟傅怀璋计较了!
朱慈煋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车,当他看到朱慈烺从另外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思?考了一下问道:“你是先去休息,我们有话明日再说,还是现?在我们好好谈谈?”
朱慈烺沉默半晌说道:“我们先谈谈吧。”
不说清楚他自己也睡不着,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朱慈煋点头应道:“好,那我们边吃边谈。”
他说完就让顾柔谦先去休息了,当然顾柔谦走之前,朱慈煋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知道你的老师是谁,有些事情就算是老师也不能知道,懂吗?”
顾柔谦沉默了一瞬,欲言又止,半晌才说道:“府君……真的是……太子殿下?”
哦,还有这件事情没解决呢。
朱慈煋轻笑一声说道:“是,不过现?在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你先回去休息吧。”
顾柔谦其实已经相?信了,朱慈烺的身份是华亭侯承认的,而朱慈烺跟他们府君站在一起,长相?有五分相?似,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同一家的兄弟俩。
他沉默地走了,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消化,满脑子的疑问。
至于?告知老师这件事情,他倒是没想过。
他的老师是马士英,南京城破之后马士英就跟着圣驾一路难逃,如今华亭侯又趁机揭竿而起,他早就跟老师联系不上?了。
朱慈煋带着朱慈烺一路前往后衙,朱慈烺一路上?看着训练有素的家丁巡逻,小厮婢女穿梭其中,一直在沉默。
这种沉默一直延续到了上?完菜。
朱慈煋甚至让人?拿了一点米酒过来,给他倒了一杯之后说道:“条件有限,粗茶淡饭凑合一下吧。”
朱慈烺似乎有些感慨,低声说道:“已经……已经很好了。”
朱慈煋看他这个样子,到了嘴边的质问忽然有些问不下去了。
他很想问问朱慈烺之前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能把昏君拉下马。
也想问问清军为什么会打去南京,是不是因为他。
然而此时此刻,感觉这些问题好像也都没有了意义。
就算得?到答案又有什么用呢?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朱慈煋给他夹了一个鸡腿说道:“你有什么疑问直接问吧。”
朱慈烺沉默半晌才问道:“你……你当初为什么要逃?”
朱慈煋知道他肯定?会问这个,直接说道:“继续留下去,我还不知道能活多久,你没有退路,不得?不去争,但我还是有机会离开的。”
朱慈烺又问道:“你……你是怎么脱身的?朱由崧似乎派了许多人?去找你,但都没找到。”
朱慈煋倒是有些意外:“他找我?”
朱慈烺平静说道:“是,或许是需要你这个太子做什么,后来等清军兵临城下的消息传来,当时还有人?建议他再立一个太子留在南京监国?。”
朱由崧的确另立了太子,也留了下来,算是稍微阻拦了一下清军的脚步。
不过,最终还是傅瑄的兵马挡住了清军南下的铁蹄,并且打了回去。
朱慈煋嗤笑一声:“既然如此,那你更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来一出金蝉脱壳了。”
朱慈烺顿了顿问道:“你的身份怎么解决的?后来呢?怎么……又成了苏州知府?”
朱慈煋喝了一口米酒说道:“我的身份……当时有三个,有离开之前做的假身份,也有我母后给的假身份。”
“皇后?”朱慈烺略微一愣。
朱慈煋说道:“之前母后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打算让我离开,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我想……她应该不会害我。”
朱慈煋继续说起他是怎么脱身的,最后又怎么成了知府。
朱慈烺听得?一愣一愣,他忍不住问道:“你现?在手?下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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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煋:二五仔走你,这叫礼尚往来!邪恶猫猫跳起来后腿一蹬.jpg
下一更晚上六点~
第80章
朱慈煋沉思?半晌:“应该有近万人了吧, 实在?不好养,否则我也不会选择去劫傅瑄的船。”
掌控一府之地……近万人……
如果是两年前的朱慈烺,他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他如今经历够多,只觉得?朱慈煋从一个小山村,手里只有两千多两银子, 却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发?展到现在?, 简直是不可想象。
真要细究起?来……大概……只能说总有一些人天生就与众不同?。
朱慈烺突然想起?来当年听人说过, 李自?成有枭雄之姿。
如今他看自?己这位族弟,他比李自?成年纪还小, 甚至还未束冠,又何尝不是枭雄之姿?
朱慈烺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朱慈煋看了他一眼:“抗虏啊,还能怎么做?”
朱慈烺表情严肃:“鞑子如今已是势不可挡, 你可要想清楚。”
朱慈煋只问了三个字:“你怕了?”
朱慈烺沉默半晌。
他不想承认, 但也必须承认, 他的内心是恐惧的。
朱慈煋没等到他的回?答,也不在?意, 只是说道:“你若是担心, 我便送你走,去南边也好出海也罢, 天下之大总有你栖身的地方。”
他不会要求所?有人跟他一样和清军死?磕到底。
他是心里憋了一口气,自?从知道清军跑到南京烧杀抢掠之后,总是能想起?近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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