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煋有些茫然:“保长,你这是……”
奚平连忙说道:“快快快,快拜谢恩公。”
他说完之后,门口那些人?呼啦啦全都跪了下?去,嘴里还喊着:“多谢恩公。”
朱慈煋被吓了一跳,看着那些头发都花白的老人?不?住磕头感觉扶哪个都不?是,只能手忙脚乱:“起来起来,都起来,这是做什么?”
他直接拽着奚平起来没好气说道:“你这又是搞什么?”
奚平说道:“小老儿刚刚已经跟村民?都说了,大家听说以后水龙会都不?会来收龙王香火都说要来给恩公磕头。”
他说完旁边一名老妇擦眼泪说道:“要不?是恩公,等下?个月他们再来收龙王香火的时候,我家小孙女只怕就?保不?住了。”
“是啊是啊,我家新生的小儿子都差点卖了。”
朱慈煋愣了一下?,他知道水龙会欺压百姓,但他也?真的没想到会惨到了要卖儿卖女的地步。
他叹了口气说道:“好了,都回去吧,对我而言这也?不?算什么,去吧。”
老妇人?弯腰驼背双手握着拐杖,颤颤巍巍问道:“那……您能不?能不?走了?”
“胡说什么!”奚平恼怒打断:“我是让你们来磕头的,不?是让你们来撒野的!小相公是伯爷家的公子,京城人?士,怎么能不?回去?”
巧了,我还真的短时间内不?会回去了。
朱慈煋沉吟半晌说道:“我不?能保证一直不?走,但三五个月还是会留下?的,你们放心?,就?算我走了也?会提前交代好的,不?会让水龙会继续欺压你们。”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离开这里只有两种情况,第一是被人?发现身?份要把他带回去,第二就?是清军打过?来,第三就?是左良玉反叛。
不?过?他也?算是剧情早知道,清军什么时候南下?他心?里门清,左良玉反叛也?要明年三月之后,肯定?要在那之前做好准备的。
众人?这才慢慢散去,奚平有苦不?能言,他看着朱慈煋说道:“公子,我这……我真不?是……”
朱慈煋抬手说道:“你不?用说,我心?里清楚。”
他也?很理解这些村民?,如果是他遇到这样一个保护伞,也?不?想让对方走。
朱慈煋看着跟在奚平身?旁的一个……少年,应该是少年吧?
这人?身?形高大,估计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八了,只是身?上颇有几分?骨瘦如柴的意思,看上去长长一个,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
家庭条件应该很不?好,大冬天的穿得十?分?单薄不?说,身?上的衣服也?很不?合体,手腕和脚脖子都露在外?面冻得通红,看得朱慈煋都觉得冷。
奚平注意到朱慈煋的目光便连忙说道:“公子,这是我为您找来的人?,叫奚哑,别看他年纪小又瘦,做活很麻利的,力气也?不?小。”
奚哑十?分?拘谨地对着朱慈煋拱了拱手,看上去似乎也?不?太会行礼的样子。
朱慈煋对他的身?材很满意,点点头说道:“不?错,在我这里按照市价,一个月一两银子,但有一点,我让你做的事?情跟谁都不?能说,知道吗?”
奚哑指了指自?己的嘴,摇了摇头,又疯狂点头。
一旁的奚平说道:“公子放心?,这哑小子天生不?会说话?,也?不?识字,不?会泄露任何消息的。”
朱慈煋愣了一下?,忍不?住看了一眼奚平,心?说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居然能找来这么一个人?,的确是很符合条件了。
朱慈煋问道:“就?算这样,他在我这里做事?情也?不?能轻易回家,最多一个月给一次假,他家里人?知道吗?”
奚平叹息说道:“他家就?剩他一个了。”
奚哑也?是个不?幸的孩子,今年刚刚十?三岁,三岁那年祖父母去世,六岁那年父母去世,后来就?跟着叔叔婶婶生活,结果七岁那年叔叔婶婶也?过?世了,都没留下?一个孩子,于是这孩子就?落了一个天煞孤星的名头,母亲娘家那边的人?说什么都不?收养他。
村里其他人?不?敢收养也?无力收养,幸好家里还留下?了一栋破房子,算是勉强有个栖身?之地,村中有人?心?善偶尔也?会给他一口吃的。
只是如今昏君当道,朝廷混乱,再加上水龙会的压迫,村中大部分?人?都比较穷苦,很少能有多余的食物给他。
渐渐地奚哑在村子里也?有些活不?下?去,便出去流浪。
按照奚平的说法,奚哑在外?流浪了五年,最近外?面世道越来越乱这才又回来,可惜回来之后他也?只能依靠帮别人?做点农活什么的才能勉强活下?去。
奚平所谓的活下?去不?过?就?是一天能吃上一点东西,勉强维持生命体征罢了。
至于去山里或者海里找吃的……首先奚哑没有船,其次大家都这么穷了,山里但凡有点吃的也?都被人?弄走了,哪里轮得到他。
奚平说完之后有些忐忑不?安说道:“公子,这孩子命格是硬了一些,不?过?他只克亲属不?克别人?的,他这些年也?给村子里其他人?家干活也?不?少,那些人?家都没用,您是大富大贵出身?,压得住这孩子的……”
奚家岭其实?有很多人?选,但是奚平思前想后,还是想给奚哑一个机会。
这位公子是个心?善的,看起来不?会动辄打骂,也?不?求他对奚哑多好,只要有口饭吃就?行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样身?世的孩子送过?来容易冲撞贵人?,引起反感,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朱慈煋听后叹息说道:“他能长这么大也?不?容易,行了,留下?来吧,别的不?说,让你吃饱穿暖还是做得到的。”
奚哑顿时喜出望外?,都不?用奚平开口,直接跪下?来实?实?在在磕了三个头。
朱慈煋连忙把他拽起来,他摸着对方几乎可以说是皮包骨的胳膊,估摸着如果自?己不?收留他,这孩子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
那一瞬间他就?决定?哪怕奚哑做不?好事?情也?要留下?。
大不?了让他做点洒扫活计,他就?是再穷,给奚哑一间屋子一口饭还是能做到的。
奚平顿时松了口气,叮嘱了奚哑几句就?离开了。
朱慈煋给奚哑分?配了一个房间,转头对傅秋露说道:“秋露,你看看村里谁家会做衣服,给奚哑做两身?冬装回来,一身?日常穿夹棉的,一身?干活穿,布料厚一些能挡风就?好。”
奚哑听后连连着急摆手,想要表达自?己不?需要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急得抓耳挠腮。
朱慈煋笑着说道:“放心?,这个不?在你工钱里扣,算是你家公子给你们发的制服,哦,对,秋露,你和春生也?一人?做两套,顺便预订春装。”
他只知道明朝时期是有名的小冰河时期,但具体情况不?知道,他也?不?清楚南边会冷多久,那就?先预备着吧。
傅秋露十?分?干脆说道:“这点针线活不?算什么,让奴婢来吧。”
朱慈煋倒是无所谓,反正他出钱就?行了,至于谁做的衣服他不?管。
至于现在,朱慈煋只能让傅春生拿出套衣服来暂时借给奚哑穿,虽然有点不?太合身?,但幸好这年头衣服都比较宽大,至少比他身?上的强。
奚哑捧着衣服,又看了看干净整洁的房间。
虽然是很小的厢房,但这屋子比他家年久失修的老宅好多了。
他换了衣服之后就?十?分?自?觉地跑去跟在朱慈煋身?边,老老实?实?什么都不?说,就?用那双黑亮的眸子认认真真看着朱慈煋。
朱慈煋拿出一张纸本来想要递给奚哑,结果想起来奚哑不?识字,一时之间颇觉有些麻烦。
他随口问道:“你们村子里有人?识字吗?”
奚哑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朱慈煋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只能试探猜测问道:“有人?认识,但认识的不?多?”
奚哑眼睛一亮立刻用力点头。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保长爷爷说小相公是天上星星下?凡是真的!
朱慈煋听后有些惆怅,算了,先做好眼前的事?情吧。
他将蜂窝煤的做法细细跟奚哑讲了一遍,在说到比例的时候那简直是费老鼻子劲了。
朱慈煋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表达能力比较贫瘠,他总是下?意识地用数学术语去解释。
不?过?讲道理,这些数学术语基本上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都不?会听不?懂。
最后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告诉奚平多重是一份,这些材料分?别是几份。
奚平倒也?不?算笨,哪怕一开始没明白,后来也?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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