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向星瑞有些难过, 虽然他在给领导们跑腿,可他却永远无法认同领导们的做法。


    罗安先生说,这叫做良心未泯, 说他因为有良心所以只能做个跑腿的。


    领导们为了让他心甘情愿跑腿,就会告诉他这些行为背后的动机,致使他一边良心未泯又一边昧着良心。


    比如现在,领袖说:“曾经,小霍也是我看重的好苗子, 无论是能力还是胆识他都有,可他太过于率真与外放又容易认死理。


    “他可以为了家族舍命,哪怕家族弃他于不顾也毫无怨言,这都没什么,只可惜他在成功后容易膨胀,失败了又容易自暴自弃。”


    领袖惋惜地摇摇头说:“所以,他只适合当一把趁手的工具。但,厉桢不一样,他唯一的缺点是太过于重情义,且过于宽容。对外事事不计较的后果就是对内极度克制,不对外发泄就会对内压制,他迟早会被自己的性格摧毁。”


    “你们看,他对任何限制和要求都在照单全收,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的精神体至今成长缓慢的原因,因为本体太过于压抑。他需要一个爆发的契机。”


    领袖摩挲着轮椅的扶手,微微笑道:“在神女来之前,我一直都没有找到能帮助厉桢突破精神域等级的好方法。他自己也在努力,但始终无济于事。”


    “自从神女来了之后, 那颗爆发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他为了那颗种子执意参加精神域鉴定,他为了那颗种子违反禁令,甚至那般冒险请求进入黑塔园。当然,在你们看来他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自己,是因为神女给他提供精神力了他才敢如此。”


    “可厉桢这样谨慎又事事考虑周到的人是不会如此莽撞的,你们不知道,那日他来找我申请进入黑塔园,听到被答应下来的回复后是有多开心。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开心,还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进行自我欺骗。


    “那么,我就帮他一把,让他找的这个理由变成他真正的目的,让原本的那个目的永远埋藏,就像被封闭的精神域一样。”


    领袖微微叹气,“有些时候,不仅我们自己要付出和牺牲,偶尔也要连带着把他人也拉入奉献的深渊。身为白塔园的一份子,一切都要以生活区的人类为重。我们从那儿来,我们也将回到那儿去。”


    “星瑞,”领袖动容的面色已然恢复平静,她说,“厉桢的爆发契机就在神女身上,你可以将这个信息透露给秦维宴,他比你更容易让厉桢突破。


    “虽然秦维宴本身也在利用神女对付厉桢,但他的出发点弄错了,重点不在精神力的提供上,而在情感上。”


    向星瑞问:“领袖,这样做会对厉少校有伤害吗?大将似乎并不喜欢厉少校。而且,大将的心思昭然若揭,他们几乎是绝对的竞争关系。”


    领袖迟滞地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忍,可这一丝情绪只短暂地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她说:“当然,突破成功了他将重启精神域且会到达更高的等级,若是失败了,他将永远成为一个普通人。”


    向星瑞愣愣地张了张嘴,而后又自我安慰道:“那样也挺好的,至少人还能活着。”


    他想了想又问:“那是不是永远也记不起之前和神女相处的事情了?”


    领袖很淡地嗯了一声,“不仅如此,哪怕他突破了更高的等级他也记不起任何。这段记忆就这样消失吧,一位成功的领导者不需要如此能让他动摇的牵挂。”


    领袖说:“白塔园的每一条禁令都是经过血泪的教训后才制定下来的。作为领袖候选人的他最好一项都不要沾染。”


    夏日的阳光很刺眼,经过车窗玻璃过滤后还是让宁椰眯起了眼,不知道是不是生前习惯导致的条件反射,明明她感受不到任何阳光传递过来的温度,照理说也不会觉得光线刺眼。


    宁椰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样子,她问霍峥特,“你能看见我身体里的内脏吗?”


    霍峥特正自己同自己生气呢,就算如此,面对宁椰那求知若渴的眼神他也不好拒绝,只是语气不善地回:“只有一个轮廓,哪里来的内脏。”


    宁椰低头看了又看自己的身体,抬头问他,“那我好看吗?你觉得我长得好不好看?”


    “哼!”他言不由衷,“难看死了。”


    “哦。”宁椰就不再多问了,明明刚才还很兴奋来着,在她看来,没有什么事情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疲惫了就睡一觉,失落了就睡一觉,难过了也睡一觉。


    睡醒了,事情就都过去了。


    所以,当她知道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长得难看死了的时候,她是有点难过的,难看就难看嘛,还难看死了。


    她说:“我虽然长得不是倾国倾城,但也是不难看的。只是变成这个样子了才导致你看不出来而已,我,我是那种长得看起来很让人舒服的长相。”


    这是在她生前,所有认识她的人给予的评价。一个长得让人看起来很舒服很温暖的女孩子。


    宁椰窝进座椅里,心想睡一觉吧,以后都不问别人这种问题了。


    霍峥特看她这样,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想起来小神女就算当着他的面夸完别的男人长得帅,也会反过来安慰他也长得那个什么?很有异域风情。


    可是他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又一遍都找不到合适的词用来形容小神女。


    他只好乖乖道歉,“对不起了,小神女,我不该说你长得难看,刚才那是气话。嗯……”他思考了一下说,“如果硬是要说的话,相比于小神女,你更像是小仙女。”


    宁椰刚闭上的眼睫动了动,想了想还是没有理会对方,她也哼了一声,身子一扭,侧身蜷缩起来睡觉了。


    霍峥特自讨没趣,得了个教训,决定以后就算是生气也不再说这么难听的话了。


    根据异化体观察部传来的消息,他们在到达废墟战场后需要驻留两天,大概在第二天的晚上就会有少量异化体入侵废墟战场。


    这次的异化体行动比较诡异,前进速度也同以往有异。


    车停稳后,已近黄昏,宁椰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些战车都是灰色的,甚至连向导和哨兵的制服也都是偏灰色和灰墨色。


    因为整个废墟战场都是灰蒙蒙的望不见边际,灰色有着极强的隐蔽性,能与环境融为一体。


    这次出战的人并不多,一队人按照标准是哨兵一百人,向导五十人,两队人就是哨兵两百人,向导一百人。两个哨兵至少要搭配一个向导。


    这里的空气中都是灰浊的雾气,土地荒芜,乱石和土坑随处可见,由于没有微生物和植物净化空气和改善土壤,环境显得十分差劲。


    宁椰问 霍峥特:“就三百人就够了吗?”她印象中的战争都是千军万马,排兵布阵的。


    营帐已经搭建好了,有士兵过来报告,请他们过去先休息。


    休息的地方在接近哨岗的地方,靠近废墟战场的边境,一公里一个哨岗,每时每刻都有哨兵驻守。


    在哨岗的附近,分布着营地,由于营地搭建的住处很小只供每日值班轮换的士兵休息。


    所以,出战过来的士兵都是临时搭营帐。


    霍峥特边走边说:“三百人已经很多了,基本普通的战役只要一百人就够了,不过高级哨兵不能低于三人。一个高级哨兵抵得上一整队人。有些时候,决胜的关键就在那个哨兵身上,而不是在总体人数上。”


    他说:“对抗异化体的战斗和历史书上写的战争不一样,因为异化体的出现基本就是一到两只,而历史书上的战争都是对抗同类的侵略或者是侵略同类,要靠武器和数量取胜。”


    只要说起战争类的话题,霍峥特就开始滔滔不绝,连历史书都搬出来了。不过,当年在生活区上学时,他的历史成绩确实是最好的。


    宁椰跟着霍峥特住进了营帐内,她摸了摸腰间的彩带,问道:“你现在需要精神力吗?”


    霍峥特看着她,调侃道:“我现在不需要,等到了晚上,你躺我身边,一点点给我送。”


    宁椰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问:“到了晚上我不是要进到你的精神域里去睡觉吗?”


    霍峥特静静看了她半晌,无声地笑了笑。


    宁椰就坐在他对面,看他正在吃饭,她又问:“在你的精神域里面,你能看见我长什么样子吗?”


    原来,她还在介意今天他说她难看那句话。


    “别人不知道,反正我看不见,只是一种感知,就知道你在里面这样。”


    “感知?”宁椰点点头,她有点明白了,通过感知来“看”到她的存在,通过意念来传达话“说”给她听。


    宁椰又问:“等异化体攻击过来的时候,我除了给你精神力之外还需要做什么吗?”


    “不用了,你就把自己绑在我身上就行了。我去哪里你就跟去哪里。”


    宁椰想,那这不是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一样么,她只要负责给对方精神力就行了。


    入夜后,宁椰坐在榻上等着对方,她想念那只华丽温暖的金凤了。


    霍峥特简单冲洗了一下,由于备战的时间充裕,所以不会显得那么紧张。


    他穿着贴身的用来打底的灰色衣裳,跟厉桢是一个款的,好像白塔园里所有的士兵都是这样穿。


    只不过厉桢的身体比较青涩和板正,而霍峥特的身体更具有个人特色,宽肩撑开布料,越往下便收束起来,到了腹部,布料已经有点不贴身了。


    宁椰说:“你好像缺乏锻炼,还是说衣服大了,腰间看着有点空荡荡。”


    霍峥特说:“那是因为我腰细。”他把衣服撩起来,露出腹肌,从正面看过去,就显得整个上半身略显倒三角的形状。


    宁椰说:“你的腹肌没有八块。”


    霍峥特笑她没见识,“腹肌怎么可能人人都是八块,六块才是最好看的。”


    是吗?宁椰开始回忆厉桢的腹肌,不过她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厉桢拥有一身健康光泽的皮肤和紧实的肌肉,毕竟人家天天训练呢。


    想到这里,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曲起膝盖,把下巴搭了上去。


    霍峥特一瞧她这个样子就知道是在想别人了。


    他走过去,撩着衣服,露着腹肌,用手指着说:“上面两块腹肌是面积最大的,越往下面会呈现上大下小的趋势,直到最后两块会收进小腹。”


    说着他就要去拉裤子,宁椰立马转过身体去,说:“好了,好了,你的六块腹肌最好看了,行吧。”


    霍峥特并没有就此放过她,继续问道:“比厉桢的还好看吗?”


    宁椰想说,厉桢的腹肌她还没有机会仔细看呢。当时在浴室里只是站在隔间外稍稍看了一小会儿而已。


    霍峥特又说:“你今天要是不说个好赖来,我就不让你进入精神域睡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摸金凤。”


    “好吧,”宁椰说,“你的好看,你的最好看。”


    后来,宁椰还是如愿以偿地摸到了大金凤。只不过还没等她在金凤背上睡够时,她就被霍峥特扯了出来。


    “异化体靠近废墟战场了。”霍峥特扣好腰带,把手枪塞入枪套里。


    宁椰问:“不是说要等今天晚上吗?现在才凌晨呢。”


    霍峥特觑她一眼,说:“异化体才不会等你,人家想来就来了,又不是串门拜访,还要约时间么。”


    出营帐前,霍峥特摆平臂膀,动了动肩膀。


    宁椰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上来,坐上来。”他说。


    两人刚出去就听见程少将在营帐前的空地安排剩下的士兵,看见他们出来了,说:“已经有一队人先进去了。”


    他说的进去是指进入废墟战场,异化体擅长躲在迷雾中展开精神域攻击。所以,一旦观察到异化体正在靠近,就必须先采取行动。


    在和人类的对抗中,它们的精神域会侵入人类的精神域,再释放出精神体专门寻找人类的精神体进行攻击。


    与此同时,它们还会用身体攻击人类的本体。


    任何一个哨兵或者是向导,只要精神体受伤后会立马陷入昏迷,保护精神体义不容辞,甚至身体的安全都摆在次要,只要不是伤残至缺胳膊少腿,或者是伤到致命器官,都以精神体为首要保护对象。


    程少将说:“一共有两只,目前来看,有一只是体型庞大的鸟类动物,另一只会小点。所以,我的意思是,让大部分士兵去击退大的那只,小的那只就交由您和神女来应对,再派二十人给你们。”


    霍峥特没有异议,至于调给他的那二十人他没要,哨兵们的精神域等级差一个级别就千差万别,再多一百个人都抵不上。


    程少将报给他一个方位,宁椰没听明白,想着应该是白塔园士兵们特有的定位方式。


    霍峥特抽出枪,拉开保险,上膛,这东西是用来最后关头防身用的,一旦到了手枪派上用场的时候,估计已经命在旦夕了。


    对付异化体最主要的攻击方式还是靠精神域。


    宁椰原本以为离开了大部队会很难捡到彩带,是她多虑了。


    进入废墟战场后,踏入迷雾深处时,竟然满地都是彩带,她小声咦了一声,引起霍峥特的注意,他问:“怎么了?”


    “没事,”她说,“第一次进来,有点好奇。”


    她能获得精神力用来给这些人疗愈,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能被这些人接受的主要砝码,她不能随随便便把这个事情告诉别人。


    霍峥特不行,甚至连现在的厉桢也不行。


    满地的彩带在灰蒙蒙的地面上特别显眼,分布的情况并不均匀,有多又少。


    她从霍峥特的肩上下来,用彩带牵住对方的腰,然后俯身捡地上的彩带,捡起来后就直接往霍峥特的身上砸。


    霍峥特说:“现在还没开始。”他扭头看她一眼,“你那是在做什么?”


    宁椰:“在吸收天地灵气,这样能更快获得精神力。”


    霍峥特又看了她两眼,感慨道:“那这里的灵气很丰厚了。”


    这本是一句放松的玩笑话,却被突然涌过来的一股力量打断了。


    迷雾逐渐散开,碧蓝的天空蔓延过来,日头突然变得特别毒辣。


    “是异化体的精神域攻击过来了。”霍峥特说,“你快回来,跟着我,别走丢。”


    黑暗像是浓墨一样泼洒向那片碧蓝的天空,将刺目的阳光吸收,霍峥特建立起精神屏障,然后急速后退。


    他说:“这应该是那只大的异化体,由大部队应付,我们先撤离。”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逃,都逃不掉异化体精神域的攻击。


    霍峥特说:“真是奇怪,这种情况第一次见到。照理说程少将安排的士兵已经开始对付它了。不过看眼下这个情况,我们是被它缠上了,它应该是认为我们这边只有一个人比较好对付,看来,还真得跟这家伙来一次才行。”


    宁椰知道他这是需要大量持续不断的精神力了,她问:“我现在还需要给你吗?”


    “够了。”霍峥特话音刚落,原本只起屏障作用的黑暗开始放肆地向四周扩张,喷发的火山熔岩飞溅,滚动沸腾着喷薄而出,高饱和度的橙色映红了眼帘。


    极具破坏性的高温熔岩带着毁灭性的攻击力冲进那片碧蓝的天空,宁椰望向交融在一起的两幅精神图景,只觉得连空气里的水分都被炙烤着蒸发掉了。


    虽然她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但景象里的空间已经开始扭曲,碧蓝的天空急速退去。


    霍峥特有些炫耀似的问宁椰,“我厉不厉害?”


    宁椰非常给面子地附和:“哇~,你好厉害。”


    宁椰夸赞完他,从他身上遛下来准备去捡彩带给他补充精神力。


    可没等她的手触及地面,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片星光就那么突兀地挂在高空上,然后朝边缘铺开。


    这片黑暗不是霍峥特的,来自那一只小的异化体。


    霍峥特仰头一看,立马展开精神域,可他刚扩大的精神域就被冻住了,不是冷冻的冻,是时空暂停的冻。


    持续了才几秒功夫,他脖子上的项圈就蹿过流光,他捂住脖子,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是他轻敌了,他好像总是犯同样的错误。


    宁椰一个劲地给他砸精神力,但似乎不起作用。


    他说:“项圈一旦触发抑制功能,我就必须要完全收回精神域,且不能再有展开的波动,要等精神状态足够稳定了才会停止。”


    宁椰望着头顶快完全被星空覆盖住的天空,急道:“那你快收回精神域。”


    霍峥特的双瞳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他摇头,连说话都艰难起来,“不行,那样我们会被异化体的精神域完全覆盖的。”


    宁椰问:“一旦异化体的精神域把我们覆盖,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就已经进入了对方的精神域?从此,是杀是剐任由处置?”


    “是。”霍峥特在喘息的片刻说,“我还能再坚持一下,你快走。”


    宁椰伸手去扣对方脖子上的项圈,“都上战场了,为什么不把这个摘了?”


    “那个老女人不会这么做的。”霍峥特有些认命地仰头看天,“如果没有这个项圈,此刻的我或许已经失控了,那种状态下的我比异化体更危险。”


    他说:“我的精神状态我自己明白,看来有了你还是不太行啊。”


    霍峥特推了她一把,他的手推了个空,“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可以了,异化体捕到了猎物后,就不会再去追你了。毕竟你又不能吃,你只是一个精神体而已。”


    “吃?它会吃了你吗?”


    宁椰惧怕地四周张望一圈,她在找躲避的地方,在一片废墟之地能躲到哪里去呢,她问:“我躲到坑里去能行吗?”


    霍峥特听见她这么说,苦笑了一下,“你是真不怕死啊,都到这个时候了,只要远离我就可以。”


    霍峥特还在用最后那点神智控制着精神域抵抗异化体,他握住手枪放在胸前,没想到还真的有它派上用场的时候。


    “我去找人来救你。”宁椰说。


    事情发生的太快,她都没能反应过来该干什么时霍峥特就倒下了。


    她想帮他,可是无能为力,这是她第二次产生这种感觉了。


    “没用的。”霍峥特说,“如果他们能应付的了那只大的异化体,就不会让异化体的精神域攻击到我们了,他们已经自顾不暇。”


    “这次的事故,不知道是异化体观察部的失职还是异化体进化的太快,这两只异化体的能力远远高于观察部给出的推测结果。”


    “如此说来,那些人不是在坑你吗?”宁椰愤愤道。


    霍峥特仰头看向已经快完全被星光覆盖的天空,说:“这只小异化体的精神域攻击强度可比那只大的要强的太多了。但也比那只大异化体自负多了,它并不会把我们收入精神域。”


    宁椰听完他后面那句话后愈发不打算离开了,“我不会丢下你的,反正它吃不到我。”


    霍峥特问:“那你要眼睁睁看着我被吃吗?”


    此时,天上的星空果真已经停止了扩张,地面开始传来微小的震动声,有欢快的奔跑脚步声逼近。


    霍峥特松了一口气,他在最后关头已经放弃抵抗,但又没有完全收起精神域,否则会引起异化体的怀疑。


    只要完全沦为一只反抗不了的猎物,异化体便不会把他们收入精神域中,毕竟收入精神域中并不能直接食用。


    当猎物失去抵抗能力的时候,再跑过去饱餐一顿才是这些异化体最乐意做的事情。


    这样一来,小神女就安全了。只要在精神域之外,精神体不会受到任何实体攻击。


    霍峥特看向她,笑道:“如果我被吃的太难看,你就把眼睛闭上。”


    宁椰抬头一看,张着嘴喊都喊不出来了,哪怕刚才霍峥特已经在交代后事了,她都没有感觉到有多悲伤和难受。


    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她还没有实感。


    现在,她看着那只小猛兽朝着她跑过来时,是真的害怕了,哪怕那只猛兽伤害不了她。


    完了,霍峥特要被吃掉了。她想。


    小猛兽呼呲呼呲喘着气,两眼冒光地扑过来时,宁椰抓起一把彩带下意识地砸了过去。


    “走开!”她大喊一声。


    突然间,好像所有动静都暂停了,几秒后,头顶传来一声哼唧声。


    宁椰抬头看,发现一只拳头大的爪子停在她的头顶,然后,那只爪子轻轻地放了下来,凑到她跪坐在地上的膝盖旁,往前伸了伸。


    小猛兽又哼唧了一声,低头凑近宁椰嗅了嗅,宁椰被对方嗅的瑟瑟发抖,想起刚才的动作,难道是因为彩带?


    她手摸到地面上,捡起两条砸了过去。


    噗咚一声响,小猛兽躺倒在地,翻起肚皮,前爪缩在前胸,仰头讨好地用鼻子蹭了蹭宁椰的小腿,嘴里哼哼唧唧地发出讨要的声音。


    霍峥特用手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惊诧地看向她,舌头差点打结,“你,能给异化体浇灌精神力?”


    宁椰:“?”我也不知道哇。


    第22章


    小猛兽两只前爪压在地上,脑袋低下来,上半身都塌着,用鼻尖贴在宁椰身上,急的直哼哼。


    宁椰一边抖着手,一边给它砸精神力。


    霍峥特说:“要不你停停吧,你把它喂的这么精力十足,一会儿我该被一口闷了。”


    宁椰问:“我要是停了,它会不会立马把你吃了?”


    霍峥特说:“你仔细看看呢,它也是精神体。”


    宁椰问:“可为什么它跑起来有动静啊?”


    “动静在后面呢。”霍峥特说,“它的本体来了,也是一只小狮子。”


    宁椰抬头一看,“哇啊啊,怎么后面还有一只!”


    那刚才噗咚一声是她的幻觉吗?


    “怎么办?它过来了。”宁椰暂停了手里的动作,急的小猛兽用头去顶她的手。相比于本体,这只精神体要更蓬松轻盈一点。


    宁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能摸到这只小猛兽, 毛茸茸的感觉从手心传达过来。


    霍峥特双手握住枪,将食指搭在扳机上,正准备做最后的奋力一搏时,听见宁椰对那只精神体小狮子说:“叫你的本体回去。”


    小猛兽哼唧着不理会她的话,继续拱她。


    宁椰想了想,闭上眼睛,既然她在别人的精神域内可以通过意念沟通,那么是不是对别的精神体也能有这种效果呢?


    【回去,让你的本体回去。 】


    小猛兽的哼唧声戛然而止,然后一扭头屁颠颠地朝着对面正缓步塌腰走来的小狮子跑去了。


    霍峥特问:“你跟它说了什么?”


    “我叫它让本体回去。”宁椰说。


    可事与愿违,小狮子收起精神域,将那只贪心的精神体也收回去了。


    宁椰:“完了,这下子连个贿赂的对象都没有了。你真的要被吃了。”


    她手里捏了一大把彩带,“也不知道这只本体小狮子要不要精神力。”


    霍峥特说:“再等等,我马上就好了。”


    宁椰这时才反应过来小狮子把精神域收了,也就意味着霍峥特不再需要展开精神域对抗,他马上就可以恢复,直到解除项圈的压制。


    可是,那只小狮子已经很近了,在它马上要嗅到宁椰的时候,宁椰甩了一把彩带过去。


    小狮子欢乐地甩了甩头,两只耳朵开心地动了动。动物比人诚实。


    等它再要靠近些的时候,霍峥特站起来对宁椰说:“开跑。”


    哨兵不仅五感敏锐,连运动能力也很好,不过要跑过狮子还是有点够呛。他们能跑脱,完全是因为那只小狮子被精神力砸晕了。正茫然地瞅着他们,也没有要追过来的意思,只是鼻腔轻轻地哼唧了一声。


    宁椰说:“它哼起来的声音和它的精神体一个样。”


    霍峥特:“当然,异化体和他们自己的精神体都是同种同源同形态。”


    宁椰哦了一声,“就跟我一样。”


    出了废墟战场,霍峥特躺倒在地,虚脱到四肢摊平。


    “捡回一条命。”他说。


    等到天擦黑,程少将领着大部队回来了,他看见霍峥特和宁椰时,眼里闪过意外。


    程少将问:“战况如何?”


    霍峥特动了动脖子说:“它放我们跑了。”


    这句话惹的其余士兵都反应了好久。


    霍峥特问:“你们呢?”


    程少将笑道:“那还得多亏了你出手,我们才把异化体打跑了。”


    东区第789次战役,是霍峥特打的最憋屈的一次。


    宁椰问:“打跑了就算是赢了吗?”


    霍峥特说:“人类打死异化体几乎不可能,但异化体伤害人类或者是打死人类简直是家常便饭。”


    “如果人类的科技回到巅峰期,回到核武器时代对付这些异化体确实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人类也要承担核武器巨大杀伤力带来的后果。”


    霍峥特说:“比起消灭异化体,人类会更早灭亡。”


    宁椰这个时候才有了人类已经被压缩到只能生活在一个包围圈里的事实了。


    她问:“现在的人口大概有多少?”


    “五年前有2900万人口,现在估计也差不多。”


    “才这么一点人吗?”宁椰说,“才相当于三千年前一个城市的人口数。”


    霍峥特:“这只是白塔园和生活区的人口,至于外界的,我们还没有……”他看向废墟战场说:“我们还没有完全跨越出废墟战场,走到外界去。”


    宁椰想,那个所谓的外界,应该存在着一个或者是几个和白塔园一样的地方,那里会生存着一些其他人种。


    他们需要再歇一夜,等明日观察一下看看异化体有没有折返的可能。


    废墟战场之外的环境应该很恶劣,异化体和人类战斗一番后需要休养生息,外界的资源缺乏,它们一般会停很久才会重新入侵。


    此次的战役结果已经传回了白塔园。


    异化体观察部,秦维宴看着消息陷入了深思。


    出战前,在他想调整日期让霍峥特和神女提前出发又找不到理由时发现,异化体的入侵轨迹确实有异动,而且观察部记录下来的实际信息和公布出去的信息有些出入。


    他没有及时去寻找原因,反而让其成为了他调整出战日期的借口。


    异化体观察部一共发现了两只异化体,他提前告知程少将,让其带领士兵对战那只大的,由霍峥特对付那只小的。


    实际上那只小的异化体无论是在精神域等级还是在本体攻击上都要强于那只大的。


    毕竟,一只鸟再怎么厉害也比不过一头狮子,哪怕是头小狮子。


    就算有神女提供精神力,在巨大的等级差异面前,作为一名曾经是狂暴哨兵的霍峥特也敌不过,因为他有个最致命的束缚,那个项圈。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完好无损地从废墟战场出来了?还准备返航了?


    秦维宴越想越觉得心中郁气难消,这个神女还真是命大。


    不过,有个好消息是,他从向星瑞那里获得了应该如何刺激厉桢的方法。


    秦维宴突然告假,说要去一趟生活区。


    领袖问他告假理由,他说:“回生活区见见我那外甥,我已经下了调令,将他调到东区任职,他不是不来么,我将亲自去请他。”


    领袖笑问:“调千渡回来?那西区的事务如何安排?何况千渡待在生活区是观察民生去的,他管着整个白塔园的财务状况,他可不单单是西区的区长,他还是整个白塔园的财务部部长。”


    领袖说:“白塔园的所有经费都来自生活区,要从生活区收上来这笔钱也是很大的任务,不比上战场容易。


    “生活区的元首虽然都是从白塔园退役的哨兵或向导,但总归是退役了,很多工作都不配合,特别是交税这种事情。”


    秦维宴想了想说:“就挂个头衔,偶尔让他来东区训练训练身板,他天天忙完了种地就躲在屋里画画,跟个未出阁的姑娘似的。”


    领袖点点头,“那好吧,总之,千渡虽然是特级哨兵,但他的攻击力不强,上战场这事轮不到他去。”


    秦维宴也跟着笑,“对,他的特级能力都用到脑子上去了。”


    他嘴上附和,心里想的却是,什么攻击力不强,好歹也是白塔园里唯二的特级哨兵,除了霍峥特就属时千渡的等级高了。


    之所以不让他上战场,原因就在于他现在干的活,除了他之外没人能干成。


    当前的时节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也是生活区里最热闹的时候。


    夏末秋初,是蔬果种类最全的季节。


    秦维宴去生活区之前先是去了一趟西区,确认那家伙没在才前往生活区。


    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开白塔园了,生活区里的生活很有市井气,喧闹,无序又堕慢,和白塔园完全不一样。


    这里很有人味,他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在活着。白塔园里的人活着就是为了让这些人能够更好地活着。


    秦维宴的父母生前都是住在村里的,后来父母走了之后只下留一栋老房子。


    时千渡就把这个房子翻新了一遍用来住,是一座两层楼的矩形楼房,每个房间的朝阳面都开了个大窗户,看起来很丑,但也没办法,村里都是这样的房子。


    秦维宴找来的时候,这家伙正在房子前的鱼塘里钓鱼,谁会在自家门前钓鱼?


    真是吃饱了撑的。


    鱼塘里种满了睡莲,花期已经开到末尾了,圆形的大叶子铺满了水面,粉色的莲花盛开在叶片之间。


    “千渡。”


    钓鱼的人穿一件白色敞领衫,懒洋洋地坐在躺椅上,翘着腿,支一根杆子,垂着一条鱼线入到水里。


    那人听见声音后,转过头来,面色叫那满池莲花一衬,姿容叠丽的竟然还要胜过那花瓣几分。


    秦维宴走过去,“你越长越像姑娘了。”


    “姑娘可没我这身板。”


    时千渡笑起来,露出一线白牙,眼角微微扬起,眉平而直,眉尾没入鬓角,颊边那片都是亮晶晶的水渍,应该是热的出汗了。


    秦维宴说:“这大热天的,不进屋里去,待在外面晒什么,脸都晒红了。”


    时千渡爱笑,总给人一种错觉,像个好人。只有秦维宴这个当舅舅的知道,这小子一肚子坏水。


    时千渡搁下鱼竿,站起来问道:“舅舅怎么来生活区了?”


    秦维宴不打算拐弯抹角,之前也打过电话说了这事。


    他说:“神女明天返航了。”


    “哦,你喝茶吗?舅舅。”


    秦维宴说:“你之前跟我说要找个方法刺激厉桢,那个方法我找到了。”


    “哦?”时千渡泡了茶递过来,问,“是什么?”


    “爱情。”秦维宴说,“用爱情去刺激他。”


    时千渡:“啊?他和谁的爱情?”


    “神女啊。”秦维宴接过茶杯放到嘴边又移开,说,“这事还得靠你。”


    时千渡聚精凝视着对方,听见秦维宴说:“你去勾引神女,让神女爱上你,然后以此去刺激厉桢。”


    时千渡:“白塔园禁止……”


    秦维宴:“谁让你明着来?”——


    作者有话说:三个男主全都出场了,那来排个序吧。


    武力:


    峥特-厉桢-千渡


    脑力:


    千渡-厉桢-峥特


    年龄:


    峥特( 26 ) -千渡( 24 ) -厉桢( 21 )


    颜值就各花入各眼,不排序了。


    第23章


    “偷偷地……, 去勾引她?”时千渡很是为难,他说,“我没有干过这种事。”


    秦维宴以为他在推脱,语气严厉起来:“你天天待在生活区这种花花世界里难道什么也没学到么?你容貌出众,去勾引一个傻乎乎的神女,对你来说不算难事。”


    时千渡提醒道:“可我还是一名士兵。”只要是士兵,就必须遵守白塔园的禁令。更何况他一天天哪有这么闲?还逛花花世界?


    他手上正在处理的事务,分给十个人都干不完。


    “舅舅,你是不是搞错了重点?厉桢和一个精神体产生了爱情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但这份爱情真的能刺激到他吗?”


    时千渡觉得自己的舅舅有点魔怔了,他问:“是不是你被人误导了?话说,哪怕就是你告诉厉桢他的精神域永远无法解封从而导致他不能上战场了都比这个理由要可信。”


    秦维宴沉思片刻,说:“我这个消息是从向星瑞那里逼问出来的。不过厉桢最近确实是在忙着学什么唇语,连训练都很少去。虽然他现在处于精神域封闭的状态,但基础的体能训练还是要做的。一个哨兵,体质和精神域同样重要。”


    秦维宴说到一半停下来问:“向星瑞你知道吗?”


    时千渡点点头, “一位跟在厉桢身边的督察员。”


    “对。”


    秦维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就算不是这个缘由,你去试试又不会少什么。若真能刺激到厉桢自然很好,若是不能,你就说是为了调查神女的身份才接近她的。最后来一招揭露神女的‘真实’身份,以异化体的名头把她驱逐出白塔园就行了。”


    这还是当初时千渡在电话里告诉他的计划, 只不过现在把执行人换成了时千渡。


    秦维宴对这个计划很是满意,他笑道:“这简直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时千渡找了张帕子擦汗,敷衍道:“听起来很不错。”


    秦维宴想了想又说:“其实还有一条路线可以走,若是神女真的爱上你了,也不是不能把她为我们所用。”


    时千渡摇了摇头, 说:“舅舅,你这个想法很好。但是要我去做这个执行人的话,似乎不太行。我很难去……”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说:“我很难去和一个精神体建立爱情。”


    秦维宴:“不是让你真的和她谈恋爱,你只要让她喜欢上你就行了,然后你利用完她了再把她抛弃。”


    时千渡:“这到底是在刺激厉桢还是在报复神女?我们可以用任何手段打败甚至是杀掉敌人,但不能去折磨。”


    他说:“这活我不干。”


    秦维宴静静地喝完了茶水,吐息片刻说:“你母亲的遗物,你还要吗?”


    时千渡松弛怠慢的神色一收,凝视过去,半晌后,他笑起来说:“舅舅,你不必用这种手段。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帮你去做就是了。”


    他们坐在老房子的客厅里,穿堂风一过,时千渡两颊的热汗瞬间冰凉,嘴角挂着的那份笑意不达眼底,彰显着他的虚浮和妥协。


    秦维宴叹息似的摇头,“你是我外甥,除了你我再没人相信。你帮了我,我自然记得你的好。”


    时千渡又回到了一贯的笑脸迎人,他道:“是,你永远是我舅舅。我能帮到你的地方自然会尽力去做。”


    秦维宴放心下来,说:“这次事情办完了之后,你母亲的东西我全都还给你。”


    “好。”时千渡淡淡应着,看上去并不是很迫切的样子。


    秦维宴拿了一沓手写稿的复印件出来,说:“这是我带给你的东西,你可以看看,用来了解神女的……”


    他想了想说:“给你用来了解神女的喜好。”


    时千渡接过来没怎么认真地看了两眼问:“这是什么东西?”


    秦维宴:“神女观察日记。”他补充道:“厉桢写的。”


    时千渡移开视线,他觉得眼下的情况有点说不明白的荒唐之感。


    秦维宴激将道:“怎么?没信心?连厉桢那样沉默寡言的人都可以哄的神女天天绕着他转,给他提供精神力,你不会连厉桢也比不过吧。”


    时千渡冷哼道:“那怎么可能。我只是在想,刺激厉桢有可能让他精神崩溃从而变成一个普通人,也有可能助力他突破到更高的等级。”


    “此事有利有弊,成败对半开。”时千渡劝道,“舅舅,你可想好了?除了有可能会少一个竞争对手之外,也有可能会多一个更加难以对付的劲敌。”


    他说:“毕竟,他现在只是候选人之一,除了被领袖看重之外尚未展现其他的优势。可若是他突破成功,那么再辅以领袖的力荐,那个位置可真的就没有舅舅你什么事了。”


    秦维宴说:“我当然想好了。他就算突破成功了也要通过整个白塔园选举后才能任职,我还有操作的空间。”


    “行吧。”时千渡捏起一张日记复印件扫一眼,纳闷道,“怎么都是胸肌,臀部这些字眼?”


    秦维宴咳嗽了两声说:“哎,神女就是这样肤浅,你有时间也锻炼锻炼,把身板子练结实些。”


    时千渡顺着日记一行行往下看,从他眉毛微微拧起的状态就能看出他此刻的心境。


    他想,神女确实肤浅!


    废墟战场这边发生了一件大事,凌晨四点左右,有士兵发现少了一位战友,返航的计划因此推迟。


    程少将集合了所有人,“现在大家都不要离开营地,目前并没有发现有异化体靠近的踪迹,我已经向白塔园的观察部发出了询问信息,回复的结果也是没有观测到。”


    他说:“所以,我们初步认为是异化体并未施展精神域,而是它的本体悄悄潜入营地,然后突袭了我们的士兵再把人掳走。不然我们营地这么多哨兵和向导不会没有人察觉不到精神域的攻击。”


    宁椰朝四周看了一眼说:“可地上并没有血迹,一只动物想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带走是不可能不见血的。”


    由于她的话只能被霍峥特听见,霍峥特便把这句话向大家复述了一遍。


    程少将低头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他命人打开照明设备查看周围的地面,确实没有发现一丝血迹。


    这就无法解释当下的情况了。


    霍峥特想起白天在废墟战场上遇见的那只小狮子,对方的精神域可以冻结空间和运动状态,而且等级很高。


    人在睡眠时和清醒时对精神域的感知敏锐度完全不一样。


    正常情况下,异化体的精神域攻击力呈现极大的破坏性,所以很容易察觉。


    那要是没有破坏只有“冻结”呢?时空暂停时,对方可以悄无声息地掳走任何人和物体。


    宁椰想到一个问题,她问霍峥特:“异化体不展开精神域就观测不到吗?”


    霍峥特说:“不展开精神域的异化体就是普通的一只动物或者是飞虫鸟兽鱼,这样要如何观测?”


    “正是由于这些觉醒精神体的动物们在遇见危机或者是在捕猎的过程中都会施展精神域,我们才能观测到它们。换句话说,我们观测到的其实是精神域的波动。”


    宁椰点了点头,问:“那异化体会为了不让人类观测到它们,自主不展开精神域吗?”


    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动物之所以是动物,就是因为它们的一切行为都出自于本能,很难出现那种聪慧又自制能力高的情况。


    霍峥特把宁椰的这个猜测结果说给程少将听,程少将摇了摇头,说:“刚才是我先入为主了,因为大家都没有感知到精神域的攻击,所以仓促下了结论。


    “现在冷静下来一看,掳走一个高大的哨兵对于异化体来说并不像是衔咬一棵草那样简单,在对抗的过程中它一定会施展精神域的。


    “更何况,我们刚才已经检查过了,确实没有在周围发现血迹。由此可见,异化体应该是有施展精神域的,只是我们的等级都不够,感知不到罢了。


    “而白塔园用来观测精神域波动的设备已经有些老旧,无法准确捕获信息。两方一结合,才导致了这个错误的推论。”


    得到这个回答后,宁椰和霍峥特相互看一眼,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估计是那只小狮子干的。


    可是如果要他们把在废墟战场上遇见的情况说出来,又很难解释霍峥特是如何逃脱狮子之口的。


    事情变得很棘手,程少将让大家集中精力,保持着随时能展开精神域的状态,等明日天一亮就出发回白塔园,并把这个事情上报。


    宁椰问:“那个失踪的士兵呢?不管了吗?”


    霍峥特看了看她,轻轻摇了摇头,相比于趁天未亮去寻找一个不知去向的哨兵,保全营地里其他士兵的安全才更重要。


    宁椰有些忐忑道:“怕就怕在,一会儿那只小狮子又回来掳人。”


    她望向在夜色下静谧安详的废墟战场,心里想着,白天大部队已经把另一只异化体打跑了,那么剩下的那只应该就是小狮子。


    这头小狮子不解决,他们根本无法撤离,只要他们一离开,这只小狮子异化体便会穿越废墟战场,直攻白塔园。


    整个营地里只有霍峥特是特级哨兵,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宁椰的话。


    所以,宁椰的话基本上就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并且不用顾虑话里的内容泄露。


    但是,霍峥特回话时就要很小心,要尽量避免说漏某些词汇。


    在场的士兵们都知道要是霍前辈突然开口接话,大概是在和神女对话,这让很多看不见神女的人在心里产生了微妙的神圣感。


    有人说:“神女不是在么?神女会帮我们把失踪的战友找回来的吧。”


    宁椰看过去,好一个道德绑架。


    虽然她确实有这个想法,但主动去做和被动架起来推着去做所产生的结果完全不同。


    顺着这个人的话答应下来,她要是做成了是应该的,失败了那就失去公信力了。


    霍峥特显然也意识到了,他说:“神女的能力不是攻击,而是疗愈。神女可以疗愈你,我,他以及所有人,甚至是所有生物。”


    他没有提到异化体,以免这些人听到后应激。


    宁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说:“对,先把这个责任择出去,然后再把任务揽过来。记住,是揽到你身上,不是我哦。”


    宁椰看着他说:“然后,我们一起去。”


    霍峥特唇角弯了弯,随即看向众人,视死如归道:“但是,我霍峥特愿意去把那位战友救回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几秒之后有人叫好。


    “好!”


    “霍前辈好样的!”


    一时间,众人看向霍峥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叫好声此起彼伏。


    程少将取出口哨吹响,待到大家都安静下来,他走到霍峥特的面前说:“那你们注意安全,我和所有士兵在外面等你们回来。”


    他扫一眼霍峥特的腰间,把通讯机解下来递了过去,说:“这个拿上,有危险请及时呼叫,营地会派人去营救你们。”


    霍峥特拿了东西别在腰间,和宁椰两个人在众人的目送下,再次进入了废墟战场。


    他低头拍了拍腰间的通讯机,摇头笑了笑,这东西一般只在收队时呼叫队友用的上,遇上了危险根本来不及用。


    在精神域的对抗中,成败在一瞬间便高下立判。


    第24章


    天亮之前的凌晨时段是一天里最暗的时候。


    霍峥特让宁椰坐在他的肩上,冲破雾气,往废墟战场深处走去。


    “你觉得程少将一开始说的话是真心的吗?”宁椰问。


    霍峥特换位思考了一下说:“应该不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事实。不然的话,他不会这么轻易改口。”


    “是为了安抚大家吗?”宁椰问。


    “可能吧,比起出现了一个精神域强大到让人无法察觉的异化体,大家更容易接受只是一只异化体的本体突然搞袭击。”


    霍峥特望向雾蒙蒙的前路,说:“本体再强大也会受伤和死亡,一旦精神域的能力对人类呈现碾压式的打击,那便可以在短期内将我们逼向绝路。人类回到地面才刚生活了两百多年而已。”


    霍峥特说:“其实在一开始就已经出现端倪了,先是出战日期提前,再是对两只异化体能力的误判。或许这里面有人为操作,但很多事情都太凑巧了。”


    宁椰突然问:“我们就这样又进入废墟战场了,你怕不怕,万一那只小狮子把你吃了怎么办?”


    霍峥特反问:“那你怕不怕?”


    宁椰说:“我不怕, 小狮子又吃不到我。”


    霍峥特又问:“那对方展开精神域捕获你呢?”


    宁椰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她进入过厉桢和霍峥特的精神域,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彩带这个东西在现实世界中要靠她“砸”给别人。


    可如果她带着彩带进入精神域,这东西会自动被精神域吸收。


    那只小狮子肯定很需要精神力,她摸了摸挂在身上的彩带, 无论哪种方法, 她只要能给对方提供精神力, 就能在短期内安抚住对方。


    动物和人不同,人想要获得某种东西需要找个理由,什么神女啦,什么祈祷啦,还要谈条件,搞合作,甚至建立关系。


    但动物只会明晃晃地索要,所以,动物可以驯化。


    由狼到狗,这中间的过程叫调教,要让对方明白,想要这个东西就要听话。


    宁椰伸手摸了摸霍峥特的头,说的一本正经,“放心吧,神女会帮你的。”


    霍峥特觉得有些莫名,对于小神女的抚摸,他明明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就是受用。


    进入到废墟战场的深处,霍峥特突然停了下来,他说:“前面过不去了,有精神屏障。”


    “它在给我们指路。”


    接下来,只要他们一走错了方向就会被精神屏障挡住去路。直到他们来到了目的地。


    晨光穿透迷雾,呈现出反射状的光线。在迷雾的最深处,有头小狮子端坐在地上,看见了他们后,低头用鼻子拱了拱地上躺着的人。


    小狮子嘴里哼哼唧唧的,还用大爪子拨了拨地上的人,以便引起他们的注意。


    “失踪的那位哨兵真的是被它掳走了。”宁椰有些担忧,“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霍峥特停在了距离小狮子五米之外,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说:“应该是精神体受损了,幸好看上去没有外伤。”


    小狮子见两人停下来并没有打算前进的意思,便低下头来用牙齿咬住昏迷哨兵的衣服,叼起来朝着宁椰走来。


    霍峥特把手压在腰间的手枪上,宁椰拦住他说:“先等等,看看它要干什么。”


    “它在挑衅我。”霍峥特说,“用我们同族的性命。”


    宁椰看了一眼愤怒的霍峥特,说:“它没那么有脑子,或许它只是用它们种族的习惯来同我们交换东西。”


    霍峥特呵呵了一声,“那它这个交换挺没有成本的,抓了我们的人,然后再用来换我们的东西。”


    “确实,只怪我们打不过它们。”宁椰说,“处于弱势就要被剥削,你不是历史学的很好么。”


    小狮子把昏迷的哨兵放到霍峥特跟前,然后坐好,抬头看着他肩上的宁椰。


    宁椰问霍峥特:“异化体展开精神域需要多久?”


    霍峥特:“只需要一秒。”


    宁椰问:“现在,给你一秒钟,你能杀了它吗?”


    霍峥特咬了咬牙,“不能。”


    宁椰便从他的肩头滑下来,落在小狮子的面前,她听见小狮子急切地哼唧了一声。


    她说:“小狮子的本体和它的精神体好像,连性子都一模一样。”


    宁椰给小狮子砸了一根精神力,小狮子欢乐地想要站起来。


    宁椰:“坐下!”


    小狮子愣了愣,仰头不解地看着她。但它的屁股已经离开了地面,半撑着要坐不坐的样子。


    宁椰想了想,用意念道:【坐下。 】


    但小狮子还是那副懵懂的模样,本体和精神体不一样,本体听不懂她用意念传达过去的信息。但小狮子感知到了传达这个过程,只是不理解意思,它对着宁椰从喉咙底小声地“吼”叫了一声。


    宁椰说:“它无法理解我说的话。”


    “动物和人类当然无法沟通。”霍峥特说。


    宁椰:“我引开它,你去看看昏迷的哨兵怎么样了。”


    她朝着某个方向飘开一点距离,回头看小狮子,小狮子就屁颠颠地跟了上去。等跟到眼前的时候,宁椰就砸一条精神力给它。


    宁椰想,既然听不懂话,那就用手势,手势总该容易理解一点。


    她在训导小狮子,霍峥特立马上前查看昏迷的哨兵。


    哨兵还活着,霍峥特朝宁椰做个手势,宁椰看过来,他说:“我们需要马上把人送出去救治。向导会……”


    他想了想说:“小神女,你来给他传送点精神力疗愈。看看他还能不能接收。”


    精神域正常的哨兵在睡眠或者是昏迷的状态下,只要是精神体还尚存,就能接收向导给的疗愈。


    宁椰飘了回来,这时候小狮子已经能看懂几个简单的手势。也从侧面印证,这只异化体的智商偏高。


    小狮子跟着跑了回来,在昏迷哨兵的身边坐下,然后伸出爪子想要拨一拨,被霍峥特一把拍开。


    低沉的怒音从小狮子喉咙里发出来,小狮子低着头,下压的视线向上凝视霍峥特。


    它并没有展开精神域,只是用一种动物的本能防御方式来对方霍峥特。


    宁椰手里抓了一把彩带,本来是要砸给昏迷哨兵的,看小狮子发怒了,便先给了它两条,这才安抚住对方。


    霍峥特不开心了,斜眼看了宁椰一下,宁椰叹气,给他也来了两条。


    安抚住了一人一狮,然后,宁椰把所有彩带高举,对着地上躺着的昏迷哨兵砸了下去。


    但,毫无效果,彩带四散一地,这种情况只在厉桢身上发生过。


    霍峥特问:“怎么样?”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因为所有哨兵在接受疗愈的时候都会展现精神图景,哪怕是在没有意识的状态下。


    但,眼前的哨兵并没有。


    宁椰摇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霍峥特说:“幸好,人还活着。他可以回生活区陪家人了。”


    此时,在灰蒙蒙的遥远之处,传来低沉的呼叫声,这个声音很远,不仔细听很难听得见。


    小狮子着急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跑到半路又折返回来停在宁椰的面前,张口要咬宁椰,但它咬不住,急的呜呜叫。


    霍峥特已经把手枪握在了手里,对准小狮子。


    宁椰拦着他,说:“别开枪,它咬不到我。你一开枪,你和地上这位昏迷的哨兵都保不住。”


    从远处传来的那种缥缈的呼唤声,频率明显高起来,小狮子放弃咬宁椰,转头看向霍峥特。


    此时,霍峥特的额头已经冒汗。


    宁椰从地上狂捞了一把,把捞起的彩带全砸给了小狮子,然后挡在了霍峥特的面前,对小狮子挥了挥手。


    小狮子伸出爪子在地上抓挠了两下,呜呜叫了两声,转身朝着呼唤声跑去。


    两人等了一会儿,齐齐看向地面上留下的那几道深深的抓痕,相互看一眼,确认小狮子没有折返的迹象才带上昏迷的哨兵往回走。


    霍峥特扛着人,扭头一看,发现宁椰落在后面飘着。他等宁椰追赶上,问:“怎么了,没有精力了吗?我给你吸一下,或者,你进入我的精神域睡一觉。”


    宁椰摇了摇头,说:“要不,你带着他回去吧。”


    霍峥特一惊,问:“你呢?”


    “我想……”宁椰也有些纠结,她说,“我想跟过去看看。”


    “不行!”霍峥特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说:“小神女,找异化体的王后不急于一时。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跟我回去,我们找领袖问问,只有领袖当年对抗异化体的时候见过它们的王后。”


    宁椰听他这样说觉得也有些道理。


    霍峥特说:“相信我,我这次帮你,不再同你讲条件。无论你给不给我精神力,我都帮你,你已经从小狮子的口中救我两次了。”


    他停下来想了想说:“为你,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霍峥特最不喜欢在讲话的时候用这种四个字的词语,但眼下他找不到比这八个字更能准确地表达心里的想法了。


    宁椰跟着他回去了。


    返程的路上,有队医在帮那位昏迷的哨兵治疗。人还活着,可精神体已经完全消亡了。


    这位士兵不再是哨兵了,他成了一名普通人,他将回到生活区,结婚生子,孝敬父母,养育之女。


    众人唏嘘了一阵又很替他感到欣慰。


    哨兵在返程的途中就苏醒了过来,得知是神女和霍峥特两人重返废墟战场救出了他。


    他不顾身体虚弱,叫停了车,奔跑到宁椰和霍峥特坐的这辆车前,拍开车门。


    宁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等霍峥特打开车门后,她看见那位他们救回来的哨兵噗咚一声跪下感谢道:“谢谢神女和霍前辈救我一命!”


    宁椰抓不住他,回头看霍峥特。


    霍峥特跳下车,把人拉起来,拍了拍对方的肩头,告诉他,“神女说,她听到了你的感谢。”


    士兵点点头,说:“我今年二十八岁了,本来已经申请年底就退役。然后就,就回家,回家结婚。我妈在家里等着我呢。”


    在白塔园里,哨兵的年龄在达到二十五岁时,若是还没有上过战场的话,就可以申请退役,在二十八岁之后,无论上没上过战场的都可以申请退役。


    其余的哨兵也心有戚戚然。大家都在想,如果没有异化体入侵就好了。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上战场的,但他们觉醒了精神体,保护人类就成为了他们的使命。


    白塔园虽然制度严苛,压迫,封闭,但不会强留一个人太久,从十八岁结束生活区的学业开始进园,再到二十八岁,一共十年。


    这十年,有些人是真的在奉献,有些人只是在熬时间。


    但无论如何,他们每个人曾经都在生活区有家人,以后也会回到生活区,这就是领袖的高明之处。


    所以,大家都会为了这个曾经和未来的家园,努力抵抗和奋力保卫。


    回到白塔园的时候已经到了半夜。宿舍楼漆黑一片。


    霍峥特跟着队伍回去复命,宁椰回到大树上,她坐在吊床上往宿舍楼看一眼,才两天没有见厉桢,但她感觉像是过了很久似的。


    距离霍峥特出黑塔园也才三天而已,原来时间可以变得这么漫长。


    她感慨了一番,窝进吊床准备睡觉。


    训练场的入口处缓缓开进来一辆车,那是送物资的,车厢里装着东区所有人员所需的日常用品,包括每日的新鲜蔬果。


    这车一般都是在半夜进来,大概是凌晨一两点的时候。


    宁椰翻了个身,脑子里在想那只小狮子,等他要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感觉到树干传来震动,好像有人在敲树干。


    她探出身子往下看。


    自从有人知道神女住在树上后,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到树下来找她。


    有不穿衣服光着上半身的,有坐在大树底下哭的,也有半夜偷偷过来磕头的。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三两个,有时候是一群。


    但从没有一个人美成这样,月下看美人,美人胜过月。


    她一般不用美这个词形容男人,但这次要破例了。


    她承认这人长得很美,但不是她的菜,她喜欢厉桢那样正点的。


    对方并没有穿制服,分不清是向导还是哨兵,只是仰着头看她,嘴角微微带笑。


    宁椰坐起来想了想,从树上飘了下去,她问:“你是来找我的吗?”


    这人眨了眨眼,很是局促地往周围看了一眼说:“神女,求你帮帮我。”


    “帮你什么?给你精神力么?”宁椰问。


    宁椰看对方疑惑地盯着她看,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问:“能听见我说什么吗?”


    时千渡摇了摇头。


    “哦,这样啊。”宁椰推测对方应该是等级低于特级的哨兵或者是向导,但应该有高级。


    一个拥有高级精神域的人怎么会不穿制服也不穿白塔园特有的常服?反而穿一件米白色的对襟单衣?


    宁椰往后飘了一点,这人虽然长得很好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但给人一种很清冷的感觉,不像是他的笑容那样给人好相处的模样。


    “神女,”时千渡看她远离,伸手到半路又收回,他说,“我是从西区来的,听说东区有位神女能给哨兵疗愈。所以,特意来求你帮忙。”


    宁椰问:“你是哨兵么?你也是精神域有问题吗?”


    她说完后,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宁椰才想起来对方听不见,便伸手写字给他看。


    时千渡的眉梢微微一挑,又很快平复,盯着她的指尖,说:“是的。”


    他说:“我的精神域破了。”


    宁椰啊了一声,她写道:“那这该怎么办呢?我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时千渡抿了抿唇,道:“我听老前辈们说,需要通过某种方式进入到精神域里找到破的原因,再进行修复。”


    “可……”他叹了一口气,说,“因为我的精神域是破的,无法建立精神屏障,所以不敢随意展开,否则他人就可以随意攻入退出了。”


    宁椰想了又想,问道:“是不是别人可以随意进出,而你自己无法控制别人的去留?”


    时千渡笑着点头,“是的,神女不愧是神女,一点就通。”


    宁椰突然被他夸了一句,有些不好意思地后退。她问:“那我要怎么帮助你呢?”


    时千渡抬手摸了一下额头,大半手掌挡住了脸,像是在掩饰什么的样子。


    宁椰飘低些看他,听见他说:“明天这个时候可以吗?我是跟着西区送货的车来的,该回去了。等我明天问过老前辈该怎么做后再来找神女,可以吗?”


    宁椰望一眼那辆即将要出大门的送货车,很是理解地点了点头,道:“可以呀。”


    她看这人转身就要走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时千渡回头,迎着月光,笑了一下说:“我姓钟,我叫钟万船。”


    第25章


    宁椰飘回到大树上, 躺下后又立马坐起来,“咦,刚才最后问他名字的时候,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有写字吗?”


    “好像有吧。”她抓了抓头,这两天消耗太多精力,脑子都不好使了。


    其实同厉桢或者是这个叫什么万船的人用写字来沟通的时候,她并不是每个字都写,一般就只写几个重要的词汇,不过这些哨兵的理解能力都挺好,基本能猜出来她想表达的意思。


    第二天日上三竿了,宁椰还在补充精力。


    霍峥特来树下转了一圈看她没起来又离开了。


    他答应了小神女要去找领袖询问异化体王后的事情,昨夜回到白塔园的时候太晚了不方便,现在去的话正好。


    政工楼里,霍峥特被拦在门外等候。


    里面在开会,白塔园的高层都在。挨批评的主力是程少将和秦维宴。


    程少将是此次战役的指挥官,秦维宴是此次战役的主持。


    秦维宴说:“我调整出战日期是因为观察部观测到了异化体入侵路径的异常, 以防万一,提前去总是有备无患。”


    程少将看了眼秦维宴,说:“观察部的许多机子老化,对异化体精神域波动产生了误判,我们根据观测来的数据作为依据做出了对战安排。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那只小的异化体竟然等级更高。”


    把一切都推给了观测数据,就连领袖听了也不过是判个失察之罪。


    领袖坐在轮椅上,平息着怒意,她已经很少这样发怒了。


    她说:“我知道你们这是在找理由。这次没有人员伤亡,我暂且放过你们。下次,遇上了任何异常,都要及时将数据告诉我。”


    领袖道:“对异化体的观测是每一次出战的前期工作,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领袖说,“程少将,观察部的一切事宜先转给简少将处理,你退下来好好进行自我反思一下吧。”


    程少将很是坦然地接受了这个安排,自从他听从了大将的指示,他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简希澜往前站了一步,敬礼道:“我一定不负领袖的信任。”


    秦维宴倏地把视线投过去,落在那个站的笔直的女人身上。


    简希澜瞧他一眼,不屑地把视线移开。


    “领袖,希澜她不能上战场,无法担任这项工作。”秦维宴劝说道。


    简希澜毫不留情地纠正对方,“大将,请叫我简少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领袖说,“我想简少将应该已经克服了,是不是?”


    简希澜空咽了下咽喉,铿锵回应:“是的。”


    这一场会议以程少将的卸任,简希澜的上任结束。


    众人出去后,温大校帮领袖按揉肩膀,劝道:“做什么生那么大的气。”


    温大校叹气,“命令高于一切,程少将并没有做错。”


    “我不是说他做错了,只是他降不住秦维宴。有一次就有第二次。”领袖说。


    温大校忧虑道:“可是,希澜在经过那次战役后就没有展开过精神域了,她真的已经好了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的铃结是秦维宴给她系上去的,自然要秦维宴给她解开。”


    领袖说:“我更忧虑的是这次战役遇见的异化体,很蹊跷。若是这只异化体的能力高于小霍,那么小霍不会安全回来,若是更低级的话,那对方怎么还在废墟战场徘徊?这就说明这只异化体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如此说来,那小霍和神女又是如何逃脱的?”


    领袖幽幽叹了一口气道:“让小霍重新上战场,这事是不是做错了?我明明知道项圈能压制他的能力,却还是让他去冒险,这和让他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温大校问:“领袖是不相信神女的能力吗?他们能成功回来,就说明神女确实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她只是一个精神体,在外面虽然百物不侵,可一旦进入精神域后就是一个脆弱的普通人。”


    领袖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小霍的精神域只要过度展开就会狂暴,那是因为他的精神体无法驾驭如此高等级的精神域。


    “厉桢的情况和小霍极其相像,所以,我才害怕厉桢狂暴。


    “哨兵进入狂暴状态后,或者是即将进入狂暴状态时,对其提供再多的精神力都毫无作用,因为本质问题出现在精神体身上。”


    所以,在此次战役中,如果霍峥特真的和高等级的异化体展开了精神域对抗,是不可能不引发狂暴的,那么他们又是如何解决这种困境的呢?


    二人相对沉默了片刻,温大校说:“提到小霍,我忘记告诉你,开会的时候有人来报,小霍正在外面等着见你呢。我叫人通知他进来。”


    霍峥特等的不耐烦,出了大门靠在墙角看风景,想着等这些人散会后再上去。


    参会的人陆陆续续从大门出来,走在最后的是简希澜和秦维宴。


    秦维宴扯住简希澜一只胳膊,被对方一把甩开。


    霍峥特迈出的脚收了回来,抱臂靠回墙角,等这对冤家离开。


    简希澜走的飞快,秦维宴加快步伐几步跨到对方的前面去,把人挡住道:“闹什么脾气!你好好留在白塔园带兵训练不是很好吗?”


    简希澜深吸一口气,“大将,您这是在命令我吗?”


    “好好说话,别这样阴阳怪气的。”秦维宴说,“我宁愿你叫我全名。”


    “秦维宴,这么多年了,我在你眼里只会闹脾气是吗?”


    秦维宴愣了一下,叹气道:“你的情况不适合上战场。”


    简希澜:“你不配评估我的能力。”说完她越过他往前走。


    “站住!”秦维宴拉住她说,“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只要你答应不上战场。”


    “秦维宴,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会去争取,用不着你来给我。”简希澜 看了他一眼说,“现在的你,让我觉得可怕。”


    她问;“我看见调令了,你好好的干嘛把千渡调回来?你又要让那孩子替你做什么事?他已经为你做了太多了。”


    秦维宴:“他是我外甥,帮我做点事很正常。我以后会是他最大的保护伞。他不仅仅是在帮我,也是在帮他自己。”


    简希澜:“我求求你放过他吧,他不需要你保护,反而是你需要他的助力。你看看你,把一个好好的孩子教的这样冷情冷心。”


    “呵~”秦维宴冷嘲道,“像你这样把厉桢教的优柔寡断,重情重义就是好的了?”


    简希澜反驳:“厉桢重情重义那是他的天性!”


    秦维宴:“千渡冷心冷情也是他的天性,你一个外人难道能比我这个当舅舅的更了解他吗?”


    一句外人已然逼的简希澜红了眼眶。


    “抱歉,希澜。”


    “希澜!”


    秦维宴唉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走远,霍峥特走了出来,心道:时千渡调回东区了?他摇了摇头,迈步往大楼里面走去。


    领袖坐在窗前,看见他进来,朝他笑了笑。


    霍峥特移开视线,他今天是来请教问题的,不好板着脸,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走过去,“领袖。”


    他说:“帮我把这东西摘了。”


    领袖对他的无礼表现的很宽容,“小霍,现在还不行。”


    霍峥特不满地哼了一声:“那你告诉我要怎么才能完全打败异化体。”


    领袖笑道:“你怎么还是这样孩子气?”


    霍峥特大言不惭:“异化体不是有个什么王后么?你就说要怎么才能找到那个王后,我去打败它。”


    领袖笑而不语。


    霍峥特开始耍无赖的性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就拿大铁钳把这项圈夹断。”


    整个白塔园,也只有霍峥特敢这样同领袖没大没小地说话。


    当初闹成那个样子,领袖也只不过用项圈束着他,然后把他送入黑塔园。而那些由霍峥特精神狂暴引发的祸事,全都是领袖一手安置处理的。


    领袖不仅仅是霍峥特那个一直挂在嘴边的老女人,也是除了家族之外唯一一个呵护过他的人。


    所以,对方当初为了控制住他的精神狂暴,为了保住他的性命,让他像狗一样戴着这么一个项圈的时候,他是恨过这个人的。


    为什么不杀了他?这样活着真的很没有尊严。让他空有一身能力无法施展,可又惧于过度施展能力无法自控。


    只有畜生才会控制不住自己,他想,自己连畜生都不如。可偏偏还要他活着回想那些曾经畜生不如的时刻。


    领袖朝他招了招手说:“过来,让我看看。”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问:“有二十六了吧?打算什么时候退役?如果你想的话,我准你提前退役。”


    霍峥特一下子就没有了刚进屋时那股子要掀桌子的气势,他拒绝道:“谁说我要退役了。”


    白塔园这批出色的哨兵和向导中,属霍峥特最藏不住心思。


    连套话都不多绕几个弯,上来没两句就暴露了真实目的。


    不过,这也是领袖最喜欢他的地方,在大家都藏着心思相互算计时,只有这家伙是直来直去的。


    领袖说:“行了,你直接说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霍峥特说:“我要找到异化体的王后。”


    领袖问:“为了神女?”


    霍峥特难得扭捏了一下,说:“我就不能是为了我自己想打败它吗?”


    “哦?”领袖直白道,“那你回去吧。不用找异化体的王后了,你打不过它。”


    霍峥特不说话了,直直杵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说道:“王后能让活着的精神体重塑身体,所以我想去找到王后,看看能不能找到重塑身体的方法。”


    领袖说:“我想很快了。”


    霍峥特不解地看着她,听见她说:“有空的话,你去异化体观察部盯个几天就明白了。我想这次的战役你应该也是有所察觉的,白塔园即将面对重大灾难的来临。”


    霍峥特走下台阶,有些茫然地望着远处。在去找小神女和去异化体观察部之间选择了一下,他决定还是先去看看小神女。


    宁椰是被霍峥特的大嗓门吵醒的,太阳已经升到了最高点。


    她从大树上下来,停在了霍峥特的面前。


    “我又不用吃饭,叫我起来干嘛?”宁椰有些不满。


    霍峥特说:“你想离开白塔园吗?”说完后他又自顾收回这话,“算了,就当我没说。”


    “我都已经听到了,怎么能当你没说呢?”宁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霍峥特伸手在眼前随意地一挥,说:“没事,我是来告诉你,我找过领袖了,但她没有告诉我。”


    突然,他的耳朵动了动,察觉到有人靠近,便表现得很难过的样子,挫败道:“我真没用,最近总是什么事都做不成。我以前若是要做什么事,基本上是伸手就能成。”


    宁椰看他如此自责,便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安慰道:“好了,这不关你的事。我相信,你已经努力过了。”


    不远处有道靠进的身影停住,正午阳光明媚,那人站在烈日下,定定地看着亲昵的两人。


    宁椰察觉似地抬头看,眼睛一亮,“厉桢。”


    第26章


    厉桢往前伸出半步的脚收回,打算转身。


    宁椰急忙飘过去,停在他面前。眼前的人高大,板正,乌发剑眉,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


    宁椰绕着他转了一圈,问:“厉桢,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霍峥特站在后方,微微抬着下巴瞧他们,切了一声:“都多大了还长个呢。”


    厉桢再次看向神女,说:“我学了唇语。”


    “那真是太好了。”宁椰压低身体,稍稍仰头正视他的目光,说,“那你得看着我呀,不然怎么能读懂我说了什么呢?”


    厉桢把头轻轻一点,说:“好。”


    “哼!”霍峥特把动静搞的非常大, “我要去异化体观察部看看近期的观察数据,你去不去?”


    宁椰对数据没什么兴趣,正想拒绝呢。就听见霍峥特说:“近期的数据显示,有非常强大的异化体逼近废墟战场,也许是和王后有关。”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领袖从不在这方面危言耸听, 对方让他去观察部盯几天,那自然是因为已经有了关于王后的踪迹。


    “去!”宁椰伸手拉了一把厉桢,“一起去吧。”


    明明道路这么宽,但宁椰觉得很挤,她被挤在这两人中间,纳闷道:“你俩为什么一定要并排走呢?”


    观察部的守门士兵看见来人,敬礼道:“厉少校好,霍前辈好。”


    两人应了一声,一齐挤进门里去。


    守门的士兵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再默默站正。


    观察部现在的负责人已经变成了简希澜,她见到三人进来,一一招呼。


    宁椰朝她点点头,对方听不见她声音,她也就没必要回话。


    秦维宴也在。


    厉桢同简希澜打过招呼,对着秦维宴叫了一声,“大将。”


    “嗯。”秦维宴颔首,问:“你们来看数据?”他的视线扫过霍峥特,霍峥特斜了他一眼,并没有开口问候。


    秦维宴无所谓地收回视线,继续同简希澜讨论。


    简希澜侧身叫道:“夏尔,你带厉少校他们三人去分析室,把近期的观测数据都给他们拿过去。”


    “好的。”夏尔拘谨地走过来,“厉少校,神女,”


    接着,她抬头看了看霍峥特,应该是不认识,不知如何称呼。她也有点害怕这人,她把对方刚才不给大将好脸色的行为都看在眼里了。


    简希澜说:“你就叫他霍前辈吧。”


    夏尔点点头,“霍前辈你好。”


    “嗯。”霍峥特应了一声。


    夏尔有些认生,还有点社恐,她硬着头皮道:“请跟我来。”


    观测数据是需要专业人士讲解的,夏尔回头看了看简希澜,发现领导并没有再点人跟着进来,那么讲解的任务就落到了她的头上了。


    她走至会议桌前,把资料放下,摊开。


    宁椰好奇地凑过去看,“哇,像心电图。”


    夏尔说:“这是异化体精神域展开的波动情况。”


    宁椰抬头看她,问:“你听得见我说什么吗?”


    夏尔扫了一眼会议桌两边站着的人,看向神女点了点头,认真地回:“听得见的。”


    宁椰问:“那你是什么等级呢?”


    夏尔:“我是高级向导,今年春季刚做的鉴定。”


    宁椰抬头看了一眼厉桢,厉桢偏头看向夏尔说:“那你应该已经是特级向导了。”


    白塔园除了秦维宴之外,又多了一位特级向导。


    夏尔抬头看了看厉桢,说:“精神域等级鉴定那日,简少将叫我帮您做过疗愈。还有,我也是您从西区调到东区来的。”


    宁椰看了看开着的门,小声问:“那次疗愈有用吗?”


    夏尔摇了摇头。


    关于这些事情,厉桢全都不记得了。


    宁椰又说:“那你很厉害了,你是我在这里看见的第二位特级向导。”


    霍峥特也发出了同样的感慨,“是的,很少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高级到特级。”


    可是夏尔却不是很开心。


    宁椰问她:“怎么了?”


    夏尔说:“成了特级向导就意味着要多服役两年。”


    听到这话,厉桢皱了皱眉头,宁椰给他使了个眼色,厉桢便收回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宁椰看回夏尔继续问:“是想家了吗?”


    夏尔说:“在进入白塔园之前,我妈妈就已经生病了,也不是突然得病,就是她身体一直都不好。可是,探亲日要等到下半年的中秋。”


    厉桢说:“你可以申请上战场,上一次战场就可以追加一次探亲的机会,没有日期规定。”


    “是吗?”夏尔咬咬牙问,“那厉少校您什么时候带我们上战场呢?”


    她是厉桢从西区调来东区的,理论上就属于是厉桢的兵,除了其他队调用,基本上只有厉桢出战,她才有机会跟着一起去。


    霍峥特憋不住地笑起来,说:“那你可有的等了。”


    夏尔不解地看向霍峥特。


    宁椰训了他一句,“就你知道的多。”


    霍峥特不看她,把视线落在资料上,转移话题道:“我们看资料吧,”


    宁椰转头安慰夏尔道:“你放心了,拥有这么高等级的向导,想要上战场难道还怕没有机会吗?”


    事实确实如此,每年觉醒向导的人数远远低于哨兵的人数,更不用说是特级向导了。


    夏尔放心下来,说:“等下一次战役,我一定申请出战。”


    霍峥特又来找茬,“呐,你上级不就站这儿么?向他申请呗。”


    “霍峥特!”宁椰凶了他一句。


    怎么说呢,霍峥特看厉桢就是在看手下败将,小神女训的在凶,他都要过过嘴瘾。


    但厉桢压根不鸟他,看着桌面道:“先看资料吧。下一次战役近在眼前了,无论是哪个队出战,我都会推荐你去的。”


    夏尔低着头,眼睛只盯着摊开的资料,脊背有些发凉,她觉得自己要被当前的气氛压的喘不过气来了。


    她转头朝门外看去,简少将正在和大将争论不休。她叹了一口气,只好默默收回视线,同三人讲解起来。


    霍峥特看不懂这些鬼东西,他问:“你就说有没有那种很不同于以往的现象发生?”


    夏尔:“根据以往的数据对比来看,波动频率增加了,而且种类也很多样化,意味着高等级的异化体不单一且很活跃。”


    霍峥特:“说人话。”


    夏尔被她吓得一抖,声音更小了,“就是,有很多各种各样的高等级异化体在有规律地逼近废墟战场。”


    几人听完后彻底沉默了。


    以往的战役面对的异化体都只有一两只,或者是三只左右。异化体很少会集体攻击,它们一般很散乱,且没有组织性。


    厉桢问:“能估出大概的数量吗?”


    夏尔说:“由于数量太大,已经超过了十只,我们的设备很难分析出那样庞大的精神域波动。”


    宁椰问霍峥特:“这……是吗?”


    霍峥特犹豫片刻说:“很有可能是王后。”


    厉桢没有听过这种说法,他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人同他讲过有关王后的知识。


    不过他发现在霍峥特说完这个词后,门外的秦维宴突然停止了争论,转头朝分析室看了一眼。


    秦维宴确实听到了,他结束和简希澜的扯皮后就离开了观察部。


    时千渡就待在他的办公室里泡茶看书,瞧见他进来了很是悠闲地问一句:“喝茶吗?舅舅。”


    秦维宴摆手,他本身不爱喝茶,这些东西都是摆在这里给人看的。


    他问:“你知道王后吗?”


    时千渡两指捏着茶杯凑在鼻子底下嗅闻,“异化体的王后?”


    “对,就是之前领袖出战应对过的那只王后,听当时在场的人说,王后可以驱使百兽群攻,也可以让百兽死而复生。”


    秦维宴说:“前提是,精神体得活着回到王后那里。”


    时千渡放下茶杯,将刚才端茶杯的两指放在唇边吹了吹,噢了一声。


    秦维宴最烦他这种慢性子,斥道:“你噢什么噢?叫你说一下看法。”


    时千渡:“这有什么好说的,不是已经摆在眼前了么?如此明显了还要我说什么?真是浪费我口水。”


    秦维宴点着他,“我就说了你这性子是天生的。”


    很多时候,他给时千渡打电话,这小子就会极尽可能地详细阐述看法和出谋划策。可一旦面对面,这小子就惜字如金了。


    因为前者,他害怕别人去烦他,所以尽量能在电话里把事情处理了就最好不要见面。等见了面,他就不怎么搭理人了。


    秦维宴有些时候也拿他没办法,便问:“你跟神女进展的怎么样了?”


    时千渡道:“偷偷摸摸的能有什么进展?不过,我今晚跟她约好了。明天,你找事情拖住厉桢和霍峥特这俩人,别让这俩人有时间去找她。”


    秦维宴问:“你要跟神女做什么去?”


    时千渡睨他一眼,“约会。”


    天刚黑,宁椰就上树睡觉了。她今天捡了很多彩带存着,说好了要帮那个什么叫万船的人修复精神域的。


    她想着,一个哨兵的精神域出了问题总归是需要精神力的,有备无患。


    送货车驶入大门的声音吵醒了她,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抱着树干等待。


    远处有人顶着夜色而来,这人看着挺可怜的,连制服都没得穿,他不会是被排挤了吧。


    也是,像厉桢这样都当上少校了还有人拿他不能展开精神域的事情明里暗里地嘲讽呢。


    在这个崇尚武力的生存环境下,精神域出了问题的哨兵也就意味着能力无法施展,确实是挺可怜的。


    等人走到树下,宁椰就自己飘下去了。


    她问:“你问到修复的方法了么?”她朝远处看了看问:“你是不是赶时间呀?那我们是不是该抓紧时间?”


    时千渡看了看她没有作反应。


    宁椰反应过来写字给他看,心里想着:昨晚真的是自己看错了,人家真的听不见呢。


    时千渡问:“你赶时间吗?”


    “我赶什么时间呢?”宁椰写字回道。


    “你不赶时间那便最好了,修复的方法我已经问过了老前辈。”时千渡有点为难地说,“需要麻烦神女你进入到我的精神域里去寻找需要修复的地方。这个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宁椰迟疑了,她边写边问:“那我是不是需要一直待在你的精神域里面?你去哪里,我就得跟着去哪里?”


    时千渡点了点头,“是的,明天晚上我再把你送回来。”


    宁椰摇头,“那样不行的。”说着她就往树上去。


    时千渡看出她的迟疑,问道:“你是不是害怕进去后就出不来了?或者是说害怕我的精神体伤害你?”


    他说:“我昨天同你说过,我的精神域破了,你可以来去自如。若是能修复好,我报答你还来不及呢。至于,我的精神体,它更不会伤害你。”


    时千渡的谎话张口就来,“因为它生病了。”


    宁椰问:“精神体也会生病么?”她很是纳闷,她自己也是精神体,除了会精疲力竭之外,从来没有生过病呢。


    时千渡很是笃定地回:“当然会生病了。”


    他看她如此犹豫,便显露几分失落来,“你既然为难那就算了,打扰到你真的很抱歉,我回去了,神女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那个什么,钟万船!”


    这人真是的,她也没拒绝呀。


    宁椰飘到他面前去,拦住他说:“那你保证,我一旦进入你的精神域后你不准伤害我,若是我想出来的话,你也不准拦着。”


    时千渡笑起来,笑容在月下十分恬淡,给人一种让人信服的感觉。


    他说:“当然,我保证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你的事情。而且,我保证,你会喜欢待在里面的。”


    第27章


    对于宁椰的小心翼翼, 对方显得太从容了。


    这是宁椰对这个叫钟万船的第一印象。明明对方才是那个有求于人的人,为什么那么容易就把她拿捏住了呢。


    即使对方做出了承诺,宁椰也并没有完全答应下来, 她还在犹豫。


    时千渡说:“这样吧,我把精神体交到你手里做人质,如何?”


    为了安全起见,人类的精神体一般不外露,也不会随意释放出来。


    宁椰只觉得耳旁传来一阵哗哗流水声, 以及下落的水流砸起飞溅的水花声,是一片瀑布, 两侧是悠悠绿山,底下是清澈池潭。


    在这个炎热的夏夜里,灌过来一阵被水洗过的凉风,一条通体乌黑的大蛇盘旋在她的头顶。


    “哇啊~ !”宁椰吓得倒仰,紧紧靠住身后的大树干。


    “是大黑蛇,快让它走开。”


    大黑色呲呲吐着蛇信子,摇摆着立起身体,扭头看一眼本体,“呲呲~”


    时千渡:“不要怕,它不会伤害你。我把它给你做人质。”


    宁椰:“可是它看上去这么大,我和它到底谁是谁的人质?”


    时千渡:“精神图景所展现的画面会比实际看上去的夸张, 而且, 大部分的精神体在展示的过程中都会放大些。”


    时千渡抬头看了看说:“它喜欢这样变大一点,显得威猛难欺,你可以通过掐住它的脖子来控住它。”


    宁椰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朝着那片瀑布飘去,慢慢朝着那条大黑蛇伸出手。


    直到她的双手掐住了大黑蛇的脖子, 这蛇也没有一点要反抗的意思。


    时千渡问:“现在,可以进来了吗?”


    宁椰两手掐着大黑蛇,不敢掐太紧,她把手臂伸的很直,让蛇头离自己的身体很远。


    大黑蛇很乖地咬紧嘴巴,一副听话又任人宰割的样子,只是蛇尾摆动着,勾住了宁椰的腰身,绕了一圈。


    宁椰问:“它在干什么?”


    时千渡:“你这样掐着它,它垂着难受,总得找个东西固定身体。”


    “好吧。”宁椰说,“那我进来了。”


    钻入精神域的那一霎,宁椰感觉所有的感官都活了过来,凉风,绿水,青山,嗯,还有手里的一条大黑蛇。


    大黑蛇见宁椰低头看它,便呲呲了两声。


    宁椰又掐着它拿开了一些,大黑色便把头扭了过去,看着气性还挺大。


    进入精神域后,触感恢复,冰冰凉凉的蛇身覆在她的手掌心,她觉得心里麻麻的,她好怕这玩意。


    但作为能随时出去的筹码,她还是紧紧地把这东西掐住,只是避免不了让这东西缠在了自己的腰上。


    宁椰问:“那我要如何帮你呢?”


    【看到那个水潭了吗?潭底破了,麻烦你帮我找到破口。 】


    宁椰问:“我要怎么找?找到了要怎么告诉你呢?”她探身看了看说:“要是破了怎么还储存着水呢?”


    【不是你眼睛能看见的破,是存不住精神力的破。你只要下到潭底,就能感觉到的。你带着小黑一起就行了,找到位置后它会告诉我的。 】


    宁椰哦了一声,看向大黑蛇说:“原来你叫小黑呀,可你一点儿都不小呢。”


    她用手丈量了一下说:“嗯,你这身体的直径应该有十公分了吧。”


    【这就大了?这已经是它最小的状态了。 】


    【我现在要跟着货车回西区了。我会收起精神域,在这期间你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而我只能感知到你的存在,若是不特意关注的话,也不会察觉出你在做什么。 】


    【如果你有任何问题,你直接跟我对话就行了。只是要出来的话,需要等到明天晚上。 】


    宁椰点点头,想到对方看不见,便回道:“我知道了。”


    时千渡并没有纠正她的做法,其实,当一个外来物进入了精神域,作为本体都是有感知的。他不说,只是不想让对方那么拘谨,他当前的目的不是为了对付神女。


    精神域里是没有昼夜轮回的,只有一片固定的景象。


    这一片景象很美,不像是厉桢的草原那样单调,也不同于霍峥特的火山那样暗沉。


    在这里,就像是回归了大自然,草木繁盛,有虫鸣鸟叫,水流击石。


    宁椰走到水潭边,周围都是光滑圆润的石头,缝隙里长着青苔,视线放远些能一眼看见潭底。


    幸好她习得水性,下水前,正想着如何安置这条大黑蛇时,发现这东西蔫蔫地垂着脑袋,全身软软的,蛇身松松地挂在她身上。


    “哎,你没事吧?”宁椰伸手拍了拍蛇头,“你怎么了?”


    她想了想,把蛇放入潭水中,这条大黑蛇便活过来那样扭动起来,但始终没有离开她的手边。


    “看在你这么识时务的份上,我就暂时先放开你。”她捧起水泼向大黑蛇,“去玩吧。不过你也别想着逃跑,我在水里说不定比你还游的快。”


    大黑蛇游开了一会儿又立马游了回来,宁椰观察了片刻,确定这东西不会逃离后便慢慢伸脚迈入潭子里。


    水刚没过腰线,大黑蛇便再度缠绕上来,蛇身在她腰上绕了几圈,然后把蛇头搭在宁椰的肩头。


    宁椰扭头看了它一眼,大黑蛇也看向她,呲呲了两声。它的收紧了尾部,稍稍把宁椰缠紧些,本体下了命令,它得护着这个人,不能让她淹死。


    “呲呲~”大黑蛇跟着宁椰一起,朝着潭底摸索下去。


    宁椰一心想着帮别人找破口修复精神域,却一直没有想起来,这幅精神图景她曾经在西区见过,只是蛇不一样。


    因为,时千渡的精神体是九身蛇,一共有九条,大黑蛇虽然名叫小黑,但排位却是老大。


    时千渡并没有回什么西区,而是去了秦维宴的办公室睡觉去了。


    他迷糊中听见神女跟他说了一句什么,好像是说破口暂时没找到,需要借用他的精神体当枕头睡一觉,等睡醒了再找。


    他记得自己好像也应了一句什么,然后再没有动静了。


    宁椰因为精力不济,潜入潭水没多久就疲乏了。她回到岸边瘫倒在草地上,大黑蛇就跟在她身边,盘成了一个蚊香守着她。


    宁椰东西没找着,倒是跟大黑蛇混熟了,直接把人家扯过来当枕头。


    第二日,秦维宴把厉桢和霍峥特以及其他几位哨兵叫上一起开会,开完会后就让这些人带着自己手里的兵去做团体训练,为了下一次战役做准备。


    从异化体观察部观测到的信息来看,下一次战役有必要用上平时出战的三倍规模。


    那样一来就需要哨兵六百人,向导三百人,且高级哨兵的数量不能少于九人,向导总数量不得少于哨兵总数量的一半。


    这几乎要调动整个东区十分之一的士兵了。


    时千渡换上了哨兵制服,跟在秦维宴身后,他骨架子比较窄,往哨兵堆里一站就显得比较抽条清瘦,就跟挤在壮木林里的一棵松柏似的。


    他长了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钩,浅棕色的琥珀瞳仁在不笑的时候就给人一种非常冷淡的睥睨感。


    路过厉桢的时候,厉桢朝他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时千渡冷漠地瞥了一眼过来,两人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个。


    霍峥特站在厉桢身边,侧头问:“你俩在干啥呢?有仇啊。”


    霍峥特被关入黑塔园的时候,厉桢还没有到东区来,后面发生的事情他都没见,自然也就不知道厉桢和时千渡之间的恩怨。


    他虽然看不惯秦维宴,也知道时千渡是只狐狸,但两方之间并没有实质上的恩怨。至于厉桢,除了小神女的偏爱让他不爽之外,倒也没有什么不对付的。


    甚至于,他曾经还伤过厉桢,换言之,没有厉桢带着小神女去找他,他根本就没打算出黑塔园。


    所以,硬要对比起来,他选择站在厉桢这边。站队,是所有人必须要学会的生存之本,特别是在白塔园里。


    霍前辈走的每一步路,都在领袖的计划之内,向星瑞站在人群后默默地这样想着。


    厉少校如今被封闭了精神域,他已经不用时时刻刻地跟在对方身边,但在人多的场合下他还是会出现在一旁观察着。


    他受领袖之托,把厉少校和神女的事情泄露给了大将,然后等着大将有所作为。眼下看来,大将找来了时区长的加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俩人当初就是因为抢士兵的事情闹过矛盾,又因为厉少校和大将都是领袖候选人,同为竞争关系,所以双方的政治立场又成了天然的对立面。


    时区长一来东区,就专挑厉少校下手。


    在东区,大多数人都是看人下菜碟。领袖看重厉少校,再加上神女的助力,哪怕厉少校被封闭了精神域,大家也都对他毕恭毕敬。


    但任何来自外在的器重都不如本身的武力值来的有说服力。就如被项圈束缚着的霍前辈,普通的士兵也不敢得罪他。


    更不论身为大将外甥的时区长,本身人家就是特级哨兵,背后又有大将撑腰,除开他为白塔园做的工作之外,就是领袖也要敬他三分。


    领袖曾经为了切开时区长和大将的牵连,打算提时区长为下任领袖的候选人,但时区长直接拒绝了,且放话,等服役到二十八岁就退役。


    向星瑞叹气,要不是领袖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再熬个四年说不定局势大有变化。


    时千渡一出手就要拆厉桢的兵,他打着要出战的理由,要把人家从西区调入东区的新兵挑出来一些。


    时千渡:“老规矩,自愿原则,有意向者直接出列,战役结束后归入大将名下。”


    说着是自愿原则,可这些士兵都是从西区调来的,说是新兵,这只是对厉桢而言。这些人原本就是西区的,天天叫着时区长,跟谁更亲近简直是一目了然。


    这其中有个根本原因是,厉桢上不了战场,跟着厉桢训练,迟早是要被调走的,还不如现在直接换队伍,以后还能归顺大将。


    窦甘是第一个出列的,作为曾经西区哨兵队的总队长,他的号召力可不容小觑。


    这队由厉桢从西区调来东区的新兵已经走的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的几人。


    厉桢回头看一眼,看见了夏尔,他说:“你也去吧。如此,也就不用我再调你去其他队伍了。”


    一个特级向导的能力在战场上的作用可远远大于一整支队伍的作用。


    而且,等级越高,升职机会越大,话语权也会变得越来越重。后续投票选举下一任领袖时,也相当于多了一个重要的选票。


    “你不能去。”霍峥特说,“不就是想要上战场吗?有我霍峥特上战场的机会,就有你的一份。”


    厉桢不喜强人所难,他看了一眼夏尔,说:“你不必受他人言语的影响。”


    夏尔摇摇头,说:“我不去的。”


    时千渡凝神看过来,盯着夏尔瞧了两眼,就两眼,便看出端倪来了,他说:“你不来也得来。”


    夏尔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被时千渡冷淡的目光一扫,她立马垂下眼:“我……”


    “去吧。”厉桢说完后再问了一遍留下来的人,“还有要去的吗?”


    留下零星的几人相互看看,摇了摇头。


    厉桢手里不止这么一个队,便把剩下的这些人归入到其他队伍里,“既然已经分配好了,那就进行团体训练吧。就算不在一个队伍里,也是一样上战场,就算不是我领着你们去,你们依然是为了生活区的安稳未来在同异化体做斗争。”


    “不要把斗争的心思花在战友身上。”他补充了一句。


    时千渡被他内涵了一把,瞧了他一眼,转头对着身后这些刚要回来的兵说:“窦甘,组队,训练。”


    窦甘立正道:“是。 ”


    时千渡走之前绕到厉桢面前,笑着说:“厉少校,你比以前更稳重了。”


    “过奖。”


    今日的训练有了时千渡的参与,就跟那羊群里扔进来了一头狼,一群人生怕没了命似的拼命。


    时千渡他自己不怎么练就光盯着手下的士兵练,一整个把训练场的气氛搞的跟打了鸡血一样。


    霍峥特对着他抱怨,“你是来捣乱的吧?”


    时千渡:“霍前辈是体力不支了么?”


    霍峥特被激怒了,冲过去道:“你看我支不支!”


    白塔园有规定,不可以恶意展开精神域对他人造成精神伤害,战友之间闹矛盾,一般就是肉搏近身打斗,时千渡根本不是霍峥特的对手。


    时千渡就是来捣乱的,他要尽可能地把这俩人之一拉扯进事端中,如此,他们就无暇去找神女了。


    当霍峥特的拳头砸在他的脸上时,他想,失算了,早知道就去惹厉桢了。


    所以,等到凌晨两点时,他把神女放出来后,宁椰第一眼就看见了他脸上的淤青,问道:“你这脸是怎么了?”


    时千渡没了前两日的笑容,偏头躲了一下说:“没事。”


    第28章


    宁椰问:“你是不是被人打了?”她小声蛐蛐了一句:“那人下手好重的样子。”


    时千渡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 几度张口欲言又止,演技极度精湛。


    他说:“两天之后,我就不来了。”


    “嗯?”宁椰问, “为什么呢?发生了什么事?”


    “可我还没有帮你找到破口呢?”宁椰有些不好意思,她在人家的精神域里睡大觉了,忙没有帮上,反而把自己的精力补充的满满的。


    精神体遇见了适配的精神域简直就跟掉进了天堂里。而且,里面的那条大黑蛇也很有意思。她现在才明白对方那句你会喜欢待在里面的是什么意思。


    时千渡说:“没什么,反正就是不来了。”


    他越是这样欲盖弥彰,就引得宁椰越发容易脑补, 她问:“是不是因为你的精神域破了,所以有人针对你,你打算退役了?”


    时千渡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这在宁椰的眼里就是沉默代表默认。


    宁椰自告奋勇:“那我再进去帮你找找吧。”她这话说的挺违心,但帮人的想法也是真的。


    时千渡说:“那你可能需要在里面待满两天。要是花费了这两天时间都没有找到, 那便不用再找了。”


    宁椰想起对方刚才说的两天后就不来了,想着那两天后的晚上不就是最后一次过来了么。这样听起来很合理。


    “好。”宁椰说,“在这两天里我一定努力帮你找到破口。”


    时千渡回来的这一路上心情有点沉重。


    秦维宴不耐烦道:“你为什么不去住宿舍?”


    “舅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时千渡说, “从明天开始让他们自由训练, 连续执行两天。”


    秦维宴问:“这是为什么?今天你把他们往死里折腾,这折腾完了又让他们连着两天自由训练?那今天是在折腾什么?”


    时千渡说:“在帮你。”


    秦维宴:“我叫你去勾引神女,让神女移情别恋,再用这事来刺激厉桢。你做的怎么样了?”


    时千渡:“你太高看我了,感情是那么容易建立的吗?而且,时间如此紧促,你这个计划根本不可行。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我自有办法。”


    秦维宴不太放心,“你得提前跟我说,不然我不会配合你。异化体入侵情况严峻,下一次战役我们会面临很大的挑战。目前正在训练的紧张阶段,不可松怠。”


    时千渡掂量片刻说:“勾引神女的计划不可行,神女……”他摇了摇头,“就一个没心没肺的,很难上钩。”


    他说:“既然主要目的是为了刺激厉桢,那么只要神女对厉桢来说很重要就能刺激到他。”


    他看向秦维宴,问:“重要的人或者物即将离开或消失,难道不比背叛更能刺激他吗?”


    时千渡伸出食指点了点脑袋:“我已经让神女进入到我的精神域里,她会在里面待满整整两天,在这两天里,你不要去给霍峥特和厉桢他俩下放任务,他们闲下来了自然会去找神女。”


    秦维宴若有所思,“神女在你这里,他们去找神女,自然就找不到了。不过以厉桢的敏锐,他很快就会发现,能困住神女的只有特级哨兵和向导。那样,我们很快就会被锁定。”


    时千渡说:“如此,接下来就要舅舅你发力了。把神女推成异化体一事便可在此时操作。东区大多数的哨兵和向导都认不出神女是精神体。你把她说成什么她就是什么。”


    “若是神女对厉桢真的有那么重要的话,那么从神女不见踪影开始,他就会产生焦虑的情绪,再加以对神女进行公开揭露身份以及驱逐,他定然不会无动于衷。”


    时千渡垂眸沉默了几秒后,说道:“若是此事对厉桢毫无影响,那么他应该很难再找到能让他突破的事情了。如此,舅舅便再也不用担心他与你竞争领袖之位。”


    “若是……”时千渡做忧虑状,“若是他真的因此产生极大的精神波动从而刺激到封闭中的精神体,无论结果如何,舅舅你都得承受此事带来的后果。”


    “是从此消失一个威胁又或者是多出一个强劲的对手。”时千渡笑了笑说,“舅舅,你自求多福。”


    秦维宴静坐片刻回道:“那是自然。”


    两人对坐片刻,外面的夜已深,静谧的只有微弱的虫鸣声。


    时千渡静静听了片刻的虫鸣声,突然打破安静的气氛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厉桢会奉她为神女了。也理解了你当初的不忍。”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用手托着额头,有点苦恼的样子,说:“她,太好了。好到帮人做事真的不求回报,也很容易放下戒备心。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她不该出现在白塔园。”


    时千渡说:“舅舅,帮你做完这件事后,我打算退役了。你记得帮我批一下。”


    秦维宴拧眉看他一眼,“干嘛这么急?这事我做不了主,哨兵和向导退役都需要领袖首肯。你何不再等等,回头选举投票的时候,你也好投我一票。”


    时千渡无语地瞧了他一眼,没接话,摆手,“借用你的地方休息一下。”


    秦维宴起身时看向他扣子解开的袖口说:“好好端正你的形象,特别是在上级面前。”


    时千渡翻过手臂看一眼,把扣子系好。


    秦维宴走了之后,室内只剩他一个人,他放空了一小会思绪,想了想这会儿有空,便去精神域里看了看情况。


    宁椰摘了一片大圆叶子掏了个洞套在了大黑蛇的脖子上,她自己坐在一旁拧裙摆上的水。


    大黑蛇顶着叶子裙,扭着身体在她身后来回穿梭。


    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冒出一个艳丽的花蛇纹头,接着又冒出一个黄色的蛇头,白色的,红色的……


    八个蛇头立起半个身子,相互看了看,悄悄地用蛇信子交流着。


    大黑蛇察觉到动静,一扭头,“呲呲!”


    八个蛇头便纷纷缩了回去,等大黑蛇背过身子后又一个个都冒出来偷看。


    宁椰回头看一眼说:“都出来吧,我都看见你们了。”


    八条蛇便排着队,扭着身子穿行过来,在宁椰的面前整齐排成一排。


    一个个和好奇宝宝一样抬头看着宁椰,其中一条蛇用头碰了碰大黑蛇脖子上套着的圆形叶片。


    宁椰乐得笑了起来,说:“你们也想要啊。”


    “呲呲~呲呲!”


    “好吧,”宁椰起身去一旁的大叶子树下摘了一堆过来,把这些蛇全都套上叶片裙。


    这时,她听见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她抬头看了看。


    【抱歉,打扰到你了。 】


    宁椰说:“没有呢,我一会儿就去帮你找破口。”


    【嗯,谢谢。 】


    宁椰发现她能直接和精神体沟通,只要把手放在这些蛇的头上就能感知到对方在表达什么。


    她也可以直接用意念向对方传达自己需要表达的意思。


    一开始,她传达意念的时候需要闭上眼睛集中精力,经过几次实践之后,她已经可以做到一边传达一边说话。


    这晚过去后,秦维宴按照时千渡的意思给这些士兵放了两天“假期”,让他们自主训练,美其名曰,为了促进各队之间的团体合作默契。


    霍峥特不想跟别人建立什么合作默契,做完个人训练后他就离开了训练场,秦维宴并没有多言。


    很多士兵一看,都纷纷有样学样。毕竟昨天真的是折腾的太狠了。


    人走的差不多了,所谓的团体训练也就组织不起来了。


    像是厉桢这样勤奋的人也只能被迫休息,做完单人训练,他正往外走,恰巧碰上了简希澜在训斥时千渡。


    按照职位等级区分,时千渡的职位高于简希澜。但他们之间有另一层更深的羁绊,所以,简希澜是可以对时千渡劈头盖脸的进行训斥的。


    简希澜曾经是时千渡母亲的徒弟,后来又和秦维宴有了一些情感纠葛,在这几个方面的促成下,简希澜对时千渡甚至比秦维宴这个舅舅都要用心几分。


    “你做什么要当着大家的面去调回厉桢带的那些兵?”简希澜看着时千渡,语气挺严厉,“你私底下同他说一声,让他直接调给你就是了。”


    时千渡顾左右而言他,“希澜姐,下一场战役你上战场吗?”


    简希澜:“别打岔。”


    时千渡:“都是公事,自然是当面要了。我跟他还没有熟悉到会在私底下调兵这种程度。”


    简希澜说:“下不为例。”


    时千渡面色平静,没答应也没有反驳,反问道:“希澜姐,下一任领袖的选举票,你投给谁?”


    简希澜被时千渡专注地看着,二人对视片刻,她移开目光,并未做答复。


    “看来是我想的那样啊。”时千渡说。


    简希澜还想再说两句,余光中看见了厉桢,便喊:“厉桢,你过来。”


    时千渡微微偏头,眼皮子撑了撑,还没等他转头去看,就听见简希澜对他说:“你不是说跟他不熟吗?我让你们两个熟悉熟悉。”


    她说:“你跟他道个歉,要不就道个谢。”


    厉桢也觉得有些为难,但也不好驳简少将的面子,缓缓走过去,“少将。”


    简希澜嗯了一声,看向时千渡,清了清嗓子。


    时千渡无奈地用指尖拨了拨鬓角,没什么诚意地道谢:“多谢厉少校帮我训练了这么久的兵。”


    简希澜蹙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厉桢:“少将,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两人正因为时千渡道歉的用词争论,霍峥特挤过来道:“厉桢,你看见小神女了吗?”


    时千渡背着手,悄悄往后面退开一步,静静地观察着厉桢的神情。其实对于神女的失踪能引起厉桢的情绪波动他还是持怀疑态度。


    就从目前的情况看来,霍峥特对神女的紧张程度都已经超过了厉桢。


    厉桢先是愣了一下,说:“今天还没有见过。”


    霍峥特问:“那昨天呢?”


    厉桢摇了摇头,霍峥特自己反应过来,“对了,昨天我们一整天都在训练。”不过,他又想起来小神女会在晚上去找厉桢。


    他问:“昨晚她有找过你吗?”


    “没有,昨天一整天我都没有见过她。”厉桢说。


    “那她能去哪里呢?”霍峥特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把原本束在脑后的发尾都弄的有些松动。


    “去大树那里看看。”厉桢说完往大树方向走去。


    霍峥特跟在他后面说:“我刚从那儿过来。”


    简希澜瞧着这俩人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回头看了一眼时千渡问:“你知道神女吗?”


    时千渡:“不知。”


    神女不见了,厉桢联合霍峥特以及一些高级哨兵和向导到处询问了一番,得到的答案都是从昨天开始就没有见过神女了。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霍峥特问厉桢。


    厉桢转头看了看他,说:“我不记得了。”


    霍峥特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我自己去找找看。估计是躲在哪棵大树上睡觉了。”


    原本还要去观察部看数据的厉桢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他想起自己写的那些日记,明明和神女更熟悉的应该是他才是,可他一点儿也想不起来神女喜欢做什么,神女无聊的时候会去哪里。


    厉桢回到宿舍,推开门,日记里写神女喜欢坐在靠窗的这张书桌上。


    他往书桌的方向走去,路过窗户旁立着的一面穿衣镜时,他从里面看见了自己,他看见原本站着的自己慢慢屈膝跪下,蜷缩起身体,双手抱着头磕在地上,一边痛苦一边祈求。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看去的时候,镜子里的人恢复成站着的模样。


    他来到书桌前坐下,书桌一角放着一摞书,最上面那一本被翻的卷角的书是神女最喜欢看的。


    他把书拿过来,翻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在这本他和神女一起看完了的书里,每一个字都是那么陌生。


    等他看完的时候,太阳已经西下。


    霍峥特跑过来找他,额头上挂着汗,他抬手敲了敲窗框说:“小神女真的不见了,整个东区我都找过了。”


    他瞧一眼厉桢书桌上翻开的书本,啧了一声,“你还有时间看书?”


    “她应该是被困在哪里了。”厉桢说。


    霍峥特扶着窗框喘着气,几个呼吸之后说:“那只能是秦维宴和时千渡了。”


    他不解道:“他们把神女困住干什么?他们又不缺精神力。”


    白塔园的东区今天一整个下午都在找神女。


    秦维宴坐在办公桌前,搭在桌面的手指不停地敲着,“什么时候揭露神女的身份?”


    时千渡坐在窗户边往外面看,很是淡定地回:“等明天。”


    第29章


    一个晚上的发酵,可以将事态扩大到整个东区。


    厉桢和霍峥特俩人把动静闹的越大,到时候秦维宴站出来揭露神女身份的效果就越好。


    时千渡从窗户望出去,天际的落日像是一个咸蛋黄, 似乎能浸出油渍来。


    太阳蒙油,就很难发出光明的亮度了。


    他并不开心,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事和认知相悖,他转头看秦维宴,秦维宴那种蠢蠢欲动的期盼已经写在了脸上。


    “舅舅, 在你心里,除了权利和地位, 有其他东西排在这两项前面吗?”


    秦维宴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种问题,他也不想去思考这个答案。


    他说:“你呀,就是容易想太多。人活着,就只为了自己活着的那几十年。”


    秦维宴这个想法是不对的, 至少作为一名士兵来说,不可以这样想。


    虽然觉醒并非自愿,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也可能是迫不得已, 但每个士兵在二十八岁之后都会获得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只要决定继续留在白塔园,就必须担负起一个士兵的使命。


    天彻底黑了下来,霍峥特问厉桢, “要不要再去大树那边看看?说不定她回去了呢。”


    厉桢点了点头,两人一起朝着大树的方向走去。


    没一会儿,霍峥特就发现厉桢落在了后面,他回头看,对方的脸色有些发白。


    “你怎么了?”他问。


    厉桢抬头看去,大树已经近在眼前,他说:“我不知道,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霍峥特问:“哪里不舒服?”


    哨兵和向导觉醒了精神体后,在没有外伤的情况下,只要精神体不受伤,几乎不会生病。


    霍峥特被关进黑塔园前没有见过厉桢,出来后也不过是跟着小神女才接触了对方几次。


    他不了解这个人,厉桢在他眼里就是一个非常不擅长表达的人,沉默的像座石山一样。


    他想,石山如果要崩塌的话,应该是从内里开始的,外表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坍陷如泥。


    霍峥特退回去,站到厉桢面前,两人的个子差不多,霍峥特仔细瞧了瞧对方苍白的脸色,有所觉悟地问:“你的精神域被封闭了对吧?”


    霍峥特一遇到需要动脑子的事情就喜欢抓头发,他问:“我问你,你当初带着小神女进入黑塔园找我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厉桢抬眼看他,说:“为了请你出来上战场,对付异化体。”


    霍峥特忍住了抓头发的动作,在厉桢面前走来走去,嘴里念着:“原来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原先还以为你是为了把我请出来才欺骗小神女说帮她……”


    霍峥特叹了一口气说:“怪不得领袖封你精神域的时候要把你的记忆一并封存呢。”


    他说:“厉桢,你违反了白塔园的禁令。”


    厉桢当然知道,他在自己的日记里已经发现了这个真相。但这是属于未被封存记忆的那个他,并不是现在的他。


    厉桢说:“但我不记得了。”


    霍峥特再一次问道:“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哪里不舒服?”


    厉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说:“心口有点闷。”


    霍峥特点了点头说:“我就坐等着看你是怎么死的就行了。”


    他朝着大树的方向走了一段路,想起小神女大晚上在人家宿舍房门前反复来回纠结的场景就觉得气不过,转身回来指着厉桢的鼻子说:“我比你更了解时千渡那只狐狸,他很少去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要论洞察人心这一块,没有人比得过他。”霍峥特说,“不过呢,大家都是这样,用别人的眼睛看自己往往看得更清晰。”


    这句话是当初他进入狂暴状态下,求着领袖杀他时找的理由,他当时说的是再也不想看见家族里的任何一个人了,求领袖杀了他。


    领袖痛惜地看着他,对他说:用别人的眼睛看自己往往看得更清晰,你并不是不想见,而是不敢见,因为害怕对方失望,所以选择逃避。


    霍峥特问厉桢:“你又是在害怕什么呢?总不会是因为白塔园的禁令吧。”


    白塔园有一半的禁令都是唯心又主观的,比如说信教比如说恋爱,你真的信教或者是恋爱了,你不说谁又能知道呢。


    只是等到哪一天,信教的人被怂恿着聚集起来反叛,恋爱的人为了爱人冲进废墟战场,那些被掩藏起来的心思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厉桢张了张嘴,视线越过霍峥特,望向了那棵大树,他像是被人突然点醒了那样从缚茧中破茧而出,由于羽翼未丰,只能任人宰割。


    人永远无法隐藏爱意,当有人拿这个来刺激你时,你的身体会比你的思绪先做出反应。


    特别是高等级的觉醒者,强大的感知能力赋予了其感受万物的敏锐,其中当然包括各种情感。


    当天亮之后,秦维宴在训练场上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时,这场属于厉桢的凌迟就正式开始了。


    不明所以的哨兵和向导们低声议论着。


    “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知道。”有人猜测,“是不是和神女有关?昨天厉少校和霍前辈他俩找了一整天,说是神女不见了。”


    “神女不见了?话说神女到底长什么样子呢?听说只有高等级的人才能看得见,真是让人好奇呢。”


    “你见过云吗?神女给人的感觉就跟云一样。虽然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的,但被称作神女一点都不违和。”


    “大将这是要组织我们去找神女吗?”听完描述的哨兵抬头看向正前方站着的人。


    秦维宴站在校场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他的身后站着时千渡。


    高台两侧站着一些高等级的士兵,正茫然地相互询问原委。


    向星瑞和谢罗安知道秦维宴的目的,他们是过来盯着厉桢的,以防出现紧急情况。


    谢罗安把药剂都准备好了,他看了看厉桢,心想,万一场面控制不住,就给厉桢来一针,先把人药晕了再说。


    简希澜就完全被蒙在了鼓里,她既不知道厉桢和神女的事,也不知道秦维宴和时千渡的计划,更不知道站在她身边的向星瑞和谢罗安俩人用眼神在交流个什么劲。


    她看向了厉桢和霍峥特,这俩人由于神女的关系走得挺近。


    台下的士兵们不知道秦维宴要做什么,大家都睁圆了眼睛看着他。


    秦维宴站在台上,整齐的装束,严肃的表情,单手背在腰后。


    他说:“我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因为有件事情要宣布。”


    在宣布之前他低头看了看台下的厉桢。由于地势问题,厉桢需要微微仰头看他。


    秦维宴收回目光,看向台下大片仰着头的哨兵和向导说:“我想大家都听说了,从昨天开始神女就不见了。”


    台下有人小声交流,“原来真的是为了神女的事情呢。”


    秦维宴继续道:“我想说的是,神女不是不见了,而是被关起来了。”


    整个训练场先是集体安静了几秒,然后哄地一声,特意压低的讨论声密集地响起。


    “你们肯定很好奇,为什么要把神女关起来。”秦维宴再次把目光投向厉桢,盯着他说,“因为神女不是神女,神女是异化体。”


    “不可能!”那个曾经被神女和霍前辈从废墟战场里救回来的士兵说,“神女不可能是异化体。”


    厉桢虽然表情控制的很好,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但苍白的脸以及失血的唇色是无法掩盖的。


    霍峥特抱臂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头看向高台上的始作俑者。事态发展的趋势很不好,小神女和异化体的各种特征确实太像了。


    口说无凭,底下有很多曾经受过神女浇灌的哨兵发出质疑的声音:“大将,说话要有证据。”


    秦维宴问:“你们有多少人是上过战场的?”


    底下的士兵中除了今年新调来东区的都上过战场。


    秦维宴又问:“这些上过战场的士兵里有多少人的精神域等级是高级?请你们站出来说说,异化体的精神体长什么模样?”


    这时候,底下有人出声道:“异化体的本体长啥样,它们的精神体就长啥样啊。”


    秦维宴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复述了一遍这个人的话,“没错,异化体的本体长啥样,它们对应的精神体就长啥样。因为它们的进化历程比我们人类早开始了三千年。”


    “我在此问在场的所有人,你们的精神体有跟你们本体长得一模一样的情况吗?”秦维宴陡然提高声音问:“有没有人是这样的?”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证明,那就意味着没有人符合大将说的这种情况。


    “可是……”有人犹豫道,“可神女看上去是人啊。”


    “谁说看上去是人就不能是异化体?谁又能保证不是异化体伪装成人的模样呢?”秦维宴单臂展开指向那一边向导集中的地方。


    哨兵和向导分开站位是平时疗愈以及训练时养成的习惯。


    秦维宴指着这些向导们问:“你们能接受其他向导的疗愈吗?”


    向导们摇了摇头,“向导都是自我疗愈。”


    秦维宴又问:“那你们有人接受过神女给的精神力吗?”


    “我。”有向导举起手说,“我有。”


    “我也有。”


    秦维宴问他们:“那你们觉得神女是向导吗?”


    向导们摇了摇头。


    秦维宴转头问另一边挤成一片的哨兵们:“你们觉得神女是哨兵吗?”


    哨兵们也在摇头,他们一致认为能给别人提供精神力的人怎么会是哨兵呢。


    哨兵有精神力,但只限于在自己的精神域里储存着,并不能释放给别人。


    秦维宴双手一摊,说:“所以,她既不是向导也不是哨兵,而且各个方面都符合异化体的特征,只是因为长得像人,就能被当成人了吗?”


    “她是异化体。”秦维宴最后以这句定性般的话作为收尾。


    “不,”厉桢站出来反驳道,“她是比我们早进化了三千年的人。”


    秦维宴抿嘴笑了一下,问:“厉少校,你拿什么证明你的话是对的?”


    他说:“有疑点就可以怀疑,但消除疑点就必须出具证据,这是白塔园的律法。我想厉少校你应该很清楚。”


    “更何况,哪怕你的话是对的,一个来自三千年前的物种难道还不是异化体吗?”秦维宴冷肃地质问,“厉少校,请阐述什么是异化体。你又如何证明她是人?她只是一个精神体,换句话说,她有可能是精神体为人的异化体。”


    异化体就是进化方向异于人类,且觉醒的精神体特性和人类不同,拥有着疗愈和攻击力为一体的强大非人物种。


    厉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关于异化体的定义,一时之间,喉头就跟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神女几乎全占了,唯一能辩解的就是神女看上去是个人,但那只在某些人眼里看上去,有些人甚至都看不到。


    如此,要如何让人信服?


    霍峥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说:“没用的,对方明显是早就计划好了要这么做,就等着你往里面跳呢。”


    他这一拍,几乎要把厉桢拍垮了。


    霍峥特焦躁地转了转脖子,摸了一把后脖颈,指尖抚过项圈,红色瞳仁色度加深,一错不错地盯着台上的秦维宴。


    从昨晚开始,这家伙就在身边设下了精神屏障,除了他亲近的人,没人能靠近。


    小神女被困,没人给他提供精神力,他就是一条被项圈拴住的狗。


    简希澜一看这局势,想跳到台上去制止,却被谢罗安拦住了。


    她十分不解地问:“你拦我干什么?再让秦维宴这么搞下去,神女就要变成异化体了。”


    谢罗安拼命拦着她,说:“你有证据去反驳大将吗?如果没有的话,你只能依靠武力强迫对方停止这个作为。可,论武力你能是他的对手?你那样做不仅没有用还不占理。”


    简希澜问:“那要我这样眼睁睁看着吗?”


    谢罗安垂首咬了咬牙,说:“是的,你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不仅是你,我们都要这样眼睁睁看着。”


    他转头看一眼厉桢,伸手拉住了简希澜,说:“现在,你就站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能去。”


    此刻,站在台上的秦维宴说:“白塔园不能允许异化体的存在,我决定将这位名叫神女的异化体驱逐出白塔园。”


    “我不同意。”


    厉桢往前站了一步说,“异化体没有高等智慧,且具有极强的侵占性和破坏性,不具备人性。但神女不同,她具备人类所有美好的品性,我们不能恩将仇报。


    “她虽然与我们有异但无害。如果我们如此容不得异类,那和那些不通人性的异化体有何区别?我们不能拿着日渐落后的旧律法和定义用来约束和证明新的东西。”


    “厉少校,你是不是疯了?”秦维宴发出了一声质疑的笑声说,“你这是在挑战白塔园的律法,你这是在挑战领袖的权威。”


    厉桢越是极力替神女争取,越是为此事出头,就越是秦维宴想要看到的。


    秦维宴耸了下肩,很乐意看到厉桢如此义无反顾,他说:“好,那大家举手投票来决定神女的去留。”


    “不同意的请举手。”


    在台下的这些人看来,不论是在地位上还是能力上,大将都远远高于厉少校。


    有人开始大声引导道:“神女是厉少校去了一趟西区带回来的,厉少校你是不是被神女蛊惑了?她不会是异化体间谍吧?听观察部那边得到的信息说,异化体已经进化的很高级了。想来进化出智慧也不是没有可能。”


    慢慢地,人群里逐渐出现附和的声音,“对,异化体还擅长拟态,模仿成人类的模样也是有可能的。”


    “对!确实有可能呢。”


    “说不定我们和厉少校一样都被神女蒙蔽了。”


    之前那些出声反对的人听见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也开始动摇。


    还没有开始举手投票,舆论已经开始一边倒了。


    秦维宴一声令下,“不同意的请举手。”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了,只有零星几个人举起了手。


    秦维宴很满意,他看向厉桢,说:“那么,我们现在就把神女驱逐出白塔园。”


    他说:“我会用精神域送她一程。”


    “不行!”厉桢跃上高台,他盯着秦维宴,眼底有浓墨般的瞳纹在流淌,声音也变得低沉,“你不能这么做。”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周围有股力量在流淌,充盈在每个人的感官之中。


    第30章


    宁椰在精神域里的潭底摸遍了每一块石头, 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破口。


    她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准备无功而返,在这里面没有日月交替,她察觉不出时间,便只能仰头对着虚空处喊:“钟万船,外面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时千渡看了一眼当前的局势,回复精神域里的神女。


    【你很快就可以出来了。 】


    宁椰疑惑道:“已经到晚上了吗?”虽然没有计量时间的工具,但凭着感觉推测,她待在里面的时间远没有达到两个整天。


    她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没有回复, 又问:“你到东区来了?”


    宁椰伸手摸了摸脚边半立着身体正望着她的大黑蛇,“叫他不理我,我一会儿把你也带出去。”


    “你跟我出去吗?”她问。


    大黑蛇:“呲呲~”


    宁椰很满意,笑道:“我带你出去长长见识, 咱们逛一圈后再送你回来好不好?”


    大黑蛇:“呲呲!”


    一人一蛇的身后跟着另外八条蛇,这八条蛇都在争先恐后地表现, “呲呲,呲呲……”


    宁椰转头:“你们不行哦,出去太多了容易弄丢。我带你们的老大出去长长见识,等它回来后可以跟你们分享。”


    这八条蛇集体收声,接着一条条很是落寞地扭身穿行离开。


    白塔园东区的训练场上,所有人都望着高台之上。


    秦维宴正在和厉桢对峙,他强势的精神域攻击对厉桢毫无作用,一个精神域被封闭的人是无法受到攻击的。


    但令他欣慰的是,厉桢的状态并不好,把神女驱逐出白塔园一事对厉桢的影响很大,但还不够。


    不够让对方冲破封闭的精神域, 不够让对方强行唤醒沉眠的精神体。


    秦维宴心想,是该给厉桢来点实质上的冲击了。


    眼见为真,耳听为实。他要让神女被驱逐的画面展现在厉桢的眼前。


    秦维宴控制着精神域的覆盖范围,回头对时千渡说:“你把神女放出来吧,我会用精神域直接捕捉她,然后再把她放逐到白塔园之外。”


    精神域的等级决定了其攻击范围的大小,攻击力的强弱根据精神图景的特性有所不同,像是山洪一定大于瀑布,火山却猛烈于山洪。


    如果霍峥特没有被项圈束缚,自然就轮不到秦维宴如此嚣张,他说:“我能用精神域直接把神女送到白塔园之外。不,是把异化体送至她该待的地方去。”


    高台下的士兵们仰头张望,从这场公开审判的开始到现在,他们还没有见过那位已经被关起来的神女呢。


    众人一听大将要用精神域把神女送出白塔园,全都睁大眼睛看着,这可是一个大工程。


    他们昂着头,以一种对强大能力的莫大崇拜表情瞻仰着。


    厉桢站在秦维宴面前,稳稳地很平静,其实不过是在强撑。


    他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违抗上级,也是第一次不把遵守规则当做行事的第一要务。


    从小,父母就教育他要懂事,要努力,要成功,要成为别人眼中那个优秀的存在。


    他确实很优秀,体现在方方面面,只有在成为哨兵这件事上做的不够好。不是因为他不努力,而是因为努力也没有用。


    明明别人都能轻易做到的事情,他却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用。他无法自主开启精神域,他无法辨别出自己的精神体,他不能像一个战士那样施展精神域对抗敌人。


    他是一个从小在规训下长大的完美小孩,他的精神域等级告诉所有人他厉桢潜力无限,但!无法施展。


    所以,他为了成为一个别人希望中的那种人,一个能施展潜能的人。他开始接受各种教育,各种限制,各种训练,各种监督。


    他们说:“你要写日记,你不展现你的所思所想,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你的思想导致你不能施展精神域呢。”


    于是,他开始写日记。


    他们说:“写日记还不够,你指不定瞎写呢。找个督察员看着你,你的日记内容和督察员的报告必须一致才能行。”


    于是,他便接受身边时时刻刻跟着一名督察员。


    他们又说:“饮食运动也是很有影响的,你以后就按照计划表上的安排去吃去运动吧。”


    他照单全收。


    直到一则日记内容的出现引发了他们的担忧,他们跑过来说:“你这是太压抑了,这世上哪有神女?既然压抑,那自己打一发就好了,别想太多。”


    后来,他们之中有人亲眼看见了神女,才允许神女出现在日记里。


    就是这个从天而降的神女喜欢看他从来不看的反面教材,喜欢越过任何规制和禁令触摸他,喜欢趁着夜黑人静闯入他的私人领域。


    神女眼里没有规则,没有禁令,没有等级差别,没有禁止性。交,更没有不能恋爱,只有她喜欢。


    厉桢想,那段失去的记忆应该很美好。他曾经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空白纸张上发现了钢笔尖压过的字痕。


    从那些深刻有形却无着色的痕迹上,他看见了一句话,神女说:厉桢,我想成为一个人,一个拥有体温可以触摸到你的人。因为我喜欢你呀,我想抱抱你。


    这句话他没有在任何一则日记上见过,因为这是属于他自己的日记,从写下来的那一刻就被撕掉藏进了书桌底部抽屉的隔层里。


    可如今站在他眼前的这位大将要把神女驱逐出白塔园,这怎么可以!


    这些人希望有一天能出现一个很强大的人来助力白塔园对付异化体,可又同时惧怕这个强大的人剥夺了他们手里的权利。


    唯一能制止这一切的领袖选择冷眼旁观。


    所有人都知道厉桢缺什么,在白塔园里再没有人比厉桢更需要神女,他们现在想尽办法要把神女弄走。


    厉桢不明白,他也不打算去明白,他现在只想按照心里的想法去做。


    罗安先生告诫他要保持情绪稳定,不要让精神状态过于起伏,否则会刺激到封闭中的精神体,从而可能引发不好的结果。


    罗安先生没说这个结果有多不好,只是说可能会比精神狂暴要安全一些,但不可逆。不可逆是什么?是完全废掉,从此成为一个普通人。


    成为一个普通人,就意味着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可厉桢已经无法再保持无动于衷,他在训练场所有人的眼中逐渐溃败,像是一棵正在凋零的大树那样。


    但他还站着,站得笔直地挡在了大将的面前,他的情绪即将失控,可他的身体仍然支撑着。以至于让秦维宴也拿不准,决定最后给他来个大的刺激。放手一搏。


    秦维宴转头看时千渡,问:“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异化体放出来?”


    时千渡在看厉桢,诚如霍峥特说的那样,要比洞察人心,时千渡是最优秀的那个。


    他无声地叹息一声,问秦维宴:“舅舅,你想好了吗?”


    以他来看,精神体和本体是相互成就的,厉桢当前的信念会给予精神体极大的支撑,精神体是本体的信念化身。


    这一次,秦维宴败的可能性很高。厉桢已经在进行自毁式的爆发,虽然这个爆发是沉默的,但同样身为哨兵的时千渡能感受的到。


    此刻,覆盖在训练场上的力量不只有秦维宴的,还有那位站的笔直的厉少校。


    时千渡看了自己的舅舅一眼,心想有些时候,非得撞一撞墙才知道回头。


    他展开精神域,一幅高山流水,瀑布飞溅的精神图景显现在众人眼前。


    精神图景内的宁椰便在这虚空之处看见了外面的天光。


    精神域是有天然屏障的,但时千渡的精神域没有设置屏障。


    宁椰带着大黑蛇飘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厉桢和秦维宴两人对峙的场面。


    时千渡抬头一看,呵斥道:“小黑,回去!”


    大黑蛇一惊,原本乐滋滋游翔的身体一顿,半立起来,回头看看本体,又伸着脖子朝着宁椰张望,很是为难的样子。


    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都不会把精神体随便放出来展示,仰头观看的众人都在心里感慨,时区长真的对精神体太纵容了。


    宁椰望向了满场乌泱泱的人头,以及台上站着的气势凌人的秦维宴。


    秦维宴抬头扫了她一眼,有点老鹰抓小鸡前打算让小鸡跑几步的逗弄意思。


    而站在秦维宴面前的厉桢,在抬头的那一霎,宁椰觉得他好像要碎掉了。那种像是纸糊的坚强感在触及到她的目光时,开始展现出原本的脆弱。


    也就是在这一刻,在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神女的时候,厉桢的精神域开始突破禁锢和封闭。


    宁椰再怎么不明状况,也该看出来这是一场针对厉桢的围攻。


    她回过头看,那个叫钟万船的人穿着一身齐整威严的哨兵制服站在秦维宴的身后?


    她反应了两秒,扭身把那条正在往回游翔的大黑蛇拦腰一抱,手顺着蛇身一路撸到脖子根,用力掐住。


    大黑蛇吱一声被宁椰带着飘出了精神域。


    “小黑!”时千渡懊恼地冲出几步,在他展开的精神域里,那八条蛇很是好奇地探出头来看。


    “都给我回去!”


    八条蛇委屈地呲呲一阵,纷纷躲进精神域的山林草木中。


    等秦维宴察觉到情况不对的时候,厉桢那片荒芜的连草根都看不见一根的精神域以一股孤注一掷的力量向他袭来。


    谢罗安一边拉住简希澜,一边欣慰地长叹道:“厉桢他,他重启精神域了。”


    可厉桢的精神域攻击力明显不敌秦维宴,更不论他的精神图景展现出来的画面是如此荒凉,遍地寸草不生,大树枯枝败落,枯藤萎缩的只剩下细细的一丝挂在大树干上。


    厉桢敌不过,精神域在逐渐缩小。


    谢罗安放开简希澜,说:“你现在可以上去阻止大将了。快去!”


    还没等简希澜有所动作,只见刚出现的神女带着一条大黑蛇冲进了厉桢的精神域中。在神女完全进入的一瞬间,厉桢的精神域彻底关闭。


    秦维宴从未见过把一个人的精神体送到另一个人的精神域里去的操作,这个神女总是如此出其不意。


    而且这个精神体被掳走的人还是他的外甥。


    “唉!”


    秦维宴猛地回头看向时千渡,时千渡无奈地耸耸肩,说:“舅舅,我也没有办法。你只是计划失败了,而我可是丢了一条精神体啊。”


    在整个白塔园里,除了时千渡,没有第二个人能在丢失了精神体后还能这么坦然平静的了。


    就算是有九条也不能做到如此淡定。


    秦维宴说:“你还不去夺回来?”


    时千渡看向虚弱的厉桢,对秦维宴说:“我现在去攻击他,我的小黑也别想好过。”


    他说完后又警告秦维宴,“舅舅,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但你不能伤到我的小黑。”


    秦维宴愤恨地闭了闭眼,一甩袖子,转过头去看厉桢,他怨忿地凝视对方片刻,转身下了高台。


    时千渡走上前,摸着下巴,绕着厉桢走了两圈,停在人家面前阴阳怪气道:“可怜我的小黑,要在这么一片贫瘠的土地上吃苦了。”


    他话音刚落,厉桢便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哎?”


    时千渡被冲上来的人群搡到了一边,他一抬眼刚好和人堆里的简希澜对视上。他无辜地挑挑眉,然后与对方擦肩而过。


    只有台下的霍峥特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时千渡的背影,同为特级哨兵,他知道以时千渡对精神域的控制能力,绝对有把握把神女连同那条黑蛇捕捉回去。


    当时那个情况,秦维宴要应对厉桢突发的攻击,但时千渡却没有受到任何干扰。他要是真想去做,神女根本没有逃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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