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转头将沈香主上下打量一番,很不情愿道:“跟上吧。”


    *


    到了人间,他们不再用法术赶路。


    独孤明河用虞渊中带出来的珠宝换了银两,买了一辆马车。此地离皇城不算太远,按照马匹的脚程,五天后也可到皇城。


    沈香主很有眼色地主动前去驾车,留下贺拂耽与独孤明河两人在车厢里。


    设了结界后,即使一帘之隔,也不会让旁人听见他们的对?话。


    刚坐下来独孤明河就不开心道:“阿拂一路上对?沈香主很是纵容。”


    “嗯?”贺拂耽心中有事?,闻言没能立刻反应过来,“有吗?”


    “你有!总是和?他说话,有时?候甚至连我都顾不上了!”


    独孤明河越想越气,就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魔。阿拂不过说一句有朋友算他前世是根木头,这小?魔王就已经“哎呀真巧你前世是木头我今生?是木头那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


    谁跟他一家了!


    阿拂明明是他家的!


    “好吧。”贺拂耽不欲与他争,随便找了个理由,“可能因为他信沈吧。”


    这还真不算是撒谎,剧情里男主的忠诚魔将确实?就信沈,他也确实?因为这一点巧合对?沈香主没那么戒备。


    独孤明河却不依:“四陵之王都姓沈,也不见阿拂对?其余三王另眼相?看。”


    “我又不认识他们——等?等?,他们也姓沈?”


    这贺拂耽还真不知道,他对?魔界知之甚少。


    “魔界多山,只有山陵之地才能见阳光,故而奉占有山陵之人为王。其他地方则地势低矮,阴暗潮湿,魔界众人一开始都是从这些?阴沟里爬出的怪物。‘沈’通‘沉’,故取此意。魔族众人要么没有名字,若有名字,大?都姓沈。”


    贺拂耽:“……好随便。”


    果然还是不能太依赖剧本,这个位面的剧情早就已经歪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他沉吟片刻:“我并非故意冷落明河,只是想引香主多说两句。明河可还记得他曾说过,槐陵之所以叫槐陵,是因为那里有一棵鬼木。”


    “记得?。他说他曾被他兄弟剁碎了当肥料。”独孤明河冷笑一声,“满口胡言,不过是说来搏阿拂怜惜的。”


    “但槐陵的确多槐树。”


    “四陵之王各自上位后,的确会凭喜好给封地改名。”独孤明河神色一肃,“我想起来了,至少在上一个轮回里,槐陵还不叫槐陵。”


    “那便是这位王君上位后才改的新名字。他的臣属为讨王上欢心,才种下这满山槐树。”


    “呵,如此谄媚忠心,而沈香主却说他只差被槐陵众臣逼到退位。”


    独孤明河哂笑,贺拂耽亦神色凝重。


    “此人说话半真半假,跟上我们必有图谋。恐怕他想要的不止是克服心魔……”


    “阿拂是怀疑,他与帝星危难这件事?有关?”


    “我不确定。”


    一个魔王而已,怎么会有这样大?的能耐牵扯上真龙天子?


    独孤明河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有意思?,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见面前人容色忧虑,又宽慰道,“阿拂不必多虑。那沈香主虽然满口谎言,有一句说得?倒是不错。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贺拂耽闻言莞尔,忧愁之色一扫而空。


    “也对?。走一步看一步吧。若真别有心思?,总会露出马脚的。”


    第五天,马车准时?驶入皇城,在郊外一处驿站停下。


    因在皇城,这处驿站规模不小?,里里外外好几进的院子,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但贺拂耽一行人想要三间上房的时?候,伙计还是面露难色。


    “真是不好意思?啊,客官。咱这儿就剩一间下房了,要不您几位去其他地方瞧瞧?”


    见三人中最高?最壮看起来最不好惹的那个面色不善,赶紧解释道,“您三位是真的来得?不巧,边疆钟离国的公主前来与太子殿下和?亲,这不,那藩国请婚表刚送进宫。现下公主一行人就在咱们这儿歇脚呢,实?在没有多的房间了。”


    贺拂耽向他道了声谢,拉着两人走到一旁商讨。


    “此地来往之人皆高?官富商,消息应当很是灵通,放弃实?在可惜。不如你们两个先去别的地方看——”


    面对?独孤明河控诉的眼神,贺拂耽咽下后半句话,想了想,“一间下房,我与明河挤一挤也不是不可以。不如香香你——”


    沈香主的眼神比独孤明河还要怨念,贺拂耽住嘴,头疼道:“那你们说怎么办吧。”


    独孤明河冷眼看着沈香主,似笑非笑:“三个大?男人挤一间下房,消息传出去恐怕明天都没脸出门吃早饭。小?沈,还是听阿拂的话,你去自寻住处吧。”


    沈香主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眼泪汪汪拉着贺拂耽的袖子:“拂耽,你们可是我的再生?父母啊!怎么舍得?弃子而去呢?”


    “不要乱叫……”贺拂耽无奈,“可明河担忧的也并无道理。”


    独孤明河这时?阴阳怪气道:“还记得?小?沈当初不是说过自己并非大?邪大?魔,而只是小?精小?怪,不如现下就变作一个小?精小?怪吧。这样倒是不占地方。”


    他本意是叫对?方知难而退,不料沈香主一拍大?腿。


    “好主意!不愧是我爹,就是聪明!对?了娘,你比较喜欢什么妖精?”


    “……不要再乱叫了。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随便你吧。”


    “好好好不叫了。”沈香主笑得?喜气洋洋,“拂耽前世不是木头吗,那我就变成?个兔子精吧,守株待兔嘛。”


    说罢掏出一枚符箓,往自己胳膊上一贴。


    腾的一下,面前人瞬间失踪,地上却凭空蹲了只白兔。


    贺拂耽满脸惊奇地将兔子抱起来:“香香?”


    兔子抖抖耳朵。


    贺拂耽心中惊叹,抱着兔子捏来捏去。居然一点也看不出障眼法的痕迹,手中触感?软软弹弹,就好像是只真兔子一样。


    捏到兔子前爪的时?候,他感?受到那枚符箓残存的法力。


    竟是一枚锁神符。


    这种符咒一般只有兵解散仙才会使用。千万年前修真界灵气正盛时?,一部分渡劫期修士自知无法渡过雷劫,便会选择在雷劫前夕舍弃肉身壮大?神魂,兵解成?仙。


    兵解仙没有肉身不能久存,只能下界借尸还魂渡一次人劫。渡劫成?功便可飞升上界,渡劫失败就彻底魂飞魄散。


    锁神符便是他们用来锁住记忆法力的符咒,一旦贴上,便彻底成?为身体原主本人,不再受天道侧目。


    贺拂耽怔怔看着怀里温顺安静的兔子。


    连仙家记忆法力都能封住的符咒,用在沈香主一个小?魔王身上,等?同于将他彻底变成?了一只兔子。随便来个过路人都能伤害他,直到有人将锁神符揭下。


    这几乎是以性命相?托。


    贺拂耽瞬间觉得?自己来时?路上与男主的一番猜疑,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感?动得?眼泪汪汪,紧紧抱住兔子。


    “香香这般信任与我,拂耽定然不负所托。”


    一旁独孤明河见不得?他们太过亲密,伸手想要将兔子接过来,兔子却咬住贺拂耽衣襟,死活不肯松口。


    独孤明河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见他这副模样,贺拂耽生?怕兔子到了他手里就变成?烤兔子,想了想还是拒绝,把兔子抱回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安抚。


    “没事?的明河,香香没有多重,不会累到我。”


    兔子也抖了下耳朵,像在应和?这句话。


    但落在独孤明河眼里,这根本就是在炫耀。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万事?俱备,贺拂耽走到伙计面前,要了那间下房。


    伙计手脚麻利地收钱、登记、为他带路,一面走一面笑嘻嘻道:“好巧客官您还带只兔子,正好您隔壁那位养了条狗。更巧的是,看您的着装是个道士吧?隔壁那位刚好是个和?尚!您说巧不巧!”


    贺拂耽心道还真挺巧,走过拐角就看见一个和?尚一条狗正推门而出。


    伙计朝那和?尚打了声招呼,就去开另一间房的门。


    独孤明河率先跟上去,皱着眉查看里面装潢,贺拂耽落后一步。


    路过一僧一狗时?,和?尚一手拿佛珠,一手竖起朝他行了个单掌礼,白狗也看着他汪汪叫了一声。


    贺拂耽赶紧双手合十也朝他们行了个礼。


    转身走开两步,正要进入房间,却听见身后传来很是陌生?缥缈的一声:


    “嘿哟,美人你好香,想舔。”


    贺拂耽下意识转头看去,身后仍然只有一僧一白狗,正在向伙计要热水洗澡。


    声音听来清越庄严,用词谦逊,身姿清俊,掩在袈裟下也显出高?大?挺拔。是已经剃度的僧人,还可能地位不凡,身披的袈裟掺了金丝,手中菩提串流淌着玉色,都不是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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