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这?么让男主独自离开的话……


    视线落在腕间的血红魂丝上,下一瞬又像是被那火焰般的颜色灼伤了似的飞快移开。


    魂体分离的疼痛是最折磨人的。时时刻刻无处不在,深入骨髓又游离于血肉,夜深人静时绵密地泛上来,如有?万蚁啃噬,永不能安眠。而且无从排解,无论神仙妖魔,一旦神魂受损就?只能受此?折磨,即使?轮回转世也无法根治。


    他最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疼,所以不忍心让男主也领受一次。


    要是同命契也可以转移疼痛就?好了……


    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个声音:【员工。】


    【统统!】贺拂耽欣喜,【你回来了!】


    系统电子音听起来有?点?严肃:【员工,男主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你要做好准备。】


    贺拂耽一怔:【怎么了?】


    【事情有?点?复杂,我长话短说。这?个位面?在你之前已经有?三百位任务者来过,都是穿越局各个部门的金牌员工。无论那些攻略者选择成为他的亲人还是朋友,仇敌还是臣属,都无法将他推到至尊神的位置上——成为神尊,一统六界,才是剧本为他定下的最终结局。但?在那三百次轮回中,他每一次都在统御五界、最后?打上神界九重天的时候,选择重入轮回。】


    【统统你的意?思是,我其实是第三百零一位任务者?】


    系统应了一声。


    【你的三百位前辈,一旦露出破绽就?会被男主杀死。在小?世界横死对神魂的损伤极大,他们之中许多人现在还在距离疗养院躺着。渐渐的这?个位面?威名远扬,没有?员工再?敢来送死。局里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停下任务,打算让这?个位面?自我运行?一次,看看男主究竟想要干什么。但?没有?员工入驻位面?,局里就?无法检测男主的行?动,所以他们派了你来。】


    路人甲部门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一个让穿越局观测位面?动态的锚点?。


    这?是新手指南上的第一句话,贺拂耽记得无比清楚。


    记得越清楚,就?越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整整三百次,前来进行?任务的攻略者都被男主发现并且杀死,从此?排斥出位面?。可……


    【可我来了之后?,男主却死了。】


    系统听出他声音的落寞自责,犹豫片刻,电子音变轻几分。


    【不是你的错。局里说了,那个病毒很可能在这?三百次轮回开始之前就?已经存在,也是它造成了这?三百次轮回的异常。男主的死亡,或许并非噩耗,而是转机。至少,我们现在可以确定,男主身上有?那个病毒想要的东西,不止是性命。】


    【那统统我该怎么做呢?除了誓死守护男主以外?】


    【我带回了局里的指令。员工,从现在开始,你在这?个位面?中有?完全的自主权。这?个病毒相当狡猾,并且相当顽强,所以不必再?管剧情,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让男主活下来,只要让男主成为神尊。】


    这?是一个相当难的任务,换在平时贺拂耽肯定会很担心自己不能够胜任。


    但?现在他更关注的是:【真的吗?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系统沉声坚定:【当然。】


    贺拂耽眼前一亮:【那我可以娶男主吗?】


    【……】


    半晌系统开口,带着死机重启后?的虚弱电子音,【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男主的一缕魂丝现在被同命契禁锢在我身上,一旦离我太远,契纹就?会令他疼痛。若结为道侣,就?能稍稍缓解契纹的反噬之力?,自古以来同命契都是道侣之间使?用也是出于这?个原因。】贺拂耽有?点?自责,【或许就?是因为我们不是道侣,我却妄自对他使?用同命契,才惹出这?样的乱子。】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员工。】


    系统电子音温声细语,【你可以娶他,只要你想。】


    *


    不多时就?走到他们来时钻的那个小?狗洞。


    贺拂耽停下脚步,转身道:“神君,就?送到这?里吧。”


    骄虫不听,又走了两步,直到不能再?前进半步才肯停下。


    它头上触须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两只硕大复眼中千万颗小?眼都在因离别?的悲伤而震颤,口器翕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一句也没能说出来。


    良久它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面?前人。


    贺拂耽接过来。透明瓶子里装着乳白浓稠的浆液,即使?紧密封着也能闻到一种百花齐放的芬芳。芳香中还带有?一丝奇异的辛辣,像是因为已经到达世间甜蜜的尽头,只好委屈地剑走偏锋。


    他惊奇道:“这?莫非是蜂王浆?”


    骄虫点?头:“给汝的,包治百病,汝自己用。别?给其他人,尤其是汝后?面?那个胆小?鬼。”


    独孤明河立刻背着身前人回了它一个鬼脸。


    贺拂耽仔细地收下瓶子,朝骄虫行?了一个作揖礼。弯下腰时他听见耳边一阵蜂群的嗡鸣声,等再?抬起头来,面?前的虫神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独孤明河解释道:“走了,再?不走就?憋不住要哭了。估计怕被我们看见,笑话它是个爱哭鬼。”


    “这?有?什么好笑话的?”


    “哦,也对,忘了阿拂从前也是个爱哭鬼。”


    “……你才是胆小?鬼呢!”


    转过头自顾自生了会儿气?,又转回来,期期艾艾道,“明河,要不你还是跟我回望舒宫吧。真的会很疼的。”


    独孤明河戏谑道:“因为怕疼就?连家也不回,那我不真成胆小?鬼了?”


    贺拂耽垂下眼,默然不语。


    见状独孤明河立刻心软了,不忍心再?逗他,笑道:“算了算了。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跟你走。”


    又是一阵沉默,贺拂耽突然抬头,下定决心般道:“好,我答应你,我们成亲!”


    “只要你亲——什么?”


    独孤明河怔住,像是三魂七魄尽数被抽去那般傻站在原地。


    贺拂耽见他这?个反应很是忧心。自意?外发生后?他就?格外关注男主的精神状况,此?时生怕是自己又给男主刺激傻了。


    他小?心翼翼道:“明河是觉得成亲太繁琐,所以不想要结亲礼吗?那就?不要仪式,我让师尊开宗牒,把你的名字加上去可好?”


    面?前人还是不说话,愣愣看着他,突然上前一步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好像怀中人是一把握不住的沙、一阵挽不回的烟。


    “明河?”


    贺拂耽被他抱得差点?岔气?,心中疑惑,正要再?问什么,突然感到一颗滚烫的水珠落入脖颈。


    似乎烛龙自火焰中轮回后?便永恒染上了属于火焰的温度,触手可及的一切都是热烘烘的。大氅上的兽皮是温暖的,金色纹身和血色契约下的皮肤是火热的,被这?样一个火热的胸膛密不透风拥着,就?如同陷进一个火炉。


    他连眼泪都是滚烫的,但?落在应龙冰凉的皮肤上后?,很快也熄灭下来。


    贺拂耽任由男主抱着,有?点?不知所措。


    师尊向来流血不流泪,空清师伯是个老顽童,别?的人又不敢上望舒宫,所以他还没有?对待他人眼泪的经验。


    想了想,学着小?时候母亲的样子,轻轻拍了拍怀中人的背,温柔地说一句:


    “明河,我在呢。”


    渐渐的怀里这?具身体不再?颤抖,应该已经平静下情绪,却仍埋首在他颈窝不肯起来,大鸟依人般道:“跟我走吧阿拂。想要什么仪式,在虞渊也可以操办。”


    贺拂耽轻轻摇头:“我们必须先回去一趟。人族常道聘为妻,奔为妾。我不能让你这?样糊里糊涂就?失了名分。”


    “阿拂莫非忘了么?我是魔族,不在乎名分。”


    “可我在乎。我虽不属人族,可自幼教养在人族修士的宗派,应当遵守人族的规矩。我不能委屈明河,若要结为道侣,便一定要明媒正娶。”


    “可你师尊若得知此?事,定会棒打鸳鸯。”


    “不会的。这?些年来,师尊脾气?已经好很多了。再?说这?件事也不必经过师尊允许。”


    贺拂耽眨眨眼睛,有?点?俏皮,“明河有?所不知,师尊虽是正道魁首,但?空清师伯才是玄度宗宗主。师伯管宗内一切庶务,宗牒其实是在他手上。而且在那上面?,我依然还是师伯名下的弟子。”


    “若你师伯也不允许呢?我是一个魔修,在正道人人喊打。他舍得将你嫁、舍得让你娶我?”


    “……”


    “若他不允……阿拂和我私奔吗?”


    怀中人在贺拂耽脖颈处撒娇般地蹭了蹭,和抱都快抱不住的高大身形反差极大。


    贺拂耽有?点?心软,既不想让明河失望,又牵挂着师尊,犹犹豫豫道:“那就?……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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