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不妥。这风天土地的,就这样将御赐之物取出来,太过草率。”


    明日秋收启动。族长当即决定?今晚“开镰仪式”之前先开祠堂,将这御赐的茶饼迎进去,族人先瞻仰一番,也算为这一季秋收祈愿。


    寒暄过后,众人簇拥着夫夫二人往回走。


    孟知彰算族中小辈,换作往日,公开场合根本不可能和族中耆老一同在族长近前行走。但今时不同往昔,众人将族长左手位置空出来,郑重?留给夫夫二人。


    孟知彰还要谦让,族长拉住他,半开玩笑道:“或许下次合族再迎你之时,我们连与你同行的资格也没了。”


    夫夫二人告了罪,跟在族长身旁往回走。


    孟知彰心中有一丝异样。若阿爹见到今时今日的自?己,应该也会高兴吧。


    族长同二人说着近来家?中事宜,特意强调这几日州县中不少茶坊,都来村中等二人消息。眼下二人回来了,除了秋收,还有更多事情要忙。


    庄聿白料到其?他茶坊见缘来茶坊在府城风光无限,自?是也会找上门?来,只是没料到会这么急。


    一行人缓缓进村。远远看?到孟知彰家?的柴门?。门?前小径清扫得?干净、整洁,柴门?大?开,好像随时有人走出来迎接他们。


    有那么一瞬,孟知彰忽然恍惚。


    这条熟悉的回家?路,这条自?己走了十几年的归家?路,竟有一点?点?恍如隔世的距离。


    院中飘着饭香,是自?己最爱的炒蛋。刚刚从学?中回来的自?己,将招文袋甩至身后,高高兴兴大?踏步往家?走,阿爹、阿娘已?相伴走到门?前,正笑着等自?己回家?。


    阿娘还是穿着那件洗得?泛白的青色裙衫,在围裙上擦擦手,又习惯性理一理鬓角头发,往前紧走几步,笑着问:“彰儿,一路可还顺利?”


    阳光透过门?前槐树洒下斑驳影子?,光点?晃动,声音晃动,心神亦晃动。


    孟知彰眼前起了雾气,半日他察觉衣袖被人拽住。


    是庄聿白。


    庄聿白正仰脸看?着自?己,满眼殷切:“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无事。”孟知彰心中缓了缓神,将手紧紧背至身后。又察觉庄聿白有事,示意他但说无妨。


    “刚族长说是先去族长家?用茶,还是先回家??”


    孟知彰往庄聿白脸上看?了看?,知道他此时虽高兴,眼角仍难掩疲色,一路舟车劳顿,孟知彰自?己都有些疲累,何况身子?向来软弱的庄聿白。


    孟知彰直接拱手向族长致歉:“长者?赐茶,原不该辞。一则许久不在家?,茶炭及金玉满堂之事务恐需花些时间厘清。重?要的是,还需回家?沐浴更衣准备参加晚间的开镰仪式,误了时辰就不好了。或者?这茶,留待晚间一起讨了,您看?如何?”


    辞别众人,孟知彰二人简单收拾一通,换上干净衣衫先去了田中。孟知彰原想劝庄聿白好生歇歇,晚些再看?不迟,不过他知道庄聿白不亲眼看?到稻穗状况,心中自?难安,便依了他。


    未及到得?近前,远远看?着自?家?田中金灿灿、沉甸甸、高出一截的水稻状况,庄聿白心中这口气终于舒出来。他抬脸冲孟知彰笑笑,两颗虎牙盈盈润润,甜甜爽爽。


    “不用看?了。稳了。”


    第80章 秋收


    秧苗抽条开?始, 整个孟家村都盯着孟知彰家的稻田。


    孟三叔是村中?种田老把式,同等田地每亩能比别家多打?一两斗。乡民关于种田耕地之事都会来请教孟三叔。可别小看这一两斗,若有个十亩地, 一<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就是多出了一个壮丁的口粮。夏收时?那个2石5斗的最高亩产, 就是孟三叔的手笔。


    当时?报出亩产2石5斗时?,整个孟家村都震惊了。别说小辈们没见过这么高的产量,头发银白?的族中?耆老,活了大半辈子也是第一次见,颤巍巍让人扶着走到孟三叔家的稻谷场, 亲眼看到并上手将那2石5斗粮食摸了又摸。


    这次孟书郎家用了新?型肥料, 称能够丰产。禾苗落地的那刻起, 乡民不自觉地便?与孟三叔家的地对比起来。茎秆粗细、叶片厚薄、抽穗灌浆……现在成熟的禾穗已等在田间, 只等开?镰后见分晓、定?高低了。


    孟三叔家的大儿子一天往田间跑几趟。最开?始他一听这新?肥只需18天, 制作也方便?,很是心动,劝父亲也试下?, 奈何老头子脾气倔,认老理, 死活不同意。


    “那可是粮食,是命。哪能随便?瞎搞!18天的肥, 也敢洒进田里,真不怕把根苗烧死!”


    施肥后, 孟书郎家田里的禾苗, 不仅没烧死,茎秆抽条快,长势也明?显要好。起初还观望的人家,不少变了阵营, 求到孟知彰门?上学起堆肥。


    孟三叔大儿子也要跟着去学,被他父亲发现,骂了个狗血淋头。


    “孟书郎是个读书的,每日只在纸上写写画画。种地产粮之事,你求到一个书生跟前,这跟找瞎子带路有啥区别!这不是胡闹是啥!还有他家那个夫郎,长得跟个纸灯笼似的,风吹吹就灭了。他会下?田种地?我?看他平地走路都打?晃,也不怕田中?老鼠把他绊倒,抬了去!你若再动这个念头,便?去给他俩当儿子!”


    道理归道理,孟知彰家的稻田长势就是好。同样禾苗,他家的就是身量高,抽穗早,看着也长些。


    不过稻米没归仓,一切都不好说。何况对庄稼而?言,粮食才是最重要的,长得高,意味这植株能量大多浪费在茎秆之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也不少见。


    和孟三叔同样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大家面朝田埂背朝天,在土里刨了一辈子吃食,谁都没听过也没见过这18天能沤成肥。退一万步,即便?制成了肥,施在田地中?,也不知能长出个什么牛鬼蛇神。


    “他这夫郎刚来孟家村,想立稳脚跟、挣足面子。年轻人嘛,急功近利,这能理解。但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打?这田里的主意。”


    “有一说一,他那金玉满堂和茶炭的生意,是好。也给那些日子艰难的人家带来几串子钱,大米白?面时?不时?也能摆上饭桌。但田地是大事。若孟书郎家这夫郎蛊惑着族人都去用这18天的堆肥,糟蹋了这一季的粮食,还算好的,恐怕连带着会弄坏了祖祖辈辈留下?的这田地,这不是遭天谴的事么!”


    “对,不能坏了祖辈的田啊。不然,我?这把土埋半截的老骨头,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啊!”


    众人围坐在一位族中?耆老家中?,一个劲儿地摇头叹气。作为族中?老人,他们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孟家村遭祸殃,希望通过族中?施压,断了众人用这新?型堆肥的念头。


    那耆老一把银白?胡子拈了又拈。相比庄聿白?这个初来乍到、且年轻不经事的小哥儿,他自然更信任眼前这些一起生长在片土地上,也将埋进这片土地里的老哥哥、老弟弟们。


    但族中?土地就这么多,不管是税粮还是天灾,哪一样压下?来,都有可能死人。田地增产势在必行。


    若这小哥儿的法子确实可行,那是再好不过。若如村中?这几位老人之言,不仅毁了庄稼还毁了地……就算烧了自己这把老骨头都难赎其罪。孟书郎和他这位夫郎自也不必说,除了族中?除名?,该送官送官,该判刑判刑。


    后来跟风要用新?法施肥的人,被紧急叫停。等孟知彰家田中?今秋收成出来之后,再议。


    马上开?镰收割了。村民盯着自家一亩三分地的同时?,也分了一只眼睛到孟三叔和孟知彰家田中?。


    秋收是大事,茶炭、金玉满堂等生意这几日暂停。


    清晨,孟家村的第一抹阳光打在镰刀上,弯刃锃亮,折射出秋天独有的清冷和期待。


    庄聿白?弯腰割下?孟知彰家中?稻田的第一把水稻。笑盈盈拿在手中?,沉甸甸一束,穗长粒大,颗颗饱满。


    稳是稳了,具体能多收几成尚未可知。庄聿白自己也提着口气。


    族中?叫停新?型肥料之事,他不是不知道。若此次增收甚微,想来这18日堆肥法的推广只能就此打住。先前自己在南先生和祝山长那边说可以让学田增产五成的“牛”,也只能告破。


    孟知彰接过庄聿白?手中?的镰刀,将庄聿白?和他手中?那第一束水稻护送至田间地头的藤椅上,还摆出茶水、果品和一册话本子,以免庄聿白?“视察”这秋收场景时?觉得无聊。


    自己则带着请来帮工的乡邻,将剩下?的稻田悉数收到稻谷场上。


    空气清爽,脱粒后的稻谷干燥得也快。


    这日是家家户户收粮归仓的日子。当然最激动人心的,是归仓前的上秤称粮环节。


    稻谷从田间收回?来,众人对自家收成已经大致有数,和往常相差无几。此时?孟家村的目光全部聚集到孟三叔和孟知彰家的粮堆上。


    正常水稻平均亩产,上等田2石,中?等田1.8石,下?等田1.5石。往年孟三叔家收过一亩2.2石,今年因为有孟知彰家的田地比着,孟三叔照料得更加精细,想来亩产还要高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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