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海陆军负责攻占平户藩的部队接管平户岛之后,就留下了部分部队继续围绕平户城做攻城演练。
主力舰队和运输船便载着随船的军需和工程物资,搭载了一批本地集结的日本平户藩劳工,航向了佐世保湾。
...
刘玉龙站在电解车间高耸的穹顶之下,仰头望去,三座并排矗立的巨型电解槽正泛着幽蓝微光,粗如人臂的铜质导电母排自顶部垂落,在电流通过时隐隐嗡鸣,仿佛整座厂房都在低频共振。他抬手轻触一根尚带余温的铝锭模具,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沉实凉意——这并非冷冽刺骨,而是刚从七百摄氏度熔盐浴中脱模、又经强制风冷淬炼后的温润余韵。身旁冯翊郡太守陈绍元低声禀报:“陛下,今日已产出纯铝三百二十斤,铬铁合金一百一十七斤,银锭四百六十三斤,铜锭一千八百九十二斤。电解液循环系统运行平稳,阳极泥回收率较上月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九。”
刘玉龙颔首未语,目光却落在车间尽头一排新设的隔离舱上。那几间灰墙白顶的小屋用厚铅板与双层石棉夹芯板垒砌而成,门楣上漆着醒目的黑底黄三角警示符——那是格物院新定的“强蚀区”标识,专为处理含氟氢酸与浓硝酸混合蒸气而设。他缓步走近,透过嵌在铅玻璃后方的观察窗,看见两名穿橡胶围裙、戴双层胶皮手套的工匠正俯身操作机械臂,在密闭反应釜内投加新焙烧的矾土粉末。釜体外壁凝结着细密水珠,冷凝管中蒸腾的白色雾气被强制抽入地下碱液池,嘶嘶作响。
“上次测试的氟化氢捕集效率?”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身后一众官员齐齐屏息。
郑复光快步上前半步,从袖中取出薄册翻至标记页:“启禀陛下,经吕萨克塔二次吸收后,尾气中氟化氢残留量降至每立方米零点零三毫克,较设计指标低出两个数量级。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第三组滤芯更换周期仅维持了七十六小时,未达百小时基准线。格物院推断,是矾土原料中微量硅酸盐在高温下析出晶须,刮擦滤材表面所致。”
刘玉龙微微眯眼。他记得前世某国电解铝厂因同样问题导致整条产线瘫痪三个月,最终靠改用超纯氧化铝才解决。可眼下大汉尚无能力提纯至九九点九九九,连矾土矿脉勘探都尚未覆盖云贵高原。他抬手轻叩玻璃窗,震落几粒浮尘:“矾土矿源暂不变更。通知格物院,把滤芯基材换成石墨烯增强陶瓷纤维——不必追求全尺寸替换,先做三十厘米见方的试验片,装在第七号电解槽旁路管道上试运行。另外,让吴其濬拟个章程:凡涉及强腐蚀、强放射、强毒性的新工艺,必须同步提交‘十年健康追踪预案’。每个上岗工匠,入职前三年每年体检增加骨密度与肾小球滤过率检测,记录存档于太医院医籍司。”
众人齐声应诺。陈绍元额角渗出细汗,悄悄抬袖抹去——这道旨意看似宽仁,实则将化工安全标准推至前所未有的严苛境地。他深知,自去年滦州电厂投产以来,朝廷已连续驳回十七家民间资本申请的硫酸厂、硝酸厂执照,理由皆是“防护预案未达格物院三级标准”。如今连工匠体检都要纳入国家医籍,意味着今后二十年内,任何化工从业者都将被钉在朝廷的健康档案里,再难脱身。
午后移步至厂区东侧新建的航空器试验场。此处原是一片盐碱滩涂,经深挖排水、夯土碎石后铺就三公里长的硬质跑道。跑道尽头矗立着三架形制迥异的飞行器:最左侧是改良版“飞鸢-iii型”,木骨蒙麻布,双翼呈后掠弧线,机腹挂载两枚五十公斤重的苦味酸航空炸弹;中间为“巡天-1型”,全金属骨架外包铝板,流线型机身两侧各装一台小型蒸汽涡轮驱动的螺旋桨;右侧则是一架通体哑光黑的庞然大物,机翼几乎横跨整个停机坪,机身上蚀刻着青铜色龙纹,机首下方伸出三根细长探针,末端悬垂着滴落水珠的玻璃球。
“这是‘玄甲’原型机?”刘玉龙驻足凝望。
“正是。”格物院航空司主事李淳风趋前躬身,“历时二十七个月,耗用铝锭四千二百斤,铬镍合金六百八十斤。三具涡轮均采用真空浇铸法,叶片表面覆有氧化锆陶瓷膜。机首探针连接三套独立气压计,可实时测算三千米以下空域的微压差变化。最关键是……”他深吸一口气,“机腹弹舱内装载的,是首批量产型‘雷火’引信。”
刘玉龙瞳孔微缩。雷火引信是他亲自圈定的绝密项目,原理源自前世德国k型无线电近炸引信,但大汉工匠以更笨拙却更可靠的方式实现:将微型火花隙振荡器与压电晶体耦合,当飞行器接近金属目标时,反射电磁波扰动振荡频率,触发压电晶体产生高压脉冲,引爆苦味酸装药。整个系统不依赖真空管,全由黄铜簧片、云母片与铂金触点构成。
李淳风掀开弹舱盖板。幽暗舱室内,一枚橄榄形弹体静静卧在橡胶减震托架上,弹体表面蚀刻着细密同心圆纹路——那是为匹配引信工作频段特意设计的谐振腔。刘玉龙俯身细察,指尖拂过弹体尾部四个可调节舵面:“舵面偏转角度最大多少?”
“±十八度。”李淳风立刻答道,“液压伺服机构由舰载发电机供电,响应时间零点零三秒。但……”他声音微滞,“首次试射时发现,当弹体速度突破每秒二百三十米,舵面会产生高频颤振,导致弹道偏移。”
刘玉龙直起身,望向远处海天相接处翻涌的铅灰色云团。那里正酝酿着今夏第一场台风,气象司昨夜预报风速将达十二级。“调一架飞鸢-iii过来,”他忽然道,“把雷火弹装上去,飞到云层下方三百米,对着那片浪涌最急的海域投弹。”
众人俱是一怔。陈绍元急道:“陛下!雷火引信尚未完成海上环境适应性验证,浪花飞沫可能造成误触发!”
“所以才要现在验证。”刘玉龙目光如刃,“苦味酸见水即分解,但分解产物遇铁锈会重新聚合。潮气浸透弹体外壳后,内部湿度升高,压电晶体输出电压必然波动。这波动值是多少?会不会被误判为目标信号?若在战时,敌舰桅杆上的铜制风向标反射的电磁波,是否强于浪尖水珠?这些数据,不亲眼看,谁敢写进操典?”
李淳风额头青筋微跳,却挺直脊背朗声道:“臣这就去准备!”转身疾行而去,玄色官袍下摆翻飞如旗。
半个时辰后,飞鸢-iii型升空。刘玉龙立于观礼台最高处,手持黄铜单筒望远镜。镜中可见那架木骨飞机正迎着渐强的海风爬升,机翼在低空湍流中微微震颤。当它抵达预定高度,机腹舱门徐徐开启,雷火弹脱离挂架,拖着细长尾烟垂直下坠。刘玉龙紧盯镜中弹体——就在它距海面约四百米时,弹体尾部突然爆出一团炽白闪光,随即被轰然膨胀的灰黑色火球吞没。冲击波掠过海面,竟将数十米高的浪峰生生压平,露出底下翻滚的墨绿海水。
“引信起爆高度三百八十七米!”观测员嘶声高呼。
刘玉龙放下望远镜,镜片上还凝着细微水汽。他忽然想起前世某次阅兵,当洲际导弹升空时,解说员曾说:“这枚弹头飞越大气层时,其精度误差不超过一枚硬币的厚度。”而此刻大汉的雷火弹,在三百八十七米高度引爆,误差不过三米——对苦味酸这种敏感炸药而言,已是奇迹。
“传令,”他声音沉静如古井,“所有参与雷火项目的工匠,本月俸禄加倍。另拨银五万贯,专用于建设‘海雾实验室’:仿造十二级台风下的全尺度盐雾环境,测试引信在持续高湿、强电解质环境中的稳定性。李淳风兼任实验室总管,任期三年,秩比四品。”
人群哗然。寻常工匠终其一生难晋九品,此令等于将一群泥腿子直接抬入官僚体系核心。郑复光却神色如常,只悄然记下:海雾实验室需配套建设三套独立供电系统,其中一套必须采用最新研发的磁流体发电装置——那玩意儿目前仅存在于图纸上,连模型都未做出。
暮色渐染之时,刘玉龙登上返程火车。车厢内檀香氤氲,吴其濬呈上烫金折子:“陛下,秘鲁使节团已抵京兆,随行携来南美银矿图志三卷,附铜矿脉走向测绘图十二幅。智利商人愿以十年期契约,换取我朝硝石提炼技术授权。”
刘玉龙接过折子,指尖抚过羊皮纸粗糙纹理。他忽然问:“乐亭港新码头的桩基,用的是哪种混凝土?”
吴其濬一愣,忙翻检随身文册:“回陛下,采用格物院新配的‘硫铝酸盐-火山灰复合水泥’,七日抗压强度已达四十二兆帕,较旧式水泥提升近倍。”
“很好。”刘玉龙将折子合拢,轻轻叩击膝头,“告诉秘鲁人,硝石技术可以授权,但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所有提炼工厂须由我朝工匠监造;第二,年产硝酸须优先供应大汉海军火药局;第三……”他顿了顿,窗外掠过一片新栽的银杏林,嫩叶在晚风中簌簌轻响,“智利硝石矿场周边五十里内,须划出专用试验区,供我朝农学院试种耐盐碱作物。若三年内试验成功,可免去技术授权费。”
车厢内寂静无声。众人皆知,所谓“耐盐碱作物”,实则是格物院正在攻关的海藻蛋白合成项目——将硝石废液中的氮元素转化为微生物饲料,再喂养螺旋藻提取蛋白质。这技术一旦成熟,大汉百万禁军的肉食供应将彻底摆脱牧场制约。
火车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咬合发出沉闷节奏。刘玉龙望向窗外倒退的田野,忽见远处山坳间升起数缕青烟,那是民间铁匠铺在煅打农具。他想起今晨在电解厂见到的铝锭,想起玄甲机腹下那枚三百八十七米高空引爆的雷火弹,想起秘鲁银矿图志上标注的安第斯山脉褶皱——历史在此刻显影:当欧洲人还在为蒸汽机活塞漏气焦头烂额时,大汉的工程师已开始调试电磁引信;当伦敦金融城为英镑汇率争执不休时,京兆的账房先生正用银币存单结算南美矿权;当巴黎沙龙里哲学家们高谈理性之光时,滦州滩涂上的工匠正用石墨烯滤芯过滤氟化氢。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郑卿。”
“臣在。”
“通知格物院,把‘玄甲’项目代号改为‘镇海’。从明日始,所有图纸、档案、试验记录,统一加盖‘镇海’朱印。凡泄露者,依《格物禁令》第四条,斩立决,族人永不得入匠籍。”
郑复光肃然领命。车窗外,最后一抹夕照正沉入渤海湾,海面碎金翻涌,仿佛无数细小的火炮正同时校准炮口,将灼热光芒射向不可测的深蓝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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