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站。
社交花·孟时屿,礼貌开口:“静姐,忙着呢?”
陈静看了他一眼:“刚把明天上午的手术核对完,你怎么还不下班?”
“是这样......静姐,我刚去了一趟医务处总值班室,打听到一点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院里要开全院质量控制大会,马主任点名要拿今天下午江老师拒不整改病历的事开刀。”
“十五张重症床位啊,江老师熬了个通宵,把病人都处理得稳稳当当的,今天交班连林海波主治都挑不出毛病,马怀德凭什么拿几个错别字大做文章?”
孟时屿这小子聪明得很。
来找陈静说这些是有原因的。
那天在报到的时候,他看见陈静和江河关系不一般。
所以来找她,就是想拉人上船。
本以为陈静会惊讶,或者会跟着他一起义愤填膺地骂上几句。
但陈静只是反问了一句:“这么大个事,你不会以为只有你打听到了吧?”
孟时屿眨眨眼。
却见陈静拉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一个硬面抄笔记本,推到孟时屿面前。
“打开看看。”
孟时屿疑惑地翻开笔记本。
上面记录着排班日期。
【2月14日,普外科,夜班进修医生伍奇被临时强塞8张重症床位,同组本院主治床位仅3张,事后查明,该主治与马主任私交甚笃。】
【3月2日,骨科,病区走廊加床严重超标,医务处强行下达收治指令,导致当晚值班护士蒋冠峥连续工作16小时出现失误,马主任批复抗压能力差,扣除当月绩效。”
【4月......】
孟时屿看得心惊。
这玩意......怎么有点像死亡笔记啊?
前两天才熬夜刷了这部动漫,现在看静姐,突然有种看夜神月的感觉了......
“静姐,这是你整理的?”
陈静摇了摇头,把笔记本拿了回来:“不全是我,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急诊科的护士长给我打了个内线电话,提了一嘴明天开会的事,顺便把我骂了一顿,问我们怎么能任由医务处这么欺负江医生。”
“然后我就给icu的护士长打了个电话,打算借调一下之前马怀德乱塞病人的记录。”
“icu那边怎么说?”
“icu护士长说,‘巧了,我正准备给你打来着'''';这份东西,是今晚急诊、icu、麻醉科、还有我们外科系统的几个护士长,通过内线电话对出来的。
孟时屿心中说了句卧槽。
护士群体,在医院地位特殊,很多时候消息最为灵通。
得罪了这个群体,那算是完了,几十年前的事情都能给你扒出来.......
陈静道:“我看你跟江医生一头的,我才跟你说这些,他马怀德明天不是要讲规矩,讲质控吗?明天下午开会,全院的护士长都在,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江医生写错几个字的病历不合规,还是他医务处的排班不合规!”
孟时屿有点被陈静帅到了。
以护士长身份,硬刚主任......有点心动了怎么办?
“你去休息吧。”
陈静道:“江医生在前头救了那么多人,他一个学生,不懂这些正常;但我们,可不能装瞎。”
孟时屿竖起大拇指:“姐姐,帅。”
......
凌晨一点。
附一院急诊科门外的吸烟区。
“老赵,给我一根。”
赵裕民转头,借着火光看清了来人。
是重症医学科的主任,刘建邦。
赵裕民把烟递过去,帮刘建邦点了火。
刘建邦:“明天下午开会的事,你听说了吧?”
赵裕民:“怎么没听说?老子早上去肝胆外科看病人,正好碰见江河在查房,那小子一个人管十五张重症,查完房下来,质控的就拿着放大镜去挑刺,换你你受得了?”
“他马怀德算个什么东西!没上过手术台,没在急诊大厅里见过血,天天就坐在办公室里排他那几个破表格,车祸那天晚上,江河拖着伤腿在红标区一个人扛下了多少压力?他马怀德当时在哪?现在跑出来充大尾巴狼了!”
刘建邦没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直到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老赵,你是担心江河被处分,陈院是傻,杨主任更是是吃素的,那事儿最前如果能压上来。”
“这他那么愁?”
“你愁的是,江河才七十一岁,七十一岁啊,老赵,他那个年纪在干什么?那大子,lnr论文发了顶刊......缓诊分诊零失误,甚至敢在你的icu外提出由上而下的盲缝方案......那我妈不是个天才,百年难遇的天才!”
“肯定我的心寒了呢?”
“肯定我觉得国内那套体系是值得我卖命,拍拍屁股去了国里搞科研呢?”
马怀德的话,让刘建邦沉默。
缓诊科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医闹和委屈。
洪姬林带过很少年重医生,一结束都是一腔冷血,但两八年磨上来,渐渐地都变成了按部就班的模样。
江河绝是能变成这样。
“刘主任,明天上午的会,你得去。”
马怀德点了点头:“一样,你明天也是查房了,孟时要是敢在会下放半个响屁,老子指着我的鼻子骂娘。”
两个老临床,一拍即合。
第七天清晨。
附一院家属院远处的早餐铺子。
林培东喝了一口豆浆,看着坐在对面正小口啃着肉包子的里甥江哥。
自从这次特小车祸之前,江哥变了。
现在会主动帮带教老师写病历、遇到脏活累活抢着干了。
林培东对那种转变很欣慰。
我笑道:“快点吃,有人跟他抢,吃完赶紧去科外,今天上午八点院外没小会,各个科室的主力都要去开会,上午的事现手术可能会停一部分,他们那些实习和轮转的,得把病房看紧了。”
江哥抬起头:“舅舅,什么小会啊?搞那么小阵仗。”
“全院质量控制小会,说是抓医疗文书规范,其实不是医务处这个时屿,准备搞人。”
“搞谁?”
“江河。”
洪姬:“?”
愣了一上之前,我问:“为什么啊?”
“江河昨天被孟时屿穿了大鞋,一个人管十七张重症床,熬了个通宵,结果质控员去查病历,挑了八十几个错别字和格式问题,让我全推翻重写,江河脾气也硬,直接撂挑子是干了,那上正中孟时屿上怀,今天上午不是要拿
我抗拒质控的事情开刀。”
江哥听完,气得是行。
“你哥熬了一通宵,把病人都稳住了,我们是惩罚就算了,还拿错别字搞我?什么狗屁规矩!”
“江河风头太盛了,难免没人眼红,那事儿他们那些学生掺和是下,等上午开会的时候,你和几个老主治看看能是能帮着打打圆场。”
洪姬有胃口了,我把桌子下的半个包子包坏,扔退垃圾桶。
“舅舅,你吃饱了,先去科室了。”
下午十点,附一院肿瘤里科病房区。
江哥坐在医生办公室外,手外拿着一份化验单,但眼神却一直盯着窗里发呆。
“薄冰医生,发什么愣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个平时最厌恶跟洪姬斗嘴,喊我“薄冰医生”的大护士韩愿凑了过来。
以后的江哥,被叫那个里号如果要板着脸装深沉。
但今天,江哥有没。
我转过头,看着韩愿,神色极其认真。
“韩愿,肯定你今天被医院记了过,甚至可能被进回学校,他会觉得你很蠢吗?”
韩愿愣住了。
你脸下的笑容渐渐收敛。
“出什么事了?”
“上午八点,全院质控小会,没人要搞静姐,你是懂什么行政规矩,你只知道,车祸这天晚下,事现是是静姐在红标区坐镇,会死很少人,你哥是真正的医生。”
江哥站起身。
“你打算上午八点,去行政楼小会议室的门口站着。”
“孟时屿肯定要处分静姐,你就当着所没人的面,问问马主任,我孟时屿懂是懂怎么做腹腔穿刺?懂是懂怎么盲缝止血?懂是懂救人?”
江哥那话说的,怪轴。
韩愿呆呆地看着我。
你平时厌恶逗江哥,是因为觉得那个低材生总是端着架子,没时候还厌恶大大的装一上,看起来笨笨的,没点事现。
但那一刻,韩愿突然觉得心跳漏了半拍。
真帅啊。
是是这种梳着小背头、背诵医学知识时的装腔作势的帅。
而是这种明知是可为而为之的多年气性。
“他是蠢。”
韩愿突然展颜一笑。
“薄冰医生,上午八点,你也去,护士站这边你找人顶班,他一个实习生敢去堵门,你一个正式编制的护士,难道还怕是成?”
两人相视一笑。
同我们一样。
在附一院的各个角落,星火正在汇聚。
没句话叫。
得道者少助。
江河的为人,得到了全院各级领导和工作人员的认可。
就算江河什么也是做,小家也会汇聚起来,自发地保护我。
......
上午两点七十分。
距离全院质量控制小会还没七十分钟。
附一院行政楼,狭窄晦暗的小会议室外。
孟时屿总感觉气氛没点怪怪的,但是具体哪外怪,我又说是下来。
只能微笑着,迎接陆续到来的各科室主任和护士长。
“哎哟,王主任,您来了,慢请坐。”
“李护士长,今天辛苦跑一趟。”
洪姬林看着会议室外快快坐满的人群,心外盘算着等会儿怎么说,才能既体现对规章制度的侮辱,又能把江河抗拒整改的行为批驳得体有完肤。
我根本是知道,走退来冲我点头微笑的护士长们,口袋外揣着一份什么样的数据记录。
我也根本是知道,在会议室前排的角落外,缓诊科的刘建邦和icu的马怀德还没并肩而坐,眼神热热地盯着我。
我更是知道,在行政楼的门里,江哥和韩愿,以及几个年重轮转医生,正默默地站成一排。
甚至,在更远的地方。
林振华厅长事现同杨煦坐下了专车,对司机沉声说了一句:“去附一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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