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小美的故事 杨金穗有些怀念地讲起……
杨金穗有些怀念地讲起了她前世的经历。
这个时代, 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而她自己也不知道还能否触碰到那个时代,只能把那些记忆编成故事, 在孩子们之间流淌。
“未来有一个小朋友, 嗯, 就叫小美吧。”
“金穗姐姐,她听起来像是我的妹妹。”
“是呀,就是参考大美的名字取的,因为大美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还很壮实,很高大, 很有福气呢。所以我就让故事里的主角叫小美了。”
高大美有点害羞, 又觉得兴奋, 头一次有人说她有福气呢,很多人都觉得她可怜,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可怜,明明一直很健康,还有妈妈和哥哥,多好呀。
“姐姐, 小美姓什么呀?”
“姓什么?他跟我姓,叫杨小美。好了,不要插话了, 继续听。”
再插话, 杨金穗刚想好的故事情节就要忘记了,还得重新编。
“杨小美是2001年生人,她出生的时候,我们国家申奥成功了。你们知道什么是奥运会吗?”
“不知道。”
每个小孩都谨慎地摇了摇头, 对自己的无知感到有些羞愧。
“不知道呀,没事儿,我给你们讲。
奥运会就是把这个世界上所有国家聚到一起,每个国家选出自己国家在运动上做得最好的人,让他们进行比赛。
赢的人能够披着国旗、听着国歌接受奖牌。”
“好厉害呀,那我们国家有参加吗?”
“当然有啊,前两年我们国家有一个大哥哥也参加了奥运会比赛。
不过因为我们国家是第一年参加,他也没有接受过多少专业的训练,而且去国外的时候,他因为水土不服生病了,所以没有拿到很好的成绩。”
在真实的历史上,这次失败的奥运之旅虽然没有拿到什么成绩,但鼓舞了很多人。
也让很多人开始期待,有没有一天,我们国家的年轻人能够在奥运会拿到奖牌?有没有一天,我们国家能够在自己的国土上举办奥运会?
好在,未来的国家实现了这一期盼。
“所以,我们也可以参加奥运会吗?”
有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问道。
“是呀,只要你们好好吃饭,多多运动,就有机会参加呢,即使参加不了,也能看到我们国家的人参加。”
“但是……我们去了洋人的国家,真的不会被欺负吗?他们来我们的国家,都会欺负我们呢。”
小孩子敏锐的问题让杨金穗心头一颤。
所以说,这就是这一代孩子们的悲哀,出生在国家最为贫弱、最为无力的时候,他们看到的洋人就是肆意地在这片土地上搞破坏、欺负人。
好在他们也是幸运的一代,因为他们将会亲眼看到华国人民站起来的那一刻。
“不会的,我们以后会很厉害,能去世界各地玩,谁想欺负我们国家的人,我们也会追究到底。”
杨金穗继续讲那个叫小美的女孩的故事。
她上幼儿园了。
在幼儿园里,很多小孩可以一起玩耍,学习各种课程,有很多玩具,还能在学校吃到好吃的饭。
周末,爹娘会带她一起去商场、公园、游乐场,甚至去其他城市、其他国家游玩。
他们有很多零食,多到父母需要控制他们的食物,防止长得太胖或者产生蛀牙。
他们有很多书,可以填色的画画书,一打开就有立体小人在动的立体书,还有带文字和图画的故事书,爹娘可以给他们讲故事。
上小学的时候,奥运会在华国举办了,她拥有了奥运的吉祥物,是很可爱的大熊猫玩偶。
哦,你问大熊猫是什么呀?它是一种生活在山上的吃竹子的动物,很大,黑眼圈黑耳朵黑爪爪,白脸蛋白嘴巴白肚皮,很可爱,很珍贵,是我们国家的宝贝呢。
小美家里有一种可以在家放电影的东西,叫电视机,奥运会举办的那年,她和爹娘一起看了电视上播放的奥运会开幕式。
她看到了华国的运动员们高大、健康、自信的样子,他们在打乒乓球,在跳水,在打网球,在做一切外国人可以做的运动,并得到了很多的奖牌。
小美很兴奋地和同学们讨论着奥运比赛,然后,她也决心也去学一门运动。
他们家附近的商场里有一个很大的室内滑旱冰场,很多人穿着滑冰鞋在里面像小鸟一样轻盈地掠过。
小美决定学滑旱冰,娘给她买了专门的鞋子,带她去滑旱冰。但后来,她又喜欢上了画画,爹娘又带她找老师教她学画画。
培养这些兴趣,并没有耽误小美在学校里读书。
她在学校里,有国家补贴的营养早餐,牛奶、豆浆、鸡蛋,面包、包子、油条……都是免费的,小美吃得饱饱的,在学校里开始了一上午的学习。
后来,杨小美读了初中,她拥有了一辆漂亮的蓝色自行车,每天和朋友们一起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骑车上下学。
初中和小学一样,都是国家提供补助的义务教育,他们不用交学费,家庭困难的小孩还可以申请补贴。
大家都有读书的机会,都有做学问的机会。
杨小美也有这样的机会,她的父母很重视她的教育,希望她能一直往上读,读大学、读研究生、读博士,做一个很有文化的女生,拥有很好的工作和未来。
所以,杨小美一直往上读,读了高中,读了大学,读了研究生。
这期间,她有谈过恋爱,和大学的同学,他们很快乐,互相鼓励,互相关心,但后来还是分开了。
但分开也没有什么,杨小美觉得这只是人生的一段旅程,就是和相恋的男朋友分开,她还是有很幸福的生活呀。
杨小美从学校里出来,开始加入了找工作的大军。
这个时候华国已经有很多、很多、很多的高学历年轻人。
大家都很厉害,大家都在竞争,所以找一份好工作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杨小美学的专业是她很喜欢的历史学,找工作不是那么容易,所以毕业之后她一直没有找到合适工作。
好在,国家有帮扶政策,他们这些失业的人可以领取补助,有了这项福利政策,父母又给她提供了一些帮助,所以她的压力并没有那么大。
有一天,社区工作者——你们问社区工作者是什么?就是联络政府和老百姓的人,他们会为居住在某一片地方的人提供所需的帮助。
这个阿姨看到了小美登记的失业人员名单,给她打了电话,邀请她参加关于失业人员的技能培训。
小美乐颠颠地去了,在这里她见到了很多暂时没有找到工作的人,大家都被社区的工作人员们喊过来接受技能培训。
小美在这里学了如何做好吃又漂亮的点心,也学了如何做小商贩,学习了如何通过互联网传播自己的想法和作品。
在学习的过程中,小美逐渐找到了自己的兴趣,那就是向更多人讲述她感兴趣且学到的历史知识。
就这样,小美磕磕绊绊地开始了自己的创业。
小美是一个很普通的孩子,有着普通的家庭,普通的智商,普通的运气,并没有顺利到一毕业就大杀四方,一工作就获得成功,但是,在一个稳定、安全又富足的国家,她依然可以在失业之后安稳地活着。
在后世人看来,这并不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故事,因为它一点都不爽,一点都不苏。
但是,此时的孩子们听得很开心,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想象,连着几天,他们都来找杨金穗,想继续听小美姐姐的故事。
杨金穗把结局讲完,孩子们怅然若失。
“金穗姐姐,以后真的有这样好的生活吗?”
“我们真的可以免费读书吗?”
“不会有洋鬼子欺负我们吗?”
“我们可以去那什么游乐场吗?我也想坐旋转的马。”
杨金穗很有信心:
“可以,可以,都可以,即使我们这一代享受不到这些,我们的孩子们也能享受到的。”
对杨金穗一直持放养态度的宣传队领导难得地找上了门。
而杨金穗此时正因为没有什么灵感而坐在凳子上发呆。
领导上门,即使杨金穗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也有一点心虚的感觉,她乖巧的站起了身:
“冯大姐您来了,哦对了,我最近其实写了几篇故事来着,但是我对它们进行了一点修改,所以还来得及给您交稿。”
冯大姐是个文化人,据说出身还不错呢。
但她家里情况类似于徐绘真家,比较保守,她不想被逼着嫁人,就跑出去了,想办法养活自己,逐渐了解了共运的思想,然后就加入了。
她原本在外面进行一些思想宣传,工作经历很丰富,也很懂方式方法,所以后来就被安排来了陕北。
她也是最开始进村给村民们宣传思想的那个人。
总之,在工作上,的确是杨金穗的前辈了。
“没事没事,金穗,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给孩子们讲的那个故事。”
“哦,”杨金穗老实地回答,“我看这些孩子不用去上学,家里也没有什么人管他们,容易乱跑,正好我最近有时候在家待着有点时间。”
“当然,我不是说我没有好好工作,只是有的时候没有什么灵感嘛,就陪孩子们玩一玩,找找灵感。”
杨金穗下意识地给自己没有把精力百分百投入工作的情况做解释。
“金穗,你不用紧张,这没什么的,给孩子们进行思想启蒙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项嘛。你这还是多做了工作呢。
我听孩子们说了你的那个故事,觉得很有趣,也很适合拿来编排一些剧目,让大家看到我们国家的未来有着美好的生活,给大家打打气。”
冯大姐耐心解释道。
“您不觉得我的这个故事太虚幻了吗?”——
作者有话说:因为这一章文中文的内容有点多,感觉购买的话有点不实惠,所以后面又加了一千多字,放到作话里啦。
别说生死存亡之际的人了,就是改开后的二三十年内,很多老百姓都不觉得华国会有赶英超美的那一天。
很长一段时间大家的民族自尊心都是受挫的,而此时正是民族自尊心最受挫的时候,他们会相信100年后的华国会变成那样吗?
冯大姐望向杨金穗的眼睛,她的眼睛带着期盼,好像急需某个人认可她的故事是真的似的。
“我不完全信”,冯大姐坦诚地说:
“我觉得那有点太好了,好得不真实,好得太快了。
但我觉得,只要我们击退了敌人,我们好好地工作,那就有那样的一天。
即使不是100年后又如何呢?即使是200年、300年后,我们这个国家已经数千年了,难道还等不到几百年后的一个盛世吗?”
“金穗,你是知道的,现在很多人对于我们能够打跑敌人是带着悲观态度的,他们无法想象打跑了敌人之后是什么样的生活。
会不会还是像100年前那样,有皇帝,有贵族。又或者像几年前那样,有外国人在这里形成国中之国,压迫我们的百姓?
我想让他们看到我们想象不出的新世界——一个有尊严、自由、快乐的世界。
金穗,我很高兴你能想象出这样的生活,这会让我觉得,我们国家的年轻人对这个国家是有希望的,是期待未来的。
所以,我觉得你这个故事可以发表出来,让更多人看到。”
“可以,我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只不过要发表在哪里呢?”
杨金穗有点为难,她自己如今并没有对外联络的通道,即使是朱利安·韦恩这个笔名的继续投稿,也是依靠组织的通信通道。
“你如果不介意的话,那就继续用雾非雾的身份投稿吧,这个笔名,写过三篇这个时代不同女性的故事,那么,或许可以再写一篇未来时代女性的故事。”
杨金穗给孩子们讲的时候,纯粹是想到哪里就讲到哪里,没有什么情节设定可言,反正孩子们也并不在意,那些新奇的特别的未来世界的东西已经够吸引他们的了。
但是想要把它写成小说,还是需要有情节张力的,也需要与现在的世界进行一个结合,这样才能够方便读者们带入进去。
所以是设定成此时的主角穿越到未来比较好,还是两个世界的人互相穿越比较好呢?
杨金穗有一点纠结。
毕竟这也算是政治任务嘛,杨金穗决定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她的领导。
正好她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去办公室了,干脆去看看吧。
宣传队可不是人人都像杨金穗这样自由的,很多人除了进行文字上的工作以外,还要有其他的工作,比如下乡宣传、组织活动,甚至妇救会那边也会找他们帮忙。
所以杨金穗去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只剩下了一个年龄不大的男孩在处理一些杂事。
“杨同志,你过来了。”
“是呀,张同志,冯大姐在吗?”
“她不在,她去土疙瘩村了,那边有一户人家强迫女儿接受有血缘关系的包办婚姻。
妇救会的同志们去处理了几次之后,感觉有些困难,就让我们宣传队的人协助一下他们,给老乡宣传一下政策。”
杨金穗懂了,看来这户人家比较难缠。
因为妇救会每日都是和这些家长里短的工作打交道,所以,很多老百姓看到他们并不害怕,觉得他们就像身边的亲戚朋友一样,可以聊些心事,说些家里的八卦。
亲近是亲近了,但是在威信方面就有些不足了。
碰到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妇救会的同志宣传的政策并不会被他们放在心上。
而妇救会在做群众工作时,主要是以劝解为主,尽量不会用强硬手段,除非他们触碰了原则上的问题。
所以,把宣传队拉过去,宣传政策是一方面,主要是用另一个官方性组织去震慑一下这些劝不住的老乡。
如果杨金穗没记错的话,她大嫂今天早晨急匆匆赶去的也是这个疙瘩村,而她爹也跟过去了呢。
第142章 误入八卦深处 杨金穗不是为了凑热……
杨金穗不是为了凑热闹, 她就是担心她爹和她嫂子,所以便也跟着小张同志去了。
进了村子,几乎不用问人, 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因为从一个方向传来了很热闹的声音。
他们顺着声音往前走, 边走, 小张还边和杨金穗聊天。
小张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年轻人,因为识了些字,又了解村里的大事小情,被宣传队要过去帮忙了。
小张说他现在还在坚持识字, 因为有的理论他还是不能完全凭自己的能力读懂。
他还想把他们陕北道情的曲子和词都写下来。
正月里,农闲的时候, 他们就会在各个村演道情剧, 你来我往地互相唱, 互相比,唱高兴了,大家还会随便拿起什么毛巾、扫帚,愉悦地扭动起来。
“金穗同志,你听过我们的陕北道情吗?”
杨金穗摇头,“没有。”
“其实, 以往到了这个时候,不太忙了,大家晚上就开始红火了。这两年日子不好过, 没气力, 不弄了。不过,等过年的时候,肯定会有的,到时候让你听听我唱的。”
“好呀, 到时候我也表演,我虽然不会唱高难度的戏曲,但在学校的时候,也学过唱歌呢。”
聊着聊着,他们终于走到了目的地,这个时候,闹腾已经渐渐平息,看来他们冯大姐还是厉害啊,局面就这么被控制住了。
十几号人正在一个窑洞口站着。
杨金穗谨慎地选了个远离人群且远离山坡边缘的角落,防止被卷进纷争,也防止被不小心推下去。
杨金穗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了自家亲爹正拉着两个老头说着什么,这两个老头还有点不对付的样子,侧身站着,不愿意看到对方。
再一看,自家大嫂正拉着两个老太太说着什么,这俩老太太也是类似的情况,不和几乎写在脸上了。
而宣传队的干部呢,则松松地围着一个年轻男人和一对夫妻,宣讲着政策。
而在正中央,有一对儿年轻人昂着头、绷着脸站着,身体挨得很近,但并没有肢体接触。
另一侧,则站了几个人,无措地搓着手。
杨金穗看自家人没有什么危险,也没受什么委屈,就没往上凑,只是竖着耳朵去听具体的情况。
听了一会儿,她也听明白了。
原来,有对老两口儿,即女方父母,当年干旱的时候,家里没粮食,和姐姐家借了一袋粮,答应了到时候把女儿许配给他家二儿子。
这个二儿子有一只手残疾,他父母怕以后不好说亲事,就借着借粮的机会来了出亲上加亲。
如今呢?
这家的女儿长大了,也接受过宣传队关于婚姻的教育,知道不能和表亲结婚,也知道她可以反对包办婚姻,就不愿意了。
她的父母同样接受过根据地的宣传,也知道这样生出来的孩子对两家都不好,想着不然就算了吧,自家健健康康的大姑娘,嫁给谁家不能多要点彩礼呀。
但现在的问题是,男方家认为他们当年同意借粮食,那可是救命之恩,说好的婚事怎么能不算数呢?
生出残疾孩子不要紧,多生几个总能生出健康的来,但自家残疾儿子找媳妇儿可是很难的呀。
毕竟,在农村,一个手脚有残疾的男人,劳动能力是大大受影响的。
因此,这男方家里咬死了必须结婚,不然就断亲。
女方父母不想承担对不起救命恩人和断亲的骂名,就又同意了让闺女嫁过去。
女儿当然不愿意了。
当年自家借的那袋粮食,她吃的是最少的份额,如今凭什么要让她拿出一辈子来还这个恩情呢?
她干脆怼了回去:
“大姑不是怕二表哥娶不上媳妇没儿子,没人养老吗?那不然让我弟弟给他养老吧,反正他当年吃了最多的粮食。”
杨金穗听其他人复述了这姑娘的话,感慨,真是个小机灵鬼呀。
的确是如此嘛,既然是救命之恩,这么大的恩情,就拿家里最值钱的人去还嘛。
平时说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是外人,到还人情的时候,女儿就又得担负自家人该承担的责任了。
做父母的见闺女这么反对,也怕最后自家儿子得承担后果,就想着是不是可以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毕竟都是一家人,即使闺女因为这事恼了,最后还得继续过日子啊,还能不认爹娘?
至于以后生不出孩子或者生出的孩子是有病的,那也不跟他们姓,也不用他们养,他们操什么心,亲爷爷奶奶都不在意呢。
他们的闺女也不傻,就怕自家父母强逼她嫁,干脆先斩后奏,找了同村的一个小伙子便要结婚。
姑娘找的这个小伙子,和这个姑娘一起长大的,两个人之间关系一直不错,觉得要是一起过日子应该是有滋有味儿的,这个小伙子就和父母说明了情况。
他父母是不愿意的,觉得掺和进去影响自家在村里的名声。
而且和这种人家结成姻亲,以后都是麻烦事。
老两口听说儿子跟着人家姑娘过来见父母,怕真的成了,就也叫上其他孩子一起过来了。
所以目前在这里的,其实是三家人。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现在的情况是,被逼婚的姑娘和她喜欢的小伙子在中间站着,表达出坚定的抗争姿态。
但是其他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做,各有各的人要谈,目前暂时无人理找他们麻烦,
被杨地主和李大花拉去谈心的,分别是这个姑娘和这个小伙子的父母,他们正在做这对有情人父母的思想工作。
李大花自从在妇救会工作以来,也摸索出一套劝解流程。
那就是情理利相结合,了解情况,安抚情绪,换位思考,讲解道理,说明好处……
只能说她真的很有慧根,自己就总结出一套做群众工作的方式。
而杨地主就是纯野路子了,封建迷信和现实利益相结合,还时不时现身说法,拿自家的事当例子来证明说服力。
但……竟然做得也不坏。
被宣传队领导耐心进行政策宣传的则是差点要和表妹结婚的小伙及其父母。
宣传队把重点放在了小伙子身上。
毕竟老年人嘛,固有认知很难改变,所以,宣传队的策略一直是,先把年轻人讲透,让他们去带动家里的老老小小。
而另一边呆呆站着的几个人,则是其他亲戚了,他们过来本来是为了帮自家亲友壮声势,目前又有点插不进去话,只能呆呆站着。
杨金穗理清了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对着那个反抗包办婚姻和近亲结婚的姑娘颇有几分欣赏,不是谁都能在自己的利益被触动时能够快准狠地反应过来,并且维护自己的。
很多人,尤其是受孝道限制的子女们,在父母和亲戚的劝说之下,往往会选择让渡自己的权益去维持虚假的和谐。
看着这个姑娘,杨金穗觉得自己一直以来不知道怎么写才能更接地气的反抗包办婚姻的故事有了灵感。
她不能写一个后世很流行的清醒的、独立的大女主,这种设定放在如今的时代背景下有些轻飘飘的,因为在家庭中、在乡土社会中,很多事不是清醒和独立就能做到的。
当然了,杨金穗也不能完全按照人家的形象去写,只不过是作为灵感来源,可以在她写的故事中加入一些情节。
李大华没有注意到小姑子来了,她甚至都没有多关注公爹在说什么,她只是专注于完成自己的任务。
她毕竟也是在村里长大的,见过很多不怎么在意女儿死活的父母,也见过对儿女的婚恋对象不满意而各种责难的父母。
李大花知道,不能用所谓的“儿女都一样”“男女是平等的”“婚姻可以自己做主”之类正确但无用的理念去说服他们。
她得从他们的利益出发,让他们知道女儿对他们是有用的,知道儿子的婚姻美满才能更好给他们养老。
对着那位姑娘的娘,李大花举了自家小姑子的例子,这个例子很具有说服力,而且他们家就在这边住着,这家老人即使想去打听真伪,也能很轻易地打听出来。
让他们自己打听出事情的真相,那就更有说服力了呀。
这些日子,李大花在对付这些观念陈旧的父母时,总是用自家小姑子作为例子。
在杨金穗不知道的时候,她在老乡心里已经是个挺熟悉的存在了。
对小伙子的娘,她则举了自己的例子。
很多婆婆不喜欢有主见的儿媳妇,觉得她们会“拿捏”自己的儿子,但李大花想告诉他们的是,一个精明、有主见的儿媳妇,是很有用处的。
原本,她是没这么自信的,不觉得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女人能作为“榜样”,但妇救会的戎大姐很认可她。
她愿意送小姑子和女儿读书——很英明。
她不识字但是喜欢听人念报纸,并且陆陆续续开始识字——很勤奋。
她在家里不缺钱时想靠手艺挣钱——很有远见……
原来我这么厉害?
原来我能成为小媳妇儿大姑娘们的“榜样”?
李大花逐渐有了这样的想法,然后在开展工作中,开始越来越熟练地用自己的经历去开解其他人。
宣传队毕竟是过来帮忙的,他们把政策和近亲生育的危害给老乡讲明白后,就打算离开了。
这个时候,冯大姐才看到正在角落看热闹的小张和杨金穗。
杨金穗被人喊了名字,才从看八卦中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过来的目的。
杨金穗这样那样一说,原本一个人的迷茫,就变成了一群人的迷茫。
他们对于互穿和穿越都没太弄明白,更不懂这两个之间的区别的。
到最后,还是冯大姐拿了主意:
“就写咱们这儿的孩子到了以后吧,让咱们孩子也过过好日子,以后的孩子来这里,就有点太可怜了。
而且,我觉得大家应该是对以后的世界更感兴趣的。”——
作者有话说:随机发放小红包~
第143章 演出开场 为了更好地写出一个宣传……
为了更好地写出一个宣传婚姻自由的故事, 杨金穗和那位反抗包办婚姻的姑娘成了朋友。
她叫马秀妮,其实比杨金穗还要小几个月呢。
最初,听说杨金穗这个作家要向她“采访”, 还要把她的故事写到纸上, 马秀妮有点紧张, 也有点兴奋,忍不住想要分享出去。
因为和家里闹得僵,她没法和父母讲,就找了自己同村的好姐妹一起上山拾柴。
山上也有零星几个人背着筐子在拾柴、背炭, 所以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对好姐妹讲了这件事。
“真的呀?”
“真的哩。不过金穗同志说, 她不会完全按照我来写, 就是, 就是,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参考一下。”
“真好。你也是咱们村的进步人士哩,最近,我家里都怕我觉得我的婚事是包办婚姻,也和他们闹起来, 一直问我是不是真的愿意呢。”
马秀妮挤眉弄眼:
“那你是真的愿意和咱们村的郭保牛在一块儿不?”
“为啥不愿意么?他长得高,也壮实,是种庄稼的一把好手, 家里还有牛, 肯定不会让我饿肚子的。”
“只是因为这呀?不是因为他偷偷给你送糖块?”
两个姑娘你推我打地闹成一团,都为小姐妹找到了喜欢的成亲对象而高兴。
天越来越冷了,陕北的西北风、白毛雪、结冰水缸,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很快, 大雪彻底封山了,马秀妮也不用上山捡柴火了。
她爹娘虽然答应了不做她的主,但觉得在村子里丢了脸——连个妮子都管不住,出了这么大的丑,还和亲戚有了矛盾,对不住先人哩。
所以,他们对马秀妮还有点意见,她在家待着,爹娘就故意摔摔打打的,表达不满。
马秀妮不想在家,正好杨金穗总问她村里的一些事(其实就是八卦),她就越来越多去找杨金穗聊天了。
看了杨金穗,马秀妮才觉得,原来女子还能活成这样哩,真痛快。
但她知道,她也成不了杨金穗,在村里,即使她能接受免费的扫盲,但到底不是正经读书,就是认识常用字,咋可能像金穗这样,写写字就养活自己了呢。
所以,真的让马秀妮当做榜样的,其实是李大花。
李大嫂,也活得痛快得很。
剪着短头发,看着就利落。穿着灰色工装,看着就是干事儿的人。
跟谁都能说好长一段话,有道理,又好听,村里再叽叽歪歪的大娘,在李大嫂手里,那都像发好的面团,顺溜着呢。
就拿马秀妮的娘来说吧,即使当时被李大嫂说“不该不顾闺女死活地定亲”,如今和李大嫂接触久了,也觉得她是个好人,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
马秀妮想着让她崇拜的李大嫂,看杨金穗一边听她说村里的这个人、那个事儿,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记录着,忍不住说:
“金穗,你为啥不写写李大嫂的故事呀?还有戎大姐,还有赵同志,还有……我们村里好多大姑娘小媳妇儿都可喜欢他们呢。”
杨金穗一顿,是啊,她大嫂也是很好的素材嘛,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很励志且很有学习价值的女性榜样了。
其实也是她灯下黑了,自家大嫂这么多年的变化,她看在眼里,但习以为常了,还真没有外人看得明显。
而她何止是对大嫂灯下黑呢?
看看杨地主,一个原本守旧、封建、迷信、头上辫子虽剪心中辫子仍存的土地主,如今呢,小平头,灰工装,张口“婚姻自由”,闭口“劳动光荣”……
杨大金,一个原本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家小日子的小商贩,然后帮南格他们购买物资,再到逐渐加入他们的队伍之中,如今,比起给自家挣钱,杨大金的绝大多数精力都投注在给边区挣钱上了。
“秀妮,你说得对,我身边的确是有很多人值得写。”
马秀妮来杨金穗这里,是带了鞋底,此时正在纳鞋底,听了这话,觉得高兴,她也算是帮上金穗的忙了,不然这些日子一直蹭杨家的炭火,她总觉得不好意思。
在各种素材追着喂饭之下,这段时间,杨金穗创作出了《秀英退婚记》《童养媳小莲》《做军鞋,卫家乡》《谁说女子不如男》《边区秋收日》《放牛郎智斗鬼子》《咱的娃娃咱的兵》《人人有田种》等一系列短篇小故事。
因为人手不足,她甚至还学着把这些故事改编成剧本,方便宣传队排练演出。
到后来,连故事对应的宣传画她都包了,等开春天暖和之后,杨金穗和小张同志,开始在墙上画宣传画。
杨金穗负责画,小张同志帮她扶凳子、递东西。
而宣传队新排演好的表演,也开场了。
马秀妮听说今天演的是《秀英退婚记》,饭都没吃完,就端着碗要出门去看演出。
高根生一看她那么急,也连忙从炕上起来,踩上鞋子,懒得拿碗,拿了个饼,跑步追了上去。
“你咋这么急?这个剧咱们看过好几次哩。”
“那我也要看,这可是写给我的。”
“那杨同志当时问你要不要写你的名字,你咋不愿意哩。”
“这不是一回事儿。写我的故事,以后看故事的人就要骂我爹娘,骂我大姑,那我咋能让人家这么骂他们呢。”
马秀妮说着话,也不忘继续扒饭,吃完饭,看到路边有个水井,就接水把碗涮了涮,也不用怎么洗,反正没什么油水,一冲就干净了。
去演出的地方,会路过马秀妮的娘家,她爹娘弟弟妹妹们也正要出去看演出。
前几次演,他们都不乐意去,觉得丢脸,还怕被人骂——虽然没用马秀妮的真名,故事情节和现实情况也有差距,但同村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但同村的人看完后,总讨论剧情,他们也越来越好奇。
更重要的是,在过完年后,马秀妮就和她看中的小伙子高根生结了婚,他们这对“强迫女儿接受包办婚姻”的父母也算是没有真的做坏事嘛。
所以,他们今天也打算去看演出了。
马秀妮隐约察觉到父母当时有想强行让她和表哥“生米煮成熟饭”的想法。
但最终他们也没成功,后来她又顺利退了亲,和高根生成亲了,对于父母,她也没多少计较了,还是像亲戚一样走动着。
马秀妮主动和父母打了个招呼,又把碗寄存在爹娘家里,然后两边凑到一起继续往前走。
到了演出的地方,人已经不少了,村里的热闹少,最近又是春耕,大家都很累,难得空闲的时候,就更想红火一阵了。
所以,各家各户、老老小小,几乎都来了。
还有那脑筋活泛的,还拿了自家闷的大豆、炒熟的花生、瓜子等来卖,还真有人买。
见状,马秀妮觉得可惜,她光想着早点来占位置,怎么就忘记拿点什么来卖呢?她家里还有红薯干呢。
可惜,可惜,在这样的心情之下,《秀英退婚记》开场了,马秀妮即使对剧情已经足够熟悉了,依然和其他人一样将注意力投注到了这个故事中。
秀英的扮演者是一个方脸大眼的姑娘,她并不很漂亮,但是很有一股坚韧的劲头。
她身姿笔直挺拔,双脚呈小八字步站稳,头微微昂起,目光坚定直视爹娘,绝不躲闪,坚定地说:
“爹、娘,我不愿嫁,我是自由身,不是谁家的私产,更不是换粮换钱的物件儿,我的婚事,我要自己做主。
边区法令可是写了,男女婚姻照本人之自由意志为原则,禁止包办强迫及买卖,这是白纸黑字也明白的,可不是说空话。”
说到这里,秀英更加坚决起来,右手攥紧拳头抬至胸口,尽显反抗的决心与革命底气。
“你们如果硬逼我,我就去找妇救会,去找调解委员会,去找司法处,总有地方给我做主!”
噔噔噔,三声梆子声响,我们正义的妇救会同志上场了。
两个大姐梳着齐耳短发,表情严肃,大踏步迈上场,走到秀英身边站定,一边一个揽着秀英的肩膀,以表达支持。
“秀英妹子说得不错,男女结婚须双方自愿,这是法令规定的,边区是新世道,讲的是法令、守的是规矩,保卫的是老百姓的权益,谁也不能坏了边区的章程。”
马秀妮很着迷地看着秀英的神态动作,太厉害了,太勇敢了,她当时怎么没这么有力气呢?她当时怎么没这么流利呢?
竟然还能用法令来反抗,马秀妮突然意识到,法令,真是个好东西。
她也想学,多学一点,以后被人欺负的时候,就知道怎么说了。
杨金穗捂脸,果然,这一段台词为了增加法令宣传内容,还是显得有点刻意了。
再看多少次,她都觉得尴尬,总觉得这种台词过于舞台化,不太接地气。
一场戏散场,老乡都很恋恋不舍,纷纷喊着要再看一个。
这也容易,宣传队能经常下乡表演的就是这几个人,人手不足到时不时女扮男装甚至男扮女装,老乡们也很包容,情节好看就行了,不介意那些拙劣的表演。
“各位老乡,大家还想看什么剧?”
“看红莲的故事!红莲剪头发打鬼子的故事!”
这说的是《谁说女子不如男》。
一个姑娘为报家仇国恨,剪掉了从小留到大的辫子,以示她不愿留在村里男耕女织过传统日子,而是要去上战场打鬼子的决心。
她一路跋涉,经历种种考验,成为一名光荣的子弟/兵,也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看秋收的那个,多吉利呀,希望今年多下点雨,别旱了。”
这是《边区秋收日》,军民一起在秋雨来临前抓紧抢收的故事。
各有各的心头好,但最后,还是《放牛郎智斗鬼子》胜出了,因为这个剧目比较欢乐,里面的鬼子一直出丑,所以老乡们很喜欢看。
这次要演的是《秀英退婚记》,所以来演出的女同志比较多,而《放牛郎智斗鬼子》里,放牛郎是男孩,鬼子也是男人,那就只能大家一起反串了。
好在,台词和剧情,大家都背得滚瓜烂熟的,选了个头矮点的同志戴了块白头巾,穿着破布衫做放牛郎,其他人从箱子里掏出了常备的鬼子军服和假刺刀,很快就开始了第二场演出。
杨金穗没有再看第二场,拿着板凳溜溜达达地往宣传队的办公室走去,因为她听说,他们收集到了不少外面的报纸,尤其是北平的,她得去看看。
第144章 此时的北平和百年后的华国(含收藏2000……
来到边区之后, 会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不像在北平时那样,每天都能看到很多报纸、听到很多广播,即使不刻意去了解, 街头巷尾报童们的喊声, 茶馆酒楼老百姓们的交流, 也能透露很多信息。
边区虽然也能了解到一些国内的局势,但消息还是相对滞后的,尤其是对普通人来说,很多时候, 只有很大的消息才会专门派人去给老乡们宣传,一些小消息, 就分不出那么多人手和精力去宣传了。
杨金穗还好一点, 她可以去宣传队看报纸, 但宣传队的报纸,往往也会滞后一两个月甚至更多。
到了办公室,杨金穗注意到在办公室的人都很沉默,情绪低落,几乎是瞬间,杨金穗就知道, 这是有坏消息了。
杨金穗先拿到了放在最上面的一张报纸,头版头条有加黑加粗的大字“周培安先生被秘密杀害”。
果然,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他走向了自己既定的命运。
来到边区, 杨金穗很少想起周培安。
一方面,是他们本身除了文学之外就没有更多交流。两个人在年龄、阅历、性别上都有差别,很难亲密地交流日常生活。
杨金穗也一直把对方当做很崇敬的文坛前辈,甚至因为小说中他的结局, 把他当做那种需要仰望的英雄。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小说中他的结局。他身边的人都能看到他继续发声的风险,他自己也能,但是,一直到杨金穗离开之前,他依然在发声,所以,杨金穗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
她几乎是有些逃避地不去想周培安这个人,乃至于不去想还留在北平的那些人,徐绘真,周启新,周校长,学校的师生,武大牛……
斯人已逝,悲伤是种无用的情绪,活着的人更该做的,是如何继承他们的遗志,把敌人赶出这片土地。
这样想着,杨金穗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这不完全是为了周培安,也是为了像他一样牺牲在黎明之前的很多人。
杨金穗继续往下看报纸内容。
自北平沦陷之后,文艺界人士就成了敌人拉拢的对象。
因为他们知道,很多老百姓和他们之间是有血仇的,想要以少数治理多数,除了血腥镇压,还需要通过宣传来潜移默化改变他们的想法。
而这个时候,比起推出他们自己国家的发声人,还是拉拢原本就有名气的文艺界人士更快速,更方便。
他们已经掌握了一部分报纸,手下养了一些骨头软的哈巴狗,但不够,还不够,还需要更多、更知名的人士为他们发声。
周培安是其中的硬骨头,得啃下来。
日军虽已进城,不代表北平政府完全丧失了统治力,他们中有人积极投效,有人中立观望,还有人坚决反抗,但反抗的人很快被压制,两边暂时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但他们都有志一同地对周培安恨之入骨。
他太清醒了,太聪明了,也太敢于发声了,他扯下来太多人的遮羞布。
所以,他被秘密杀害了。
可以看出,周培安的死带来了很大的震动。被日军控制的北平难以发声,而仍保留一定新闻自由的其他地区报纸纷纷对此事进行了报道。
杨金穗一篇篇看过去,这些记者从不同角度讲述了这件事,以及之前、之后的情况。
让杨金穗觉得少许安慰的是,周先生的尸体有人收敛,他的家人也被秘密转移。
看过周培安相关的报道,杨金穗又开始看其他报道,这是积攒了两三个月的内容,她看了很久。
坏消息太多了。
军队的连连失守,政府内部对抗战的种种掣肘,难民潮,饥荒,有官员携带大量金银外逃……
还有杨金穗已然通过周培安的事得知的北平沦陷,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她还是为仍留在那里的亲友而担忧。
尤其是报社和学校,作为敌军进城后一定会掌控的思想阵地和文明火种,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不行,我绝对不允许外国人做我的学校的主!
当年,学校接受了外国人投资,我都没有同意让他们插手教学事宜,更何况是倭国人呢。
他们想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他们这是要亡国灭种啊!
我们是教育工作者,怎么能答应将我们的孩子推向这种恶魔的手里!”
周司年比杨金穗最后一次见他时瘦了很多,但眼神依然是那样,透过厚厚的镜片看人时,锐利得像要直击对方的灵魂。
被周司年愤怒盯着的人却并无畏惧。
“好,你不同意,然后呢?你以为他们就没有办法了吗?
他们可以自己开学校,可以逼着孩子们只能去他们那里上学。他们可以要求你的学校关闭。
甚至他们不用做这么麻烦,只要杀掉你,就能拿到你的学校,到时候他们想做什么还能有人阻止吗?”
对面的中年人低头从桌面上找着什么,然后翻出了几份报纸,摔在周司年面前。
“你看看,你看看东北的学校是什么情况,被他们完全掌控的学校里,孩子们得学日语,学那从我们国家偷走又变形的文化,学所谓的东亚共荣圈。难道你希望这样的事发生吗?”
周司年看过这些新闻,全国的教育工作者,有谁没有看过呢?他们的心里不知道有多恨,但又奈何不得。
这人继续说:
“我知道。让你同意这件事是很难,你会被人当做汉奸,背上坏名声……”
周司年反驳:
“你不用激我。我不是为了名声搞教育的,我也不在乎名声,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开这个口,一旦开了这个口,就回不去了。”
中年人叹气,把眼镜摘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被雾气打湿的
眼镜,继续劝:
“但你能抵抗得了什么?这个城里,已经没有能把敌人赶出去的军队了。
我们只能暂时配合他们,你呢,你还能继续在学校里工作,尽量把控核心和课程。等我们的政府胜利那一天,孩子们就有救了。”
周司年已经基本同意了,正如对方所言,他还活着,他假装配合,那就还能在学校里工作,学校里的师生还有主心骨。
他如果坚持抵抗,无非是豁出这条命去,然后呢?
学校被敌人完全接管,或者安排一个汉奸来接管,孩子们还能学到真正值得学习的东西吗?
万一,某一天,他们忘记自己的国家,忘记自己的民族,忘记敌人带来的血泪,那他即使是因为反抗而死,也是千古罪人啊。
只不过……
“你真的相信这个政府会胜利吗?周培安说错了什么吗?什么都没有说错,他们就是懦夫,就是只会内战,就是一味妥协,但是他死掉了。”
对面的人拍了拍周司年的肩膀:
“不说这些了,我们能做多少是多少吧。我不相信,这四万万同胞,真的能被弹丸小国亡国灭种了,总有胜利的一天。”
周校长回了家,家里的气氛并不好。
一方面是敌军进城,有一点血性的人都会觉得耻辱和痛苦。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敌军进城,城内越来越不太平,为了安全,周司年就把周启新和他娘接过来住。
郁宝君同意了,但并不愉快。出于大义,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孤儿寡母住在外面被敌人欺凌。
但对她自己来说,她的确也很难忍受丈夫的非婚生子和他们共处一室,默认周司年赡养他们,已经是她最大的包容了。
但郁宝君并没有苛待他们,两边只是泾渭分明地在这个家里住着。
周司年回家,面色黑沉,没吃饭就直接去了书房。
郁宝君也跟了过去,怕是有什么坏消息。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宝君,你带着孩子们离开吧。”
郁宝君生气:
“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留在这里,把学校保住。”
“保不住了,日军已经提出要安排人进驻我们的学校。”
“什么?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不过我应该会答应的。”
“你疯了?孩子教育怎么能允许他们插手?在东北发生的事情你难道没有听说吗?”
郁宝君的手抖了起来,生气于丈夫这么迅速地倒戈。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不想走到那一步才选择答应的,我如果答应,他们还会保留我在学校工作的权利,那么我就可以想办法保住一些课程。”
郁宝君觉得这并不是个好办法,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她开始转动脑筋,或许可以找其他国家的政界人士向日军施压?
这些年来,她和这些人也打过交道,知道他们来到华国,很多是想捞一笔的。
这没什么,郁宝君可以让他们捞一笔,只要他们能帮得上忙。
但是……
郁宝君恍然想起,很多外国人已经离开了,他们知道已经无力抵抗倭国在这片土地上的势力,再加上本国也陷入了战争,纷纷放弃了在华国的驻守。
她觉得有些可笑,华国的短暂安宁,竟然需要靠这些外国势力的彼此制衡才能维持。
“唉。早知如此,我们也应该让学校内迁的。”
日军入城后,教育部就下令要求北平的数所大学内迁,前段日子,师生们已经分批离开了北平。
周司年并没有回答,他正蹲在地上,打开一处保险箱,寻找着什么。
不用丈夫回答,郁宝君自己都笑了,这简直是痴心妄想嘛,小学、中学怎么迁移呢?家长们怎么会同意未成年的孩子们跟着学校离开呢?
更何况,别说中学,就是那些专业学校,也都没有获得内迁的令书,只能在这座城内苟延残喘。
“总得想想办法,总得想想办法,你说,不然我去和日军军官的太太们交好一下,可以吗?反正我们想继续在这里生活,也总得讨好他们。”
周司年打断了她的话,语速很快:
“不,我不希望你做这些。我是这样想的,你带着孩子们离开,去找岳父他们也好,直接出国也好,都可以。反正我们家里……”
郁宝君第二次被丈夫要求离开,很难不生气。
难道她就是不能共患难的人吗?难道这个学校开办起来没有她的心血吗?
她凭什么要离开?
郁宝君打断了他的话,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叔叔曾写信嘱咐我,说我既然要留下,那就多交好一些日本人,日后说不得对家里也有大用。
我如果灰溜溜去找他们,他们肯定也不会好好对待我和孩子们。至于出国,我一个女人,带几个孩子出国也太危险了,还不如留下来呢,好歹还能做点事。”
周司年停下拿金条的手,皱眉:
“有大用,有什么大用?他们凭什么让你做这种事?”
“谁知道呢,或许是希望像之前那样,通过得到外国人的支持在党内争取一些地位吧。”
“这种时候了,他们竟然还在想这些?”
“攘外必先安内嘛,国内的内是内,党内的内也是内呀。”
周司年迅速同意了这件事,然后,日文课程就被列入贝佛学校各年级的课程表。
不出所料,周司年被骂惨了。
虽然也有明眼人看得出来,这事难以抵抗,只能暂时顺从,但还是有很多家长,不希望孩子在这种学校读书。
此时,他们也开始后悔,当时应该离开的,他们也是没有想到,有驻军驻守的北平城,竟然会这么猝不及防地沦陷。
但此时,说什么也晚了。
城门被严密看守,很难举家离开,但让孩子从学校里退学,倒是容易一些。
周司年并不阻拦孩子们的离开,教职工的离开,他也爽快放人。
因此,在倭国人安排的人进驻之后,贝佛学校已经减少了四成的学生,学校里更加空荡荡的了。
而并没有空荡太久,因为倭国人安排了几十名他们国家的学生来这里上学,还要求必须分别安排在每个班级里,方便和华国人“交朋友”。
作为“汉奸”周司年的孩子,周启新和他名义上的弟弟们受到了原本同窗的排挤,同时,他们也受到了倭国学生的笼络。
两个小男孩觉得十分委屈,且愤怒,他们不想和那些明面上点头哈腰、神情充满倨傲的倭国学生做朋友,一度提出要辍学。
孩子们受到的委屈,总是更让父母心碎,尤其是这委屈,一部分是因为他们而来的。
郁宝君有些动摇,是不是带着孩子离开比较好呢?
但是,这天下并没有一块净土。
即使投奔娘家,她叔叔既然有让她和日军太太交好的想法,那说明他们对于孩子学日语、和倭国孩子做朋友并不排斥。
而周司年的老家,也并不安全。
周启新一如往常地在学校里读书,并没有因为身边的变化而不适,对待有意和他交好的倭国同学,也很友好。
这一对比,在华国的学生看来,周启新这个私生子显得面目可憎。
因为周启新更“上道”,更“争气”,倭国人在举办一些活动、宴会时,比起郁宝君这个正经周太太,也更愿意让周司年带着周启新的娘出席。
郁宝君能接受自己讨好倭国人,但对于孩子,她难道要告诉孩子们,你们是错误的,你们应该对倭国人友好一些?
十岁的孩子并不懂这些虚与委蛇的道理,他们只是觉得,倭国人是坏人。
这是该被夸奖的事啊!
郁宝君很焦灼,她留下来是想做些事的,但目前似乎无事可做。
因为周启新的娘徐芸需要更多地出席那些有倭国人的宴会,郁宝君便开始教她日语。
徐芸学得很快,也很勤奋,甚至让郁宝君觉得怜惜,这是个好苗子,如果有机会学习,一定能做出一番成就的。
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因为一个男人,生了一个孩子,被拖累至今。
艰难的世道里,泾渭分明的两边也开始渐渐融合,抱团过日子。
徐芸并不是周启新的亲娘,她也是带着任务留在这里的。
他们信任周司年,因为他是他们的同志,对于郁宝君,徐芸更多是在观察。
过往,她知道郁宝君做了一些好事,但也知道她是个政界官员家庭成长起来的大小姐,对于能否吸纳她进入组织,不抱什么希望。
但接触得多了,徐芸逐渐发现,郁宝君和她的娘家还是不一样的,她并不是那种没有底线的“政治动物”。
但一切还在观望中。
杨金穗把纱布撩起来,观望她家养的数盆人造肉精,每一盆里都是奶白色的白膜,上面有白色绒毛,闻起来没有臭味。
杨金穗表示满意,并做好了记录。
最初养的那一盆成功了,杨家抓了只老鼠喂它,老鼠没死,他们自家也吃了一点,人也没死,基本是没问题了。
但是,为了确定这个方法足够稳定,他们就扩大了“养殖”规模,又养了好几盆,都在炉子附近放着。
如今,第二次的尝试也成功了。
杨金穗让大侄子抓了只老鼠,用绳子绑着拴在桌脚,继续每天给它投喂,投喂了七八日,还活得好好的,可见这次也没有毒性。
杨金穗很高兴,端起一盆去找领导。
“这是什么?”
“这叫人造肉精,没饭吃的时候可以拿它做代食品。我在北平的时候,忘记是从哪本书里看到的了。”
冯大姐没敢用手拨弄,找了双干净筷子戳了戳,问道:
“你吃过吗?真的没毒吗?”
上面这个白毛,看起来颇为不详啊。
虽然很多发酵制品都会长毛,但是最起码能看出原本食物的形状。
而这个人造肉精呢,奇奇怪怪的。
杨金穗解释:
“上次我们家做过一次,给老鼠吃过后,我们自己也吃了,没有什么问题。
这次是新做的,我把做法也都详细记录了下来,也给老鼠吃了,没有问题,不然我们今天把它做了试一试?”
冯大姐点头,试试吧,最近不仅是根据地,全国都很缺粮,如果能有个哄哄肚子的食物,总比让老百姓们啃树皮强。
人造肉精并不好吃,尤其是考虑到吃这个食物的老百姓是没有足够的调味品的,冯大姐选择的是最不浪费油盐的做法,那就更难吃了。
但好歹是能吃,而且做起来也不费粮食,就是容易被杂菌污染,这一点杨金穗特意强调了,如果真要推广这个食物的话,那一定要把危害说清楚。
于是,边区的很多家庭都开始试着做这个东西,以便更好地填饱肚子。
杨金穗除了帮自家亲爹养人造肉精,也开始更多地参与劳动,比如做军装、军帽、裹脚布、军鞋、卫生带……
从这些用品也能看出来,战事越来越紧张了,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似乎也只能做这些后勤工作了。
特别是无法上战场的人们,几乎是不停歇地做着这些,希望战士们在战场上能够多一分存活的希望。
杨金穗也跟着他们做,但是她的手艺到底是不熟练的,做得比较慢,一开始做还会扎到手,后面就好多了。
妇救会的事情也没那么多了,这种时候,再多的家庭矛盾也不如支援战事重要,闹腾得不可开交的公公婆婆和儿媳妇也能坐到一起纳鞋底了。
所以,李大花和杨地主也开始做这些事,并且像很多有家人在战场上的人那样,担忧着杨大金。
因为他最近要出去购买一批物资,特别是医疗用品。
杨金穗也很担心大哥,如今这境况,去哪里能买到那么多的医疗用品呢?
肯定是要冒风险的,而他已经去了一个月了。
说起来,杨金穗也有段时间没有见到杨小枣了,她的时间已经完全被教学和去医院工作所填满,连带着她爹娘,也跟着给她打下手。
一切资源和劳动力都向战事倾斜,包括杨金穗的写作内容。
越是战事艰难的时候,大家好像就越需要精神上的抚慰。
而且不仅仅是真刀实枪的战场上,在那些沦陷的地区,同样在进行着一场场内心的战争,要怎么抵抗敌人那些无孔不入的思想宣传呢?
一些城市开始逐渐在暗地里流传开了一本小册子。
北平城里也有,周启新是比较早知道这本小册子的人,毕竟,他也是帮助传播的一员。
这本小册子,叫《百年后的华国》。
第145章 好的未来 生活在沦陷地区的人,还……
生活在沦陷地区的人, 还能对未来抱有期待吗?
很多人是没有的,但孩子们总是更乐观的,孩子们的眼神, 总是望向这个国家最好的可能。
但……也没有这么好呀!
贝佛学校的学生们最近很烦恼, 城里发生了很多变化, 家里也是,学校里更是。
学校里多了一些外国学生——这在贝佛学校不是没有发生过,之前也曾有零星的外国学生短暂入学,态度倨傲, 但对学生们来说,这还是他们的学校, 那些外国学生只是不讨喜的客人。
但如今呢, 这些新客人来得更多, 待得更久,仿佛不打算走了。
学校里的课程也多了很多讨厌的内容,日语,虽然他们学校一直有外语课程,日语也是其中之一,但, 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对于一些奇奇怪怪的理论,讲课的人一脸狂热,教室里仅有的几位外国学生也是满面荣光, 但其他学生却很沉默。
年龄小的听不太懂, 年龄大的越听越生气,但又被老师们多次叮嘱,千万不能和他们起冲突,所以学生们只能默默忍耐。
好在, 有周主任想办法斡旋,这部分课程占比很少。
但,还有个让人厌烦的课程,那就是,他们竟然还得在手工课上给日军做军需物品。
城市里的变化,家里的变化,学校的变化,到底是因为谁改变的,学生们都知道,他们怨恨还来不及,更不提给他们做军需物品,让他们用着这些东西去打自己国家的军队了。
这简直是耻辱!
很多原本没有让孩子离开学校的家长,听到孩子们在学校里学的是这些东西,也打算让孩子们离开了,辍学也比学这些糟心玩意儿强啊。
但他们发现,走不脱了。
被倭国接管的学校,已经不允许学生退学了。
甚至因为之前退学的那些孩子们,他们也对周司年有些不满,觉得他是阳奉阴违,明面上同意大倭帝国接管学校,暗地里却耍花招。
但他们需要周司年的配合以维持学校接管工作的平稳过渡。
他们当然可以制造一场又一场血腥镇压去迅速实现这一点,但,被打下来的地盘,日后就是他们的了,这些将会是他们的平民,这大片的土地将会是他们的疆土,他们还是愿意多花费一些心思的。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即使经过几十年的秘密筹谋,弹丸小国也没有积攒出多少资源和人口,战事进行到如今,他们已经越发感觉到以小国占领大国,是怎样的吃力了。
他们需要用更多的华国人作为大倭帝国意志的延伸,那就需要培养很多在他们统占地区之内的年轻人,杀掉,太浪费了。
孩子们并不知道敌人内心的种种权衡,他们只是很讨厌这一切的变化,敌人被赶跑就好了,被杀死就好了,我们恢复之前那样的生活就很好了。
不仅是孩子们,城内的老百姓也是这么想着,之前他们抱怨过那些盛气凌人的洋大人,抱怨过政府,希望日子能好过一点。
但此时被日军统治,他们又觉得,恢复到之前那样也不错,甚至是恢复到皇帝还在的时候也行,好歹安稳一些。
一本神神秘秘、印刷简陋的小册子,凭借那吸引人的书名,就这样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这本书没有作者,书名的下一页,就是故事的开端,把这本书递给周启新的人,也没有告诉他这是谁写的。
但周启新莫名觉得,这就是金穗写的。
不仅是因为故事中的时光机器,而时光机器这个小说元素是杨金穗第一个在国内使用的。
不仅是因为杨小美和杨金穗一个姓氏。
更是因为,风格有些像,而且这样的想象力,对未来有这么好的期待,周启新觉得,只有金穗会这么写了。
在他的印象里,金穗一直是这样一个很自信的人,自信于自己的厉害,更自信于国家的厉害,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国家甚至被一个数千年来都依附华国的藩属国而打败,金穗还是坚持这一认知。
周启新的任务是把这本书悄悄传播出去。
如今,因为他表现很好,态度温顺,倭国人对他也有了一些信任。
而且,他们可能是为了表明对他的重视和提携,一直在打压郁宝君,在很多公开的场合把周启新名义上的母亲徐芸称呼为周夫人。
所以,徐芸如今风头也不小,他们母子两个能去的地方多,能见的人也多,可以帮组织上下联络、传递消息,也方便悄悄把这本书散播出去。
周启新拿到这本书后,就先读了起来,他为小美的故事着迷。
小美是日占区的华国女孩,家里亲人陆续死掉,她也饿了三天,走投无路之下,她突然想到,曾经读过的一本故事中,主角找到了一处暗室里的时光机器,去往了不同的时空。
她也想去,去哪个时空都好,只要离开这里。
不幸的是,小美没有找到时光机器,她孤零零死在一个角落,但一睁眼,她来到了百年后的华国。
和故事中的楚云深不同的是,她并不是整个人穿越了过去。而是穿越到了一个濒临死亡的小女孩身上,也就是借尸还魂。
她起初很不适应。
尤其是,她妈妈考虑到女儿刚刚大病了一场,给她播放了她原本很喜欢看、但是总被家长限制观看时间的一部日漫。
小美听到那些熟悉的语言,就吓得就躲到了沙发下面。
后来,她才知道,在她死去几年以后,倭国人就被赶出了华国。
她既为此感到快乐,又觉得难过。
她多活几年就好了,她家里人多活几年就好了,他们就可以看到,电视机里讲的抗战胜利、解放全国、开国大典,然后,做新华国站起来的人民。
在这里,小美渐渐像一个土生土长的百年后小女孩一样,开始了自己的生活。
她读书,玩耍,进行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吃她前世一辈子也没吃到过的好东西,穿永远穿不坏的衣服——新的爹娘经常给她买衣服,很多衣服一两年就小了,然后再给她买新的,而那些小了的衣服明明都没坏!
小美觉得可惜,这么好的衣服,就不能穿了。然后,爹娘告诉她,这些衣服可以送给更穷的孩子,或者没有爹娘的孩子。
小美安心了一些。
她们的国家很安宁,她在这里听到的炮声,除了过年或者办喜事时的烟花,就是在电视机里了。
电视机里会有外国的事情,小美虽然死的时候年龄并不大,但生活在北平城里,也听说过很多外国人,她平等地讨厌他们所有人。
所以,看到电视机里的外国炮火连天,小美虽然对于炮声还有一点点害怕,但还是顽强地继续看着。
就是可惜,上辈子欺负过他们的那些国家,好像没人打。
但看的新闻多了,小美也知道,那些国家过得都不如他们华国好,这多少抚慰了小美的心灵。
她看到的最好的新闻是,倭国因为挑衅华国,被制裁了。
小美不懂什么是制裁,新的娘给她解释了,还指导她去看一些时政新闻的解读视频。
小美知道了,原来百年后的倭国还是很坏很坏,还没放弃做坏事。
但百年后的华国变得强大,倭国就像是打不死的苍蝇一样,一遍遍靠近、试探,又一次次被拍得半死。
小美有不理解的地方,那就是,为什么我们不打他们呢?
小美作为日占区成长又死掉的女孩,她很恨这个国家,既然我们的国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复仇呢?
她又开始找资料解答这个疑惑,视频里的大人们对此进行了很多分析,分析我们为什么不去打他们,而只是进行各种各样的制裁。
小美也懂了,虽然华国的武器已经达到了世界尖端水平,但经历过战火的国家,比起报复更愿意维持和平,毕竟一旦开战,再强大的武器也会有伤亡,尤其是他们本国战士的伤亡。
而制裁虽然不能打死他们,但却可以让他们生活得更难,比如钱变得更少,吃的变得更贵。
小美想到了前世她家的生活,就是这样变坏的。
爹娘挣的钱越来越少,市面上卖的粮食越来越贵,家里的饭,从一人一碗干饭,到黏黏糊糊的水泡饭,再到薄薄的稀粥。
之后,奶奶先是绝食,要把粮食留给他们,饿死了;然后她的小妹妹,又因为她娘缺奶,又吃不到细粮,也死掉了;后来,她的弟弟生了病,买不到药,死掉了。
小美作为爹娘身边活着的唯一的孩子,几乎是被爹娘用血肉在供养,娘临死前,都要她好好活下去,但她还是没有多活多久。
这很好,这个结局很好。
小美想,我才不要原谅他们,我也不会同情他们,我希望他们能感受到我们家曾经感受到的痛苦。
是啊,真是个好的未来,对华国是这样,对倭国也是这样,百年前的命运,在百年后得以扭转,这是个很好的故事。
看到这本小册子的人并不信华国的百年后会这么好,但不妨碍他们希望这一段能够发生。
在严格管控之下,日占地区的百姓们,开始像唠家常一样唠起了小美的故事。
他们添油加醋地讲未来的倭国有多惨,被华国制裁得吃不起米面,仿佛这样才能抚慰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的痛苦和耻辱。
孩子们更多在关注小美的生活,很多零嘴儿,顿顿有肉,各种水果,漂亮衣服,好玩的玩具,还有游乐场!
看到故事里的小美因为害怕没去玩一些游乐设施,或者觉得某个食物不好吃而不吃,孩子们甚至觉得她在暴殄天物,怎么能不玩/不吃呢?
你享受不明白,让我们来!
“我来吧,冯大姐,您来找我吗?”
杨金穗刚去杨小枣家里串了门,回来就见冯大姐正在她家院子里扫地。
他们家白天经常没人在,冯大姐也不进屋子,就在院子里转悠,看到地上有昨天夜里刮大风刮过来的沙土,就帮着扫了扫。
杨金穗的邻居也认识冯大姐,作为根据地少有的娱乐,没有一个老乡不爱看戏看剧看演出的。所以很多老乡都认识冯大姐。
再加上,冯大姐经常来找杨金穗,邻居对她的脸记得更清楚了。
邻居赶忙去通知了杨金穗,杨金穗匆匆往回赶,就看到自己的领导正帮自己家扫地。
这怎么行呢,杨金穗连忙把笤帚拿过来,胡乱划拉两下,就拉着冯大姐进屋子。
冯大姐说:
“金穗,你写的小美的故事,发出去了很多。虽然也没有销售数据可以看,但我们的同志们传回来的消息中,都说这个故事很受欢迎。”
杨金穗把碎发别到耳后,晒得黑红的脸上扬起了一个笑。
“这是好事儿呀,希望大家看完这个故事,能多一些信心,耐心等待我们把鬼子赶走的那一天。”
“还有就是,”冯大姐从兜里掏出一封信,“北平那边,有人给你写了一封信,”说到这里,她有些抱歉:
“因为是随着他们收集到的一些情报一起来的,所以耽误了一段时间才拿到我们这里。而且,为了安全,也被拆开检查过了。”
“没事儿,特殊时期嘛,我能理解。”
杨金穗接过信,没有急着打开看,在北平的,知道她在哪里的,写的信还能到达根据地的,只有冯知明了。
他们之间又没什么私事可以聊,被看到就看到呗。
“还有一件事,金穗,你应该知道几个月前咱们这来了个阿美丽卡的记者吧。”
杨金穗点头,她知道,这个记者,要说也是很拼的,也很有理想,在战争时期跋山涉水来到边区,想要进来拍摄一下这蓬勃发展的新政权。
经过严格的审核,他被放了进来。
进来之后,经常这里拍拍,那里拍拍,当然,是在根据地人员的陪同之下的。
他还四处去采访,问问题,用口音很奇怪的华国话,时不时还夹杂着叽里咕噜的英文。
这个记者的奇怪行为,很长一段时间都引起了老乡们的讨论。
“我知道的。”
“他听说身是客在这里,就想来采访一下你。”
“我吗??身是客那个笔名吗?这个笔名也没在阿美丽卡出道啊……”
杨金穗十分诧异,哪怕是,哪怕是朱利安·韦恩的笔名曝光,也比“身是客”被阿美丽卡人知道更有可能啊。
“是的,就是身是客,具体的事情,他明天会来和你讲的。”
“好叭。”
第146章 楚神 冯大姐走后,杨金穗就拆开了……
冯大姐走后, 杨金穗就拆开了已经被拆过一次的信封。
出乎她的预料,这并不是来自冯知明的信,而是来自她的同学周启新。
杨金穗的第一反应是, 难道我们离开的时候已经露馅了?
不可能。杨金穗确保自己没和任何人说这件事。
虽然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问号, 杨金穗还是读起了信。
周启新用轻快的语气谈起北平城的很多事, 他们如何与敌人斗智斗勇,如何进行高中时期的学习。
但杨金穗知道并没有这么轻易。
从他的讲述中,杨金穗已经知道,学校被日军接管了, 唉,周校长要挨骂了。
而学校这么轻易被接管, 也能看出来, 学校里那些外国势力估计跑路了。
周启新还提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城中的空屋子,被倭国人占了不少,虽然他们假惺惺地说只是借住。
其中也包括杨金穗家。
谁让他们家那个房子的确还不错呢。
这个结局是杨金穗有所预料的,但还不能让家里人,特别是杨地主知道,不然他绝对能气得半死。
把信上的内容过了一遍, 杨金穗这才开始思考,周启新的信为什么能送进来。
他的身份,都不用多猜了, 但杨金穗现在开始好奇, 他和周校长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是真的私生子且恰好周启新小小年纪就加入了组织?
还是根本没血缘关系,只是被组织安排合作?
如果是后者,杨金穗会有一点良心不安的,因为当时他们同学之间因为这件事儿可没少骂周校长呢。
不管怎样, 在远方能收到旧友的来信还是很让人开心的,尤其是,这个旧友还生活在日占区,就更显得这封信的珍贵了。
杨金穗也写了回信,但没说自己在哪里——这次不是为了自家的安全了,是考虑到周启新一家人的安全,毕竟,被人发现和外界有通信还好说,和根据地的人有通信,那就比较麻烦了。
杨金穗没写外界的内容,主要是写了写自家的生活情况,自己的学习情况,在这种时刻,还能正常生活、学习,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收到信的人,想必也会为她开心吧。
杨金穗第二天就见到了边区老乡口中“黄头发绿眼睛粉皮肤的外国佬”。
原本杨金穗还想呢,怎么会是粉皮肤呢?又不是小猪佩奇。
见了真人一看,还真是,可能是边区的太阳过于热烈了,这位名叫哈尔斯的记者,皮肤被晒得粉粉的,咧着张大嘴对着她笑,还要和她握手。
过度热情了哈,先生。
冯大姐也在,给两个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记者名叫哈尔斯,阿美丽卡人,据冯大姐说,他曾去过好几个战乱地区,了解战争对当地百姓的影响以及战事的最新进展。
总之,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杨金穗对此肃然起敬,连忙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两个人打过招呼,冯大姐开门见山地说:
“金穗,哈尔斯先生听说你的事情,想要给你做一个采访,了解一下我们国家年轻的知识分子们对于战争的看法,对于国家未来的期待,还有你的一些创作经历。”
杨金穗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冯大姐对她也放心,杨金穗可以和哈尔斯先生用英文对话,也接受过一些采访,有这方面的经验,并不需要她操心,于是留下小张做记录,她就先出去了。
杨金穗和哈尔斯对坐着,简单聊了几句,诸如‘吃了没’‘今天天气怎么样’之类的客套话,这才进入正题。
哈尔斯来到边区已经有段时间了,他十分地为这个地方着迷,虽然这里看上去落后、贫穷,但他觉得这里充满了希望和乐观精神。
他直呼这是一座“青春的城市”,因为他看到了很多年轻人,特别是很多在外面会生活得更好的年轻人,乃至于在国外已经获得安稳生活的年轻人,他们跋山涉水,不顾危险,背着行囊徒步从四面八方来到这座城市。
尤其是在去年,抗日大学成立后,成群结队前来的年轻人就更多了。
抗日大学提供的教学环境很差,几乎没有适合在白天讲课的宽阔明亮的房子,所以大家只能在室外露天的场地里坐着板凳听课,但是他们眼里的的热忱丝毫没有褪去。
这是哈尔斯看在眼里却仍然觉得好奇的地方。
作为一位阿美丽卡人,他很难理解这件事——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不顾自己的性命和未来去和这个国家最艰苦的平民站到一起?
哈尔斯问过那些徒步数月、一身伤痛来到此处的年轻人,稍微理解了一些,但面对杨金穗,他还是想问——
你明明有了源源不断的出版收入,也有能力去国外躲避战乱,凭借写作这一体面的工作在国外生活,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呢?
这其实也是杨金穗之前考虑过很多次的问题,真的要来这里吗?
但她还是来这里了,不仅仅是因为她知道最终的胜利者是谁,更是因为,前世的生活,前世切实感受过的种种政策,让她相信来这里会是被平等对待的。
但这些原因是很难对外人说的。
所以,杨金穗只是说:
“正如你所说,我是依靠文字养活自己的人,客观上来讲,在世界上的任何角落,我都可以通过这件事来养活自己。
但,主观上来说,我认为,一个靠文字为生的人,如果忽视同胞的苦难,远离自己的文化根基,那我也很难再写出有根基的作品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来到这里,既是认为这是国家的未来所在,也是认为,我的未来也会从这里诞生。”
哈尔斯敏锐地捕捉到杨金穗提到的“未来”,发出了提问:
“所以,你是认为,这里是华国的未来吗?”
对于这一点,杨金穗很肯定,这世道,还有谁能比她肯定啊,她能百分百保证这一点是可以实现的。
“当然。
你跨越这么远的路途来到这片被封锁的土地,应该也看到了,这里并不是被外界妖魔化的恐怖政权。
事实上,我们全家在这里的生活是很充实且安稳的,每一个人,老人、女人、孩子,在这里都能找到自己能做的事情,都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这也是我们这些年轻人要来这里的原因。
而被年轻人所向往的政权,谁又能说未来不在这里呢?”
哈尔斯又问起了杨金穗的文学之路。
但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杨金穗先反问了一句:
“我很好奇,我写的小说为什么会在阿美丽卡发表呢?毕竟,我写的内容有太多华国文化的元素,你们想要理解,应该是有一定的文化壁垒吧?”
哈尔斯自然是知道的。
他来华国之前,杨金穗以“身是客”这个笔名写的小说已经正式发售了,不仅有《楚惊鸿探幽录》,还有《凡骨初登修仙途》,可以说是一网打尽了。
而这两本写了远东之地神秘的武术和修仙文化的小说如何进入阿美丽卡出版商的眼中也成为一个让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哈尔斯问道:
“杨小姐,你还记得?你读书的时候学校里曾有一位海伦修女,据说,她曾经请学生们翻译过你写的小说。”
杨金穗想起来了,海伦女士,比起她的前辈,是个很佛系且热衷摸鱼的性格,也远比她的前辈讨学生们喜欢。
海伦女士是一个很体面的人,或许她心中对华国有偏见,或许没有,但不管如何,她都没有表露出来。
对于学生们,她也很宽容,并不会因为某些宗教礼仪做得不到位就进行惩罚。
后来,她听说学校里出了个小小作家,还找和她关系不错的学生给她讲了大致故事情节,后来,就开始找学生帮忙翻译了,因为这个原因,她和学生们相处得就更愉快了。
竟然是她?
海伦女士来了没多久,杨金穗就升去了中学,两个人不算很熟悉,而这短暂的缘分,竟帮自己把小说推广了出去,这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而且,如果是她的话,的确也能做到在阿美丽卡出版两本华国人写的书。
海伦女士来到他们学校之后,就有同学说过,这位修女的家世很不错,的确是有能量做成这件事。
只不过,她的书都被翻译发表了,那钱呢???
她不觉得海伦女士会吞掉她的钱,真想吞掉,完全可以把笔名改掉。
毕竟,相隔重洋,华人和华国留学生在阿美丽卡也没什么话语权,即使有人发现了问题,也很难与阿美丽卡上流社会及传媒界人士对抗。
看来得想办法问问冯知明了,海伦女士如果想走正规渠道获得这两本书的授权,肯定是要和《京报》出版社联系的。
哈尔斯作为业内人士,对这件事了解得还挺多的——因为他在决定来华国之前,就打算拜访一下这位偶然靠作品在阿美丽卡有了知名度的华国作家,所以他特意多打听了一些没有被报道出来的情况。
他用讲故事的语气,跌宕起伏地讲述了一下海伦女士如何力排众议地要出版这本书,甚至自己买了个出版社……
杨金穗服气了,这万恶的有钱人啊。
但这是对她有利的,所以她只会希望海伦女士更有钱一点,更有能量一点,最好是把她的书卖往全球!
“所以,哈尔斯先生,我的作品在你的国家受欢迎吗?”
哈尔斯笑了起来,他本来以为杨小姐放弃优渥的生活来到这里,是不在乎金钱的。
但是,听到她对销量的询问,哈尔斯又觉得对方更加立体了一些,甚至更加可贵了——她喜欢金钱,也喜欢名誉,还是选择来到了这里。
同时,他也觉得,华国的未来或许真的就在这里——如果这里仅仅是理想主义者的聚集地,那么,再宏大的正义的理想,聚集起来的人群也是有限的。
类似的运动在欧洲,在阿美丽卡,都有出现过,但都因为种种原因而失败,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它们往往只是最天真、最高尚的那群人的尝试,而绝大多数的人并没有参与进来。
但华国,哈尔斯来这里这段期间采访了很多人,他能看出来,很多人在意的是如何生存下去,如何生活得更好,而不是如何实现一个崇高的社会实验,但他们还是坚信这里就是希望之地。
“杨小姐,你是知道的,我们国家的人对于亚洲有很多偏见,”哈尔斯摊了摊手,眼神有些歉意,“但是,我们国家是一个历史短暂的国家,对于这些历史悠久的土地上可能发生过的种种神秘故事总是抱有极大的热情和幻想……
所以,恭喜你,杨小姐,销量不错,尤其是那本修仙的故事,大家很为楚神的故事痴迷。”
好了,不必解释了,这正是自诩文明的国度对于“落后又古老”的文明抱有的某种居高临下又十分渴望占有的心态。
后世,阿美丽卡拍了很多古老文明的电影,成绩也都很好,可见这里的人就是爱看这些——至于拍摄过程中损毁的文物和环境,那就不重要了。
杨金穗觉得这点喜悦也打了折扣,任谁发现自己的作品成为一种被猎奇围观的奇观也会觉得不爽吧。
而且主要是钱还没到她手里呢,她很难对阿美丽卡读者有很多包容心。
“哈尔斯先生,我必须提醒你一下,楚云深并不是神(god),他只是修士,最后成的是仙(immortal)。”
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哈尔斯挠头,表示不理解,然后杨金穗才发现,这个时候,英语中还没有把immortal衍生成华国道教中神仙的概念。
好吧,这个提前了将近一百年的年代,学个英语都有这么多不同,她对此表示厌烦。
倒是哈尔斯眼神一亮,觉得这个单词用来翻译“身是客”故事中的仙人很合适。
他甚至开始怀疑,华国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修仙之法,不然怎么会有这么成系统的理论呢?连如何翻译成英文都想好了。
哈尔斯把这个疑问提出来,杨金穗被触动了——哦对,你们宗教国家是比较信这个啊。
那是不是,我可以多写点这方面的故事?
就用身是客这个笔名!
她还费劲吧啦伪装成外国人写故事干嘛,每次想夸夸华人都得绞尽脑汁地写得不漏痕迹,如今,直接可以用“身是客”这个笔名写阿美丽卡特供版修仙故事、玄学故事、宗教故事……
当然,“朱利安·韦恩”这个笔名也不能放弃,一个硬广,一个软广,各有各的作用——
作者有话说:唔……因为是隔日更,尽量每次更新多写一点内容。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订阅呀~
第147章 白毛女 说起“朱利安.维恩”这个……
说起“朱利安.维恩”这个笔名, 好消息也姗姗来迟。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周转。经过检查的国外来信终于到达了杨金穗手里。
不出所料。两篇小说都已被采用,稿费也分次发往她的银行账户。
这笔钱她目前用不到,但其实应该尽快取出来的, 因为一旦银行所在国卷入战争, 这笔钱还是有被私吞的风险的。
所以, 杨金穗准备把它借给组织,让他们找人拿这笔钱买一些必需物品。
这个时候,海外有很多华侨、华国留学生一直在想办法给国内输送物资,相比于他们筹集起来的钱, 杨金穗手里这部分钱当然是很微小的,但是好歹也能多买一些东西。
约瑟夫副主编再一次提醒杨金穗, 尽快回国。
他们在阿美丽卡也能看到很多关于战争的国外报道, 在约瑟夫看来, 华国已经没有胜利的可能,只会像这个时代的很多亚非拉国家那样,成为更先进国家的殖民地。
虽然朱利安作为一个阿美丽卡人,还能受国籍庇佑,但是现在的情形就是,倭国在华国境内已经越来越肆意妄为了, 一些留在华国的外国人同样在被侵害的范畴内
约瑟夫和朱利安的合作很和谐,虽然这位韦恩先生过于有商业头脑,经常要求增加稿费, 但是他的写作水平稳定, 供稿也很快,手上的三部曲探案故事有稳定的读者群体,这对于一家报社来说,是很重要的。
比起那种一书惊人但后续无力或者写作水平很高但供稿拖拉的作家, 约瑟夫更喜欢和朱利安这种人合作。
虽然对方说下一本不准备写小狗侦探的故事了,但有这样的读者基础,下一个故事想必没什么问题。
所以,约瑟夫很希望朱利安能够回国,他认为对方在华国应该也是吃了不少苦头了,不可能还坚持留下去。
杨金穗没有理会对方的催促,如果不是华人身份在日后会受到很大的限制,以身是客如今在阿美丽卡获得的知名度,她都想直接公开朱利安·韦恩这个笔名的真实身份了。
到时候,两个笔名联动,想必又能增加一波热度。
与《星期六晚邮报》不同,《芝加哥论坛报》和杨金穗的合作就更加公事公办了,甚至对于杨金穗的态度有些冷淡。
这家报社的编辑在商量之后,对于杨金穗提出的增加稿费的要求,并没有同意,但同意刊登杨金穗寄给他们的新稿件。
在此之前,他们曾提出让杨金穗把小狗侦探第三部也放到他们的报纸上面。
在他们看来,这种侦探故事的受众面更广,也更容易积累稳定的读者。朱利安·韦恩明明和他们维持着长期合作,却把这种作品给到别的报纸,这让他们有些不满,毕竟两家报纸其实是竞品来着。
杨金穗当然不愿意了,轻易改换报纸,原有的读者群体可能会流失,而在《芝加哥论坛报》的读者却未必喜欢看这个类型的小说。
对报纸来说,他们是在绑定一个作者,且向读者提供更多样化的故事,增加受众群体,可以说是三百六十度地赢,但这对杨金穗并不是好事。
虽然,她的稿费是按照字数收费的,和销量并不挂钩,但是她不愿意和一家报纸长期合作,也是有意把这个笔名的两种风格作品分开投稿。
她能感觉到,《芝加哥论坛报》是觉得合作比较稳定了,想趁机拿捏她,但此时时局动荡,她也不方便和其他报社进行联络,考虑到阿美丽卡的稿费更高,即使不增加稿费,这次合作也是值得的,杨金穗才选择继续给他们供稿。
不过下次的合作嘛……
杨金穗打算过几年再说了,她现在的重点是“身是客”这个笔名在国外的发展,以及在《星期六晚邮报》的下一部作品。
哈尔斯先生给她带来的消息很重要,也很及时,如果不是有“身是客”这个笔名的新发现,杨金穗也不会放弃和《芝加哥论坛报》合作。
但现在,她意识到了,原来如《楚惊鸿探幽录》《凡骨初登修仙途》这种设定很东方的作品在阿美丽卡也有市场啊,他们真是永远爱古老文明、神秘文化……
那这个钱就该她来挣啊!
她完全可以为他们定制作品,而且写阿美丽卡特供作品,对杨金穗来说反而更舒服一些,因为不需要考虑思想道德方面的影响,怎么爽怎么来,怎么神秘怎么来。
为了情节曲折度和销量,她还可以多加入一些反派、感情戏、迷信思想……
杨金穗越想越觉得灵感涌现,一时间已经冒出好几个设定。
还有朱利安·韦恩这个笔名,下一部故事她早就有了打算,就是那本发生在华夏大地上的悬疑故事,结合战争,结合侵华日军的罪行……
阿美丽卡人虽然参与政治选举投票,但对外国并不感兴趣,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关注,也不在乎是不是有某个国家正在被侵略。
但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呢?他们就很难不对倭国产生恶感了。
想一想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得尽快写完,这样才能赶上接下来会发生的“国际大事件”的热度。
手上已经有两个很重要的工作,那么给《芝加哥论坛报》供稿的事宜就可以放一放了。
杨金穗刚把后续的工作规划好,高大美就带着一群孩子找了过来,今天有一场演出,是《白毛女》。
黄世仁这种坏地主的形象,喜儿和杨白劳这种受压迫的百姓形象,一直到杨金穗前世生活的年代,都是很知名的,甚至成为了一种标签。
但是,多数人是没有真正看过整个故事的,杨金穗也没有,她是到了这个时代,才听说过白毛仙姑的故事——毕竟,她老家离那里不远。
可以说,这个故事流传出来之后,村里的地主们都没少被乡亲们在背后议论。
当然,杨地主这种身份和黄世仁是没什么可比性的。
人家黄世仁是真的地多钱多,还有管家下人,是旧社会的统治阶级。
杨地主只能说是地多一些、需要雇人种的小地主,自家的活计还是得自家人做,忙不过来的时候照样全家下地干。
他们家真的富裕起来,还是杨大金经商之后。
所以,对于去看《白毛女》这个演出,杨金穗没什么心虚的,杨地主也没有,他连午觉都不睡,早早就过去占地方了。
杨金穗则是睡了一觉,起来处理了信件,才跟着高大美他们几个孩子一起去。
杨金穗走到之后,晾晒场已经坐满了人,还有一些人怕坐在后面看不到,直接是站着的,甚至还有爬到树上、房顶上的。
大戏开场,众人正看得热闹,有些眼窝子浅的,还没等看到后期,就已经开始哭了。
杨金穗也看得入了神,虽然故事情节她大致知道,演出服化道也很简陋,但少有的一次娱乐,还是让她体会到了久违的看电影、电视剧的快乐。
高大美虽然是孩子心性,也能看懂好坏,周围一圈小孩子也是同样,所以,他们的眼中也是饱含泪水。
高大美作为个好体壮的武力充沛人士,甚至开始大喊:
“打他呀,喜儿,打他!”
众人也纷纷叫嚷起来:
“打他!”
“打地主!分田地!”
台子上正在演出的人选好悬没控制住自己的神情,差一点就出戏了。
尤其是黄世仁的扮演者,在去其他村子演出时,也不是没碰到被老乡砸头的情况。
他稳了稳心神,正打算继续扮演这个坏地主,突然有密集的锣声响起,这声音一响,大家也顾不得看戏了,下意识地就开始跑。
杨金穗只觉得耳朵嗡嗡的,腿也有点软,但还是遵从本能地往家里跑。
她在这里住了挺长时间了,类似的事情也经历过几次——锣声响起、消息树倒下,以及更为直观的枪声响起,这就说明有鬼子要来扫荡了。
杨金穗家住的村子算是比较内围的,往前推几十年那真是个穷地方,毕竟进城不便嘛,还在山上。
但放在此时,就是比较安全的地方了,虽然同样有进城不便、物资难买、出村困难等问题,但在这个时期,谁在乎这些啊,保命最要紧。
即使鬼子不容易找到他们村,但也不能大意,事关生死,每一次得到鬼子进村的消息,众人都会紧急回家,拿粮食、衣服及各种生活用品。实在拿不走的就想办法藏起来,坚决不让敌人找到。
因为鬼子隔段时间要来扫荡,更是因为物资匮乏,其实各家各户都不会储存太多的粮食,杨金穗家也是如此。
她跑回去的时候,杨满谷、杨满仓兄妹两个也被李大花拽回来了,正在紧急收拾东西。
杨地主腿脚慢一些,为了不连累家里人,干脆不往回跑,直接往更深的山里去找隐藏的地方。
至于杨大金和杨曼夫,作为壮劳力,一会儿要先去村口、入村道路上设置陷阱和地/雷。
杨金穗进家就把拿不走的锅碗瓢盆都藏起来,柴火也得藏,这玩意儿宁愿烧了都不能留给敌人。
好在,为防撤退不了的紧急情况,家家户户几乎都有地窖,村里的一些地方还联通着地道,都可以藏东西。
大致收拾了一下,一家人就背着行李往深山里走。
李大花牵着杨满仓,杨金穗拽着杨满谷,面上都带着紧张,俩孩子走不了那么快,但还是咬紧牙关被拉着走,并不敢哭闹。
生活在这个时候的孩子们好像也更懂事、更能吃苦一点,那种哭闹不止的孩子是不存在的——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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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生平 此时还好点,距离鬼子过来还……
此时还好点, 距离鬼子过来还有段时间,发出动静也没事儿。
等藏到山里,消息难以传递, 也难以看到村里的情况, 大家就得当做鬼子已经进村来对待了——不能发出声音, 不能生火,不能有任何动静。
所以,孩子们在幽深的山洞里也总是安静的,在虫子满地的森林里也是能忍的。
无可奈何, 父母们也只能想办法让孩子练出这样的“本领”。
杨满谷岁数最小,已经走不动了, 杨金穗有点为难地看着手上的东西, 在想怎么把侄女抱起来。
李大花觉得闺女还能忍一忍, 先是低声地哄,哄不住就拍了一巴掌,想把孩子吓住。
杨满谷果然被吓住了,又踉踉跄跄地跟着走了一会儿,但山上的路本来就难走,鞋子又薄, 大人都觉得磨脚,何况是小孩呢?
没走一会儿,杨满谷就开始哭了, 杨满仓也呲牙咧嘴地叫唤了起来。
后面走上来的人, 看这家是两个女人带着俩孩子,就帮把手,把孩子抱了起来。
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会儿, 杨地主在那等着呢,从李大花身上接过一包粮食,李大花又从杨金穗身上接过一包衣服,继续走。
“什么时候是个头呀?这小鬼子,怎么就不走了呢?”
李大花恨恨地说。
杨地主也接话:
“是啊,把他们打死,咱们就安心了。”
周围人都低声附和着。
杨金穗也有同感,在历史书上短短的几个字,根本无法描述此时老百姓内心的惊恐。
杨金穗头一次遇到这种事的时候腿都软了,被杨地主扇了一巴掌才回过神来,咬着牙跟着大部队“跑反”。
在山洞里待了一天,她想了很多,想了遗书怎么写,想着自己死掉能不能回到现代,还想过这个山洞如果被敌人发现,她要先拿棍子石头砸他们然后立刻自我了断——毕竟这些人在这片土地上做过多么残忍的事,她是清楚的。
后来次数多了,杨金穗虽然没那么紧张了,但还是害怕。
在这样的担惊受怕中挣扎,随时会看到死去的同胞,也难怪老一辈对倭国的仇恨从未平息了。
经过数次“跑反”,大家都有了比较稳定的隐藏点,杨金穗一家又进入了那个山洞里,和周围人低低打了声招呼,找了个角落坐下。
有几个人正低着头用刀削着木棍,把头削得尖尖的,然后一根一根往后传,争取做到每个人手上都有武器。
杨金穗默默接过给她的那根,吐了口气,只觉得心脏跳动得剧烈,脑袋也有些混乱。
山洞里人多,空气也有些污浊,杨金穗觉得憋闷,抬手扇了扇风,为了排解这种不适,干脆把注意力转到自己打算写的作品上面。
虽然山洞里没有光线,她手里也没有纸笔,但可以在脑海中构思呀。
她目前想到了几个方向。
一个是玄学算命——这个类型只要写得好,应该是受欢迎的。
阿美丽卡国情在此,玩个水晶球、翻个塔罗牌,他们都很相信,上流下流皆如此,给他们上华夏算命这种强度,那真是降维打击了。
另一个是以走阴人为主角的都市志怪故事,可以写地府的设定,神界的设定等,华夏的神鬼系统真的是很全面而且逻辑自洽了,且种类繁多,写出来会很新奇。
此外,修仙、武侠,这种已经经过市场认证的类型也可以写。
杨金穗想着想着,心情也平静了下来,小说妹就是这样,有小说可以看,哪怕是自己写的,也能迅速忘记现实中的种种烦恼。
杨金穗也不知道他们待了多久,只能靠坐在外围警戒的人时不时观察一下天色摸索出时间来。
一晚上过去了,早晨到来了,幸运的是,这一个夜晚,他们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夜晚的深山里有虫鸣,有鸟鸣,也有野兽的声音,但没有他们最害怕的那种声音。
这是好事。
杨金穗安静地吃了从家里带来的干粮,也没敢吃多,怕需要在这里待的时候久了,食物不够用。
山洞里的气味越来越难闻,这么多人呼吸、吃东西……但那也得忍着。
第二天很快来临。
外面还是只有大自然的声音,杨金穗的心放下了一些,想着这次可能又躲过去了。
不出她所料,过了不知多久,他们就听到了有规律的锣声。
山洞口的几个人先把遮掩的石头移开,探出身去看了看,没看到什么人,就又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们就听见有人喊:
“出来吧,鬼子走了,回家过日子喽。”
这时,在听到锣声后强压着高兴的众人才终于笑了出来。
这个沉默的山洞,终于有了声响。
回去之后,杨金穗松了口气,他们村没有外人进入的痕迹,家里更是没有被打砸破坏。
之前有一次,敌人还在他们村里放火了呢,家里的东西也几乎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了——杨金穗从北平拿来的一些书报,因为她来不及拿走,都被损毁了,其中也包括她的作品。
而这次,敌人甚至都没进了他们村,可见,敌人扫荡的力度越来越弱了,这并不是他们善心大发,而是,他们如今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这是好事,杨金穗一边把家里的锅碗瓢盆找出来放置好,一边对家里人说着自己的猜测。
李大花也说:
“我上次听你大哥说,他们去外面买物资,外面那些巡逻的鬼子也少了一些,而且有的都瘦伶伶的,像是吃不饱饭似的。”
真好。
把家里收拾好,她们就结伴往更靠外围的村子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没有。
杨大金他们又在村口拆陷阱,拆地/雷,似乎一切都又恢复了原样。
但并没有。
越到靠在的村子,情形就越惨烈,被日军破坏的房屋、道路就越多,路上也有了血迹,以及尸体。
有自己人的,也有敌人的,开始有哭声传来。
有人在地上的尸体中发现了自己的亲朋好友。哭过一阵,抹了抹脸,死者的家属就开始给死者整理身体,被打碎的拼凑到一起,被血迹弄脏的就擦干净……
在这里,大家并不会大办后事,没有那么多资源可以办,甚至连一身新衣裳都没法给死者穿上。
而且,每一次应对敌军的扫荡,死的人都不仅是一两个,所以每次都是集体下葬。
敌军的尸体也得处理,但不能和他们的烈士葬到一起了。
其实在老百姓们看来,他们恨不得把这些敌军的尸体扔到山里,让太阳曝晒,让那些野兽们撕咬,这才能平息他们内心的恨意。
但是,这是不行的。
山里的野兽吃过人肉,很容易下山袭击百姓。而且尸体长久不掩埋也会引发疫病,所以,对于敌人的尸体,他们一般会找个地方埋掉,或者干脆烧掉用土覆盖起来。
杨金穗注意到,这些敌人的尸体中有很多都已经是年龄比较小、身材也比较瘦弱的年轻男孩了,有的甚至瘦的过头了,一看就是少年人被急匆匆拉来送命的。
杨金穗并不同情他们,虽然他们可能是被自己国家被洗脑甚至被强制带过来,且早早丧命。
但是,作为侵略者的他们给这片土地上带来的苦难也是不可辩驳的。
他们自己的苦难是他们国家带来的,并不需要被侵略的民族去同情。
从这些死去日军的状态来看,杨金穗能感觉到,他们正处于兵源匮乏、资源匮乏的地步。
这种情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所以,虽然我方有牺牲,但大家内心的希望还是更多了一些。
到这个时候,耗人口、耗毅力、耗资源,除了最后一点,另外两点,他们不觉得自己耗不过对方。
而资源,只要有人,他们可以自己造、可以和敌人抢、可以从海外购买,有的是办法。
杨金穗决定把自己后续从阿美丽卡挣到的稿费也拿出来,借也好,捐也好,先拿去买武器、买药品、买粮食或其他的什么能用的物资。
除了帮忙搬运尸体、清理血迹以外,杨金穗还有一项任务要做——那就是记录这些死者们的生平。
最初,杨金穗并没有想到这一点,是有一次,有个母亲找上了杨金穗,她的孩子在巡逻的时候碰到了鬼子,往回传信时被打伤了,虽然及时被民兵发现救了回来,但还是没有治好。
她怕她死了之后,没人记得她的孩子,得知杨金穗是写故事的,就想让杨金穗给她的孩子写一个故事,好歹以后的人看到了,能知道她的孩子是为什么我而死的,知道这世界上有过这么个人。
杨金穗还记得那个孩子的名字,刘木头。
杨金穗接了这个工作,此后,陆陆续续也有人找她去帮忙,她都答应了。
到后来,这几乎成了一个新的习惯,很多人在家人去世后,都会找杨金穗帮他们写下死者的生平作为纪念。
杨金穗拿着纸笔,在死者的家人的讲述中,她姗姗来迟地认识了这些人。
这个被刺刀捅了好几刀,满身都是血的中年人,有三个孩子,有一个老娘,都留给了他的妻子去养。
“他力气可大哩。我们家的地一多半都是靠他种的。”这个背负起沉重责任的女人这么说着。
这个十几岁的少年被打中了额头,额头处已经肿胀的不成样子,满脸都是血,已经结成了痂,他娘正用湿布子一点点擦。
“我家这娃子,手可巧哩,跟木匠学了几年的手艺,就会做家具了。”
看着这个孩子,杨金穗突然想起了她的舅舅,舅舅也是个木匠呢,不知道他们一家如今怎么样了?
杨金穗还看到了一个她有些眼熟的人,而此时,李大花也注意到了对方,她扑了过去,哭道:
“这是翠娥,她怎么,她怎么没藏住呢?”
啊,杨金穗想起来了,翠娥婶子是这个村子妇救会的工作人员,之前她曾来杨家和李大花交流过工作经验,两个人虽然不在一处工作,但关系很好。
翠娥婶子是一个很认真很热心的同志,据说她男人在外面打仗,不知生死,她的孩子生病死了。
她独身一人在这里,对村子里的孩子们总是多有照顾,对别人家小孩也很慈爱。
翠娥婶子的身边围了好几个女同志,她们帮她换了一件干净的整洁的衣服,拿毛巾帮她擦干净了脸。
有人说:
“唉,翠娥本来跑了半路了,然后发现村里那个二傻子没跟着他爹,就返回去找他了。”
……
杨金穗一个个写下他们的生平故事,递给他们的亲人朋友,作为一份安慰。
敌人已经离开,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
杨金穗也不知下一次的扫荡什么时候会来,更不知道下一次的扫荡来临之后,她还有没有这次的运气能躲到敌人发现不了的地方。
第149章 《东方驱邪师》 杨金穗只能尽快地……
杨金穗只能尽快地把她要写的东西写出来, 尽快地在抗日大学学习一切对她写作有助益的知识,除此之外,她也加紧了对身体的锻炼。
日子一天天度过, 某一日, 杨金穗得知了一个消息, 倭国偷袭了阿美丽卡。
这一天,果然来了么。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前期都高坐钓鱼台的阿美丽卡,也被拉进了战局。
别国被攻击,从人道主义的角度来讲, 当然不是好消息。
根据地的很多老乡虽然一视同仁地不喜欢外国人,但是同为受害者, 也是很感同身受了。
更何况, 还有哈尔斯记者的情分在呢。
他在根据地呆了挺长时间, 长得又特殊,很多人都认识他,也和他聊过天,还有孩子甚至吃过他带来的糖果!
华国老百姓总是心怀善意的,因为觉得哈尔斯记者是个好人,就替他的国家感到难过。
哈尔斯的确很难过, 甚至愤怒,这么多年来,他在不同国家采访、拍摄, 见到了很多战争的惨状, 而这种惨状在自己国家出现,光是想象,他已经难以接受了。
我要尽快回国去!
哈尔斯很快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在离开之前, 他还捎带了杨金穗的稿件——“身是客”这个笔名所写的。
以及一封杨金穗给海伦女士的信。
哈尔斯在根据地的这段时间,和组织建立了不错的友情,他甚至被称呼为“我们的老朋友”,也是这个原因,他是在地下工作者和军队的合作护送下,从秘密路线离开的。
哈尔斯回国后,正是国内对倭国仇恨情绪最高涨的时候,所以他作为在华国直面倭国侵略行径的记者,他在华国的一些采访、见闻都受到了关注。
可能放在几个月前,这些内容即使刊登在报纸上,也不会有多少读者去看,毕竟阿美丽卡的读者们并不关注国外的消息。
但此时,可能是因为有了共同的敌人,哈尔斯先生的文章很快就上了报,而且报纸还专门给他开设了一个专栏,用来讲述倭国的军队恶行,以及战火中的华国有多苦难。
这当然是有政治上的考量的,为了调动更多资源去制造军舰、飞机,为了说服更多年轻人应征入伍,为了发动更多公民购买战争公债,他们当然要极力渲染战争的恐怖,从而让公民们“记住珍珠港”。
哈尔斯也明白,报纸想要刊登的,并不是西方媒体口中那个“恐怖政权”的种种优越之处,也不是他们真实的政治理想和所作所为,而是倭国人在华国制造的种种惨剧。
所以,哈尔斯也调整了他的报道内容,更加侧重于倭国的罪行。
当然,那些并没有放进公开刊登文章里的内容也被哈尔斯仔细地收集好,准备等他日后影响力大了之后,再把这些内容集结成册进行出版。
因为这些关于倭国军人的报道,哈尔斯在阿美丽卡有了一定的名气,政界也利用这些内容不断鼓动起民众的抗战情绪。而此时的哈尔斯并没有关注这些政治上的议题,他开始想办法去结识海伦女士。
海伦女士很关注华国的情况。
她虽然在华国居住的时间只有两年多一些,但是这短暂的定居,也让她感觉到,华国并不是刻板印象中的愚昧国家,尤其是那些孩子们,很聪颖且有理想。
所以,她也很想从这位“从华国归来的战地记者”口中了解一下华国的最新情况。
两个人约好了时间碰面,短暂寒暄后,哈尔斯就拿出了杨金穗新写的小说。
海伦还记得杨金穗这个学生。
准确地说,在没有见到杨金穗之前,她就对她记忆深刻。
一方面,是因为杨金穗和海伦前任修女的那次矛盾,这一度引发了贝佛小学校长周司年和学校投资人之间的矛盾。
另一方面,杨金穗在当时已经写了不错的小说,这让海伦觉得她很有趣。
只不过,海伦去贝佛小学之后,因为考虑到杨金穗和前任修女之间的矛盾,猜想这个孩子可能并不喜欢“修女”这个宗教身份,海伦和杨金穗的接触,维持了一定距离。
但这不代表海伦不喜欢杨金穗——毕竟,能写出这么好看小说的小孩,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后来海伦和《京报》那边联系,想要翻译杨金穗的小说在海外出版,海伦还问过对方关于杨金穗的下落。
当时,冯知明给的回复是,他也不清楚。
海伦便想,或许杨金穗离开北平去往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或许她离开了华国去求学。
而如今,她从哈尔斯这里得到了杨金穗最新的消息,这是一个意外之喜。
更让人感觉到意外之喜的是杨金穗的新作品。
哈尔斯先生离开以后,海伦看着手中的杨金穗的作品,在翻开之前,她以为杨金穗可能会写的是她这几年直面战争一些经历。
如果是这样的内容,海伦也能理解:原本平静的生活被侵略者打破,她一定有很多情绪想要抒发,或许想写一些现实内容。
但是,如果写的是这些内容,海伦肯定是不会帮助杨金穗出版的,这种作品,或许在文学上有价值,在历史记录上有价值,但在商业上的价值是很低的。
带着这样的预期,海伦没有太大希望地打开了杨金穗的新作品——《Eastern Master of Exorcism》(东方驱邪师)。
看到这个标题,海伦挑挑眉,有了一些兴趣。
开头写了华国百姓逃难的惨状,其中有一对父女,正在其中,他们一路通过一些神秘的仪式和手势,选出了最安全的路径,最后算出他们应该去往阿美丽卡开创一份事业。
海伦露出了一份笑意,她刚刚已经从哈尔斯口中得知,杨金穗已经知道了她的作品在阿美丽卡取得成绩的事情。
所以,这本小说是专门为阿美丽卡的读者写的吗?
作为杨金穗的读者,海伦很清楚一点,那就是这个女孩在写作方面是有一些讨巧的。
这并不是一件坏事,或许在一些纯正的文学评论家眼中,这种讨巧显得不够深刻、显得对文学没有那么的热爱。
但是对于海伦这个读者而言,被作家取悦所带来的阅读体验会更好。
看来,杨金穗已经迅速抓住了她的作品在阿美丽卡受欢迎的原因——东方神秘法术/武术。
而且,为了让读者更有代入感,她还直接将背景放到了阿美丽卡。
虽然,华国主角的身份还是让人有一些遗憾,这种设定会赶走一些对黄种人/华国人充满恶感和抵触心理的读者。
但,海伦也能理解杨金穗这么写的原因,她本身就是华国人,更擅长写华国主角的心理和行动内核。
而且,想要写华国的神秘法术,用别国人作为主角,也有些……不那么正宗。
因为很好奇这一对身份是偷渡客的父女将如何靠着神秘法术在阿美丽卡生存下去,海伦继续看了起来。
这对华人父女,楚德山和楚喜凤——哈,真是不让人意外呢,还是姓楚。
总之,这对楚姓父女在华人街落脚之后,就因为龙虎山道教弟子的身份,开始接一些处理玄学事件的工作。
唐人街的华国人,有不少相信这些的,但他们对于这对父女的能力还是半信半疑的。
最初,这对父女是通过免费算卦的方式打开了局面。
这的确是海伦没有接触过的一面——那就是,华国人为什么看看别人的手和脸,甚至只是让对方写一个字,就能知道对方的生活经历和未来可能遇到的事情呢?
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最起码,小说里是这么神奇的。
海伦有些后悔,她在华国居住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发现这种神奇的巫术呢?
早知道的话,她也去算一下了,她的出身不错,生活中也没什么烦恼,其实对预知未来没有太迫切的需求,但,谁能不好奇自己的未来呢?
反正海伦不能。
因为对这种巫术很是好奇,海伦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新的一页。
感谢杨金穗,她进行了全英文的写作,这让海伦阅读的时候十分流畅,终于不用像之前那样,需要找人给她翻译出来后才能阅读最新的故事情节了。
楚德山算卦很准,且有华国功夫。
女儿则更是特殊,还有天生的阴阳眼。
凭借这样的能力,父女两人在华人街积攒了一定名气,开始接其他种族人的生意。
海伦几乎是有些废寝忘食地把这一整个故事都看完了,看完之后,她就开始想,这样的故事会被阿美丽卡的读者接受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她内心就斩钉截铁地给了回答:当然会的。
她现在都有些想去唐人街寻找一位龙虎山道教的传人了,只不过,她并不知道辨别真的华国巫师和骗子的方法。
然后,海伦突然想起来,阿美丽卡国内有一位对华国文化很了解的女性作家——珀尔.巴克女士。
似乎,可以向她询问一下?
华国陷入战乱之后,珀尔.巴克女士也回到了自己的国家,但她对华国的感情依然深厚,并且时常关注华国的消息。
因此,她也阅读过“身是客”这位难得在阿美丽卡小说界受到关注的作家的作品。
珀尔.巴克女士当然不知道,在她几年前参加过的一次文学座谈会上,曾有这位作家的存在。
因为那次活动下面坐了太多华国的年轻学生们,她并没有对他们每个人都有印象。
但这不妨碍珀尔.巴克女士通过杨金穗的故事去寻找她所熟悉的那个华国。
第150章 武侠、修仙、算命,当然都是真的! ……
珀尔.巴克女士正在创作他的最新作品——一部关于华国的小说, 但此时她却远离了她的灵感来源——华国,而这个国家,正因为战火被推向不知名的方向。
所以, 她很关注市面上涉及到华国的一些报道, 以及提到华国的小说。
她有在看朱利安·韦恩的作品, 关注到这位新晋作家,是出于一个巧合。
朱利安·韦恩,虽然颇受那些小姐、夫人,以及对推理故事感兴趣的大众的欢迎, 但他的作品却因为对华人过度友善的描写而被一些精英人士所诟病。
在一次聚会中,一些名流们提到了这个“被善于伪装的民族”所迷惑的作家。
即使, 当时珀尔.巴克女士也在现场。
“巴克女士和他当然是不同的, 他已经被华国所迷惑, 而您,虽然客观上认可了华国古代的文明,但并不觉得这是个有前途的国家,不是么?”
珀尔.巴克女士对此表示厌烦。
她的新作品还没有写完,而这是一部华国题材作品的信息却已经被人得知了。
由于她此前对华国古典小说的推崇,已经有不少人暗示过她, 应该写一些“正确”的内容,自然,也有人向她打探小说的内容。
这群人真是无聊透顶。
珀尔.巴克女士随意敷衍了几句, 找了个角落坐下, 但心里,却对这位在她离开阿美丽卡这几年内出名的作家有了些好奇。
她突然想到,这家酒店的宴会厅内,有一处阅读室, 与其在这里和无聊的人社交,还不如去阅读室找一找最新的报刊。
珀尔.巴克这样想着,放下手中的高脚杯,提起裙摆,溜进了阅读室。
立式报架上斜插着十数份报纸,她的手指从报纸上划过,试图寻找到一份印有朱利安·韦恩作品的报纸。
“您在寻找什么?”
一位穿着桃粉织锦旗袍的女士轻柔地问道。
看到这身衣服,珀尔.巴克恍然有一种身处华国的错觉,而对方的乌黑刘海、柳叶细眉更是加重了这种错觉。
但这位颇具华夏风情的年轻女子再次开口进行的自我介绍,终于让珀尔.巴克魂归阿美丽卡。
“不好意思,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霜柳,一位演员,看到您在这里寻找东西,就想问问是否需要帮助。”
珀尔.巴克和对方握了握手,这才说明自己正在找的东西。
听到“朱利安·韦恩”这个名字,霜柳的眼神亮了亮,她一直有追读这位作家的小说,不是为了故事中的爱情,也不是为了探案的情节,而是……
她很少在阿美丽卡看到对华人的正面描述,甚至可以说,基本没有,所以,只能通过这些故事去期待阿美丽卡对华人的歧视能渐渐减少。
霜柳帮这位女士找到了《星期六晚邮报》,还特意找到了新故事的第一期连载。
而这,正是《美国少女华国探案录》。
从这一期报纸开始,珀尔.巴克关注了朱利安·韦恩这位作家,也和霜柳成为了朋友。
霜柳是一位十分美艳的华国女性,这一点,是绝大多数人对她的第一印象,甚至很多秉持着所谓“黄祸论”的人士,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美丽。
而这种美艳,很容易让人忽视她外表下的内心,尤其是,她是个女人,还是个华人,还是个演员……
这让绝大多数人只把她当做一种可以被围观并评论的物件。
但这不包括珀尔.巴克,她会和霜柳聊文学、聊华国的情况,聊彼此的事业。
霜柳的事业并不顺遂,当然了,作为阿美丽卡观众熟悉的“China Doll”,她是电影中东方女性配角的第一人选。
但那基本都是很模板化的东方古典悲剧女性,或是神秘可怖的妖女角色。
她并不甘心于此,所以很关注热销小说中的华人形象,希望能从中找到自己事业的突破口。
珀尔.巴克理解她的野心,并承诺,如果她写的作品有搬上大荧幕的那一天,她会尽力为霜柳争取一个角色。
“虽然,”珀尔.巴克耸耸肩,“我认为那些大制片厂并不会对我写的故事感兴趣,毕竟,这个故事并不好莱坞。”
某一天,霜柳很兴奋地拿了一本书,来到了珀尔.巴克家里。
而这本书,正是《楚惊鸿探幽录》的英文版。
霜柳听说,这本书是前几年在华国出版的,而那个时候,珀尔.巴克还没有回到阿美丽卡。
“珀尔,你有看过这本小说吗?”
珀尔.巴克有些迷茫地摇摇头。
在华国那些年里,她极少去看一些同时期的华国作家的作品,因为她已经深深沉迷于华国古典文学作品中,没有太多精力去关注新作品。
但在霜柳推荐之后,珀尔.巴克开始看身是客的作品了。
在她看来,虽然这位作家写的故事里有很多并不现实的存在,但她能从这些故事中看到华国人的一些精神内核。
那种济世救民的思想,那种家国观念,她能理解武侠小说的迷人之处,毕竟,她是读过“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的,她也能理解修仙小说的迷人之处,因为她也读过“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总之,身是客在阿美丽卡发售的这两部小说中,的确有华国文化中一脉相承的基因。
但即使如此,面对海伦女士上门拜访时问到的“有没有见过可以预测吉凶的东方巫师”,珀尔.巴克有些难以开口了。
好吧,好吧,她听过《易经》,也知道什么“六爻”,但,预测吉凶,的确超出了她对华国的了解呢。
据她所知,近些年来,华国国内的很多知识分子对算命、测吉凶等一些内容都是多有批判的,觉得这属于封建糟粕,而且,这也是很多江湖骗子常使用的路数。
她身边的不少华国朋友都秉持类似的理念,所以,即使珀尔.巴克对这些神秘文化有一些好奇,但也十分谨慎地没有尝试过。
看到珀尔.巴克女士摇头,海伦有些惋惜,甚至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在华国待了那么久,还专门去了解华国文化,怎么能不找东方巫师算命呢?
也太浪费机会了吧!
为了让珀尔.巴克明白她浪费了多么难得的机会,海伦干脆把《东方驱邪师》递给对方看。
珀尔.巴克看完十几页,终于明白了海伦的意思。
“所以,你觉得这是真实的吗?”
“这当然是真实的了?华国,数千年的历史,在神秘学上有深入研究也是正常的吧。”
珀尔.巴克艰难地再次开口:
“所以,你觉得《楚惊鸿探幽录》《凡骨初登修仙途》里面的轻功、修仙,也是真的吗?”
“当然了。”
珀尔.巴克无话可说,但她想到海伦是通过她叔叔的关系找到了自己,而自己和海伦叔叔有些交情,还是提醒:
“据我所知,目前的华国并没有这些……神秘人物,没有人会轻功,也没有人修仙,而算命,的确有人算命,但我的华国朋友提醒我,那些都是骗子。”
所以,可千万别去唐人街抓到一个人就问人家会不会轻功、修仙、算命……
海伦不是很相信,他们阿美丽卡有上帝,华国即使不信仰上帝,也应该有一些神秘的东西存在。
当然了,她也没那么傻,会抓到一个华人就问人家这些。
毕竟,谁会轻功、修仙,都不可能让别人知道呀,那得偷偷地修行,然后统治世界!
但是,算命的东方巫师,应该会愿意通过这个能力挣钱的吧?
接下来的日子,海伦一边努力让人去寻找有本事的华国巫师,一边开始推动《东方驱邪师》的出版工作。
当然了,在出版之前,还是要好好宣传一下的。
这不正好么,这两件事,正好可以互相促进。
海伦的下属找到了一些“会算命”“见过鬼魂”的华国巫师,对方的能力,看起来并没有楚家父女强,但,多年的“从业经验”,也为海伦的宣传工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
于是,神秘的华国巫师以及他们的一些传奇经历,开始陆陆续续地在报纸上刊登,并成功引起了大众的兴趣。
而在这期间,海伦终于开始看朱利安·韦恩写的最新作品。
海伦有一些朋友是他的读者,他们很担心这位作家在华国的情况,偶尔会和海伦聊起,所以,海伦也比较熟悉这位作家,并且听说过他被仇人逼得远离家乡的故事。
这些了解“内情”的读者甚至还在报纸上发出呼吁,希望那位和朱利安·韦恩有仇的“大人物”能够放弃过往的恩怨,允许朱利安·韦恩回国。
海伦不理解他们的做法。
在她看来,这种公开的喊话无疑会加重双方之间的矛盾。
但怎么说呢,国情如此,虽然有些事情靠呼吁、游行、示威并不能解决问题,甚至可能加重矛盾,但很多人会觉得这就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就是参与社会议题的有效方式。
所以,即使这么做并不是真的有利的,依然有很多人这么做。
不管读者们如何呼吁,朱利安·韦恩这位作家好像真的不打算回到阿美丽卡了,选择留在越来越危险的华国。
这一点,从他最新的作品就能看出来——他竟然大胆地把故事发生的地点放到了战火中的华国。
海伦对此表示不解。
在阿美丽卡,你当然可以写外国背景的文作品,这也有机会受到大众的欢迎,但那最好是欧洲的,因为他们有类似的文化背景,最好是能彰显悠久文化的。
至于其余的地方,诸如亚洲,南美洲,甚至于非洲……美国大众对于这类文化背景的小说,更多是抱着一种猎奇的心态。
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从这本小说的连载之初,海伦就这么想着。
但这本小说引发的反响,似乎证明了她的错误。
考虑到自己即将出版一本有着浓厚华国元素的小说,海伦决定阅读一下这本《美国少女华国探案记》,看看对方身上有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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