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产鬼 杨金穗也没想到,这本书竟然……
杨金穗也没想到, 这本书竟然还挺受欢迎的。
裴清华给她寄了一包读者来信。
其实杨金穗不太敢翻,因为她怕自己挨骂,故事开头和第一个单元还好, 不太可怕, 也没什么争议性内容。
而第二个单元嘛……
杨金穗心知肚明, 这个内容大概会戳到一部分人的肺管子。
好在,这些来信的读者,都是只看到第一单元结束的读者。
杨金穗翻了翻,有性急的读者在追问师兄的下落, 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只会自己看回信, 绝不会向其他人透露。
呸, 信你个鬼啊, 杨金穗不相信这世上有人会保守秘密。
尤其是剧透这种事,喜欢被剧透的人,往往会认为别人也喜欢被剧透。
因为她杨金穗就是这样的。
拒绝,通通拒绝!杨金穗把这些要求剧透的信放到一边。
有的读者来信抱怨,说是故事中有妖魔鬼怪的故事,会带坏孩子们。
出现了, “带坏孩子”党。
其实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孩子们看的刺激性读物多了去了。
更多的是读者表达喜欢,觉得有趣。
以至于还有读者反馈, 这样的书, 怎么能连载到《家庭报》这种无趣的爱说教的报纸上呢?实在是辱没了啊!
嗯,一看就是被家里人劝着戒烟的人说的话。
裴清华敢拍着胸脯说,她从未在报纸上刊登什么说教意味强的内容,除了香烟的危害。
为了让人意识到重要性, 她一连推出了好几篇文章,做成了一个小专题,甚至还拿大烟去作对比。
可能这引发了一些人的不满,甚至攻击。
但被戳中肺管子的人才会觉得恼怒呢,这些人的意见,裴清华不做考量。
裴清华有点骄傲地想,还好她拍板刊登了雾非雾的新书,还真是对吸引读者有效果啊。
她坐在编辑部的办公室里,得意地看着统计来的销售数据。
这个时候的销售数据可不容易收集,需要人一个书刊点一个书刊点地去问才行呢。
谁家报纸杂志若是销量不行,掌柜的都不想搭理你,你要问销售数据,他们只会冷淡回一句:
“都在库房堆着呢,你自己数去吧。”
而裴清华的下属得到的可不是这种待遇。
她安排的人一去,一亮出《家庭报》工作人员的身份,掌柜们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原本这种发行量平平的小报,在书铺掌柜心里,属于个添头的存在,尤其是早期的《家庭报》都不连载小说,只发一些文章和短文,粉丝粘性不够,销量更为惨淡。
后来开始连载一些读者爱看的小说,销量才上去了点,但也不惹眼。
这次的成绩,算是个小高峰了,小高峰不要紧,要紧的是潜力。
毕竟,《坤道降妖除魔记》刚开始连载,已经有偷看了妈妈的报纸的孩子来问了。
这都是潜在的读者啊。而且很多少年人沉迷看小说,不仅仅是买一期报纸看,还要多买一期做贴本随时翻看。
更何况,一个作者,能写出一本好看的小说,也能写出下一本,就像身是客那样。
《京报》自从有了身是客,不也新增了不少原本不爱看新闻但是爱看小说的读者吗?
《家庭报》的工作人员往京城市区里的各个主要销售点跑了一趟,得知这次销售得很快,没有分销的人抱怨卖不动的情况。
他们被拉着嘱咐了好几次,下次一定要多印一些,步子要迈大一些,不要这么小气。
好的好的好的,打工牛马发出无意义的温顺回答。
回去后整理数据一汇报,裴清华颇为自得地转了转手中的钢笔,真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呀,原来他们《家庭报》还能卖给这么多人。
而此时,其实《坤道降妖除魔记》刚连载了两个章节,还有大概半年左右的连载期。
裴清华决定多做一些宣传,激发更多的销量。
所以,这本书为什么受欢迎?
很多人都在好奇这个答案。
刘书商,当年曾靠冒险多批发《楚惊鸿探幽录》大赚一笔,这是多亏了他在中学读书的儿子给出来的消息。
当时,他儿子就说,同学间很多人都在读这本书,而且对出版书很期待。
刘书商就敏锐地发现这书有赚头,事实证明果然不假。
之后,他就发现了,这些不愁吃穿、不挣钱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学生娃,是很舍得在买书上花钱的。
不像一些手头紧张的成年人,想看连载的小说,就蹭朋友的,或者蹭一些街头念报人。
只有对于看不着的期数,才会买份报纸瞅瞅,买的还是过期的打折报纸。
至于买书,更是舍不得了,追完连载就得了,实在想回味故事情节,就在心里默默想一想,或者在请朋友去茶楼喝茶的时候,专挑那种会讲《楚惊鸿探幽录》的茶楼,花一分钱,做两件事。
绝对不会为了一本书花第二次钱。
至于什么有赠品的精装版典藏版,更是理都不理。
但是学生娃不是这样的,他们是真的愿意为喜欢的东西花钱。
尤其是买书这种事,家里长辈不会特意过问孩子买的是什么书,只觉得买书等同于爱学习,等同于有上进心,等同于出人头地,等同于他们会有一个富足美好的晚年生活,一般也支持。
所以,自那之后,刘书商一个原本“垂拱而治”的三家书店总舵手,开始有意去铺子里转转,还让掌柜以及常来自家拿货的报童记下来什么书报受学生的欢迎。
这么转悠下来,他竟然还瘦了不少呢,量了一量,竟然有两斤!
唉,自从胖起来后,他就没见过自己的体重下降过了。
这么频繁地转悠着,然后,他就得知了一个原本主要是卖给已婚妇人的报纸,最近竟然开始有学生来买了。
若说他们是给妈妈买,也不像,因为有的性急的孩子,买到后就会直接打开看,很明显是自己感兴趣嘛。
而且原本也没见到这么多孝顺孩子呀。
刘书商也是养了孩子的人,自然知道,十几岁的孩子可没这么贴心,他们不和父母顶着干,那已经是报恩的孩子了。
出于这样的好奇,刘书商打开了最新一期的《家庭报》。
这一期,是《坤道降妖除魔记》连载的第五期了,写到了第二个故事的上篇。
这个故事,讲的是产鬼和鬼婴的故事。
传统的故事里,产鬼是因为难产而死的产妇,会纠缠孕妇,害死对方以替身投胎。
但杨金穗修改了一下设定,改成了几个因堕胎或被折磨而难产身亡的女鬼,及她们未能面世的孩子,向仇人报仇的故事。
因为杨金穗还并不想塑造那种惨死后失去理智、一味向无辜人泄愤的厉鬼形象,显得他们是本身立身不正才导致了这样的结局似的,有点受害者有罪论了。
她反而觉得,如果有人带着怨气和仇恨转为厉鬼,那应该是找害过他们的人呀。
这才是善恶终有报呢。
反正杨金穗觉得,她要是被害死,那肯定是要给害她的人一点颜色看看,而不是朝着更弱小的人下手。
而且,此时因为频繁堕胎而死去的妓女、因被婆家折磨殴打而死去的妇人真的还挺多的。
这一点,也有一些人在呼吁。
虽然是以“我们国家有这么多婚育年龄的女性不正常死掉,会减少多少人口,会影响国家的税赋收入”之类的理由去呼吁的,但必须得说,他们能关注到这一点,也是一种进步。
尤其是前者,此时有太多太多女孩被卖做妓女了。
农村,农民失地失产,或者遭逢天灾人祸,第一个被卖掉的就是女孩。
城市,一些产业被打压而导致失业的手工业者,破产的小商人,因抽大烟或者赌博而欠债的市民,甚至只是单纯为了供儿子读书的慈爱父母,也会选择让女儿去做皮肉生意。
政府在靠此收取高额税金。
家人在靠此度过难关,奔向光明未来。
嫖客获得身体上的餍足。
妓院老板挣了钱、上供给官员、供子弟读书、摇身一变成为文明家族,日后或可从政、或进入学术界,洗刷罪恶的第一桶金。
而那些堕胎而死的妓女,难产而死的妓女,或者单纯被玩弄死的雏妓只会被草草扔进乱葬岗,没有人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那怎么可以呢?
写这一章节的时候,杨金穗正好在天津看到了一次科学避孕、科学生产的游行活动,是一些读书的女学生们组织的。
游行发放的宣传册给出了血淋淋的数据,所以她就想把这些事写进她的故事。
其实想一想,已婚女性也好,未成年的孩子也好,其实也应该了解一些这方面的危害。
即使这是政府不希望人们了解的。
不过她写的只是架空王朝的故事不是么。
刘书商本就偏胖,夏天的时候最是难熬,好在有科学的帮助。
他家购入了最新的电风扇,还专门安装了一台在他的书房,供他在书房一边吃瓜一边吹风,好不快活
——因为身体原因,医生是不许他吃水果米面的,但他忍不住,为了不面对妻子老娘女儿的眼泪,只能偷偷吃了。
此时,电风扇呼啦啦地吹着,鲜红的瓜瓤也让人感觉凉爽,本是他解暑所用,但他却觉得自己一点都不需要了。
因为他的后背,此时正在哗啦啦地冒冷汗,比他老娘的夜间盗汗还严重呢。
他看着情节里的产鬼微笑着用脐带勒死了她的丈夫,看到那个难产而死的婴孩拍着手掌,露出无牙的笑容,不由得一寒。
这是个瘦骨伶仃的女人,身上还有陈年的伤痕,肚子松垮垮地拖到了大腿上,下身还滴答着血液……——
作者有话说:今天周末,提前发了,让大家的休息日,能多一个娱乐的选择——虽然只有一两分钟
第112章 报复 刘书商不停地擦着鬓角冒出来……
刘书商不停地擦着鬓角冒出来的汗, 他想起来了,自家也有过一个难产而死的女人。
不过,他真的没有折磨过对方, 家里人也没有。
按这本书上的说法, 正常难产而死的女人, 即使也有淡淡的怨气,只要家人不忘祭拜、好好养大她遗留的孩子,那就不会报复的。
但刘书商还是有点怕怕的,他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别的怨言了呀。
毕竟……
当时对方嫁给他的时候, 也不是很情愿。
但这个不情愿也不是他逼的啊。
刘书商的内心天人交战着。
一面觉得自己有点危险,一面又觉得委屈。
说来, 那个女人的确也是个可怜人。
她父亲是个私塾先生。
刘书商做书铺生意起家的时候, 为了销售渠道, 曾有意和对方打好关系,亲亲热热地叫对方伯父,也算是有几分香火情。
后来,这位伯父的儿子染上了大烟,家业就败了。
家业是败了,可做父亲的又舍不得儿子日后没了着落, 就想一家人回老家居住,也能让儿子戒戒烟。
老头子再偷偷藏点钱,等自己去了, 孙子能挖出来, 养活他们一家人。
但钱从哪里来?
对方就想到了早早守寡的女儿。
女儿在婆家过得不好,他怜惜女儿,便坚决要把人接回来。
但女儿不想再嫁,他就不同意了。
不再嫁, 她哥哥的日后可怎么办?
家里养了她一场,为她在婆家撑腰,她怎么能这么自私?
她哥哥好了,她侄子好了,她在婆家才有脸面呀。
那个时候,刘书商正想纳个妾室生孩子——他和妻子成婚好几年,生了两个孩子都没养住,但人怎么能没有后代呢,他就想纳个妾,生几个孩子。
当时,这位伯父说他女儿守寡孤苦伶仃,死后进不得娘家的祖坟,婆家也不管她,只能做孤魂野鬼,就想再走一家,好歹生几个孩子,有人给上柱香。
为此,做妾也行。
刘书商就心动了,因为对方是好人家的女儿,识文断字的,即使这位伯父要了不少好处,他也同意了。
后来……
后来的几年里,他是很顺心的,终于有了孩子,两个女人相处也和睦,没什么纷争。
尤其是新纳的妾室,不争不抢,即使有了孩子,也没有借机生事,还主动提出让太太把孩子抱去养。
再后来,太太时隔多年重新开了怀,也有了孩子,一切就更好了。
在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这个女人难产了,孩子没活下来,她也没有。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对方是不想再嫁的,更不想做妾了。
只不过她爹已经拿了刘书商的钱,还拿这钱买了地,修葺了老家的旧宅,把她卖掉了,她做女儿的,也只能为父为兄还债。
刘书商能感觉到,即使她口口声声说的是“自愿选择为父为兄还债”,但心里应该是有怨气的。
就是不知道这怨气有没有对他的?
刘书商有点忐忑,又回想了一下对方怀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自己有没有折磨过她。
没有的,连他老娘都没立过婆婆规矩。
毕竟,那个时候即使他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但还是觉得子嗣不够丰盈,还想再有几个,当然不可能对孕妇不好了。
他妻子也没有,她也是同样的念头,觉得孩子多点,家业才兴旺。
刘书商松了口气,理智回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个故事带进去了。
真是挺有感染力的,而且挺刺激,难怪那些毛头小子们会喜欢了。
像他手里拿的这本,就是从他儿子的书桌上没收的。
唉,今日让这小子去给他亲娘上柱香吧,希望她即使有怨气,也不要对着他——没有了他,谁还能拼死拼活给家里这几个孩子挣家产呢。
刘书商即使已经想明白这不过是作者故意营造的氛围,如果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善恶有报,有怨鬼索命,那那些开烟馆的、开妓院的,早就死绝了,怎么他们还活得好好的呢?
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妻子:
“今年清明,老大给淑芬磕头祭扫了吗?”
老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觉得这老男人睡觉时的嘴臭烘烘的,恶心心呢。
“当然祭扫了,她活着我都没想和她抢孩子,死了更不会了,也是个可怜人,我在这上面苛待她做什么。
哼,只有你们男人才会小心眼,觉得妻妾一定会为你们争得不死不休。
其实呢,如果有别的出路,谁想争这个啊。
尤其是你这种,岁数大,长得胖,动不动喘,爱出汗……”
“好了好了,说这些干嘛。你看看你,我又没怀疑你什么,我就是想着……别让她有怨气了。”
“哈,有怨气也不是冲着我和孩子们的,那也是冲着你们男人的,她爹,她哥。
我记得,上个月她哥还打着她的旗号找你要钱呢。也就是老大不认识他,手里也没多少钱,不然他怕是要找上老大了。
这做哥哥的,真的是要敲骨吸髓地榨干自己妹妹啊。”
的确是,刘书商这么一想,最对不起她的当然是她的父亲和兄弟了。
他嘟嘟囔囔地念叨,你要是真有怨气,就找你哥算账吧,他才是真的对不起你呀。
同时,他也觉得,以后可再不能给那小子钱了,不然怕是要被当做帮凶了。
刘书商都想起自己的妾室了,作为亲儿子的刘书商家老大刘丰,当然更会想起自己亲娘了。
其实,刘丰对自己亲娘的印象已经模糊了。
她去世的时候,他只有五六岁,如今,他已经十七岁了。
过年的时候,清明祭扫的时候,父母会让他给亲娘磕头,其他时候,他很少会想到她了。
不过,最近却有一件事,让刘丰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亲娘。
那就是,他亲舅舅找上他了。
没错,这件事,他还没有让父母知道,但其实那个男人已经找过他几次了。
他外祖父去世后,无人约束舅舅,他就从乡下老家回来了,又开始败家。
刘书商被找上门了几次,碍于亲戚情面,每次都给了一点钱。
但这钱数虽然足够生活,对于瘾君子却是不够的,他就又找上了亲外甥,想着外甥作为长子,怎么也能从亲爹手上搞到点家产。
俗话说得好,娘亲舅大,舅舅最大,外甥想稳稳继承家业,那是得舅舅撑腰的。
刘丰对亲娘都没太深印象,更不可能看在亲娘的面子上帮助亲舅舅。
更何况,他娘当年是怎么被卖的,他父母虽然没提过,但是他祖母岁数大了爱念叨旧事,还是会说上几句的。
这样的关系,给舅舅钱?大外甥恨不得替亲娘把“卖身钱”要回来。
只不过,有这样的舅舅,他实在觉得有些羞耻,而且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把母亲的兄弟当做舅舅,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亲舅舅找到他,刘丰也怕引发什么误会,就一直没对长辈们提起。
原本刘丰对亲娘的难产而亡还没有太深切的感受,只能说是觉得遗憾和可惜,有时候也会幻想一下亲娘还在会如何。
但看了《坤道降妖除魔记》,书中写了那些难产而亡的女人的惨状,虽然刘丰亲娘没有遭遇那些折磨,但死前同样是痛苦的。
如果他们没有逼她再嫁,她本来应该不必受到这些痛苦的。
刘丰突然想到了一个报复的好主意。
杨金穗想出了一个报复的好主意,正在奋笔疾书。
报复谁呢?
当然是那些被说中心事所以恼羞成怒的喷子们了。
《坤道降妖除魔记》的新故事,终于还是引发了争议。
有支持,有反思,有探讨,有同情。
但也有不满的,而后者的声势还挺大。
他们纷纷对着样金穗的匿名马甲开炮,甚至还拿身是客拉踩雾非雾。
说雾非雾的格局只限制在男女之事上。
而身是客的格局就很大了,有家国情怀,有宏大幻想。
说她局限于受害者叙事,鼓吹女性“假悲惨”,其实“真挑拨社会安宁”。
而身是客笔下的男主角明明也很悲惨,但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命运。
什么?难道她雾非雾笔下的女人没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吗?
产鬼,通过自己的努力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最终消除身上的戾气,重入轮回。
这怎么不是一种努力呢?
她们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还改变了其他女人有可能的命运呀。
他们恨不得拿着放大镜一帧一帧查看雾非雾的遣词造句,想挑出点毛病来。
连雾非雾的身份也被质疑了。
之前,雾非雾是个封建家庭被束缚的才女身份曾在小范围内被热议,如今被翻出来了。
一些人质疑,真的清清白白的大家闺秀怎么会懂这么多“龌龊事”呢?她一定是个烟花之地的女人。
好好好,脱裤子的时候你们不觉得龌龊,口口声声的传宗接代、开枝散叶,被人说出来你们就觉得龌龊了?
还搞上了□□羞辱这一套。
只能说太阳底下无新事啊,不管什么时候,文化人彼此攻讦起来,都挺脏的。
尤其是攻击对象是个女人的时候,那更是有太多“老祖宗”的污名化方式可以用了。
不然怎么李隆基连杀三子无人提,武则天疑似杀女百代共闻呢。
还有说她是对政府的政策不满。
这一点指控,是杨金穗最不理解的。
她翻遍了自己的手稿,也没看出一个“指控政府”的字眼啊。
倒是这些指控,通篇读下来只有两个字,“污蔑”。
不过,杨金穗还是虚心地看了一下这条特别的指控,总要学习一下对手的思维方式嘛。
喔……原来是说妓院为国家纳税,所以这个行业是合法合规的,是为党国做贡献的,是不该被污蔑的。
那你要这么说……
杨金穗开始顺着对方的话写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班了,😭。所以晚了一点,抱歉。
第113章 意见书 正如那位“有识之士”所说……
正如那位“有识之士”所说, 此时的妓院提供的纳税收入的确很不少。
按《北平市妓捐征收章程》中的法条所言,她们要纳的税种分两种。
一种是妓女本身需要自行缴纳的,每月1元至5元不等。
这数额, 看着好像不多, 但妓女本身的收入是先被妓院抽成的, 自己还得攒一些养老钱、看病钱,虽然后两者普遍是用不太到,因为她们很难活到那个时候。
而且,她们想要获得更多收入, 也需要买好看的衣服、化妆品,需要追求潮流, 这反而会带来恶性循环, 那就是想挣更多钱, 就得花更多钱。
还有一部分很大的支出,是养家。
没错,即使被家里人卖掉,这也不是一锤子买卖,她们照样需要供养家里人的生活。
在这些零零总总的支出下,每个月还要纳税, 那真的是从手指缝里扣出来的。
当然也可以不纳税,纳税的叫公娼,某种意义上算是受法律保护。
不纳税的叫私娼, 偷偷做也未尝不可。
但杨金穗记得她之前看过的报纸上报道了这样的新闻。
政府抓到了一些逃税的私娼, 不仅要被抓去缴纳高额罚款,还得被带去游街羞辱——要知道,此时逃了最多税,甚至干脆从国家财政挖墙脚的人都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呢。
花捐交完就算完了吗?
当然不是啦, 苛捐杂税这种东西,自然不是一步收到位,也不是一方在捞钱。
她们还得缴纳许可执照工本费、体检费,这个体检费是强制进行检查的,但对于检查出性病的女人,是没人管的。
且嫖客本身有没有病,也是没人审核的,所以折腾来折腾去,只是巧立名目和这些女人要钱罢了。
此外,还有公路捐,警捐,公益捐……
还有一部分税金是妓院本身需要缴纳的乐户捐、招牌税、营业税、筵席税、条子税……
税额在五元至二十元不等。
这部分钱,其实兜兜转转还是从妓女身上抽成。
杨金穗此前没有特意了解过这部分钱,真了解了一下才发现,嗬,那位“有识之士”考虑到国家税收严重依赖风俗业这一点,还真的不是谎话。
从纳税的角度来看,这些命苦的女人对国家的贡献其实比政府工作人员要多得多呢。
毕竟,她们只需要考虑拿命去为党国挣钱,他们要考虑的就多了。
要不要买新房、换新车、要不要送家人去国外避祸、结交外国官员?
当然是要的。
这些就占据了他们绝大多数精力,还有多少功夫去为国做事呢?
说不定还要从军费里面捞点钱,从财政里面捞点钱……
所以,为了维护这样一项重要的财政收入,为了党国的发展,是不是该更加重视这个行业?吸收更多从业者?
那是不是应该给她们提高待遇?
别的不说,人家做了这么多贡献,工资和福利待遇是不是该和此时的公务员看齐?
即使不和高级官员的专配官邸、报销外任生活支出等待遇看齐,也得达到中下级工作人员的待遇水平吧。
比如,按照前两年颁布的《公务人员退休法》,公务人员如果患重病,是可以强制退休并按年发退休金的。
此时的性病也是不治之症了,子宫脱垂更是近似于残疾,都算得上该被强制退休的情况。
杨金穗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她也很能听得进“有识之士”的意见。
她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浅薄,没有把妓女们的命运同国家的命运紧密连接在一起,竟然忽视了她们的牺牲背后,竟然为国家做出了如此大的、不可忽视的贡献。
有则改之嘛。
杨金穗决定虚心接受意见,列出详实数据,论证国家该为她们提供多少退休待遇、医疗赞助甚至是置装费。
因为,此时对服装有特殊要求的行业,如外交工作、军警,都是有专门的置装费的。
怎么看,妓女们都更值得获得这部分补助吧。
杨金穗洋洋洒洒地把这篇意见书写了出来。
嗯,题目就叫《为拟设公娼医疗退休保障以稳税收而促发展意见书》吧。
杨金穗不爱摘别人的桃子,她还特意在文中点明了那位关注国家税收的“有识之士”的身份,感谢对方的建议。
为了增强说服力,她还罗列了不少数据,并提出了对策。
比如,明定她们的退休年限,考虑到这属于特殊工种,对身体消耗极大,建议在30岁时退休。
再比如,设立专项退休金,考虑到她们的纳税额度如此之多,也算是她们缴纳的养老保险基数很高嘛,那么退休金多一点也是应该的吧。
还有,对于患有花柳病的公娼,这是板上钉钉的工伤,自然应该由政府出钱医治并提供补偿。
杨金穗当然知道这种意见书是不可能被采纳的,毕竟,政府如果真的在乎妓女们的死活,就会公开取缔这个行业了,而不是出了数个文件进行管理和收税。
所以……
她写这个,就是纯纯为了恶心人的。
哦,你们也知道她们纳了很多税,是对国家有贡献的,但还是要剥削她们、歧视她们。
连作者写一本书提到她们的悲惨命运,都要被拿出来上纲上线地指责。
你们到底在怕什么呀?
反正她杨金穗是不怕的,毕竟,她披了马甲。
当然,这个意见书一旦发表,雾非雾这个笔名,在她这里也算得上是机密级的存在了,保密年限怎么也得二十年起步了。
杨金穗写起来倒是很爽快,一气呵成,写完了就开始迟疑,这玩意儿,有人愿意给她发吗?
不管了,后续的事让编辑烦恼吧,杨金穗果断把稿件寄给裴清华,让她自行斟酌要不要发、发到哪里。
反黑宣发这种事,也不是她创作者一个人的责任嘛,平台也得出力呀。
报社的确是在发力中。
有人要骂,那就得有人辩驳,要夸,裴清华发动了几个朋友,让他们帮忙“反黑”。
其中就有秦玉汝和徐绘真。
秦玉汝,曾在《家庭报》连载过小说。
徐绘真此前写的小说类型虽然没在《家庭报》连载过,但她因冲破封建家庭和不幸婚姻的励志经历,也曾被《家庭报》报道过。
裴清华还曾对她进行过采访,写了一篇专访文章。
编辑照顾起作者来是很无微不至的,但用起作者来,那也是毫无人性的。
裴清华几乎是监督着她俩一人写了一篇声援雾非雾的文章,拿到稿件后才从对方家里离开,
好在,这两位知名女作家,也不抗拒这件事就是了。
秦玉汝其实不太赞同雾非雾作为一位年轻的、未婚的小姐去为这些事发声,因为发声的用处并不大,还会引来攻击。
实在想发声,可以换个笔名嘛,何必以已经被人知道是未婚小姐的笔名来做这件事呢?
从秦玉汝的想法就能看出来,资本阶级的进步和软弱二象性,是真的存在的。
虽然杨金穗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并不是“姐们儿要战斗”的赳赳壮女子。
而徐绘真因为有和雾非雾类似的家庭出身(她以为的),以及她本身就是更强硬更进步的一派,反而觉得雾非雾敢挑开脓疮的文字很有勇气。
这么看来,近几年冒头的年轻女作家们,敢开炮的还真不少。
虽然都是借助故事情节去暗示,比如身是客对外国银行的刻画,雾非雾对受折磨女性的同情。
但已经比将重点放在对男女之情的精细刻画的作家,或一门心思做翻译、不为时事发声的作家强一些了。
徐绘真写文章支援雾非雾时,这么想着。
能看得出来,她内心吐槽的其实是秦玉汝和林芳许这两个朋友。
虽然是朋友,但她们的一些想法还是有差距的,日常也会为此起争执,彼此都有不认同对方的部分。
即使如此,徐绘真和秦玉汝,这次还是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在为了下个月的《少年志》商量主题时,杨金穗和他们久违地坐在了一间屋子里。
她这才知道,秦玉汝和徐绘真竟然为她写了支援的文章,虽然她们并不知道那就是她。
但还是很感谢了。
陈述礼作为真进步人士,对这些事也很感兴趣,他此前还真没注意到文坛竟然还有这样一场纷争。
毕竟,文坛的纷争隔三差五来一场,他也不会那么关注这些内容,真要关注起来,那就没有尽头了。
“竟是如此吗?看来我们文坛,又出了个少年成名的作家啊,不知金穗作何感想呢?”
陈述礼看着杨金穗笑。
哇,要不要这么损啊,想让她变身酸鸡吗?
杨金穗知道他是开玩笑,但还是配合地作出西子捧心的悲伤姿态,心里却在想,这波啊,你在第一层,我呢,我在大气层啊。
俩都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开了个玩笑,陈述礼恢复正经,觉得自己也应该支持一下这件事。
他在前几年就提出过取缔这个行业了,那个时候,还有很多女校学生跟着游行。
但当然是没有成功的,利益相关方的阻力是很大的。
而且买卖双方,也就是卖女孩的父母长辈和嫖客都是很难被管束的,一方仗着纲常大义,一方有很多社会名流,哪一方能被约束呢?
最起码目前的政府是不敢也不愿的。
很快地,主动支援或被嘱托帮忙的声音也开始大了起来,让一个已经连载结束的故事情节,被连绵不断地讨论着,就等一个收场。
而收场很快就来了,杨金穗以雾非雾的笔名回应的《为拟设公娼医疗退休保障以稳税收而促发展意见书》,被勇敢的裴清华女士和冯知明先生刊登了出去。
裴清华愿意刊登,杨金穗也不是很意外,她肯定是要维护自家报纸的名誉的。
冯知明……真是行走在以笔为剑的第一线啊——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宵快乐呀~
今天有没有吃汤圆/元宵,我吃了,但很后悔。
本来是打算点外卖吃个饺子的,众所周知,我们北方人什么节日都想吃饺子(最起码我是这样),但考虑到正月十五不吃汤圆不合适,而吃了饺子就没胃口吃汤圆了,我还特意点了个超市的外卖,买了包汤圆——齁甜,吃了一个半就腻了。
但最起码,我还是很有仪式感地过了元宵节。
第114章 又见游行 “哈哈哈哈哈哈太促狭了……
“哈哈哈哈哈哈太促狭了吧, 这篇文章的作者叫什么?”
许昭明重新看回被他忽视的署名,佚名……
好吧,想想也知道, 这种文章, 真以本名或者笔名发出来, 不知道要戳到多少人肺管子呢。
觉得有趣,许昭明难得地对这份之前没关注过的报纸产生了兴趣,决定继续往下看。
作为沉迷小说的中二少年,许昭明是从未让任何一本新小说从他的眼前溜走的。
从未!
而且他又很向往那种年少成名的作家, 觉得很厉害,很爽快, 很……
总之就是看到他们的事例, 会让他有一种大夏天吃冰块的感觉。
不过, 《家庭报》此前并不在他的读物范畴内,家里的亲妈倒是偶尔会读一下。
但是也不频繁,因为她还得和其他太太们一起打麻将呢。
太太们的娱乐往往是很多的,不像孩子们,受家长的限制,如打麻将、打牌这种容易上瘾的娱乐方式, 一般是被禁止的。
倒是看小说会被放过一马,毕竟是看书嘛,听起来总是更健康。
而家长们不知道, 有时候青少年们看小说忘了情、发了狠, 也是很上瘾的。
就如许昭明,曾经极为迷恋《楚惊鸿探幽录》,后来又开始迷恋《凡骨初登修仙途》,如今两本书都连载完了, 他开始文荒了。
市面上有很多精品的、充满隐喻的文学作品,但他不爱看,觉得有点沉重。
市面上还有很多兴起的探案小说、修仙小说,还有一直很流行的传统武侠小说、传奇人物小说……
他也不想看,总觉得有哪里读起来不够爽快。
又赶上放暑假,没了课业压力,他就有更多时间去浪费时间了。
许昭明无所事事地翻着家里积攒的报纸杂志,想找出一些可看的东西,然后他就翻出了《家庭报》。
小说版面在后面,所以他还没有看到,先看到了那封意见书。
唔……建议给妓女们提供医疗保障和养老保障?
这个提议有点滑稽哈。
还拿公务人员的待遇去对比?
这真是……也不知道侮辱谁呢。
许昭明亲爹就是公务人员,他当然知道亲爹享受了不少福利待遇,但是做的事嘛,一多半都是用来上下联络、打点关系了。
不过,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比他爹过分的多了去了。
他爹好歹还是想着国家的,之前听说一个朋友带外国人去偷盗文物,他爹还特意向上面汇报了。
但最后其实是不了了之了,他爹还被人暗示,不要胡乱说话,损伤与其他“友好”国家间的感情。
就这样的国情,也不能对他爹有更多要求了吧,真的做实事、说真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许昭明看了这个开头,也没觉得自家亲爹被侮辱了。
等他看到杨金穗列出的数据,死亡率、生病率、纳税金额……
许昭明的神色不自觉严肃了。
他之前觉得这个提议只是个笑话,心想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借助报纸吸引关注呢?
或者又是什么思想的追随者,提一些不切实际的空想?
但通篇读下来,他竟然觉得挺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许昭明觉得自己眼神迷茫了,脑袋乱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他想起来,这篇意见书提到是因为一本小说引发的争议才有的这些思考,许昭明决定找出这本小说看看。
《坤道降妖除魔记》,听名字还挺有趣的呢。
许昭明坐在椅子上,把腿搭在书桌上,悠哉悠哉地开始看小说。
刚看完厕鬼的故事,觉得有点好玩,又有种微妙的恶心,他妹妹就象征性地敲了敲房门,然后直接推门进来了。
许昭晴风风火火冲进来,眼风扫过哥哥,停住了,皱眉瞪眼看着他:
“哥,你怎么又把脚放桌子上?恶心不恶心啊?别人还要用书桌呢!二哥还总拿着饭来书房吃,都把你的脚臭吃进去了。”
许昭明在妹妹进来的当下就准备把脚放下去了,只是没来得及罢了。
此时被说了,有点羞愤:
“哪里有脚臭,我们足球少年的味道,能叫脚臭吗?你什么都不懂!”
“懒得理你,希望你当着爹的面也能这么理直气壮。”
许昭晴很快就懒得理亲哥了,从书房翻出了几支大毛笔,几盒水彩笔,还有板刷笔,抱了满满一怀就要出去。
“等等,你这是干嘛去?”
“写大字报,写墙上的标语,写传单。”
“你搞这些做什么?”
许昭明有点急了,作为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他听到这几种行为,脑海中只能浮现出一种用途,那就是游行。
游行需要举标语,要用到大毛笔,贴大字报,要用到大毛笔,写墙上的标语,要用到排版笔,写传单,要用到水粉笔。
他看到那几种笔同时出现,本来就有所猜测,妹妹这话一落,可就彻底证实了。
“我们学校的学姐发起了一次救助妓女、尊重她们人权的游行,我当然要参加了呀。”
最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许昭明震惊,怎么哪里都在宣传这些事,报纸上,学校里。
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悲惨的案件引发了全国震动?还是有什么人士提出了什么主张?或者是有外国记者四处乱拍,在国际社会报道了这件事,引发了争议?
在许昭明思考的时候,许昭晴趁机溜出去了,懒得搭理傻哥哥,她得赶紧搞事业了。
许昭晴的学姐,为什么发起了这次抗议,当然是看到了《家庭报》连载的小说,以及那篇意见书。
读过之后,心情激荡,觉得应该做些什么,他们这一代学生,在进行社会活动方面,还是很积极的,而且这么些年,青少年学子大大小小组织过不少游行活动,经验也都很丰富了。
学姐振臂一呼,学校里的学生别管男女,多数是比较理想主义的,也很敢发声,纷纷响应。
他们还讨论了要争取的限度。
取缔这个行业当然是无法靠游行得到的,但对一些拐卖、卖掉亲女儿亲妹妹的情况是不是该抵制一下?
退休待遇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以争取退休待遇为口号,倒逼官方为妓女进行一些免费体检和治疗应该是可以的。
不收税或者减轻税费的可能性也不大,但一些所谓的公益捐是不是可以取消?
私下里,他们觉得可以争取到一部分权益,但是对于那些明显无法争取到的,他们还是当做口号喊了出去。
俗话说,要想凿开一扇窗,你可以先提出凿破天花板,人总是要折中的,政府总是要顺着台阶下来的。
为了不让雾非雾像身是客那样,被商会工人们的游行牵扯进来,这些游行的学生还很机智地一直拿着那位强调“国家需要她们的税”的有识之士的名头去做事。
哦对了,这位有识之士叫刘循礼,因为一直默默无闻,很多时候开杠的时候直接真身上场,懒得用笔名。
然后就这么在阴沟里翻船了。
刘循礼,他永远会记得这段时光,他在文坛纵横十几载,终于在这个夏末秋初,达到了人生的巅峰时刻。
无数学子、市民、妓女们的口中念叨着他的名字,感激着他的勇敢发声,钦佩着他对人权的尊重。
人们也会永远记得这个夏天,舆论场的当红炸子鸡、天降紫薇星只有一位,那就是,刘!循!礼!
杨金穗出门买文具,正好碰上了游行队伍,也听到了他们是怎样介绍刘循礼的,不禁好奇,百年之后,后代们学到这段历史,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应该会夸刘循礼是早期玩黑红营销、反转营销的一把好手吧。
先是公开发文抨击雾非雾写这种情节会影响税收,转个身又以“佚名”的身份提出意见,促使学生开始游行。
没错,现在很多人都觉得佚名是刘循礼了,觉得他是故意挑起这个话题,然后自导自演进行反驳,这样才能引发关注。
真的是苦心孤诣啊!
刘循礼在家待着都不敢出门了,气得血压都飙升了好几次,上上下下的,简直是“带给他一场疯狂,让他突然地升空又急速落地,劫后余生好难呼吸”~
甚至于,刘循礼汲汲营营半辈子,终于入了官员们的眼,有人通知,要对他进行约谈。
而这,就不是游行人员会考虑的事了,他们只是顺便送了刘循礼一场大造化,主要还是争取权益。
起初只是学生们进行宣传,然后是乐户业人士,然后很多百姓也加入了。
正好,前段时间的英兵伤人惨案,有几位名妓联合录制了时代曲唱片发行,并将收入悉数捐赠给受害者们。
这一行为,也引发了很多夸奖,正所谓小节有损,大节不亏。
在她们的带动下,普通妓女也纷纷捐款,加上最近游行先锋们没少发传单介绍她们无奈入行的痛苦、悲惨的结局、为国家缴纳了多少税收,所以,普通百姓对这个行业的印象开始改变。
也有个很现实的原因是,近些年来,农民、小商人、手工业者、普通市民等,生活几乎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身边或自愿或被强迫去卖身的女性也变多了。
比如舞女,虽然听起来体面些,但也不乏需要陪客人的情况。一些原本家境尚可的女孩,因家境败落,无奈只能去做舞女。
发生在陌生人身上,他们当然可以轻飘飘指责对方不知羞耻,但自己身边人去做了,他们也亲眼看到了她们的无奈,那就会多很多理解和同情。
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很多潜藏在下面的暗涌就开始发挥作用。
当然那些受困于家庭备受折磨的妇女也不是没人关注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回家有点晚,从冰箱里翻出了一包几个月前从以健康烘焙为理念的面包店买的面包,吃完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谁懂啊,饥肠辘辘的时候吃一块没油没糖的干巴面包,觉得这一整天的工作都很没意义,挣钱,不就是为了吃口好的吗?
果断点外卖了,吃完罪恶感满满,但幸福。
第115章 趣闻和好消息 只不过她们更分散,……
只不过她们更分散, 藏在各个家庭之中,受伤更加隐蔽,甚至一些女人的父母都不清楚自己的女儿在遭受怎样的苛待。
所以很难通过游行去为她们做什么。
但是, 也有看过小说情节的人, 用力所能及的方式去帮助她们。
杨小枣所在的护士学校, 最近就在组织师生去为城市贫民区、郊区的妇女进行妇科检查,并做一些专门的妇科知识科普。
之所以没有去更远的地方或者深入乡村,还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而且人手也不是很充足。
有一些话剧社的学生, 也开始开展“送戏下乡”“送戏进社区”活动,送的就是根据《坤道降妖除魔记》中“产鬼和鬼婴”章节改编的话剧。
为此, 他们还专门写信到《家庭报》, 询问作者的意见。
杨金穗当然是同意的, 还把她当初分享给连莲的一些在表演时装神弄鬼、增加恐怖感的经验分享给他们。
也有说书的人觉得这个故事惊险刺激,很值得拿来挑动气氛。
说书人是很讲究断章的,算是早期断章狗了,讲到关键情节就停下来,安排徒弟或茶楼伙计下去求打赏。
因此,他们很喜欢那种打打杀杀的、阴谋诡计的、惊险刺激的故事, 很挣钱。
说书人进行二创,就不会和作家沟通了,直接就是“拿来主义”。
对于这种事, 杨金穗也是佛了, 当年楚惊鸿的时候就经历过一次,即使她想搞个正规授权,最后也只有大茶楼会意思意思给点ip使用费。
随便吧,反正她靠稿费挣了不少, 普通说书人养家也不容易。
这里还有一个小趣闻,有人写了一百字左右的豆腐块文章,刊登了自家附近发生的一件怪事。
前段日子,他们所在的街道附近有个露天卖艺的说书人讲了产鬼的故事。
这种露天卖艺的,是不可能按座位收费的,纯靠打赏,因此也更擅长,或者说是迫不得已地更会断章。
他们还不会完全按照原著去讲,会加入大量刺激性情节,各种意义上的刺激,暴力的,血腥的,黄色的……
此时的老百姓们没多少娱乐方式,有免费的表演可以看,当然纷纷出门围观了。
这位爱分享八卦的作者也出门晃悠了,他一边看,一边瞟周围人的神态。
因为他偶尔也兼职写写故事,不过写的是小黄文,因为这一行实在是饱和,大家的下限也越来越低,他最近就有点陷入瓶颈了。
他没看过《坤道降妖除魔记》,不过看过也没什么用处,因为说书人已经魔改得四不像了,把默许产鬼复仇的主角改成男人,还加了一段以身相许的云雨戏份。
周围人听得是又紧张又眉来眼去使眼色,这位作者就意识到,这种恐怖中夹杂着一点情色的故事应该会受欢迎。
但这位说书人的情节编得就过于生硬了,还很不人道——对着难产而亡的妇人是怎么好意思编这种情节的。
他一边摇头叹气,一边准备转身回家,这时就注意到有个邻居的神色不太好看。
这位邻居是最近才搬来住的,瘦得跟个鬼似的,倒不是吃不饱饭,据他家里人说,他有抽大烟、赌博的恶习,而烟鬼往往是很瘦的,因此民间也有传言,说是大烟会吸人精气。
这种不稳定分子住附近,周围的邻里邻居都躲着他走,这位小黄文作者也不例外。
但烟鬼的神色实在难看,他也实在好奇,就凑过去问了几句。
原来,这烟鬼有个妹妹难产而亡了,只是不知为何,这妹妹不去找害她难产的婆家,反倒来缠着他了。
他夜里总能听到低低的哭泣声,还能看到窗外忽闪而过的身影。
他还记得,有一次,飘过去的身影,穿的明明是他妹妹旧时在娘家时,家里给她做的桃粉色衣裳。
听了这话,作者开始好奇了,连连追问。
什么时候开始被缠上的?持续了多久?难产是正常难产还是被人害死的?夫家是谁?
烟鬼不想对外人多说这些,怕说漏嘴。
但作者以“我娘当年是做过出马仙的,我虽然没有出马,但懂一些,你详细说说,说不定我能给你解了”为由,诱惑他继续吐露。
烟鬼被缠了有好几日了,他家里又没旁人,只能自己硬挺着。
京城大,居不易,他回城里的时候,也没带家里人,留妻儿在家种地去了。
烟鬼越说越多,越说越细,好悬还有几分理智,没有透露妹夫家的情况——
前几日,他又去找了外甥,想弄点钱出来,外甥难得软了语气,说让他再等等,最近他爹想起了他娘,心中愧疚,可能打算让他打理一间铺子练练手。
外甥说,到时候他总能从铺子里抽点钱出来,也就能帮扶舅舅了。
关键时刻,即使两家接触的人没多少交集,烟鬼也不想得罪妹夫,所以干脆不提他的身份。
作者听着听着,就察觉出不对来。
烟鬼说妹妹是被婆家害死,但颠来倒去地说了几个冲突的原因。
烟鬼还说他很疼爱妹妹,为此伤心不已,但作者觉得,真的感情深厚的亲人,即使变成鬼回来,也不至于让他如此害怕吧。
而且他的神情里,明明还有几分心虚呢。
作者内心的好奇不仅没被解答,还更深了,他在夜里就多留意了几分。
然后就发现……
竟是有人故意在这烟鬼家附近装神弄鬼。
这就有趣了,他对烟鬼本身就没什么好感,还怀疑他做过对不起亲妹子的事,自然是不会提醒的。
又关注了一段日子,总算弄明白事情真相,原来烟鬼当年抽大烟败光家底,他和他爹为了钱,逼迫守寡的妹妹再嫁,而这个妹妹,后来难产而亡了。
作者之所以知道了真相,是因为烟鬼连着被吓了多半个月,周围的那个说书人也不知为何,也连着在附近说了近一个月产鬼的故事,最初恐怖程度还不高,甚至有点擦边,后来越来越可怖。
几乎一天一个产鬼报复仇人的小故事,仇人身份包括但不限于丈夫、公婆、娘家父母、娘家兄弟、妾室或正室、嫖客、老鸨……
在这样的双重夹击下,烟鬼的神色都恍惚了,有几日甚至在夜里大喊什么“我错了”“别来杀我”“是爹提出的,不是我”“你过得明明很好啊,凭什么怪我”之类的话。
他喊完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附近的邻居就开始眉来眼去地凑到一起,分析他喊的话是什么意思,一起拼凑真相碎片。
当然被拼凑出来了,因为这位作者,本来就知道最多的消息啊。
烟鬼对他说的是“父亲的故交落井下石,趁他们家道中落的时候逼他妹妹做妾”。
但他夜里喊的那些话,明明也不是这个意思嘛。
真相被拼凑出来,周围人对这烟鬼更加敬而远之了,这种人,连自家妹妹都要卖,人们都怕他哪天烟瘾上来了,要抢别人家小孩出去卖呢。
不过,他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因为夜里总是睡不着,白天精神也不好,他就更加依赖大烟,只有吸食大烟的时候,才能从清醒时的恐惧中抽身出来。
但他手里的钱并不多,虽然这已经是他从妻子手里抢出的家里全部积蓄,包括他爹偷偷藏匿的那部分,但,还是不够他痛痛快快抽一段时间的。
他开始借高利贷了。
刘丰得知舅舅开始借高利贷,就不再让吓唬他的人继续去装神弄鬼了。
因为他知道,舅舅接下来的人生,会彻底没救的。
像这种家产被败光的烟鬼,放高利贷的一般都不搭理,因为他的家里已经压榨不出什么油水,把他卖去做苦力?也不值钱。
但有一种放贷的人会搭理这种烟鬼,尤其是刘丰舅舅这种,岁数不算很大,前半辈子养尊处优,长相不算丑,瘾大的时候很听话……
刘丰很痛快地给戏班子的班主结了尾款,也很痛快地把钱给了说书人,这两笔钱加起来并不少,但他觉得花得很值。
因为他买到了一个好消息。
杨金穗也拿到了一个好消息。
朱利安·韦恩,这位欧美文坛的新人,这位充满信心闯荡欧美文坛的年轻绅士,终于要在报纸上发表他的处男作了。
“哦,我的天呐,这位绅士真的写出了一个绝妙的、极其有趣的、颇具开创性的故事!多么可爱的一只小狗,它同坏人争斗时的身姿是如此英俊!乔治,你快来看看这个故事~”
约瑟夫兴奋得一张脸都变红了,这就是他们这种肤色最讨人厌的地方,很容易变成病态的红色。
而他这种普通的编辑,也没有足够的金钱去罗德岛或阿迪朗达克山度假,甚至连康尼岛都只能匆匆去几天就赶紧回来工作,以至于无法晒出健康的漂亮的小麦色皮肤。
他只能频频顶着一张很容易因肾上腺素飙升而变色的脸奔波在纽约的大街小巷中。
主编又去度假了,这可恨的有钱人,寄生虫,吸血鬼。
约瑟夫如往常一般,在工作日的每个清晨,一边啜饮着咖啡,一边在心里抱怨着上司,还得空出一只手,翻阅着层出不穷的稿件。
哦,这又是哪里来的穷鬼,连支顺滑的钢笔都舍不得用,还有这拼写,全是错误,也敢来投稿?
约瑟夫把一份稿件扔到地上的大箱子里,手指已经开始快速翻动起下一份。
这份稿件上面贴了黄色的便签,上面写着劳伦斯·吉尔伯特的名字,这位是主编的朋友,偶尔会推荐一些作品给他们报社,主编也总是很给面子。
……还是个关系户的作品呢,那他就认真看看吧。
约瑟夫心中带了几分偏见,但还是很给美元的面子,放慢速度阅读,然后,他就开始兴奋地喊起副主编的名字,要他一定要过来看看这篇作品——
作者有话说:我才发现,最近竟然还上了新手榜和分频金榜,开心!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16章 小狗侦探 乔治接过约瑟夫手中的稿……
乔治接过约瑟夫手中的稿子, 也注意到上面的黄色便签,挑了挑眉毛。
他们报社发行的《星期六晚邮报》销量很不错,而且以通俗小说副刊受欢迎而闻名。
因此, 不少自认为有文学天赋, 又恰好能找到一些人脉的文学爱好者会找关系向他们报社投稿。
其中不乏一些品质的确达到刊登标准的作品, 但这些作品多数是平庸之作、跟风之作,报社为给中间人面子,也会意思意思刊登一两篇。
不会刊登更多,因为他们也要维护报纸的声誉。
而更多的, 是无聊透顶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往通俗小说版面上投递一些自认为文学性顶级的作品。
他们当然不排斥文学作品, 这其实是给报纸带来光环的内容, 但是, 可读性也是要有的嘛。
比如《了不起的盖茨比》,喔,那可真是本精妙的作品。
你可以说他深刻记录社会、说他讽刺迷茫一代、说他揭露了这个时代的病态……
但是对很多人来说,他们看到热热闹闹的比尔盖茨宴会,看到男女主角纠缠不清的爱情故事,就觉得很满足了。
你能说他们是坏读者吗?
No, no, no,对于报纸来说, 肯花钱的就是好读者。
而他们报社经常收到的一些稿件呢?无聊得能让灌了三杯咖啡的人看到睡着, 睡醒后不会记得任何内容,任何!
乔治发自内心地希望这个稿子不是这种无聊透顶的作品,否则,他真不知道如何向主编的好友交代。
他不觉得自己足够幸运到能挖掘一部堪比《了不起的盖茨比》的作品, 但是最起码,希望这是一本有趣的小说,能让人打发无聊的时间。
乔治漫不经心地翻开了手上的稿件。
书名被黄色标签覆盖住了?这不重要,作为从业二十年的资深编辑,乔治仅凭开头就能判断一个故事的好坏,根本不需要通过书名去了解文章的主要内容。
“我变成了一只狗。”
稿件的第一页第一行是这样写的。
一只狗的故事?
乔治扶额,我的天呐,怎么会有人在乎一只狗的经历呢?
这恐怕又是什么文学爱好者的梦呓之作,以为写一个不是人的主角,就能假装自己有什么深刻的,独特的思考,就能展现自己在文学方面的才华。
其实根本不是这样,这世界上不会有人通过文字去关心一只狗的吃喝拉撒睡的,除非你能把这些内容做成有声电影,那或许还会吸引一些有声电影的推崇者去做冤大头,买票入场看。
人们不会想看一个人变成一只狗这种可怕的事,还不如写男人变成女人、女人变成男人、大人变成小孩、小孩变成大人之类的故事有趣呢。
乔治已经有点不想往下再看了。
他心想,约瑟夫这个老伙计做了这么多年编辑,现在难道这么没品味了吗?竟然说一本写狗的书是好看的。
乔治有些烦躁地撇嘴,他想到黄色便签上的那个名字,劳伦斯·吉尔伯特的,这位先生,很少推荐作品,但每次推荐,质量基本是在线的。
客观地说,他乔治,一个二十年从业的文学编辑,还是得承认对方是有一些文学上的品味的。
想到这里,乔治的耐心变得多了一点,继续往下看了起来。
刚刚还说是变成了一只狗,到底是怎么变的?为什么变成了一只狗?还能变回去吗?这些问题竟然一个都没有解答。
紧接着的故事情节,就发展到这条狗饿了三天后,忍不住刨垃圾桶翻找食物,然后见证了一场命案。
即使已经变成狗三天了,黛西依然没有习惯自己的身份,看到命案现场的第一反应就是迅速跑开,试图去附近叫人。
当然是没有叫到的。
人们对一只莫名其妙狂吠的小狗没多少耐心,即使它同手同脚的跑步姿态看起来有一些可爱,也无法阻拦讨生活的人们的匆忙步伐。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起来。
乔治忍不住随着这只狗的脚步,关注情节的发展。
他很好奇,一只不能说人话的狗要如何帮助受害者的家属抓到凶手?
没错,是受害者的家属去抓凶手。
毕竟阿美丽卡的警察嘛,懂得都懂。尤其是这种比较平民的街区,你很难要求经费不足的警察去做这种高难度的工作。
受害者的家属,莉莉安,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跟随单亲的爸爸生活,就这么跌跌撞撞被黛西小狗拉上了寻凶之路。
这个案件并不复杂。
黛西虽然急匆匆逃走,没见到凶手的真面目,但凶手行凶的时间、地点和方式却被它看到了。
再加上狗天生灵敏的鼻子……虽然黛西并不想拥有这种天赋。
总之,黛西很快就发现了凶手,并且想办法给莉莉安提供了一些提示。
莉莉安不知为何,竟总能准确猜出黛西的意图,于是抓住机会,帮爸爸报了仇。
第一个案子,或者说整个故事的引子,杨金穗并没有设计得很复杂,只是为了引出主角黛西的华生。
哦,没错,女孩莉莉安就是主角黛西的华生,她总能很敏锐的猜出黛西小狗的意图,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助理呢。
乔治看完了第一篇故事,对这个小说的态度也从不看好变成了欣赏。
从推理探案的角度来说,这个故事并没有多么的精妙复杂、引人深思,但是主角的设定以及侦探助手的设定却很新颖。
动物,女人,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女人,一向都是故事的配角,是推动故事情节发展的工具,是等待主角拯救的对象。
如今她们两个凑到了一起,成为了故事的主角,做的还是一向被认为只有睿智的绅士才能做到的侦探的工作,这种设定上的特别之处,应该还是能让读者带着好奇心去看的。
乔治现在知道约瑟夫为什么会欣赏这个故事了。
很多人会以为他们做编辑的,似乎只是负责审稿,修改一些错误的表述,并没有什么统筹规划的能力。
事实上不是这样的,一篇文章能否上报,不仅仅要看它本身的质量,还要看作品和报纸调性的契合程度,能否让读者在阅读完整册报纸后,感到一种心灵上的满足,这是很讲究版面安排的。
而这些,正是编辑要做的。
此外,在美国这种商业化程度很高的国家,报刊也早早地开始了商业化运作。
在故事、文章中插入不那么明显的广告也是挣钱的一种方法,从这个角度来看,报纸往往很喜欢连载现代故事、富豪家族的故事。
这篇文章从这两个角度来看都是很适合在他们的报纸上进行连载的。
首先,他们的报纸崛起的契机之一就是连载了一篇从英吉利高价购买了版权的探案故事集。
这引发了全国的推理小说狂潮,在此之后,《星期六晚邮报》虽然也连载了很多其他种类的小说,丰富了内容,但是并没有放弃推理小说方面的优势。
《星期六晚邮报》小说副刊一般会刊登两篇长篇小说,一篇短篇或者中篇小说,其中必然会有一本推理小说。
前段日子,他们连载了一本十六世纪背景下的推理小说,目前已经连载结束了。
这本小说讲的是一位英格兰贵族男士,在16世纪的英国一边应对宫廷权谋,一边侦破各种案件的故事。
整个故事的调性比较冷静、缓慢,用词典雅克制,当初,编辑们都很看好这篇作品,认为其文学性较高,而且对于人性的刻画有深度,对于建筑、服饰、珠宝的描述也很有品味。
但是读者们的反馈却平平。
尤其是,同期连载的小说中,一本是乔治之前吐槽的平庸的关系户之作,一本是讲述家族命运悲剧的小说,都是趣味性不足的作品,以至于还有读者打电话或写信来抱怨,说《星期六晚邮报》没有之前精彩了。
这体现在销量上,就是销量微微下滑了,而且在他们报纸上刊登的广告数量也变少了。
他们报社是要对投资人负责的,利润受影响,大家都焦头烂额的,为此,主编都推迟了休假的时间,多在这拥挤的城市呆了一段时间才离开。
一本小狗和女孩一起探案的小说,就显得轻松可爱了很多。
尤其是阿美丽卡人,一向是爱狗的,这是重点,他们不会对一只流浪狗的真实处境有多么好奇,但会想看到聪明机灵的小狗帮助人类。
而对于小孩,别管私下里有多少龌龊的勾当,以及那永远不会被禁绝的童婚,最起码在主流的价值观里,小孩受人喜欢是一种政治正确。
而广告,两个走街串巷、因为身份原因会接触不同身份甚至阶层的人的主角,她们的冒险之路,当然可以穿插不少广告了。
或许接不到奢侈品的广告,但日用品,尤其是实惠好用的日用品,还有宠物用品,都是很适合被加入情节中的。
乔治继续往下看了起来。
杨金穗当时给这个设定写了四个探案的单元故事试水,整体也是用一个完整的主线串联着。
乔治就这样跟随着小狗黛西和莉莉安开启了一场冒险,十几岁的女孩和不习惯用尖牙利爪攻击人的小狗,在这个人流量巨大、治安平平的大都市里是有些危险的。
但同时,也没有人认为她们会带来危险。
所以,她们依靠着身份的优势发现了不少隐藏在繁华城市下的罪恶,帮助解决了不少案件。
而在解决案件的同时,作为需要吃饭和吃狗粮的碳基生物,她们也会接一些周围居民发布的任务,换取辛苦费。
比如帮忙找猫、找狗、找出轨的男人、找离家出走的孩子、找不知丢失在哪里的首饰……
第117章 虚位以待,诚信招租 杨金穗给这本……
杨金穗给这本书的定位是比较温馨轻松的, 虽然这里面有很多犯罪故事,但是,在一切不安之上, 每个普通人依然在尽力生活着。
他们不经意地向身边的一只小狗、一个女孩散发着善意, 然后又被回馈着善意。
从这个风格来看, 再加上主角的身份,还真的有点像是儿童向的小说。
好在,这个时候阿美丽卡中产家庭的数量增多,也有利于儿童向文学作品的销售。
因为凭借教育、技术实现阶层上升的家庭, 往往对下一代的教育更为重视,儿童向作品的受欢迎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了。
比如, 此时美国的儿童文学市场上就有后来大热的IP小熊□□, 匹诺曹的英文版正在火热销售。
杨金穗还打听到, 此时还有一本讲述西部拓荒女孩的故事,也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西部小说、侦探探案小说是美国此时文学市场上的主流题材之二。
西部背景下的女孩冒险已经有了,探案题材的女孩冒险,目前好像还没人占这个坑,她先占一个试试。
而且,这样的风格也很方便杨金穗在里边增加一些华人角色的侧写。
她甚至有些冒险地在第三个单元故事中专门写了几个华人留学生的故事。
他们此前曾用自制的美食招待过几次流浪的异国小孩和小狗, 还花钱雇佣过两位小侦探帮他们寻找过弄丢的信件。
后来,他们中的一位学生,在走夜路回家时, 被人残忍杀害, 我们的侦探小狗和华生女孩,就开始主动为朋友寻找凶手。
读到华人角色的故事时,乔治微微皱了皱眉。
在主流的媒体宣传中,华人愚昧、愚蠢、吃一些奇奇怪怪的食物, 像野草一样在这个国家扎根、繁衍。
他们能忍受任何恶劣的环境,能接受低廉的薪资,因此本地居民稍不注意,工作就会被他们抢走。
乔治是做媒体工作的人,他当然知道,这些宣传中存在一些夸大虚假的成分,因为政界在公然地排斥华人,这些政客自然不会允许华人在主流媒体中有任何好的形象。
媒体界作为政界发声的喉舌,也得根据形势去表明立场。
但是,乔治作为土生土长的白人,他并不会共情这些外来移民,尤其是和他肤色完全不同的移民们。
他们被污蔑,然后呢?
乔治只觉得这是他们的国家,他们有权利在这个国家享有特权,而其他国家的人想要来这里生活,就该忍受一些不公。
好吧,或许又是什么天真的少爷相信什么民主,自由,人人都能实现美国梦之类的,所以对没有接触过的底层移民,存在一些不切实际的同情心。
乔治不太喜欢这个情节,但是他并没有提出这方面的修改意见。
因为他知道,劳伦斯·吉尔伯特先生对那些黄种人也抱有一定的同情心理。
他甚至觉得那个东方国家的文化是很美丽的,真是可笑。
所以,乔治当然不会在对方面前说起自己的立场和对方截然不同,毕竟那是主编的朋友。
好在,这只是一个单元故事而已,主角依然是他们阿美丽卡的白人女孩莉莉安,和他们阿美丽卡的小狗黛西。
那些华人学生,不过是等待帮助的配角而已。
既然连单元故事中的主角都能接受,那么在后续的故事中,乔治看到华人洗衣店、华人快餐店等,也都平静地接受了。
他甚至还分出了一点脑细胞,去思考华人快餐店里那酸酸甜甜的猪肉到底是什么味道。
“约瑟夫,你去问一下劳伦斯·吉尔伯特先生,作者的居住地址和联系方式是什么,然后尽快和作者见上一面,和他商谈好连载的事宜和稿酬。”
约瑟夫有点兴奋,看来这篇稿子会被采用了,而以他们报社的薪酬标准,编辑是能够因自己推荐的稿件上报而获取一定奖金的——即使这是一篇关系户的投稿。
不仅如此,约瑟夫已经开始思考往这个故事的哪个情节里增加广告了——广告费也是可以给编辑分成的。
所以很多编辑在规划广告插入位置时比审稿都要上心,他们甚至会自己想办法去拉广告商。
很可惜的是,劳伦斯·吉尔伯特先生并不认识作者,也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只有信件往来。
这是约瑟夫刚得到的坏消息之一。
而坏消息之二是,这位作者竟然在遥远的东方大陆——华国。
喔,可怜的韦恩先生,约瑟夫曾经见过来阿美丽卡修铁路的华人,十分消瘦、苍老,很明显,那是一个贫困的国家。
即使有一些掘金客会专门去这些国家寻找机会,但约瑟夫想,小朱利安应该不是这样的人,他不是这种冒险的投机分子。
这一点,从他的文字就能看出来。
而劳伦斯·吉尔伯特此时正在和杨敬之联系,告知对方这个好消息。
他当年曾去中国看望一位朋友,在这个过程中认识了杨敬之,杨敬之比他年长,又是个华国通——当然了,他是土生土长的华国人,当然很“通”了。
只不过,杨敬之的英语流利极了,还曾去阿美丽卡读过书,所以他们之间的交流十分顺畅,劳伦斯经常忘记对方其实是华国人。
因为二人的交流十分愉快,劳伦斯在华国的那段时间也受到杨敬之很多帮助,此后,劳伦斯回国后,还时常与杨敬之通信,甚至还帮杨敬之照顾过他世交家来阿美丽卡留学的孩子。
劳伦斯想,他们的友谊是很珍贵的,而杨敬之对阿美丽卡的友好也实在是令人动容。
比如这位朱利安·韦恩,一位漂洋过海的阿美丽卡年轻男孩,正是受到了杨敬之的关照,才有机会将自己的作品发表在《星期六晚邮报》这样一流的报刊之上。
杨敬之是这么和劳伦斯·吉尔伯特说的,朱利安·韦恩,是一位受到良好教育的中产家庭男孩,原本是要进入大学读书的。
但是,家庭突然遭遇变故,他被迫中断学业,不得不远走国外,此时正处于人生的艰难时刻。
杨敬之的孙辈认识了这位男孩,得知这位男孩有文学方面的理想,以及生活比较困顿,急需挣钱,就拜托祖父帮忙投递稿件。
这话说得,就很有技巧了,人是孙辈认识的,稿件是孙辈拿来给祖父看的,其实杨敬之并没有见过真人呀。
所以,即使日后杨金穗的身份公开,杨敬之也不会因此担上欺骗朋友的罪名,完全可以说是家里的孩子怕长辈不同意投稿这件事,所以偷偷做的。
更何况,杨敬之对劳伦斯,其实也没有多么真挚的友情。
劳伦斯本人,是个不错的人,但他的家中,还有长辈当年来华国抢夺的瓷器和首饰珠宝呢。
这很难让杨敬之抛开对方长辈所做的坏事不谈,去和对方交朋友。
而劳伦斯并不知道这一点,还在心里感慨,朱利安,真是一位努力又上进的美国男孩啊,真希望他有一日能够实现美国梦,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
约瑟夫得知对方目前正在华国,并且接受了一位华国人的帮助,总算明白了对方为何在故事中增加华国人的情节。
但约瑟夫并不在意这些,他和乔治不同,乔治是土生土长的阿美丽卡人(虽然数百年前也不是),约瑟夫是移民家庭出身,虽然在阿美丽卡的地位比华人高,但也是受过歧视的。
对他来说,什么人种都好,能让他赚钱的人就是高贵基因。
只不过,遥远的距离给报社和作者之间的沟通还是带来了一定的阻碍,但现实如此,约瑟夫只能拜托劳伦斯先生帮忙将信寄到遥远的大洋彼岸。
杨金穗将信拿到手上,轻轻拆开,看到了信中的内容,他们想要后续的稿件,或者即使没有后续完整的稿件,也应该有详细的大纲,方便他们规划报纸的版面。
好在,杨金穗即使不确定这篇小说是否能过稿,也已经在此之前抽空完成了大纲。
可见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如今这份大纲就派上了用场。
至于稿费,挣阿美丽卡人的钱的确是很爽的,报社给了杨金穗17美元每千字的稿费。
算是中等偏下的稿费标准。
但是,这个价位,讲老实话,在100年后的华国,也有很多网文作者都拿不到呢。
在如今的华国,更是不必提,杨金穗作为一个已经通过两本小说的成功证明了自己的作家,哦,对了,指的是身是客这个笔名。
不算出版的收入,只单纯是报纸连载的稿酬,他目前的稿费标准也不过是8元每千字。
当然,这个标准在国内的市场来说已经很高了。
但是,挣了美元后就会发现,还是美元挣起来痛快啊。
原本,杨金穗对这个笔名的运营也不是很上心,比起收入方面的考量,更多是出于社会价值方面的考虑,想着能多一个发声渠道。
但此时她对稿费也动了心。
她真希望用这个笔名写的其他小说也能成功见报啊,比如她精心规划的那本先婚后爱的故事,明明很有趣嘛,她连阿美丽卡人脆弱的暴发户自尊心都考虑到了,按理说也应该过稿的啊。
她不是图钱,她就是想证明自己而已。
杨金穗最近投入了极大的精力去创作这篇名为《了不起的小狗侦探》的小说。
而且,受约瑟夫信件的启发,也开始考虑怎么往情节里塞软广。
她并不知道此时阿美丽卡流行什么品牌,更不知道有什么品牌会找她做广告,但是,她可以先把广告位安排好啊。
虚位以待,诚信招租。
第118章 柱子再进城 比如早餐,莉莉安要喝……
比如早餐, 莉莉安要喝牛奶,吃香肠,泡麦片……
莉莉安都吃饭了, 小狗黛西怎么能不吃饭呢?这岂不是虐待动物?
所以, 我们的主角, 小狗侦探也有吃早餐方面的情节。
某一日的清晨,仍然自诩自己是人类的黛西,坚持要和莉莉安一起吃麦片的黛西,终于禁不住香喷喷的狗粮的诱惑, 开始以头抢盆,吧唧吧唧地吃起了狗粮。
嗯, 不错, 杨金穗有些欣赏这个情节, 多么有吸引力的广告位啊,足以体现狗粮的诱人程度了,她一定要好好嘱咐约瑟夫,这个位置一定要找口碑好的狗粮打广告。
原本她都不会特意描写早餐情节,现在特意加了好几段。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魔力啊,她一个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 都会因为资本世界的广告费用而动心。
好在她还是要脸的,除了早餐的食物,她只加了一些户外用品——考虑到我们的莉莉安在户外行走需要一些耐穿耐脏的衣服, 所以杨金穗对这方面也进行了详细的描写。
还有办公用品, 做探案这种严谨的事情当然不能纯靠走访调查和脑子记录了,还是需要手写记录的。
纸笔怎么能少呢,写上写上。
而对于打广告这件事,杨金穗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国家。
除了在开头章节她写到华人快餐店, 隐晦地描写了一下华国饮食的美味。
在后面的章节中,杨金穗还写到了华国的跌打损伤药品,毕竟做走街串巷的莉莉安还是有受伤的可能的。
此外还有华国的针灸和按摩,想一想吧,连续走路一整天,腿脚该多么酸痛啊,这个时候华国的针灸和按摩就发挥了作用。
还有华国人的会武术、数学好、勤劳、聪明、会做美食、讲礼仪等刻板印象也得加上。
尤其是会武术的这一点,后世的留子们吐槽过,为什么外国人总认为华国人会武术呢?这让他们不会武术的人情何以堪?
但是在此时的阿美丽卡,华国人会武术这个刻板印象还是有些用处的。
最起码能让那些想要欺负华国人的种族主义者在想动手的时候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打得过神秘的华国武术。
杨金穗写文写到无法自拔,以至于开学了一段时间了,都没什么功夫和朋友们玩耍,每天一下课就急匆匆地跑回了家。
这当然不全是美元稿费有吸引力的原因,更是因为之前她应冯知明的请求,答应帮忙写盗墓的小说。
大纲她已经列明,人设和情节安排得也很细致,但真正开始写的时候,却拖来拖去、磨磨唧唧……
因为,她是个胆小的人。
她虽然很喜欢看这方面的小说,但是自己写的时候,由于想象力太过无拘无束,会觉得更可怕些。
每次光是想象这些情节就把自己吓到了,而为了转换心情,她只能写一小节恐怖故事,就开始很投入地写轻松一点的故事,那就是小狗侦探的故事了——虽然这本书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有死人的情节,但是小狗和小女孩就是很可爱呀!
这么双线并行,还有个《坤道降妖除魔记》,她的课余时间被无限挤压,甚至课间时间都要思考一下后续设定,以便回家后能尽快进入状态。
“金穗,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啊?都不和我们玩了。”
下课铃一响,杨金穗就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往家里冲,而沈娜拉眼明手快,立刻用双手抱住了杨金穗的一只胳膊,阻止她离开,并哼哼唧唧地抱怨着。
忙于事业的杨金穗终于被朋友吐槽了。
她不知怎么地,竟然有一点心虚了。
唉,自己好像是有点不厚道,开学了,进入新班级了,和原本的朋友又分到了一个班,本来是件幸运的事。
而且一个假期没怎么见面了,也应该好好交流一下,但她这段时间……的确是有点忽略朋友了。
好在她是平等地忽略每个人,所以还不至于引发什么矛盾。
“是啊是啊,你到底在忙什么啊?楚云深的故事都结束了,你的新故事还没有开始写吗?
我最近一直在看《京报》有没有你的新小说,根本没有!而且最近的新小说都很好看,我感觉不输你的小说呢。
所以,不要懈怠啊,杨金穗。”
许霆惯会顺杆子爬,也跟着发出抱怨,不过,他画的燕国地图太短,没说了两句,就暴露了自己真正的用意,那就是——催更。
无语,杨金穗斜眼瞥他。
“我也是要休息的啊,怎么可能写那么快……”
要不说女孩子就是可爱呢,即使是吐槽杨金穗不和他们玩,沈娜拉的吐槽也是软绵绵的。
不像是许霆,根本不关心她在忙什么,只关心她有没有写新的小说给他看。
她写了,但笔名保密,所以她当然不会告诉他们了,只是找了一个借口。
“我大嫂新开了一家洋食店,最近还没招到合适的人手,我下课后需要去她那里帮忙,所以最近走得急了些。”
“好吧,”沈娜拉拉长了声音。
“即使要帮家里人忙,也要注意休息呀~”
杨金穗眼泪汪汪,娜拉,你……你太善良了吧!
“总要留出时间写新小说的嘛,不然读者们都不记得你了。”
哼!
又是一个想要杀鸡取卵的人!
杨金穗不想和他们社交了,果断以“我要赶紧去帮我大嫂干活了”的借口背着书包走掉了。
这也不完全是借口。
李大花的洋食店,之前在杨大金的牵线下倒是找到了几个人来做活,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他们还是被辞退了。
有的是卫生习惯一直达不到标准,李大花是做吃食生意的,在这方面要求会比较严格。
而这些穷苦人往往节省习惯了,舍不得用水,不仅舍不得勤洗手,连用脏的餐具,都是只接少少的水,在大盆里过一遍就算完事。
杨金穗也能理解啦,他们老家也有这样的,洗碗筷的时候稍微一涮就结束。
问题是,老家很多人吃饭没有油水,用水涮一下勉强还能干净不少。
但开店卖的食物,是有油的,涮怎么可能涮干净嘛。
还有的,则是下意识的偷工减料,舍不得放足量的油,或者是舍不得用足量的调料腌制——虽然省下来的东西也不给他们,但他们就是舍不得用。
这样当然会影响口味了。
好在李大花看管比较严格,总是会及时纠正,没有让他们真正影响到店里的生意,但是她也不可能一直分出心神去关注雇工的劳动情况呀。
所以,还是要找那些能够完全按照要求去做事的人。
这真的是宁缺毋滥。
因为人手不足,最近家里人有空也会过去帮帮忙。
杨金穗和杨满福就轮流去店里帮忙算账了。一般是杨满福两天,杨金穗一天。
因为考虑到杨金穗要在家写小说,而杨满福下了学,除了写作业就没有旁的事了,完全可以一边算账,一边抽空写作业嘛。
杨满福觉得很不公平,但也没有什么办法,因为家里长辈就是按贡献值安排孩子们的家务活比例的。
他和小姑年龄相仿,是一个档位,做的是复杂一点的家务活。
弟弟妹妹年龄都小,基本就是让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而贡献值呢,原本主要是看学习成绩,由于小姑弯道超车,开始挣钱,所以挣钱也被列入了考虑范畴……
可恨啊!
考虑到小姑一回家就要写小说挣钱,爷爷有时候喊人帮忙干活,就直接喊他了……
形势如此,杨满福也不是那么甘心的,曾经想过奋起的。
他之前曾经写过小说投稿,没有回应。
从家乡回来后,他也把自己幻想的什么蜈蚣人、蜘蛛人之类的恐怖故事写出来投稿,但但还是没有什么消息。
只能说杨满福在文学方面的审美还是太过“先锋”了,此时的多数读者还不太习惯他这种重口味的小说。
其他挣钱手段,他目前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倒是让同学抄过作业,借此挣个“知识产权费”,但是,抄作业的同学太傻,不仅不改答题过程,连名字都抄了……
好在对方傻得还没有很彻底,没供出来他是交钱抄作业这件事。
所以,老师也只以为是杨满福禁不住同学的请求才借了,不痛不痒地批评了几句,没有叫家长。
就这样,杨满福去两天,杨金穗去一天,杨大金铺子里不忙的时候也过去帮忙,这么撑了一段时间。
然后,杨大金在翻车了几次之后,终于靠谱了一回,他给李大花找来了一个可靠的人手!——柱子。
柱子啊,这个名字金穗也是很久没有听到了。其实她连对方的长相也忘得差不多了,毕竟也只是见过一两次而已。
但是由于对方的不幸经历,杨金穗有一段时间还是比较挂怀对方的,甚至还托人给他捎过钱。
后来,她听说柱子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并决定回老家种地。此后,杨金穗就没太关注过这件事了。
倒是杨大金,此前在柱子的牵线下,认识了冯志明家的黄包车夫,一直维持着联系。
这位黄包车夫是柱子的老乡,偶尔会告诉杨大金一些柱子的消息。
这次他要找人做活,又听说柱子打算来城里找活干,就联系了他。
柱子是很愿意的,听说有活让他做了,立刻就打包行囊进城了,找了家最便宜的脚店住着,还是大通铺。
杨金穗好奇:
“柱子哥你老家的地不用你种了吗?”
第119章 郭淑惠 柱子苦笑。 ……
柱子苦笑。
“其实我家里的地本身也不多, 老子娘,加上我媳妇儿,他们的力气也足够种这些地了。我再回去种地、靠地吃饭, 家里人就吃不饱了。
以前, 我是想着, 我腿瘸了,在城里找不到活,还得吃饭,不如回家去。
回家后, 地薄,气候也不好, 收成低, 家里人因为我的回去, 都不敢添饭了。”
说到这里,柱子有种羞耻的感觉,他本来应该养家的,当年来城里,也是想着多挣点钱的,结果瘸了一条腿回去, 还得家里人省下粮食给他吃。
“后来,我听说杨大哥家里开了店,想招人。我就说过来试一试。
虽然我的腿瘸了, 但是不走远路的话, 力气活还是能干的,车也能蹬。”
柱子曾经带着对未来的很多期待进城,租黄包车,拉客, 想要凭借自己的一身力气在这个城市中扎下根。
他甚至想过要送自己的儿子进城读书,但是最终还是没有成功。
再次进城找活干,柱子对这次机会是很珍惜的,对于李大花的种种要求执行得也很严格。
李大花观察了他几日,觉得的确不错,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对杨大金说:“你也算是靠谱了一次,这次推荐的人的确是不错的。”
杨大金笑道:
“苦命人,总是更珍惜机会的。我之前推荐的那些人,虽说是贫苦了一些,但好歹是在城里住着,找活干也比较方便,再不济还能在家里浆洗衣物,自然会觉得你的要求太麻烦。
而柱子的一条腿瘸了,又想养家,肯定是更吃苦肯干。”
的确是很吃苦,杨金穗有时候去店里,看到柱子那么卖力的干活,也希望他能长长久久在店里干下去。
不过,他要是定下来在自家干活,住哪里呢?杨金穗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脚店虽然便宜,但肯定还是比租一间小屋子贵的,而且也不方便,想洗澡还得花钱洗,想自己做饭也没地方做,只能买。
总不能进城打工,挣的钱刚刚够吃住吧,那也无法达到他养家的需求呀。
“住咱们家。”
杨大金言简意赅。
诶?
杨金穗震惊。
“咱们家新买的那个房子,门口不是有一间门房嘛,可以住人的。”
对哦,他们家新买的这个房子,不仅有一栋主人家住的小楼,院子中,靠近门的位置也有一个房子。
这个或许是给看门人住的。
但是杨金穗家其实是没有专门的门卫的。
杨大叔,杨大婶目前虽然受雇于他们家,但杨家本身没有那么多规矩,楼里现在的房间完全够住,没必要把他们赶到院子里的小房子住,所以那个房子就空了下来。
现在柱子住进去其实也是好事,洋食店收工之后,他可以陪着李大花和杨大婶一同回来,路上也安全一些。
因为,杨大金虽然和李大花在一个街里开店,但不一定每天都能同时间回来。
此外,他们住的这片地方虽然安全性是比较高的,但是,如果有一个壮年男人能够住在门口,及时察觉门口的来人,也让人感觉更安全一些。
柱子的人品如何,杨金穗自己是不了解的,但杨大金既然觉得可以住进来,那应该是打听过的。
这个秋天,或许就是迎接来客的季节。
除了很久不见的柱子以外,杨金穗家又来了一对真正的客人——那就是郭淑惠和她的丈夫高志成。
郭淑惠最后还是选择了和父母定下的丈夫人选定亲成婚,不过,她成功地说服了丈夫,决定随对方一同来北平读书。
郭家给女儿选择的定亲对象也是门当户对的人家,虽然做公婆的对于儿媳妇的需求还是旧式的版本,但其实并不是掏不出钱让小夫妻俩到北平来租房住,只不过是更想有个儿媳妇在家里伺候自己罢了。
但是做父母的,会考虑自己的养老需求,也会考虑到儿子的需求。
老两口听儿子说他需要妻子跟他一同去北平照顾他的生活,想一想便也答应了。
他们也怕儿子在外面染上什么婚姻自由之类的想法,选择和柔顺乖巧的儿媳妇离婚,娶一位根本不会孝顺公婆的女学生回来,那他们才是真的鸡飞蛋打呢。
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人总是很擅长妥协的,郭淑惠就是这么说服了婆家,跟着丈夫来到了北平。
好在杨金穗家之前租的小院还没有到期,那个房子除了有点小以外,再没有别的不好了。
交通便利,周围卖东西的地方多,邻居们也比较好相处。
原本,杨大金是准备到期后直接不续的,如今郭淑惠小夫妻俩来了,他们看过那处院子后,便决定租下来继续住。
高志成,来北平读的是会计学校,当时想的是方便日后回家帮父母打理家业,如今见识到了北平的繁华,便想留下来了。
尤其是,他看到了郭淑惠的亲戚杨家,来北平不过数年,就买得起这样好的房子,还把自家的孩子培养成了作家。
这让他对妻子的态度更多了几分尊重,毕竟,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很多时候还是需要仰仗亲戚的照顾的。
他听说杨金穗作为一位作家,还认识不少人呢,而杨满福的同学里也不乏非富即贵的少爷们。
相比之下,高志成就读的会计学校,就没有那么多家境好的同学了。
郭淑惠成婚不过数月,对丈夫已经有些看清了。
他不算是个坏人,毕竟他本可以顺从父母的意思把妻子留到老家,或者是冷眼等待妻子去和父母沟通,但他还是答应了郭淑惠的恳求,同意去和父母交涉。
但是他也有很现实的一面,比如,他觉得自己为了郭淑惠,和父母对抗,将她带到城市。
所以,郭淑惠也得证明自己的价值,有义务照顾好他的生活,需要听他的话。
而此时,他看到郭静怡有一门不错的亲戚,便又觉得她的价值似乎不只是照顾他的生活、生育小孩了,或许也可以拉拢好这门亲戚,为他提供便利。
郭淑惠是有一些迷茫的。父母总是和她说,为她选好了门当户对的人家,她嫁进去之后,一生便安稳无忧了,不用担心钱的事,被人养着就行。
但真的成婚后,她隐隐发现,其实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好事,没有什么婚后就等待丈夫养她就行的好事。
丈夫养她,是有要求的,她要听话,要勤快地做家务,要伺候公婆,要尽快生出一个儿子。
还有现在,丈夫又要她去讨好亲戚,以便让他获得一些帮助。
但郭淑惠没有办法拒绝这件事。因为她也需要在这个家庭中有一些话语权。
于是,郭淑惠每隔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就会来杨家一趟。
她并不讨人嫌,不会去好奇或者打扰杨金穗写小说的过程,也不会介入杨家的一些安排和决定,她只是按照一位孝顺的晚辈的标准,来陪杨地主聊聊天。
她偶尔会帮忙接送一下杨满仓、杨满谷兄妹俩,然后陪他们玩一会儿,甚至是辅导一下家庭作业——小学一年级学生的国文作业和数学作业,郭淑惠完全是能够辅导的。
她在辅导的过程中,还获得了不少乐趣。作为大家庭里长大的女孩,无论是弟弟妹妹,还是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她都是照看过的。
对付小孩子,她是真的是很有一套。
郭淑惠还会陪两个孩子玩耍,要知道,这个年龄的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很吵闹,精力过于旺盛,杨金穗轻易都不敢招惹他们,怕被缠住不撒手。
如今主要是杨地主在陪伴两个孩子,而杨地主的老胳膊老腿还真是受不住这个。有了郭淑惠,杨地主也算是能解放一下了。
总之,杨金穗还是挺欢迎这个外甥女来家里的。
高志成的学业是比较忙碌的,他不经常陪妻子过来,但是休息的时间,也会很殷勤地来帮忙。
杨金穗其实不是很喜欢那种比较势利眼的,但是高志成倒也不是很讨人厌。
因为他每次来也会帮忙做点活,很有眼力见,说真的,你很难讨厌一个有眼力见还会干活的人,即使你知道他心思不纯。
但是,这世界上本来也没那么多不问回报地对人好的事情啊。
高志成也不是有什么过分的需求,就是觉得孤零零地在外地,想和扎根更深的亲戚打好关系,这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杨金穗也听郭淑惠说过,高志成每次从杨家回去后对她的态度就会更尊重一些。
杨金穗想,罢了,那就这样吧,能帮助亲戚一把就帮助一把,日后即使高志成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不搭理就是了。
郭淑惠来杨家的次数多了,和杨金穗交流的不是很多,主要是杨金穗最近的事情比较多,一回家就闷头进书房了。
倒是杨小枣,回家后本来也会帮着看小孩,和郭淑惠的相处机会就多了起来。
郭淑惠对杨小枣也挺好奇的,好奇她在学校的事。
像杨金穗那样,读中学,日后读大学,她觉得离自己很遥远了,毕竟她此前没有读过正经小学。
但是,杨小枣原本也没外出读过书呀,甚至在家里接受到的教育还不如郭淑惠呢,如今却去读护士学校了,多么神奇。
她有点向往这样的生活。
虽然杨小枣有时候会说,他们学的东西很多很杂,跟着老师去做医疗知识宣讲以及免费提供护理服务时会遇到很多奇奇怪怪的人。
但郭淑惠还是能感觉到,杨小枣生活得很充实,很快乐,对方提起日后进医院工作、工资如何、如何继续学习从而成为医生时,眼睛是闪着光的。
听起来……好像比被丈夫养着更开心啊,郭淑惠这么想着。
第120章 烦恼和生病 郭淑惠很烦恼。娘和婆……
郭淑惠很烦恼。娘和婆婆都希望她能尽快生孩子, 亲爹和公公虽然不提,但也是类似的想法。
她跟着丈夫来北平前,娘还特意把她叫回家嘱咐:
“你公婆人善, 同意你跟着女婿去北平, 你可得抓住这个机会, 早点生个孩子出来,别管男孩女孩,生出一个了,后面就容易了, 你也算是对得住他们高家了。”
她心里是有紧迫感的,但又觉得像杨小枣这样读几年书也很好——她们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啊。
这种事, 只能找长辈问问了, 当然不是杨金穗这个小姑, 毕竟,虽然辈分高,但杨金穗还是个小姑娘呢。
郭淑惠问的是李大花。
李大花忙了一天,郭淑惠也等了一天,这不由得让杨家人感到诧异,都觉得她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
杨小枣似有所感, 这几日,郭淑惠问了她不少学校里的事,也和她倾诉过家庭里的烦恼。
想到这里, 杨小枣都觉得神奇, 过去,她跟着杨家人一起暂住过郭家,那个时候,她还只是个伺候人的丫头, 郭家姐妹几个对她客客气气,但并不会和她有更深的交流。
如今,她虽然还在杨家,也做家务,但因为她是在北平待久了的人,又上了学,郭淑惠就和她有更多的话题可聊了。
李大花看着眼前这个迷茫的孩子,是想帮帮她的。
如果她一直在老家待着,或许也会觉得郭淑惠亲娘说的话是在理的,早点生下孩子,尤其是儿子,在婆家的地位就稳了,不怕后面什么莺莺燕燕。
但来了北平,她可是见多了,那些在老家侍奉了公婆、为公婆戴孝送终、养育了子女,可以说是毫无过错的女人,照样会因为“包办婚姻”“旧式婚姻”“毫无共同语言”的理由被抛弃。
这就是一个,谁跟不上时代,谁就会被狠狠踹开的时代,尤其是对女人来说。
而且,旁人最多是同情你几句,或者感慨几句男人没良心,并不会因为你相夫教子、孝顺公婆的功劳为你声张正义。
这也是李大花对做自己的小生意很上心的缘故。
她儿子已经大了,还有公公管着,并不担心杨大金没良心,但见多了那些和过去截然不同的事,还是觉得自己有挣钱的方法最安心。
李大花建议:
“长辈的意思未必是你丈夫的意思,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和他商量一下,看他是想要一个有学问、能以后在工作上帮助到他的妻子,还是只想要一个在家里生小孩的妻子。”
李大花心想,以高志成的势利眼,比起早两年有儿子,他或许更想要一个有人脉、能帮到他的妻子。
而此时的学校里,能入学读书的女孩,不乏家里条件不错的,像杨小枣所在的护士学校便是如此。
如果是以后世的刻板印象来看,很多人可能觉得护士学校里的学生,应该以那种家境一般、学习也一般的学生为主。
但其实,这个时候的护士学校,是有很多家境良好的孩子去读书的。
更何况,李大花暗暗打量了一下郭淑惠的身形,郭淑惠如今才17岁,身材比较瘦小,屁股也窄,以她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个身体情况生育小孩,是很容易生不出来的。
李大花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不过她还是和杨金穗商量了一下,看她有什么好意见。
杨金穗无比赞同嫂子的英明建议,十七岁就生孩子,身体的确还没发育完全,尤其是这个时候的女孩往往以瘦弱为美,家里给提供的营养并不充足,运动量也少,发育得自然更慢了。
更何况,就从心智上来说,17岁,早年一直被关在宅子里的女孩,未必能懂得如何养育孩子,想想吧,在时代变革如此剧烈的时代,父母的思维都跟不上时代,那在养育孩子的时候,只会更加落后于时代。
这样其实对做母亲的和做孩子的都是一种折磨。
杨金穗一直认为结婚生小孩,还是要在夫妻之间有互信基础、关系和睦、父母都能经济独立、思想独立的情况下去生育。
这样即使夫妻关系出现什么问题,对小孩的影响也不会很大。
当然,在这个时代而言,这些要求就显得有些过于严苛了。
但是,等到20岁之后再要小孩,杨金穗觉得这个要求应该还是勉强能够达到的吧。
至于如何应对长辈的不满,其实也好解决,郭淑惠这个年龄,本来也没办法去再读中学了,完全可以读个护士学校、助产学校、工艺传习所、师范养成班之类的学校。
理由嘛,自然是读这些学校有利于子女教养和养育,孩子生下来,是有个会医术或会教育的妈妈更好,还是有个什么都不会的妈妈更好?
对于高家的长辈来说,想必也是前者更好,看他们舍得送儿子去外地读书就知道,他们也明白下一代的教育是很重要的。
这些学校的情况,杨金穗手里都有资料,当年给杨小枣看学校的时候,她都打听过了。
这么一看,她真是没少做劝学的事啊,下一步,即使再有人来北平读书,她都能给对方提供详细建议了。
杨金穗把学校情况和说服家人的理由都提供了,别的就不管了,具体如何还是要看郭淑惠的选择。她不是苦口婆心非要劝服别人按照她的想法去生活的人。
而且想要走出这一步,本来就很需要自身的勇气,别人是很难推动的。
这要是她亲侄女杨满谷,那杨金穗能揪着对方耳朵把她拉进学校去。
但表亲家的外甥女,她还真不敢承担这个责任
郭淑惠到底还是为自己着想的,没过多久,杨金穗就听说郭淑惠决定去杨小所在的护士学校进行学习,而她的丈夫也同意了。
同意的理由是,学了这些知识后,能够更好地养育孩子。
就像后世很多人找妻子,会想找护士或者医生,也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样可以更好地照顾家里人。
当然,以医护人员的忙碌程度,能不能照顾就不好说了。
事实上,很多医护人员别说能抽出大量时间精力照顾老人或小孩,就连保证自己一日三餐按时吃都已是难得的事。
而这个时代的护士嘛,很多人学完护士之后不一定会进入医院工作,可能就是像家里人所期待的那样,学到一些医学知识,回家来照顾老人孩子。
但是再过不了多少年,战事频发,社会对于医疗人员的缺口是很大的。
这个时候学了一身医护本领的郭淑惠,能忍心看到那么多受伤的民众和士兵而不管吗?
学了一身本事,自然会有想实践的一天。
而且,那时候几乎是全民抗战,国内的经济受损严重,高志成自己学的专业,还真不见得有郭淑惠的能力有用,他挣不了钱,大概也就会同意妻子外出工作了吧。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目前郭淑惠正兴致勃勃地准备读书的事,她活了十几年,从娘家到婆家,这还是头一次外出读书呢。
她是识字的,在家的时候长辈也教导过她,但是在家学的那些知识和在课堂学的感觉肯定是不同的。
天渐渐凉了下来,老家那边传来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杨地主的弟弟去世了。
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也是意料之内的了。他们上次回乡的主要原因就是杨二爹生了一场大病,虽然最后治好了,但是身体还是虚弱了不少。
本以为能多熬几年,没想到还是没熬下去。
杨金穗和杨大金兄妹俩比起为二爹伤心,更多的是一种害怕——杨地主比杨二爹还要大上几岁呢,虽然这两年身体一直不错,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他还能坚持多久。
杨地主自己心里更是恐慌,很多人说失去了父母,人生就只剩归途,因为他们距离死亡已经没有了屏障。
而杨地主的父母早就没有了,对他来说,身边同辈亲戚的寿命,某些意义上就象征了他的生命长度。
杨家人急匆匆地回了一趟老家奔丧,因为学校里的课业还没结束,几个孩子只请了半个月假,所以又急匆匆赶回来。
刚到家,杨地主就病了,王家荣又紧急把老人送去医院,医生说是受了寒再加上心情郁结,没有太大的问题,多养养就好了。
但杨地主不这么认为,他总觉得自己是时日无多了,怀疑子女们不敢告诉他事情真相。
抱着这样的揣测,杨地主更害怕了,说话说着说着就会掉下泪来,开始嘱咐家里人:
“我去了,一定要把我埋到娘身边啊,以后我们家就单起一个祖坟,你们去拜我们娘俩就行了。”
这话说得怪怪的,好像和老家的宗亲起了矛盾似的,明明没有啊。
杨金穗想,或许老爹是怕他没了,祖母没人去祭奠了,就要埋到一处。
“大金,你得继续供孩子们读书呀,可不能不让他们读了,尤其是我的金穗,我供不了了,你得把她供出来,不然我和你娘就上来找你了。”
杨地主还开始操心自己的家业,虽然也没剩多少了,地剩得不多,钱倒是还有一些。
“金穗,地,爹是不能分给你的,这是祖产,要给你哥哥,你不要争。”
杨金穗很想翻白眼,她没要争啊,和一个清朝老头争什么平分祖产,不是他气死,就是她气死,没有必要。
“不过爹能多给你留点钱,你放心,嫁妆钱都分出来了,爹还给你留了读书的钱——这笔钱你可不敢告诉你哥,让他先掏钱。”
杨金穗鼻子酸酸的:
“您说这个做什么呀,您好好活个二三十年,自己拿着花呗,干嘛非要想着给我们留。”
杨地主一把鼻涕一把泪:“爹这不是,这不是没机会花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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