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杨金穗的计划 杨金穗这么一分析,……


    杨金穗这么一分析, 武大牛也点头认可。


    杨大金出主意,“不然引过一些野兽去攻击他们?”


    武大牛说:“这事,我们也考虑过, 我有一个朋友, 手里还有一些能引得野兽躁动不安的药……”


    说到这里, 他轻咳两声,看了眼两个孩子,尤其是杨金穗这个女孩,没再详细描述, 如果这里只有杨大金在,他说不定还能顺着这个药开几句玩笑。


    “但是吧, 野兽到底是不可控的, 它们要是冲撞过来, 难免伤及无辜。”


    杨满福也跃跃欲试:


    “我听说,不是有人会养蛊吗?还有人会一些害人的法术,是不是能用这些方法杀掉那些洋人?他们虽然是外国人,但也是人,我们的法术,应该是有用的吧。”


    武大牛苦笑:“倒是的确有养虫的, 画符的,但要是真的这么大威力,早就把这些洋人赶出去了, 还轮得到他们作威作福?”


    杨满福继续补充:“那赶尸的呢, 能不能让赶尸人赶着尸体去杀掉他们。”


    杨金穗连忙阻止:“赶尸人可不是赶着尸体做事的啊,你这么说,有点以讹传讹了,赶尸人是带死在他乡的人回家的。”


    养蛊的、画符的也就罢了, 杨金穗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这样的高人存在。


    但是赶尸匠,人家做的可是义举,要是被人传成指挥尸体做事,岂不是要被人怀疑和抵触。


    杨满福怀疑,“是吗?可书上不是这么说的。”


    杨大金轻斥:“你看的什么书?是正经书吗?别瞎说了,让你武大叔听了笑话。”


    杨大金是不太管孩子们看什么书的,尤其是杨金穗自己就是写“课外书”的,杨大金更不会像一些封建的家长,觉得只有圣人之言才能看。


    而且,杨满福看的那些书,杨金穗也会盯着,不让他瞎看,所以杨大金也很放心。


    这次呢,主要是因为武大牛本身认识不少这些“手艺人”,说不得人家就认识赶尸匠,听杨满福这么说,难免会替朋友感到不平。


    武大牛呵呵一笑:“没事没事,不是这行的人,不懂也正常。


    我有个朋友就是赶尸匠,刚认识的时候,我还问过他们类似的话呢。满福要是感兴趣,等这事了了,我有时间了,给你讲一讲他们的故事。”


    听到这话,别说杨满福了,杨金穗也很期待,写作素材+1.


    杨大金和杨满福的想法都被否了,压力就给到了杨金穗。


    不过,武大牛过来,其实也没指望杨家能帮他们出什么主意,他主要是来找杨大金告别的。


    虽说事情和他关系不大,但江湖中人,最讲义气,朋友都请托到他头上了,他不能不管。


    此事又涉及本国的珍宝,还有他最恨的洋鬼子们,他也是一定要管的。


    但管了也有风险,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回来,家小,有同门帮他照顾,他是放心的。


    他唯一挂心的,就是……他还欠了杨大金一些钱,去年他家孩子生病,抓了药不见好,有人说洋人开的医院有办法治。


    他平生最恨洋人了,但在孩子的性命面前,再恨他也愿意给洋人送钱,为此,武大牛和杨大金借了些钱——之所以没和同门们借钱,是因为他的同门、师父,这几年日子都不是很好过。


    前些年,他们主要是靠开武馆、给人做保镖等挣钱。


    这几年,武馆的生意不好做,因为国外的一些体术开始流传过来。很多人觉得外国哪哪都好,外国的体术也更有用,所以更愿意学那些体术。


    因此只能靠做保镖维持生计,但保镖危险性又高,时不时有同门死了伤了,他们即使挣到了钱,也得攒着为以后过日子用。


    武大牛想了想,唯有杨大金这个朋友,和他借些钱不伤筋动骨。


    但武大牛也没想到,洋人的药竟然那般贵,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孩子的病的确治好了。


    之后,武大牛本想尽快还钱的,但老家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家里粮食歉收,日子过不下去,他挣到了点钱,就寄了回去。


    后来,他师父又去世了,作为徒弟,他又得和其他师兄弟一起帮着操办葬礼,又花了一笔钱。


    且师娘开头生的几个孩子,都没养住,如今活下来的,就两根苗,岁数都小,师父一去,家里连个顶门立户的都没有。


    武大牛师兄弟几个,又凑了笔钱给师娘,让她留着养孩子。


    就这么拖着拖着,武大牛欠杨大金的钱一直没有还完。


    其实现在家里又存了一些钱,但他此次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还回不回来,总得给家里人留一些能用的钱。


    至于之后什么时候还,武大金想的是,他要是能回来,那当然是他挣到钱后还,他要是回不来,就只能等他大儿子过几年开始挣钱后再还了。


    这话说起来实在厚脸皮,但是武大牛也只能这么和杨大金说了,总不能为了他的面皮,不管家里老小的生活吧。


    现在孩子们都在,武大牛也不好意思说这事儿,等一会儿孩子们回去睡觉了,他再厚着脸皮求杨大金宽容几年。


    杨金穗不知道武大牛的真正来意,还以为他是真的为了找人出个主意而来,因此认真地思考着解决办法。


    她不仅是为了武大牛,也是因为,她也深恨这些掠夺他们国家文物的外国人,希望他们能受到报应。


    “非人为”的死亡办法,其实杨大金和杨满福说得都算,野兽误伤,灵异神怪的手段,但前者不可控,后者没那个本事。


    杨金穗觉得杨满福的思路是对的,用药去吸引野兽,外国人此时对生物的研究要更深入,说不定就能看出来什么。


    但古老文明的神奇机关、术法、诅咒等,那些有宗教信仰且历史没那么悠久的国家,还是有点信的。


    不然金字塔的诅咒也不会流传那么广。


    且在恐怖未知的氛围下,他们的思考也会受影响有可能迷迷糊糊就落入陷阱了。


    所以,搞神秘侧谋杀,可行。


    杨金穗开始去想她前世看过的那些恐怖故事,盗墓小说,以及一些很烂的非要用“全是人为”圆回来的恐怖电影。


    唔……好像是有一些方法啊。


    比如盗墓小说常见的,吸入古墓里的神奇气体或者看到了什么有致幻效果的壁画等,会让人陷入幻境甚至自相残杀——这不就是吃菌子后可以模拟的效果么。


    还有一些古墓的诅咒,也可以用一些天然毒物来伪装,比如提前在必经之路,甚至干脆在盗洞里画一些看起来诡异的符号或者壁画,形成心理暗示。


    然后,在他们通行时需要用手扶的地方抹上毒物,就可以让他们在中毒后怀疑自己是受到了诅咒。


    还有一些机关术。


    以杨金穗前世阅文无数的经验来看,墓穴里可以设置的机关基本分为以下两种。


    一种是偏冷兵器杀伤类的,弩箭、滚石、翻转石板下的深坑毒刺尖锥,以及上方的可以把人缠绕而死的锁链。


    此时还没有发明碳14测年法,也就是说,只要把这些机关做旧做出铜锈铁锈的效果,那么即使后面有人来探查,也很难发现问题。


    第二种是偏密室迷宫类的机关,只要把人困住,无论是饿死、因幽闭而疯癫还是缺氧而死,都是不错的解决盗墓者的办法。


    比如,盗墓小说里常见的好几条前行道路,进入错误的那条,后退的道路就会关闭,且前方是死路。


    这期间,若是有人配合,伪装出什么鬼影啊、僵尸啊、恐怖笑声、奇怪投影……想必更能迷惑人。


    当然了,要做到这些,还是有前提的。


    一是自己人该怎么不受伤害地遁走,总不能在盗墓者丢命的时候,自己人也跟着死吧。


    二是,其中一些机关的设置,是需要在通往墓穴的通道中设置的,那怎样才能不毁掉古墓呢?


    如果不能解决这两个问题,那这个主意就很鸡肋了。


    杨金穗一边说自己的想法,一边继续思考解决办法。


    浑然没有注意,听到的几人,已经目瞪口呆了。


    这些方法,先不说可行性高不高,就是这么多种类,且结合了墓穴可能出现的壁画也好、机关也好,显得真实性很高。而且很有想象力。


    他们这些本国的,对丧葬文化有些了解的人,都觉得可信,甚至武大牛这个有盗墓的朋友的,听过一些事情,也觉得可信。


    那些外国人,就更难怀疑真实性了。


    他们的心境,其实也是杨金穗头一次看盗墓小说的体会。


    抛开唯物主义的信仰不谈,就单纯看小说里那些精妙的机关,奇怪的生物,墓穴的历史,都显得很有逻辑,只要读进去了,你就很难不相信。


    简直是用大脑构筑了一个世界。


    说起构筑……杨金穗突然想到,是不是可以构筑一些假的古墓,引诱这些洋人进去?


    反正,他们想要找古墓,途径无非是找盗墓贼或者风水先生帮他们看,或者找一些当地的县志村志记载,确切的位置,他们是很难知道的。


    只要在有可能有古墓的地方,挖一个假古墓,那里面的机关怎么设置,逃生通道怎么隐藏,不都是自己人说了算吗?


    甚至,还可以给洋人一些情绪价值,在里面做些假棺材,假文物,假珠宝,让他们乐一乐再上路。


    文物造假工艺,源远流长,且这种灰色行业,一定是和风水先生、盗墓贼有联络,想找人也很容易。


    他们这些行业,别看做的是擦着法律底线甚至直接挑战法律的事情,但还有莫名的义气,且在困难时期会抱团取暖,也很反感向官府告密这种事,有很大概率被拉进来。


    不知道武大牛的朋友们,有没有掌握一些慢性的毒药,或许也可以把毒药抹在这些假文物假珠宝上面,造成接触的每个人都会因文物的诅咒而身体衰弱的假象。


    等这些洋人回到自己国家后再断断续续死掉,这样的风险会更小些。


    第92章 解疑 杨金穗把这些思路和盘托出,……


    杨金穗把这些思路和盘托出, 武大牛怕自己记不住,且认识的字有限,就拉着杨满福帮忙记下来。


    杨满福也很愿意帮忙, 他一向喜欢看这些刺激的东西, 也想记下来后自己随时可以看看, 再根据这些内容去想象恐怖故事。


    说不定,他能根据小姑的这些灵感,写出一篇不错的小说呢。


    杨金穗说完自己的全部想法,看杨大金和武大牛在思考, 杨满福在吭哧吭哧记录,也没打扰他们。


    对于不曾感受过盗墓小说设定的魅力的人来说, 第一次听说这些内容, 还是需要一定时间去感受的。


    杨金穗觉得口干, 抱着杯子猛猛喝了一大口,又觉得有些饿,唉,虽然吃夜宵对身体不好,但熬夜就是容易饿呀,她有什么办法。


    杨金穗看李大花给客人准备的食物还剩了不少, 就去厨房拿了双筷子,一只碗,开始吃东西。


    嗯, 紫菜包饭剩的都是今天没卖出去的头头, 她喜欢,因为这个部位的料总是很足。


    炸红薯块炸薯条剩的是一些比较小的位置,她也喜欢,这种偏干的口感可能不那么标准, 但好吃。


    还有腌制好的鸡块,没炸完,李大花在锅里加葱加蒜地炒了炒,干香干香的,也好吃。


    等杨金穗吃了几口,不太饿了,杨满福也把他记住的内容写完了,就是写得比较着急,字迹龙飞凤舞的。


    武大牛把纸接过去,凑到灯前看,他能认识的字不算多,但刚刚听过一遍,又结合着认识的字上下一猜,也就看懂了。


    等他看完了,杨金穗才问:


    “武大哥,你觉得可行吗?”


    “可行,可行,你都把怎么做告诉我了,还说得这么细,我们按这个内容去做就成。


    我那些朋友,也知道一些墓穴的样子,让他们根据你的想法挖几个墓,然后带洋人们过去就成。”


    唉,什么叫“知道一些墓穴的样子”呀,明明是真的进去过。武大牛还挺会春秋笔法的。


    不过,看在这些盗墓行为艺术家们的大节还不算太亏,杨金穗能帮也就帮一把了。


    “那就好,一定要注意保密呀,这些东西,洋人们不知情的时候自然能被唬住,一旦知情了,那就没用了。”


    归根结底,这种事打的就是信息差,所以保密很重要。


    别到最后,她在这里吭哧吭哧想办法,那边有人捧洋人的臭脚,把消息都泄露了,那就全完了。


    杨大金也补充:


    “大牛,我们多年兄弟,我愿意让家里孩子帮忙想想主意,但是,我们到底是普通老百姓,得罪不起洋人。


    金穗的主意,你可以和你朋友们说,就不要把金穗的身份透露出去了,只说你是找人帮忙想的就行。”


    武大牛郑重点头,他是被人卷进去的,虽然他心甘情愿地帮助朋友,但他也不想再把旁人卷进去。


    尤其是杨大金一家,和他们不一样,一直是本本分分生活的百姓,不该被牵扯进来。


    “大金,你们能帮我出这么多主意,我已经很感谢了,我拿家里人的性命发誓,绝不会把这件事透露出去。”


    武大牛的胸膛被拍的啪啪作响,杨金穗都被吓了一跳。


    杨金穗感觉氛围有点凝重了,但她也知道,杨大金这话说得在理,帮人是要帮的,但把自家填进去不值当。


    以杨大金和武大牛的交情,即使说了这话,也不会伤感情。当然,如果武大牛觉得伤感情了,那说明他这个人不值得交往,趁早发现也是好事。


    好在,武大牛是个讲道理的人,没觉得被冒犯。


    杨金穗和杨满福回去睡觉,杨大金和武大牛继续聊剩下的事。


    不知道他们聊了多久,杨金穗只知道,第二天早晨,杨大金难得起晚了,没有一大早就去铺子里,而是在家睡了半上午。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杨金穗都没见过武大牛了。


    杨金穗把自己昨天的思路完善了一下,写了下来,然后去找冯知明。


    这种事,武大牛他们能做,冯知明他们未必不能做。


    杨金穗知道,冯知明虽然总说这事无可奈何,但他肯定也是很关注这件事的。


    说不定他的朋友们也在为这件事奔走,即使不知道他们用不用得上,把自己的方法告诉冯知明,杨金穗也觉得问心无愧了。


    而且,正如杨大金信任武大牛,杨金穗也信任冯知明,甚至更甚。


    因为这种信任,不仅基于他们之间长期合作的交情,更基于原著剧情中对冯知明人品的认可,基于冯知明对信仰的坚定。


    杨大金上午正好不打算去铺子里了,听说杨金穗要出门,干脆换上衣服陪她去。


    路上,杨金穗终于有空去问,自家亲哥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


    杨大金知道杨金穗一向有主意,又因为写作的原因,认识了一些人,消息比较灵通,甚至可以说,是家里除他之外第二灵通的人。


    因此也不瞒着,把最近在忙的事情告诉了杨金穗。


    这事儿还要从他刚回北平说起。


    杨大金和南格从认识起,就合伙做生意,杨大金运营,出本钱;南格前期没什么本钱,就是负责出主意。


    后来挣到钱了,南格有时候会把新分的利润投进去做本钱,有时候不会。


    杨大金从不多问她把那些拿走的利润拿去做什么,也不劝她把钱继续投进来。


    他隐约能感觉到,南格拿这些钱,并不是为了去买房子、享受,而是做些别的事,他心里也隐隐有所猜测。


    但他对此没什么反应,在外面做久了生意就知道,这世上,像他这样只图保下一家老小,安稳过日子的多,但也有怀着某种更宏大的目的去做事的人。


    他们会因为短暂的交集同行一段,又会很快分开,想要不被牵连,不被牵扯,最要紧的就是放弃好奇心。


    杨大金从不好奇,一直到今年五月,南格突然说,要把她在生意里所有的本钱和利钱都抽出去。


    杨大金很难不问了,这事关他的生意啊!


    虽然抽出南格那些钱不至于破产,但生意的规模是受影响的,下一次进货也是受影响的。


    现在家里有两个孩子读书,等秋天就有四个了,这是一大笔花销。


    亲爹的地也卖了大半,以后没有地的收成,养家可就全靠他杨大金了,这时候生意再受影响,那可怎么办?


    杨大金没想过用杨金穗的钱,正如杨地主总挂在嘴边的,他是儿子,他得养老。


    而且,他日后还要继承家里的宅子,那就得帮老爹抚养妹妹长大。


    更何况,妻儿是他的,让他用妹妹挣的钱养家,也没这个道理。


    因此,面对南格的突然决定,杨大金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杨大金有点生气地找上了南格,忍不住质问对方,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说抽走资金就抽走资金,如果不是知道南格的人品,杨大金都怀疑对方是和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勾结,故意坏他生意了。


    南格也知道自己不占理,但她的确要钱有急用。


    要不要给杨大金透露一些内情呢?按理说是应该的,把本钱抽走,可以说是要拆货的意思了,若是连个交代都不给,那就是要撕破脸的意思了。


    但南格又有些犹豫,她信任杨大金的人品,可这到底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她不能仅仅因为自己的信任就把这么多人的计划推向危险之中。


    在犹豫间,南格向她的其他同行者征求意见,一方面是得给杨大金一个交代,另一方面,杨大金做生意的时间更久,渠道更多,如果能请他帮忙,行事会更顺畅。


    而且,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发动群众,也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工作思路。


    结果就是,组织上在了解了杨大金的家庭情况、来往的人际关系以及他的行事风格,对杨大金有一定的信任度。


    觉得可以多接触一下,让对方知道一些事情。


    南格给杨大金透露了一部分信息,但关键信息没有透露,借此试探杨大金是否值得信任。


    杨大金……杨大金真的不想知道这些事情,他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把孩子们养大,给老爹送终,在这动乱的世道里,保一家老小平安。


    至于国家的出路,和他何关呢?


    老佛爷,皇帝,大官们,大总统,那些轻易做下关于这个国家走向的诸多决定的大人物们,都可以只考虑自己和家族的发展,只考虑自己的寿宴够不够宏大。


    他一个种地要缴税、经商要缴税,还得四处打点才能保全全家的普通老百姓,一个本本分分做生意还要被破甲县令欺负的老百姓,为什么要为大人物的私心捅下的篓子擦屁股?


    杨大金没觉得自己这么想是对不起谁的,他可以帮困苦的亲人、朋友,可以接受自家孩子拿自己挣的钱去做善事,但仅此而已了。


    他能做到如此,在这个世道,已经远超那些张口闭口国事要紧的大人物们了。


    但对于南格他们要做的事,他不会多说什么,也不会阻止,哪怕这件事会影响自己的生意。


    他没那么无私,但也不会给无私的人下绊子。


    “你们要做什么,我不想知道,即使你说了,我也当不知情了。


    不过你放心,我并不会举报你们,我也怕自己被牵扯进去。


    至于你要的钱,我会尽快从生意里抽调出来的。”


    杨大金对南格说完这话,转身要走,却被南格一句话留住了——


    作者有话说:年前工作太多了难以保证稳定更新,这段时间随缘更,抱歉


    第93章 快躲一躲 “你现在有收入,过得安……


    “你现在有收入, 过得安稳,不受侵扰,能保证一辈子这样吗?能保证你的孩子们也这样过一辈子吗?


    如果不能, 那你闭着眼、塞着耳朵, 就当看不到听不到, 又有什么用呢?敌人打过来的时候,是不会管你是不是看不到听不到的。”


    杨金穗听了杨大金对南格这句话的转述,虽然杨大金信守承诺地没有透露南格具体要做的事,但她也能猜到了。


    这或许就是这代人赌上性命去尝试出路的原因, 总要为下一代拼出一条活路啊。


    不然要怎么办呢?


    等数代之后,这片大陆被一个或数个国家吞吃入腹、消化殆尽, 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开始说着不同的话, 认为自己是不同国家的人,彼此倒戈相向吗?


    杨大金被说服了,选择帮忙去做事,也是这个原因。


    虽然他还是不愿意牵扯太多,知道太多,但他同意帮南格他们去调度购买一些物资。


    “小妹, 你说,他们走的路是对的吗?我的选择是对的吗?”


    杨金穗被问住了,拉长时间线, 站在一百年后的时间坐标去看这条路, 当然是对的。


    但在当下,必然是要经历数次摸索和尝试,要用人命去实践,要面临多方的打压和围剿。


    在小说里, 南格多次转危为安,死里逃生,作为一个读者去看这段故事,只觉得热血。


    但身处这个故事中,又发现故事的情节是会被改变的,杨金穗也很难确定,南格他们此时做的具体的事,到底能不能顺利达成。


    杨金穗只能说:


    “我相信他们走的路是对的,因为他们的确是抱着救国的目的去做这件事,而不是想要复辟皇位,或者为了一家一姓的高枕无忧。


    这样的目的,才能团结绝大多数人,和绝大多数人站在一起。


    就像大哥你,不也觉得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是对的,所以选择帮助他们吗?”


    杨大金坦言:“我其实不知道他们做的事对不对,但我想着,南格是个好人,她那些朋友,应该也不差。


    而且他们需要的东西,不过是一些粮食,一些棉


    花,又不是武器或者毒药。


    如果连这些东西都不许自己国家的人去用,那我觉得阻止这件事的人肯定是错的。”


    嗯,很朴素的是非观了,不过这样想倒也没错——虽然站在阻止这些货物购买的势力角度,他们是在阻止“反动分子”的存活壮大,但历史发展证明了,哪条路更正确。


    “大哥,那帮南格姐他们做事,会有危险吗?”


    杨大金想了想,直言:“其实还好,我也不管不问他们做什么,我只是个商人,买入卖出罢了。谁来问了,我都理直气壮的。


    而且我本来就在为自己家和老乡们囤粮和药品嘛,这个世道,但凡了解一些时事的,谁不囤啊。囤久了,粮陈了,药品快过期了,中药保存不当潮了,我把东西出手挽回损失,谁也不能说我不对。”


    机智啊……


    怪不得杨大金最近在囤东西,还多次以“我有小道消息”“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的姿态和身边的亲友说这些话,原来连戏都演好了。


    “那就好,不知道他们的钱够不够花……”杨金穗喃喃地说。


    作为经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她也是学过一些课文的,比如没食物煮皮带,没药物和绷带只能硬抗等等。


    除了此时的政府的封锁外,其实没钱也是关键因素,毕竟不能像很多政权那样,没钱就剥削一下老百姓。


    杨大金拉着杨金穗躲过了走路不看路,肆无忌惮打闹的两个白人少年,这世道,被洋人撞了,说不定还得给洋人道歉呢,还是躲着点吧。


    杨金穗被拉了一把,扭头去看,就看那俩


    Teenager很是嚣张地在路上横冲直撞,真是,很符合刻板印象中的“绅士”未完成时了。


    “这些洋鬼子们……”


    杨大金低声骂了句,更觉得南格说的话有道理了。


    杨金穗多看了一会儿,回过头,回道:“他们会被赶出去的。”


    “你刚问他们钱够用不?应该是够的,他们最近让我买的东西一直在增加。


    而且,金穗,南格说了,用你的《楚惊鸿探幽录》挣到的钱还不少呢,好多地方都买不到书,或者没看过这本书,他们把情节改编成剧、说书,还是挺受欢迎呢。


    他们还打算把这些录成广播再卖一笔。


    南格还说了,该分给你的钱她都存着呢,最近没什么时间,等她有时间了拿给你。”


    “钱倒是不着急,咱们家现在也不急着用钱,存银行吧……也不保险,放家里,还是不保险,先放着吧。”


    此时的银行业,还真不是杨金穗蛐蛐他们,的确是不行,本国的银行,几乎是政府和那些大家族的小金库了,信誉没有保证。


    外国的银行,相对好一些,但前提是存款人是他们认可的自己人。


    对中国的存款人,他们只会当做冤大头,尤其是日后战争一爆发,别说本国的百姓难拿到存在银行的钱了。


    就是那些因为战乱远走国外的、本身也有一些人脉和势力的,也不乏取不出钱和黄金首饰的情况。


    而买房呢?


    客观来说,等世道一乱了,有所在相对安稳的区域的房子,的确比租房要安全一些,但也有限,只能说是在战争初期还能有用,比如那些租界内的房子。


    等后来,隔壁岛国都打算侵略西方国家了,哪里还管租界里的人呢?


    所以,买房用处也不大,唯有买黄金。


    不过,如果杨家和南格他们维持着相对信赖的关系,那日后投奔根据地也是不错的选择。


    远遁固然可以远离本土的战火,但外界的危机也很多。


    尤其是这可是世界大战,只有极少数国家没被卷进去,而作为种族歧视中被歧视的一方,即使真的去了这极少数国家,带着钱,也很容易被宰。


    那这么看,还不如留在国内呢。


    家里一个护士,一个商人,一个在中学读书的少年,一个坚强能干的女人,一个识字的老头,还有她,一个搞文艺创作的,去了根据地,其实还是有些用处的。


    还有腾克,虽然腾克不是自家人,但腾克也是个好孩子,三观挺正,又一身武艺,同样有用。


    而且这也不算坑他,他这样的身体素质,又去了军校,必然是得上战场的,他家里对他的规划也是如此。


    既然都要上战场,与其去派系林立、腐败严重的地方被“内耗”,还不如选正确的一方为国而战。


    既然如此,钱放在南格那里,也不急着要回来了。


    杨大金其实也这么想,家里没有急着用钱的地方,南格的人品他也相信,先放着也行,天知道家里放着钱,他又时不时不在家,腾克还住校不怎么回来,他有多怕家里招贼。


    好在杨大金通过武大牛,也是接济了几个“江湖中人”,让他们时不时地照看一下自家,相对放心一些。


    这也是杨大金借钱给武大牛也不急着要的原因,江湖中人,最讲这些了,欠了钱,武大牛自己心里都觉得欠人情,欠越久,越觉得恩情重,就会想办法还。


    一路走到《京报》的编辑部,就见里面乱成一团,接电话的接电话,跑出去不知道干什么的也有。


    电话铃嗡嗡嗡地响着,竟然是一部都没停。


    再往里探头,就发现冯知明的办公室大门洞开,里面却没人了。


    以往,杨金穗每次过来,都有人接待,代她去给里面的冯主编传信。


    结果现在,一个人都没注意她,她倒也不是摆架子,非得让人招待,问题是,她试图叫住人,结果尝试了三次,都没成功!


    杨金穗连忙拉住一个见过面的编辑询问:


    “王编辑,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冯先生呢?”


    对方刚挂了电话,下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他本来有些不耐烦被人拉着,抬头一看是杨金穗,也不急着接电话了,喊了一个实习编辑过来接替他,就和杨金穗走到一边说话。


    “金穗小姐,别提了,您快躲一躲吧,冯编辑出门前,还派人去您家传信了呢,您没收到吗?”


    啊?!


    杨金穗蒙了,她没做什么坏事啊。


    即使是以此时强权势力的标准,她一没有公开骂洋人,二没有公开骂政府要员,也轮不到她躲啊。


    “这是为什么?王编辑您说清楚一些。”


    “金穗小姐,您怕是没看今天的报纸吧?”


    没看,说来惭愧,虽然是做文字工作的,但杨金穗没有每天看报纸的习惯。


    虽然此时的多数新闻资讯都需要通过报纸获取,但她前世也不是很爱看新闻咨询的人,而且很多新闻,可以通过杨大金知道。


    杨大金一个经商的,还是很关注这些的,也愿意回家和家里人说说。


    前世的信息太多了,看多了容易影响心情,还会不知不觉消耗时间,而且真假难辨,杨金穗会有意识地屏蔽掉一些信息,等事情被揭露得差不多了再看。


    这个习惯就留到了现在。


    杨大金也跟着进来了,听到这话,连忙说:


    “到底是什么事啊?王编辑您快说吧。我倒是看今天的报纸了,但是也没看到什么是和我们金穗有关系的呀。”——


    作者有话说:本来打算着,年前把手头的工作赶紧赶完,更新先停一下,结果这周竟然有榜单了为了避免加入黑名单,我还是尽量更吧。


    另外,收藏数勉强达到了入v标准,近期应该打算入v了没看全之前内容的读者可以看一下啦,省得倒v后还得购买


    第94章 原因 “几大商会联合起来抵制英吉……


    “几大商会联合起来抵制英吉利银行这事儿, 您应该看到了吧。这事儿闹得,好多人都打电话过来,找金穗小姐要内部消息, 还有打电话过来骂金穗小姐影响两国邦交的。”


    杨大金的确看到了, 看的时候还骂了几句洋人缺德, 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想明白这事和杨金穗有什么关系。


    杨金穗倒是立刻反应了过来。


    但她立刻就无语了,即使商会发现了外国银行通过金融手段打击本国行业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就是一个写小说的。


    即使是她给了他们灵感, 让他们发现了阴谋,但她也没有主观意愿上和外国银行作对呀, 她就是为了情节张力写个合情合理可被推敲的情节嘛。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啊。


    即使心里生气, 杨金穗也知道, 既然冯知明都判断她应该躲一下了,那她还是躲一躲吧,正所谓好女不吃眼前亏,没必要和他们硬抗。


    “是因为我写的小说吗?”


    “正是如此,据说是有个商会会长看到了您的小说,有所怀疑, 偷偷去查,就发现了英吉利银行的确在故意打压他们行业,而且还有几个行业, 如陶瓷, 茶叶等。


    都是咱们国家手艺更好的那种行业,他们没办法明着和我们争,就搞这些不入流的动作。这些商会的商人听说了,就决定一起向政府施压, 让他们管一管外国银行。


    哦,对了,他们还把工人也动员了起来,毕竟,真让那些外国人做成了,咱们国家的工人也要丢掉饭碗了。


    洋人那边也不愿意认啊,他们的那个大使,说这是羞辱他们国家银行的名誉,还说给他们国家在此定居的居民带来了不安感和生命威胁。”


    王编辑说起来也有点气,作为编辑,他见过不少因言获罪的事,也经历过好几次被迫停止刊印的情况,但这次,他是真的觉得很冤枉。


    自家报社冤枉,杨小姐更是冤枉。


    他忍着气继续说:


    “这事闹起来,两边都不好强压,政府就让咱们《京报》停止连载《凡骨初登修仙途》这本书,算是给洋人一个交代。


    冯主编当然不同意了,真要是停止刊印,岂不是显得咱们做错了事?


    他已经去找人理论了,还打算联络一些有影响力的人物为此事发声。但他就是怕这些人压不住我们《京报》,就去威胁您。毕竟,柿子也要挑软的捏嘛。”


    说到这里,王编辑连连摆手。


    “当然,我这话不是说您是软柿子,就是,您家里毕竟是普通百姓,您又年轻,的确没必要和他们硬抗,还是先躲一段时间吧。”


    杨金穗听这话的意思,感觉不太严重。


    想来也是,这事本来就涉及外国银行坑害本国商人,政府怕是都不敢对这些商人做什么,不然岂不是要被骂死。


    对于她这个被扫射进来的路人,更是不好迫害了,显得政府也太跪得容易了。


    她躲一下,其实就是给政府一点面子,证明他们不是指挥不动报社和自己国家的作家,只是单纯找不到本人嘛。


    不过……


    “行,那我就找个地方躲一段时间,但是,冯主编有没有说,让我躲多久?而且,我家里人呢,我走掉了,他们会不会欺负我家里人?”


    “还有,我过段时间还得去作家座谈会听讲座呢,到时候我能回来吗?”


    杨金穗有很多话想问,总觉得这么一走,千头万绪的,都得安排好。


    这时,冯知明大步走了过来,看到杨金穗,就叫住了她,杨金穗一看正主回来了,也不拉着王编辑问东问西了,这种事,还是问冯知明更详细一些。


    情况比王编辑说得要好一些。


    外国银行被戳破阴谋,当然很生气,而外国驻此的官员,也的确对政府施压了。


    但,英吉利对中国的掌控到底是不如印度,他们也吞不下这个大国,所以政府放在这边的精力也有限,目前只有几个驻外官员在上蹿下跳。


    而且,据冯知明打听出来的消息,他们本国内部好像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手脚,并没有分出多少精力关注这件事。


    杨金穗想了想,大概猜到了原因,就像中国再过十几年会陷入全面战争,英吉利其实也是,也是被侵略的国家。


    而且,欧洲的紧张局势,也不是一天两天酿成的,前期可还有一段被写进高中历史必修内容的绥靖政策的时期呢。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他们本国也面临危机,其实分不出多少精力关注殖民地的事,尤其是中国这种没有被他们完全殖民的地区,管理成本太高了,还得和别的国家争。


    杨金穗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提了起来,英吉利面临这种情况,其他国家也差不多,在中国投注的精力减少,而这也意味着,隔壁岛国更方便为所欲为了。


    原本各国之间还有所牵制,即使岛国一直有吞并的野心,但受限于现实情况,也不敢有太多动作,而从国际局势逐渐向世界大战的方向往下滑,他们的野心就无限膨胀了。


    杨金穗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安静地听冯知明的嘱咐,为了安全考虑,冯知明还是建议杨金穗出门一趟,去亲友家走一走,转一转,等快开学了再回来。


    杨金穗点头,跟着同样心事重重的杨大金离开了。


    当然,杨金穗也没忘记把她想出来的防止盗墓的办法交给冯知明,不然岂不是白跑一趟。


    等杨金穗到家,家里人也收到了冯知明派人传回来的消息。


    李大花早早收摊,剩下的货物也不卖了,留着晚上吃。


    一家人把大门严严关着,商量该怎么办。


    杨地主表示无法理解:


    “这官府怎么还抓文人呢?清廷抓文人,都得找个反清的理由,咱们金穗,就算写的小说骂了洋人,那又不是骂的官府,凭什么抓咱。”


    杨满福正是热血少年的时候,开麦怒喷:


    “他们本来就听洋人的!”


    李大花拍了下儿子的头,说这屁话有什么用?也就是让人记恨。


    “爹,既然冯先生都说了,那咱们就听吧,冯先生懂得多,总不会害了金穗。这样,我们去给金穗收拾东西,爹您想想该把金穗送去哪里躲着。”


    杨地主发愁地蹲在了院子角落,只觉得这太阳太大太亮,晒得他头晕。


    他倒是想到了个地方,那家人,有声望,家里人都有本事,金穗去他家,应该能被保护住。


    但他又不想求他们,他娘活着的时候,和那边从无瓜葛,也一直对他说,当年给他分了地和钱,就算是两清了。


    当然,真要是有难事,也不能为了脸皮不要命,该求还是要求的。


    杨地主打定了主意,决定等杨金穗他们回来再问问详细情况,然后商量一下,如果实在紧急,或者没有合适的地方去,那就去他们家。


    杨地主在院子里等呀等,杨金穗他们终于回来,把详细信息一说,家里人安心了一点,但紧接着又开始发愁,该把杨金穗送去哪里呢?


    他们并不放心让杨金穗自己离开,决定让杨地主带着她,还有杨满福,反正家里就这两个闲人,杨地主没什么事情做,杨满福放假了,作业在哪里都能做……


    行吧,让杨金穗自己走,她也有点担心呢,有亲爹在,她就放心了不少。


    至于杨满福,好歹是个大小伙子,瘦了点,但个子高,也让人有安全感。


    再回一次老家?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老家村里,别说进个生人了,来条生面孔的狗,都得被人捞起来看看公母。


    安全性还是挺高的,要不怎么说是“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呢。


    遮遮掩掩的间谍都逃不过。


    但有个问题是,是个人都能查出来杨金穗的老家在哪里。


    来的人又不是间谍,来了也不是为了害人,可能就是政府方面派个人来软硬兼施地说服杨金穗,村里人也没有理由拦着。


    因此,回老家的话,目标也太明显了。


    还有哪里呢?


    杨金穗的舅舅家,同样的问题。


    李大花老家?正常人应该想不到杨金穗会去人家家里。


    但杨地主不愿意去,自己有家,住亲家家里算怎么回事。


    尤其是,李大花父母都去了,目前是哥哥当家,在杨地主看来,亲家公在,他还能厚着脸皮去。


    亲家大哥……一个晚辈,让晚辈收留他,他觉得丢人。


    杨金穗冷不丁问:


    “祖母有家人吗?不然我们去他们家看看?爹应该也很久没去了吧?”


    何止是很久没去,在杨金穗印象里,她都没听说过这家人的存在。


    趁此机会,她干脆问出来。


    杨地主哼了一声,杨金穗这话一出,他就知道她是想打听事儿,而不是真的想去看望什么亲戚。


    这小孩,坏透了。


    “没有,哪来的家人,你祖母当年是被爹娘卖去做丫头的,早就没有联系了。”


    啊……


    杨大金夫妻俩面色不变,一看是早就知道的。


    杨金穗和杨满福都震惊了。


    至于俩小的,他们还不太懂这话的意思呢,毕竟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也没怎么见过大户人家的奴仆。


    至于杨小枣一家,鉴于两家同姓,相处起来也没太大的等级差别,饭都在一个桌上吃,俩小孩只觉得他们是被雇来帮忙的远亲呢——杨金穗小的时候,一度也是这么觉得的。


    杨地主瞪眼:


    “怎么,你们有意见?”


    杨金穗连连摆手,她能有什么意见啊,她祖母这可是被压迫的劳苦大众诶。作为被压榨的打工牛马转世,她有什么好看不起丫鬟的。


    而且能从被卖身的丫鬟的身份全身而退,她这个祖母,也是个能人了。


    不过,杨金穗想到独自葬在一边的祖母,没有在杨家的祖坟……——


    作者有话说:现在只能早晨早起一会儿码字,晚上实在没多少时间了。但是,无论是加班、值班,只要一想到过年要放假了,就觉得什么都可以原谅了呢~


    第95章 入v啦!! 虽然她不觉得葬进祖坟……


    虽然她不觉得葬进祖坟是什么荣耀, 但考虑到这个时候的人是很看重这种事的。


    一个嫁人的女人,如果没有和丈夫合葬,某种程度上都算是一种侮辱了。


    所以, 杨金穗迟疑了一下, 还是问道:


    “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们才不让祖母葬进祖坟的吗?”


    可她记得,杨地主之前给她的说法是,祖母坚决


    不愿意进祖坟,族人不同意, 最后是杨地主坚决要完成亲娘的遗愿才达成的。


    难道杨地主之前是为了遮掩这件事撒谎了?


    但以杨金穗对亲爹的了解,这老头, 可绝不是什么大方的性子。


    族人当时如果这么羞辱他亲娘, 杨地主肯定是要记仇记一辈子的。


    “哦, 那倒不是。”杨地主淡淡地说。


    但具体原因是什么,他没有再往下说了。


    杨金穗也是很懂看人眉眼高低的高情商小孩,可以适当在底线附近横跳,但是不能没有分寸。


    比如现在了,就是她需要保持分寸的时候,所以她也没有继续往下问。


    想了半天没想到要去投奔哪个亲友——这个时候, 老幼妇孺三个人去人生地不熟的外地,那可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干脆先吃饭吧, 吃饭最要紧。


    正好, 到了月末,腾克会放两天假,回杨金穗家改善一下伙食。


    不是白吃白喝,腾克亲爹付了钱的, 为了把儿子培养出来,真的是很大方了。


    腾克已经上了几个月学了,在体力上,远比杨小枣要辛苦的多,在脑力上,其实也不差。


    并不是简单地学点写字算数就行的,还得学军事理论,甚至是物理……


    以学校对这批孩子培养的用心程度,日后基本都能比较顺利地去做军官了。


    因此,腾克几乎每次一回来,人都黑一圈,也结实一圈,吃饭速度都快了不少。


    吃过饭后,杨家人又聚在一起讨论杨金穗该去哪里。


    腾克听了一耳朵,好奇地问:


    “什么去哪里?不上学啦?”


    杨金穗给他解释了一下原因。


    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好几个月,杨金穗在干嘛,腾克当然是知道的,而且这事已经在报纸上登过了,他也是读书看报的。


    之前,腾克还是挺羡慕杨金穗的。


    瞧瞧,他家想挣钱,得养牛养羊养马,得想办法卖出去;他爹给他想了个体面点的出路,那就是以后去军队里。


    所以他千里迢迢来了这里,去读书,每天□□练得像条废狗似的。


    而杨金穗呢,看起来轻松多了,坐着写写字就行。


    虽然写那么多字也挺累手的,腾克看到过好几次,杨小枣给杨金穗揉手,李大嫂给杨金穗揉手……


    那金贵的,他在家天天和兄弟们摔跤摔得一身青,也没人给他揉啊。


    总之,他觉得杨金穗这条挣钱的路是真的很好,舒服,安全,挣钱多。


    然后他现在知道了,舒服是挺舒服,安全还真不一定。


    腾克很不理解:


    “你就是写点自己编的故事,怎么还有人要找你麻烦呢?


    那人家施耐庵写梁山泊兄弟,不是反贼就是杀人犯,再不然就是盗匪,人家就没事啊……这讲民主的朝廷,总不会比皇帝老爷还厉害吧?”


    真让这小子说到本质上了,讲民主自由的政府,还真不见得比封建王朝“爱民如子”……


    当然这种话杨金穗是不敢说的,人家本来就觉得她写的小说惹了麻烦,她再蛐蛐政府,那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可能是今天突发危机吧,杨金穗对性命安危突然很看重,已经不止一次地想到了这个歇后语。


    腾克同仇敌忾地为杨金穗鸣了会儿不平,干脆说:


    “不然你们去我家吧,他们肯定想不到你去了那里。而且,这个季节,草原上水草丰沛,牛羊都长得好,气候也凉爽,去了正合适。”


    杨金穗心动了。


    风吹草低见牛羊,大锅煮羊香喷喷,当浮一大碗奶茶。


    她看向杨大金和杨地主。


    毕竟要麻烦到杨大金的生意伙伴,而且去什么地方也得杨地主拍板。


    但还不等这俩人发话,李大花先指出了关键问题:


    “去一趟得多久?怎么去?爹的身子骨不好,去太远的地方肯定辛苦。”


    腾克算了算他当年来北平花费的时间,讪讪地笑了下。


    还是别去了吧,真要去,还没等杨金穗他们在格日(即蒙古包)坐下,就得走了,不然赶不上开学了。


    杨金穗叹气,的确是啊。太远了,而且太辛苦了。


    在没高铁飞机甚至连大巴都没有的时候深入草原,就杨地主这老胳膊老腿的,怎么受得了这个。


    不然此时做草原上物资的倒买倒卖也不会这么挣钱,实在是辛苦钱。


    大家都没什么好想法,因为杨家本身就属于亲戚不多的人家,在这不多的亲戚里,还有一多半是来往不密切的类型。


    至于朋友,在这种时候,杨家人还是更相信有血缘关系的人家。


    杨地主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拍腿,“行啦,我知道去哪了,闺女,大孙子,你们就跟着爹吃大户去吧。”


    WHO?


    杨金穗活了十几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家还有个狗大户亲戚呢。


    不都是平等地穷着吗?


    等等,杨金穗突然想到,怎么没有啊,敬之大伯他们家啊!


    敬之大伯,也就是老家那个大宅子家的主人。


    他们家目前住在天津,论距离,是不远的。


    他们家有钱,房子大,也不怕借住的亲戚去住一段时间。


    他们家之前就接济过杨金穗家,还帮杨家摆平了孙县长的事,论欠人情,也不怕这一场了。


    而且,杨金穗虽然和这家人只见过几次,但他们家人对自己家还是挺好的,很和气,每次回来都会给杨金穗家带东西。


    总之,在杨金穗心里,这就是个有钱的大善人。


    虽然不知为何杨地主不爱去他们家走动,但杨金穗想,杨地主既然能和对方写信,就说明私下里还是有联络的,问题不大。


    果不其然,杨地主吐出的人名,的确是杨敬之。


    地方定了,杨地主先去给那边送信,问问那边的意愿。


    李大花他们帮忙收拾东西了。


    杨金穗开始为离开做准备,一些事情要收尾。


    比如,公开新笔名的事,其实多数事都安排好了,但是当时杨金穗想着,在《少年志》新一期发行后,要去捐赠图书,然后拍照、上报。现在嘛……


    杨金穗算了算时间,等到时候再拍照,是赶不及的,她估计不是准备走了,就是已经到天津了。


    看来明天就得把这事儿做了,到时候让冯主编安排时间上报就行。


    还有呢?


    杨金穗又想了下,对了,还有作家讲座呢,这可是她辛辛苦苦参加比赛争取来的机会啊,也不知道到时候还能不能回来参加。


    对主办方来说,这本来也是给中小学生一次机会,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即使她不去,也没什么影响,但是对杨金穗来说,这可是少有的见证此时知名的中外作家交流讨论的机会。


    即使她去不成了,也想知道他们会聊些什么,说不定就对她有助益呢。


    想到此处,明天去找冯知明的事又多了一条。


    这种文化界的盛会,他们报社肯定是要派人去记录和拍摄的,唔,说不定冯知明本人都会去呢,可以让他们到时候把笔记给自己看一下。


    不过前提是,自己真的去不了,打从心里来说,杨金穗还是很想去。


    忙忙碌碌间,天津那边也给了回信,写信的人情商很高,不说是杨地主需要带着孩子去借住,只说是邀请亲戚去住一段时间。


    说起来,冯知明家里就是天津的,这次杨金穗来天津,冯知明还给她留了个纸条,上面写了他家的地址和他大哥的职位,说有事可以找过去。


    杨金穗也是万万没想到,今年的出行计划竟然这么多,感觉上是刚回北平没多久呢,就又拎着行李走了。


    火车直达天津,但体验感依然一般,因为走得着急,都没来得及抢到上等车厢。


    而天津和北平之间的来往是很密切的,上等车厢不提前定是很难订到的,尤其是夏天,有钱人会去那边享受一下海滩。


    别看世道不安稳,有钱人在什么时候都能享受。


    在轰隆隆的车厢里,杨金穗用手捂着口鼻,防止被黑烟钻进去,但眼睛却不住地往外看。


    又是新的风景呢。


    天津的风情和北平还真是不太一样。


    前世杨金穗也都去过这两个地方,除了部分旅游景点的风格不同,比如北平就是古代建筑居多,大气庄重;天津就是中西结合的建筑居多,风格也比较随意开放。


    其他地方,普遍是差不多的,毕竟现代城市,基本都是高楼林立。


    饮食上也是,除了部分特色美食,打开外卖软件,绝大多数还是那种全国连锁的店。


    但此时还真的能看出来区别。


    比如,在路上卖的东西,能看出不同来,在北平,这样多的海产品,可不会如此大咧咧地摆在地上卖,而且还很鲜活。


    其中有很多品种,杨金穗都没在北平见过呢。


    再比如,在码头讨生活的那些人,虽然同样是卖力气的,但说话做事就显得很活泛。


    想来也是。


    港口城市,南来北往的人太多了,要做熟客生意,更要做生客生意,要做国人生意,还要做洋人生意,自然得能说会道。


    杨金穗甚至注意到,有人前脚还在用不知何地的方言和客人说话,后脚就拽了几句洋人,招呼路过的洋人。


    唔……这里的洋人也真的是很多了。


    只不过,不同于在北平的洋人多数是官员,在天津的,就是商人居多了。


    虽然同样带着倨傲,但毕竟是做生意,还是相对正常点,没那么眼睛向上看。


    杨金穗伸着脖子往外看,就能感觉到空气中有咸咸的海风吹过,这是因为从车站到杨敬之家里,正好要路过一段海边的路。


    杨敬之安排了司机来接人,既然是司机,而不是赶车的,那当然是有轿车了。


    真是财力雄厚啊。


    像许霆他们几个人,家里都是有车的,但杨金穗没太大感觉,但是亲戚家有车,杨金穗就会有点酸唧唧,大家都是一个祖宗,怎么祖宗只保佑你们啊……


    明明我们也祭祖了啊。


    这个大概就是人性的卑劣之处了吧,杨金穗坦然地想,她就是羡慕嫉妒恨了,那又怎样?想想嘛,她又不做坏事。


    杨敬之家里不在闹市区,这点倒是让杨金穗挺意外的,她以为会在最繁华的地带呢,而不是……


    杨金穗下车四顾,感觉像是那种有点偏的区域,因为院子不太多,人也不多,周围没什么商铺,摆摊的更没有。


    车倒是停了一些。


    不过再仔细看,能发现附近的院子,都是围墙高耸的类型,每一户的占地面积也大,从隐隐透出的房顶来看,风格也像是西式别墅。


    那这应该是富人聚居的区域了,看来这个时候的有钱人,已经爱在郊区盖房了。


    但杨金穗其实不喜欢在这种地方居住,不是她酸啊,而是她觉得这种地方买吃的不方便,逛街也不方便。


    虽然可以让佣人去买,也可以坐车出去。但是万一呢,万一想背着长辈偷偷吃个垃圾食品呢?


    在杨金穗观察的时候,杨敬之家的司机就提着行李去敲了门,门卫透过大门上的一扇小窗打开看了看,就利索地开了门。


    然后,房子里也有人迎了出来。


    出来的人,杨金穗见过,是杨敬之的大儿子、大儿媳、二儿子、三儿子、三儿媳,后面还跟了他们的孩子。


    杨家大哥三哥两家,没什么好说的,和杨金穗家就是普通亲戚的情分,见面热热闹闹,亲亲近近,其实真的没多少接触的机会。


    而杨家二哥,倒是值得提一下。


    他和杨大金岁数相近,曾经为躲避祸事,回老宅住了一段时间,和杨大金关系不错。


    还有就是,这位二哥,一直不曾成婚,被家里逼得狠了也不成婚。


    算是这个时候的叛逆少年、叛逆中年、未来的叛逆老年。


    可能是人不内耗就是过得舒服,杨二哥看着明显比兄弟们年轻一些。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杨敬之家里就是有叛逆基因,杨二哥还有个岁数只差了两岁的妹妹,也没有结婚。


    在这个时代,女人不结婚,其实比男人不结婚还要显得惊世骇俗。


    尤其是在有钱人家里,多多少少会有一些不愿成婚的男人。


    虽然其中一部分是有孩子的,但传统观念中,没有正妻就算是没结婚。


    想到这里,杨金穗很难不想起她曾经看过的那些小说,一个古代成年男人,有孩子,有妾室,有外室,有仆人,但就是会有人心疼他“孤孤单单”,需要赶紧找个老婆照顾。


    杨金穗当时很不理解,这算什么孤单?需要怎么照顾?这么多人伺候着,他就是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也够用了。


    而来到这个时代,杨金穗终于明白了这种言论的由来,在很多人看来,一个男人,就是应该有一个妻子去照顾他。


    在这样的观念下,杨敬之大伯家的这个姐姐,能坚持不婚,真的是头铁了。


    可能也是因为如此,即使她没有结婚,也没有和父母同住,甚至都不在天津长住,据说一直在上海那边生活。


    杨金穗他们三个人到的时候正是下午两点左右,杨敬之夫妻岁数大了,需要休息,因此正在睡午觉。


    也没人会因为客人来了把他们老两口叫起来。


    杨家其他人把杨地主他们三人安排进各自的客房,房间都打理得很干净,还摆着应季的瓜果,以及一碟点心,还留了仆人帮忙收拾行李。


    杨金穗把行李收拾好,又洗漱了一下,这才感觉到疲惫,他们是一大早出发的,虽然是坐车,但车上的舒适度不高,还是很累人。


    好在,杨家大嫂留了话,说是考虑到客人旅途奔波比较辛苦,下午可以在房间休息一下,晚上再和老爷子老太太一起吃饭。


    杨金穗不知道杨地主会不会早点过去和堂哥聊天,但她是真的困了,也不想那么多,直接就睡了过去。


    睡得天昏地暗,杨金穗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整个屋子都暗了下来,她把薄薄的窗帘拉开,果然,天已经有点黑了。


    房间里有钟表,杨金穗看了眼,已经快七点了。


    她的客房在二楼,透过窗户俯身往下看,院子里有几个孩子正在树荫下踢球,并不是什么正式的足球,就是随便踢着玩的。


    旁边还有一套室外用的桌椅和小茶几,坐了两个人在聊天。


    杨金穗眯眼一看,是自家亲爹和敬之大伯。


    怪不得这个时候了都没人叫她起床准备吃饭,原来是一家之主正在外面聊天呢,那谁敢准备开饭呢。


    杨金穗知道,敬之大伯是那种很重视规矩的老头。


    以前,他们一家回老家祭祖的时候,杨家大哥的儿子,那时候也就七八岁的小孩吧,就因为早晨睡过头了,被罚不许吃早饭,还得去跪祖宗牌位。


    这一度成为他们村里小孩中间流传的“规则怪谈”,吓唬人的时候就会说,再睡懒觉就不许你吃饭啦,再睡懒觉就得跪牌位啦。


    像杨金穗这种一觉睡到晚饭时分的作风,也就是仗着自己是远房侄女而不是亲侄女,不然肯定是要被骂的。


    还好她是血缘比较远的侄女,又还好有亲爹拉着敬之大伯聊天,暂时问题不大。


    杨金穗把窗户合上,赶紧收拾了一下,感受了一下比较接近现代体验的马桶和水龙头,就匆匆下了楼。


    楼下的客厅沙发上,客厅角落,客厅隔壁的茶室、书房、琴室,都零零星星有人在。


    杨满福没有杨金穗那么爱睡觉,早就起床下楼了,此时正在被伯伯叔叔们盘问学习成绩。


    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和他岁数相仿的男孩也乖乖坐着,被考教功课。


    杨金穗甚至还隐隐听到了大堂哥拉踩自家小孩的声音。


    可怕……


    杨金穗下楼的脚步一顿,因为她突然想起来,经过半个暑假的玩耍,她已经忘记了一部分小学学习的内容了。


    她本想着,反正升学了,换老师了,没人检查假期作业,更没人考她复习情况,家里人也不太管这些。


    结果……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喜欢考小孩功课的恶趣味大人啊!


    都找到工作了吗?跳槽到更好的公司了吗?三年一升了吗?月俸增长了吗?追生二胎、三胎、四胎没有?


    没做到?没做到你怎么还有精力关注小孩功课啊!赶紧去上进啊!


    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正是关键的时候,一步落后就步步落后啦!


    杨金穗在楼梯中段踌躇不前,内心充满了前世过年被大人们询问成绩、对象并被拿来当做拉踩工具的恐惧,再无知名作家的淡然。


    “金穗下来啦?睡好了吗?”


    大伯娘的声音从楼下客厅沙发上慢悠悠地传来。


    可能是在傍晚问“睡好了吗”实在滑稽,杨金穗听到了几个小孩轻微的笑声。


    杨金穗忍不住看过去,好像是大堂哥家的孩子和三堂哥家的孩子,都是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十几岁的样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着。


    好呀,真是目无尊长,竟然敢笑话堂姑姑的睡觉习惯。


    杨金穗决定一会儿问问这些小孩的功课。


    被大伯娘这句话一喊,其他人的目光也望了上来。


    杨金穗也不再迟疑,赶紧走下去和众人打招呼。


    光是打招呼就说了两分钟!


    而且有的人,比如堂哥们的孩子们,甚至是他们的妻子或者丈夫,杨金穗都不太记得住,或者压根没见过,还得被提醒着才能顺利打完招呼。


    大家庭的威力,她真是感觉到了。


    杨金穗刚坐下,就被一伙小孩围住了,她有些受宠若惊,从未如此受小萝卜头们欢迎。


    但更多的是害怕,照顾小孩,真的是她的弱项,而且她很怕熊孩子的撒泼打滚,会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地一起发疯,到时候就真的有损形象了。


    “怎,怎么啦?各位小朋友?找姑姑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个小孩举手发言:


    “才不是姑姑呢,你是姑奶奶。”


    “是你姑奶奶,又不是我姑奶奶,我爸爸说要叫姑姑的。”


    原来自己的辈分已经升到这种程度了吗?都成姑奶奶了。


    杨金穗连忙阻止几个小孩争论:


    “别吵别吵,听完你的听你的,来,从最小的开始说,你找姑奶奶有什么事呀?”——


    作者有话说:晚上如果有空的话,应该还能写一章。


    第96章 日常 “姑奶奶,我妈妈说你写了孙……


    “姑奶奶, 我妈妈说你写了孙大圣,那你能不要写唐僧和猪八戒和沙悟净吗?我觉得他们好烦啊,总是影响孙大圣取经。”


    好好好, 这是个孙悟空唯粉。


    杨金穗有点好奇:


    “那白龙马呢?你喜欢白龙马吗?”


    “白龙马可以驮着行李, 还是把他留下吧。”


    另一个小孩忍不住反驳:


    “你是不是傻, 孙大圣一个筋斗云就能十万八千里,当天就能来回,还要什么行李。”


    “你才傻呢,去了当然可以不用拿行李, 回花果山需要拿经书的呀,难道要让金箍棒挑着吗?”


    都好有道理的样子, 这几个孩子, 还真是逻辑缜密, 各有想法。


    杨金穗开始剧透:


    “孙大圣最后留在灵山了呀,也没有回花果山。”


    “什么???”


    “怎么可能!!”


    “那他的徒子徒孙们怎么办?”


    “大圣才不会喜欢留在灵山呢,大圣一直是想在花果山的!”


    “姑姑,不要写这个情节,快改掉吧。”


    杨金穗摊手,表示无奈:


    “姑姑不能改呀, 姑姑是根据吴承恩的原著写的,怎么能修改结局呢?原著就是这么写的。”


    叫杨金穗姑姑的这个小孩沉重叹气:


    “太残忍了,你们这些大人, 太残忍了。”


    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大人都笑倒了。


    杨金穗对熊孩子只想蹂躏,对乖乖和你商量的、讲道理的小孩,还是比较心软的,她开始提建议:


    “其实, 虽然原著的结局改不掉,但如果你们想让孙大圣过上不同的人生,也可以自己给孙大圣编故事呀,想要什么结局都可以。写完后,还可以投稿,让更多人看到孙大圣在你们笔下的不同结局。”


    一个小孩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也可以写故事吗?但我好多字都不会写诶。”


    杨金穗一看,这是自己大堂侄的女儿,嗯,刚刚介绍的时候,她奶奶说过,这小孩今年是六岁。


    六岁的话,写一个故事还是有点困难的。


    杨金穗只能建议她把想写的故事说给父母听,让父母帮她写。


    至于她父母因此多加了一项育儿工作,关她杨金穗什么事?


    而且,仔细想想,小孩本来就爱缠着父母问为什么,要父母给他们讲故事,现在他们自己编故事哄自己,其实也是给父母减轻负担嘛。


    这是一批对《西游记》感兴趣的小孩,杨金穗勉强把他们哄住。


    正打算喝口水、喘口气、问问什么时候开饭,又有一群岁数大点的孩子围了过来。


    杨满福坐在另一边被考较功课,有点羡慕地瞥了眼姑姑,真好啊,明明她也是学生,但就是因为已经有事业了,没有大人考她的功课,还有一群小孩崇拜地看着她。


    杨满福有点苦涩地想,其实他也写了故事呀,他觉得写的也很有趣呀,什么人体蜈蚣,巨大蜘蛛,高大鬼影……


    只是那些编辑们没有品味,一个都不许刊登,以至于他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创作,都拿不出来。


    而杨满福身旁那个有点微胖的少年,也忍不住看向杨金穗那边,他的兄弟姐妹们,正在问杨金穗关于楚惊鸿的事。


    楚云深,因为是连载在报纸上的,天津这边供货比较少,所以他们只能断断续续地抢到一次报纸看一次,剧情没有连贯地看下来,对这本书的感情也没那么深。


    而《楚惊鸿》呢,又是连载,又是出书,天津这边还有评书、小剧甚至是相声玩梗等多种二创形式。


    因此,对楚惊鸿感兴趣的人更多一些。


    而在杨敬之家里,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作家是自家亲戚,关注得就更多一些。


    家里能读懂推理情节且正是对刺激剧情感兴趣的青少年们,沉迷度更高。


    此时都叽叽喳喳地要和杨金穗讨论剧情,问她要不要出第二部。


    杨金穗迷茫:“阴谋都被发现了,剧情也走到大结局了,还怎么写第二部?”


    “怎么不能写?楚惊鸿还没有死啊,故事还能继续。而且,即使他死了,他也可以有孩子,孩子继承他的事业,继续去探查案件。”


    杨金穗连连摆手:


    “不要了不要了,再写就有点无聊了,而且我手上的工作还有很多呢,实在没时间写第二部。”


    别人不知道,所以以为杨金穗现在只需要写《凡骨初登修仙途》和白话版少儿版《西游记》就可以。


    但是杨金穗自己心里清楚,她还有本《坤道降妖除魔记》需要写呢。


    这也是个大工程啊,目前她已经开了个头了。


    此外,受武大牛和那些盗墓贼的启发,她还想写一本古墓探险的小说。


    哦对了,回乡的时候,因为表亲家里女孩子们的婚事也产生了一些感悟,她其实也打算写一本相对现实向的小说。


    虽然具体写什么,怎么写,她还没有太多头绪。


    但是对她来说,有了灵感有了感悟,就要尽快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不然就错过了时机。


    和孩子们聊天,让杨金穗短暂地忘记了自己来天津的原因,几乎是觉得自己只是单纯地来亲戚家做客了。


    但等吃过饭后,杨敬之提起这事,让杨金穗“安心住着,他会让人去打听具体怎么回事”,还说“这不是你的错,不用担心他们来找你麻烦”。


    杨金穗才想起来,喔,还有个小小的危机没有解决呢。


    不过她的确也没有很担忧,因为她真的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也不觉得谁有理由用这件事来对付她。


    虽然这不是个很讲道理的世道,但对于有些名气的文人来说,政府也不会轻易找事。


    更何况,还有敬之大伯呢。


    虽然不是很清楚杨敬之还有他的孩子们到底是什么职位,以及杨敬之其实已经算是退休了。


    但从上次孙县长的事能看出,他还是有些能量的。


    说过这件事,剩下的时间,杨金穗就开始自由地在天津和杨敬之家里游荡了。


    在这里的生活还是很舒服的,


    首先就是生活设施很便利,马桶,浴缸,出热水的水龙头、柔软的床、厨房里随时供应的小点心……


    当然,这不是天津的优势,纯粹是有钱的优势。


    其次是天津的美食很多。


    美食之都威名已经初显,后世也很出名的狗不理包子、耳朵眼炸糕、十八街麻花,这个时候已经有了,而且正是比较鼎盛的时期。


    价格不算贵,手艺传承得很到位,尤其是狗不理包子,在一百年后,谁去狗不理包子吃一顿,算不算老饕见仁见智,但是一定算是冤大头。


    不是说这个包子贵得多离谱,而是品质配不上价格。


    在此时就不一样了,是真的好吃。


    还有此时十分知名的一些大饭店,如登瀛楼,听这个名字,很吉利吧?味道也不错,算是津味鲁菜。


    鲁菜本来就以手艺高超著称,津味又是北方人很能吃得惯的风格,两者一结合,便胜却人间无数。


    杨金穗连着在这里吃了三天饭,然后杨敬之家里的堂嫂就偷偷问她,是不是吃不惯家里的饭?


    再这么外食下去,怕是要引起主人家的误会了,杨金穗乖乖回家吃了几天饭。


    但她很快又被另一家饭店吸引,利顺德大饭店,这家可厉害了,规格很高,接待外宾,或者政界人士来住。


    这次倒不是杨金穗找过来的,是杨敬之一家带着他们一家三口来吃的。


    可能是看杨金穗总往外跑找美食,觉得她是小孩心性,就带她吃顿高规格的大饭店,让她长长见识吧。


    除了这些比较天津风味的美食,外国食物也很多。


    这真的是港口的优势了,什么外来的货物都得先在这里过一圈,再运往内陆。


    杨金穗就借此机会吃了不少巧克力,比在北平的大商场买的要便宜一些,也难怪后世的天津,连馒头里都要放巧克力馅。


    吃吃喝喝逛逛,杨金穗其实也没忘记本职工作,那就是写作。


    准确地说,别看她吃了不少外食,但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家里写东西。


    这次的事,虽然没有让她直接感受到什么风雨,但是,也让她有了点紧迫感。


    还是得更有名气一些,更有钱一些,有更多的朋友。


    也难怪这个时候的很多文艺界人士会去做外国人、政府官员的朋友,的确也是一层护身符。


    杨金穗的岁数、性别,很难做到这一点,而且想和这些人做朋友,说不定还会被利用,所以她觉得,写出更多作品,拥有更多读者和影响力,也是一条出路。


    杨家给她安排的客房,有一张小书桌,正对着阳台,窗户一开,小风透进来,还是有几分凉快的。


    唯一不便的,就是杨家的院子里种了不少花木,蚊虫比较多。


    尤其是晚上开着灯的时候,虫子啪啪啪地在纱窗上打出声响,让人烦恼。


    而且再小一些的虫子,会直接飞进来,迎着台灯飞上去,被撞得掉到纸页上颤抖。


    杨金穗看着偶尔掉下来的小虫子,会忍不住想起鲁迅写的《秋夜》,那些撞在玻璃灯罩上的小青虫。


    如果能撞出一片新天地,未必不是值得的。


    当然,文学的意象,并不足以抵消现实中的不适,被蚊子咬得胳膊腿上都是红肿的大包后,杨金穗终于不硬抗了,乖乖地去大堂嫂给她安排的一间书房写文章。


    这间书房没有通向外面的窗户,白天略有些昏暗,需要开灯,但晚上就很舒服了,不会受到蚊虫的侵扰。


    杨金穗在这里,几乎每日都要写大几千字,除了需要连载更新的《凡骨初登修仙途》,还有正在存稿的《坤道降妖除魔记》,以及来天津以后,写的一些小散文。


    嗯,后者主要是以美食文章居多,兴趣在哪里,写什么就更有感情。


    第97章 被逼远走天津到底为哪般? 杨金穗……


    杨金穗攒了好几篇美食文章, 在考虑要不要寄回去让冯知明帮忙投稿,后来想想,还是放弃了, 她让冯知明帮忙办的事不少了, 而且在这方面, 有点过度依赖冯知明了。


    可能是因为知道对方的政治倾向,杨金穗不自觉把他当自己人依靠。


    冯知明和她年龄差大到差了一辈,又是行业内的前辈,对她多少也有点亦师亦友的情分, 也从不拒绝。


    必须得说,第一次合作就碰上这样靠谱的合作对象, 的确让人安心, 但杨金穗也不想总靠着对方, 如今是她未成年,有什么投稿的事让编辑帮忙安排也就算了。


    日后有不适合《京报》的稿件,还让冯知明代劳联系其他报社,就有点没礼貌了。


    她也该多认识几个编辑,多和几个报社达成合作嘛。


    这样不仅可以多条腿走路不容易瘸,还能多一些消息灵通的业内人士作为朋友。


    既然是在天津, 那她就在天津投稿吧~


    这种小事,杨金穗也不想麻烦堂伯杨敬之,决定自己带着稿件去找报社。


    先拿小散文试水。


    这个时候也有写美食文章的, 但不多, 而且写得多数都是比较有人文气息的,谈美食,更多是谈地方历史民俗甚至是礼仪,很考究;也有一些是讲某地的风物人情, 乡愁。


    而杨金穗……


    她看了看自己写的东西,有点像软广……


    其实她不是想写广告,但因为她写的时候往往以某家店的特色菜式作为主要内容来写,而且她觉得的确挺好吃、挺值得推荐的,全是真情实感。


    以至于,让人看完之后,有没有了解到什么人文历史、民俗风情不好说,挺想吃倒是真的。


    最起码杨金穗自己读过一遍,发现自己又想去这几家店吃饭了。


    可惜她在美食评论方面实在没什么名气,不然她都想先找商家谈合作,然后再去投稿,挣两份钱了。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杨金穗想,等她写出点名声,就可以找商家谈合作了。


    所以,在天津的初次投稿,她一定要找大的、市民爱看的、辐射面广的、文学气息不浓的报纸——


    因为文学气息浓和市民爱看的报纸往往面向不同的受众群体。


    针对以上要求,杨金穗把杨敬之家里的报纸翻了个遍。


    之所以不去外面买,是因为他们家订的报纸就很全面了,足有二十几种。


    不仅有全国性的大报、政事相关的内部报纸、天津本地的发刊量不错的报纸,还有一些外地的报纸。


    杨金穗在里面还看到了《京报》。


    唔……也对,《京报》本来就辐射周边地区,只不过是运往外地的数量比较少,所以经常有读者买到的期数不连贯。


    这一点,杨金穗在读者来的信里看到过好几次抱怨,基本都是外地的读者只能跳着追更,而对报社很有意见,然后催杨金穗赶紧让报社出书。


    然后,等《楚云深探幽录》的书出了,外地读者又惊讶地发现,诶怎么书也这么难抢啊……


    真是让人生气,有的读者就又写信给报社,骂他们太过无用,尽早和身是客女士解除合作,不要再耽误她了!


    就很有后期粉丝怒骂狗公司耽误我们爱豆的风格了。


    总之是怨气很大了。


    因此,在杨敬之家里看到期数比较相连,尤其是自某个期数后期期都有的《京报》,她还是有点惊讶的。


    不过,为什么这报纸都不是完整的啊?


    小说版面都被剪掉了。


    还有的报纸有两份,剪的部位还不一样呢。真是奢侈的行为啊。


    杨金穗翻了几份,然后发现,诶被剪掉的应该是她的小说的部分。


    她自己其实没怎么看过连载在《京报》上的自己的小说,除了前几期,当时也是为了了解销售情况才买的。


    因为看自己的作品被印刷出来,会有种羞耻感,所以杨金穗一般不看,也不熟悉,一开始还真有点不确定。


    但看了几份,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看来这家里还真有一个忠实书粉,就是不知道是那些小孩中的哪一个。


    杨金穗把被她翻乱的报纸整理好,留出几份她打算去投稿的报纸,然后挑了不太热的一天,去投稿。


    为了提高中选率,她把每篇文章都投去了不同的报纸。


    这样不会出现重复投稿的问题——长篇小说还好,报社一般不太计较重复投稿的问题,因为连载形式、稿酬的、连载频率等都是要进行商量的,是双向选择的事情。


    但短篇小说或者散文,作者投稿,报社或杂志就默认你答应了刊登条件,甚至在收到作者回复之前,可能都规划好版面了。


    这时候如果作者说,已经和其他报社达成了合作,就会引发编辑的不满,从而被拉入黑名单。


    碰上爱计较一些的编辑,可能还会和同行蛐蛐这个作者,影响对方行业名声。


    当然了,这些规则对大作家是无效的,正如小作者拖稿会被编辑冷待,被读者放弃,但是大作家嘛……基本上还是会被轻易原谅,这就是供需关系的转变了。


    此外,分散投稿,也能方便杨金穗判断不同报纸对这种风格的美食散文的接受程度。


    她不确定自己会在天津待多久,不可能等这个失败了,再去另一家报纸试水吧。


    这次,杨金穗也懒得起什么新笔名了,直接拿身是客这个笔名用,毕竟是很安全的吃吃喝喝内容。


    最多,最多有人蛐蛐她几句为某家店打广告,或者蛐蛐她在食物上的品味差,也就这样了。


    杨金穗去第一家报社投稿,就被认出来了,甚至都不等她把纸页递给对方,也不等她自我介绍。


    这是怎么回事?面对编辑有些热情的表情,杨金穗迟疑了。


    她是在业内被下了什么天地追杀令了?她的大头照贴遍全天津了?


    她不妄自菲薄,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名气啊。


    尤其是,在她的预想中,业内人士或许知道她的笔名,但知道她的长相,这不正常吧?


    就像有人吃到了很好吃的鸡蛋,绝对不会说认识这只鸡长什么样。


    杨金穗觉得幕后创作者,尤其是在这个没网络、没高清相片、也没短视频疯魔传播的时代,就像是那只下蛋的鸡,产品或许会被人记得,但人不会。


    像她在北平时,接受采访,刊登照片,但其实也只有学校里的师生和家附近的邻居能把“身是客”这个笔名和她本人对得上号。


    其他时候,杨金穗在外面乱晃,基本不会出现被人认出来的情况。


    这还是她事业起步的大本营呢。


    天津……按理说更不会被人认出来了。


    杨金穗被热情地迎了进去,寒暄,客套,互相吹捧,彼此谦虚,闲聊文艺界最近的新闻……


    甚至还谈了一下天津的曲艺艺术,终于觉得彼此熟悉了一点,对方这才问明她的来意。


    好能说啊,这要是被拉去开直播,估计能把观众熬睡着。


    杨金穗默默把纸递了过去,她已经有点口干舌燥了。


    “哎呀呀,身是客的新作想在我们报纸刊登,真是不胜荣幸呀,冯老哥要是知道了,估计要写信来骂我了。


    前几日从报纸上看到您来天津的消息,我们这些业内同仁还聊过呢,不知道能不能和您约稿,怕您习惯了和冯知明合作,不愿意换报社。不成想,我就得了您的稿件。这真是……


    也不知是祖宗保佑,还是前段时间去佛堂烧香佛祖显灵,或者是最近去的那教堂?


    不过我听说,那上帝可不灵的,一说就是你有罪,你得赎罪,你问祂我什么时候发财,神父只会说,赎罪就能上天堂了。


    上天堂有什么意思?您看那孙悟空,都成战斗圣佛了,也没在花果山过得有意思。


    这方面,您应该很了解吧?我才刚从报纸上得知,您原来还有个笔名呢,写的正是我家小孩很爱看的白话版《西游记》,我也跟着看了,情节选取的确十分合适,又不失原著的风味。”


    这段话信息太多,杨金穗觉得她得缓一缓。


    后面的内容,杨金穗过了一遍脑子,觉得没什么用,就是知道了她另一个笔名的事,但这本来就是杨金穗来天津之前安排好的,消息传过来也正常。


    但前面的,什么叫“从报纸上看到您来天津的消息”?


    “当然是您来天津的缘由啦,《京报》上刊登得很详细呢,您不知道吗?”


    这位编辑一边说,一边从桌上无数张废稿、有效稿、旧报纸、新报纸、自家报纸、别家报纸中掏啊掏。


    然后掏出了一份《京报》。


    一看日期,这应该是最新的一期,杨金穗还没从杨敬之家的书房翻到过呢。


    她连忙拿起来看,结果抖出了一些细碎的糕点粉末。


    杨金穗动作比脑子要快,赶紧躲了一下。


    “抱歉抱歉,”


    这名编辑脸都憋红了,连忙和隔壁假装在认真工作其实上半身凑过来偷听的同事借毛巾。


    “额,没事没事,我也喜欢一边看报纸一边吃东西,哈哈,还曾把油滴到报纸上呢~”


    杨金穗一边用毛巾随意地擦了下裙子,还好她动作灵敏,粉末根本没溅到身上。


    不过这位编辑的随性、随意、随心所欲,杨金穗还真是见识到了,可以说,她还真的没见过这样的编辑。


    但这些小插曲,反而让两个陌生人聊天的气氛更放松了。


    杨金穗忍不住调侃:“您这吃的什么呀?是传说中的津八件吗?”


    “哈哈,您也听过我们的津八件啊,这次来了可一定要尝尝呐,红果儿,玫瑰,枣泥,椒盐的酥皮八件最好吃。”


    杨金穗一边连连点头,表示记下了,一边翻开了报纸。


    二版头条就是:


    “少年作家被逼远走天津到底为哪般?”


    上面还附了一张杨金穗在车站的照片。


    这什么时候拍的?!


    而且这个标题,怎么那么像UC震惊体?——


    作者有话说:随着春节临近,我的同事们,一个个都请假了都怪我胆子小,买票的时候不太敢请假,就买了放假当天的票。


    第98章 惨案 好吧,杨金穗得承认,这事儿……


    好吧, 杨金穗得承认,这事儿也有她的锅,当时呢, 她去找冯知明商量后事——不是那个后事, 是她离开北平的后事。


    因为对当局有点怨气, 对外国银行也有点怨气,说话嘛,就刻薄了一点点。


    她在办公室大谈用舆论给对方压力的方法。


    包括这种夺人眼球的标题,卖惨的方式, 也是杨金穗口嗨说出去的。


    但当时冯知明是不同意的。


    他觉得事缓则圆,他已经活动了关系, 那边也没有明显的继续深究的意思, 那就没必要再公开内涵对方了。


    杨金穗其实也没想真的这么做, 就是过个嘴瘾。


    但现在怎么突然又刊登了呢?


    冯知明不像是这么“转进如风”的性子。


    杨金穗具体看了下报纸的内容,嗯……基本都是实情,写得也很明白。


    杨金穗不清楚情况,准备等回去写信问一下。


    当下,还是先把她要做的事情做了吧。


    杨金穗把一篇稿件交给对方,涉及正事, 编辑还是很正经的,赶紧把桌上杂乱的纸页清理了一下,戴上圆框眼镜, 伏在案上看了起来。


    看完后, 编辑沉思一会儿,然后说:


    “这样的风格,倒是少见,但读起来的确让人口齿生津, 就是不知读者们是否喜欢。不过,我们可以刊登出来看看反响。”


    杨金穗点头。


    “不知这样的文章有几篇?或许我们可以做一个小专题,就刊登您来天津的所见所闻。”


    这倒是比杨金穗最初预想的要更好一些,她之前只是想写几篇在天津吃到的美食。


    但编辑这话,就是直接扩充成数篇游记随笔。


    杨金穗知道对方有利用最近这些关于她的新闻的意思,其实她也有这个想法。


    但文人利用一下自己的舆论挣点钱,哪能叫利用呢?


    杨金穗干脆把剩下的几篇交出去,还承诺回去会构思几篇游记。


    这其实也是此时文人的一个投稿方向。


    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行路,不仅能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行路过程中所经历的人事,产生的感悟,也能激发作家的创作灵感。


    所以,此时的作家,还是挺爱四处跑的,也形成了很多相关创作。


    而报社杂志呢,也会进行这方面的约稿,比如某某作家到了某地,当地的编辑就会给对方开辟一个专栏,邀请对方写游记。


    等攒够一定字数,还能出版,对双方的钱袋子都有利。


    当然,这是杨金穗这种庸人的看法。


    对很多有理想和人文情怀的作家来说,可能人家只是单纯抒发旅途的感想,不是为了钱。


    和编辑谈好了稿费和连载时间,杨金穗也不用去其他报社投稿了,干脆溜溜达达地往回走,准备逛一逛再坐车回杨敬之家。


    却不想,杨金穗想问冯知明的原因,在路上就被她发现了答案。


    有报童在路上边走边喊:


    “号外,号外,英兵行凶,开枪杀人,数位同胞惨死,近百人受伤,酿成惊天血案!”


    虽说来了民国,时不时都能看到一些不太好的新闻,尤其是外国人做的恶事,但是这么大规模的惨案,还是少见。


    不少人都停下了脚步,把报童围住,争着付钱,想尽快看到报纸上刊登的相关新闻。


    杨金穗也不例外,凑过去挤了一会儿,终于抢到了一张报纸,还因为好几个人试图和她抢,而把报纸揉搓得皱巴巴的。


    杨金穗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停下来细看。


    这事和前段时间的商业协会联合起来抵制英吉利银行也有一点关系。


    今年以来,要求废除不平等条约、收回租界的声音一直高涨。


    经常有陆陆续续的民众集会和工人罢工。


    杨金穗所在的学校是中小学,相对平静,这个岁数的孩子还是会在老师家长的要求下乖乖读书。


    而大学生们,很多都是有进行社会活动的热情的,时不时会有各高校的宣传队参与民众集会和工人罢工,进行演讲。


    前几日,有两湖地区的民众在广场集会,又一次进行宣讲和抵制。


    而杨金穗说这事和商会抵制外国银行有关系,正是因为此时的两湖地区,是茶叶的重要产区。


    而英吉利,一直想把中国在茶叶行业的绝对统治地位抹杀掉。


    一方面是英吉利本身是饮茶大国,消费者推崇品质更加的中国茶叶,以至于英吉利的白银哗啦啦地流向了中国。


    即使他们还会作为二道贩子,贩卖中国的茶叶,倒卖到欧洲其他国家,以及美洲。但挣钱,总是不嫌多的。


    另一方面,英国的殖民地里,印度的气候也很适宜种植茶叶,英国也一直在扶持印、锡茶。


    为此,英国也采取了不少手段去打压中国茶叶。


    在国际上抹黑、进行关税歧视,另外就是洋商通过控制产业上下游的方式,打压茶农、老字号茶叶商,


    其实近年来,中国茶叶在市场上的份额就锐减了。


    想也知道,以此为生的茶叶产业相关的百姓们,有多少在因此家破人亡。


    而其他行业,也有类似的情况。


    可以说,大家都是积怨已久的。


    杨金穗的小说里提到外国银行通过金融手段打压本国产业,做得相对隐晦,但有识之士也早就发现了。


    而民众呢,知道自己日子越来越不好过,知道有洋人在春茶时抬价诱产,在到货后压价杀价,但资讯的不畅通,还是很难让他们对特定人群的恨意锁定到外国整体的打压上。


    一直到杨金穗写在小说里。


    虽然她只是作为引子带了一笔,但这种通俗小说本来就更贴近民众,更易理解,也更容易传播。


    这样的消息,渐渐就传开了。


    当然,要说传来,那应该也是几个月前的事了,毕竟这可是小说开头部分啊,而如今小说都快连载到结尾了。


    那为什么现在才爆发呢?


    因为茶农们的茶叶,经过清明、谷雨两波的售卖,已经基本采完了。而茶商们的茶叶,经过加工,也已经卖出了多数存货。


    这个季节,对他们来说,基本就该结清货款,算是收获的季节。


    而辛苦那么久,发现挣得越来越少,甚至有一些卖给外国的茶叶,都收不回货款,因为他们会以产业不够标准、不够卫生的理由扣掉交易款。


    这样的结局,即使是最温顺的老百姓都忍不了了。


    你让我有口饭吃,我还能忍。你要把我碗砸了,我就得和你说道说道了。


    这样重大的新闻,报纸上介绍的也很详细,不仅头版全篇都详细记录了惨案的发生情况,后面的版面也有事情的起因、一些时事评论家的分析。


    杨金穗又拉住一个报童,买了其他报纸,想看看其他报纸的报道,内容基本上是没有出入的,这个时候的媒体从业者,是真的很有良心的。


    毕竟局势复杂,想要报道新闻,危险性不低,收入不高,很多爱国报纸甚至入不敷出,为爱发电,能进这行的,多数都是有理想的。


    对于这样的事,本国百姓是受害者,本国报业从业者自然是十分愤怒,纷纷响应。


    杨金穗买到的每一份报纸,别管原本是不是报道时事新闻的,都会分出一点版面宣传这件事。


    这个时候,杨金穗大概就明白了,冯知明为什么报道了那篇文章,还起了那样一个有煽动性的标题。


    也是为了声援。


    杨金穗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在这样炎热的夏天,后背都冷汗涔涔。


    这个世道,真是……


    外国士兵公然打杀本国普通民众,理由竟然是他们反对被殖民。


    而当局能为民做主吗?


    不能,最多通过外交手段表达一下抗议。


    但众所周知的是,弱国无外交啊!


    也不知那些死伤的百姓如何了呢?


    杨金穗没多久就知道这些百姓的近况了。


    有人来杨敬之家做客,意思是想进行一场募捐,为那些百姓捐赠些财物。


    被杀死的几位百姓,有两个是茶农,他们本来就生计困难,因为一整年的辛苦没有挣到钱,就想去市里找个活干。


    路过广场,听到了宣讲,再一想自己过得苦日子,不由得愤怒,加入了进去,然后就被杀害了。


    还有一个,是名学生,家境稍微好一些,但家里辛辛苦苦把孩子供出来,却如此惨死,也是颇为受伤。


    而且他家中父母年迈,面临着独子早亡的困境。


    那些受伤的百姓,有茶农,茶行的工人,纺织业的工人,学生,还有一些和产业无关只为声援同胞的百姓。


    总之,家底都很难经得住这样重大的变故。


    杨敬之也看到了新闻,而且他本身消息就很灵通,其实事发后没多久就知道了。


    为此,他还联系了一些人,一方面是在政府那边游说,让他们态度强硬一些,


    另一方面,他联络了一些交好的外国人,希望他们能在国际社会上声援中方,谴责英方。


    英国在第一次工业革命后,通过大航海在全球范围内多吃多占,甚至想吃独食,老牌的殖民国家


    不满,新兴的殖民国家也不满。


    他们并不在乎中国死了多少人,但能借此谴责一下英国,还是不错的。


    说不定能拿这件事,在英国的其他殖民地做做文章,挑动内乱。


    或许历史上也是这样的原因吧,英国在中国的确制造过一场惨案,引发了大规模的抵制,而几乎是差不多的时期,英国的其他殖民地,也纷纷掀起了独立运动。


    说回募捐会。


    听到对方的提议,杨敬之叹气,“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啊,国家不强,老百姓遭殃。该捐,多捐点。”


    杨敬之家选了几个代表去。


    杨地主不太想去,他对这种场合不熟悉,对人也不熟悉,但觉得的确应该捐一些。


    不说他自己就是老百姓,感同身受。就说他们在亲戚家做客,也不能表现得这么一毛不拔。


    更何况,他闺女可是作家,不捐款说不出去。


    杨金穗便说:


    “那我和满福,跟着堂哥堂嫂们去。”


    她是肯定要去的,回家路上,她已经打算捐款了,只不过想着是把钱给冯知明那边或者是南格那边。


    她觉得给他俩的话,钱的用途更让她放心。


    但如今人们也知道她受此波及来到天津,和死者伤者是同样的受过英吉利迫害,那也得公开捐一下款的,不然容易被人诟病。


    举办的是一场慈善冷餐会。


    杨金穗还是头一次来参加这种活动呢——


    作者有话说:随餐服用即可。


    说起来,最近我看小亮老师的视频,被他安利了一本科普妖鬼的书,有点想写这个题材,但应该不会很可怕,因为我属于胆小人士来着。


    不过得先把坑填完。


    第99章 福瑞控!人外党! 纯看冷餐会的布……


    纯看冷餐会的布置和场景, 还真不像是给人筹集善款的,前面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觥筹交错,你来我往。


    来这里的人, 衣着体面, 面色红润有光泽, 谈笑风生间,聊的不是最新的政事,就是什么来钱的门道,不然就是聊聊八卦。


    杨金穗觉得有点无聊。


    她倒是很愿意凑过去听一下来钱的门道和权贵人士家的八卦。


    但她不认识人家, 也不好凑过去听,而且这个时候是新旧交织的时代, 既开放又保守, 对女性的要求也同样如此。


    具体体现在, 杨金穗这种未婚少女,都不能去听已婚女性聊的那些八卦。


    堂嫂去聊八卦了,把杨金穗托付给交好的太太家的孩子们照顾。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呀,不就是聊聊桃色八卦,说几句荤段子, 吐槽或者炫耀一下彼此的男人不中用或者中用嘛。


    她的理论知识,比她们丰富多了!


    别的不说,她们知道什么叫人外吗?她们不知道, 她们只知道聊一些普普通通的人类雄性。


    身边这群少女少男们, 聊天内容就清新了很多,学业,运动,最新的时髦商品和文艺作品。


    不然就是开玩笑般地试探彼此的心意, 或者凑到一起聊聊朋友间的八卦,进行一下拉郎配。


    他们也没有忘记招待杨金穗这个新朋友,甚至可以说,对杨金穗的兴趣还挺大的。


    毕竟,这个岁数的少年人,可是杨金穗“身是客”这个笔名的目标群体嘛。


    而且,突然解锁了两个新人物,被杨家带着出席冷餐会,很多人也会了解一下对方的身份。


    杨金穗被问了一耳朵的创作感想、后文情节发展、现实中真的可以修仙吗、怎么才能去修仙界、哪个女角色是楚云深的妻子、楚云深还会回去吗、回去的话他的妻子怎么办……


    嗯,以上是对正在连载的《凡骨初登修仙途》的疑问,能看出来,这里面有严谨的剧情党,也有充满幻想的修仙党,还有满脑子粉红泡泡的cp党。


    而cp党的意见是最有分歧的,有人觉得这个魔族妖女是楚云深的良配,有人觉得那个修仙世家千金是楚云深的真爱,还有人更为大胆,觉得和楚云深一同历险的师弟才是真正的心心相惜。


    ……


    杨金穗都想回去看看自己到底写了点啥,怎么会有这么多cp呢?


    她明明没写感情线啊。


    难道古往今来的读者们,都是这么会磕cp的吗?


    最可怕的是,竟然还有一个腼腆的男孩,涨红了脸说了一句:


    “我觉得楚云深的一生能和他的契约灵兽雷纹虎相知相伴,也是种圆满。”


    出现了!福瑞控!人外党!


    必须得说,经受过《聊斋志异》等志怪小说洗礼的中国人,对这些内容的接受度还是挺高的。


    在座各位,竟然都没觉得不对,只是有其他cp党,希望自推能加入这个家。


    那就不必了,杨金穗连连摆手,她没打算加入感情线,都修仙了,就是要变强,要长生。


    情情爱爱这种事,修仙之人,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


    也行吧……


    cp党们有些惋惜地放弃了。


    他们毕竟见识过被王母用银河隔开的牛郎织女,见识过天帝捉拿七仙女和董永,知道仙人是不能谈恋爱的。


    仙人都去谈恋爱了,那谁去掌管日月星辰运行?谁去打雷下雨刮风?


    最重要的是,谁去保佑学子的学业和所有人的财运?


    涉及到前途和钱的事,被恋爱糊住脑子的任何人都会清醒的。


    读者们也不是喜新厌旧的,尤其是在楚惊鸿这种风度翩翩的美强惨大侠面前,不少人还很关注他的故事。


    为什么不能改结局、能不能改成这个那个结局、第二部什么时候发、楚惊鸿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孩子……


    “不能改结局。”


    公开发布的结局概不能修改。


    “没有第二部。”


    狗尾续貂不可取。


    “没有孩子,楚惊鸿是无孩爱狗男。”


    有人惊呼:


    “怎么可以这样!楚云深辛苦半生,竟然换来一个无孩的结局?”


    旁边的人拍了他一把:


    “什么楚云深,是楚惊鸿!你是真的关心楚惊鸿吗?你不是!你只是来这里凑热闹。”


    “不过,为何最近这些里的主角,这么多姓楚的人呀?”


    杨金穗有点好奇,还有谁像她这样有品味:


    “还有什么小说里的角色姓楚?”


    “楚依依呀!金穗你看过这本小说吗?之前完结的一本小说,《恨也依依,爱也凄凄》,里面的主角就是姓楚的。”


    啊!


    原来她的读者们都这么有品味呀!


    “我看过,你们觉得这本小说好看吗?”


    “好看,十分动人。”


    “除了男主角,一切都很好。”


    “不过不知为何,雾非雾一直没有新的作品出现。”


    一个女孩举起了手,有些自得地说:


    “你们不知道为何吗?我知道。”


    “快说快说。”


    杨金穗也把头扭过去,想听听读者间的传言。


    “我听说,雾非雾是个未婚女性,想必和我们年龄差不多大。”


    喔,这点是对的。


    看来读者中的确有消息灵通的人士呢。


    “嘁~”


    人群中发出嘲笑。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杨金穗又开始好奇了:


    “怎么你们都知道雾非雾的情况吗?”


    “当然了,之前曾有一位教育家点评过,说身是客和雾非雾都是年轻女性,可见只要女性接受了教育,在智力方面是不输男性的,甚至在文学方面有独特风格。


    因此,要大力推动女性接受同等教育,参加工作,解放女性劳动力。”


    什么叫有识之士呀,这就叫有识之士。


    给杨金穗做了解释后,这个女孩继续说她得到的最新消息:


    “据说,据说哈,雾非雾家中很封建,不允许女孩在外扬名,因此不许她再写书了。”


    杨金穗震惊脸,她忍不住坐直了一些,想问问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她倒是的确在裴主编那里立过类似的人设,但怎么传来传去,就传成了“家里不许她再写书”?


    明明她正在写《坤道降妖除魔记》啊。


    杨满福是知道小姑身份的,此时也忍不住坐得近一些,低声问:


    “小姑,你是怎么对外面传的啊……”


    杨金穗用气声回答:


    “我没做过啊。”


    “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不过不重要,等我新小说连载了,这个假传闻就不攻自破了。”


    “也是,小姑,那你新书准备什么时候连载?我觉得已经写了挺多了。”


    “不知道啊,要看一下裴主编的意思。上次我和她写信,她说这个题材有些冒险,她需要看一下内容再决定。”


    姑侄俩超小声叽叽喳喳,好在其他人都被这个消息震住了,也在叽叽喳喳地讨论,没人关注杨金穗他们在说什么。


    两波人各有各的讨论,也是很和谐了。


    杨金穗刚和侄子聊完天,就听一个女孩突然振臂一呼:


    “大清都亡了,竟然还有父母不许女儿工作,让一位有才的女士就此沉寂,实在是太过残忍。


    我们这些读者,是不是能帮雾非雾女士做些什么?比如登报寻找?


    让她那陈腐的家族看一看,雾非雾女士的影响力,或许比他们家其他人汲汲营营半生所获得的名利都要多!”


    有人拍手:


    “说得对!”


    但也有人迟疑:


    “这样不太好吧,据我所知,有些腐朽的家族,对女性的要求还停留在清朝时期。


    若是做出他们认为的‘有损家族名誉’的事情,还会对她们进行处罚,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害了雾非雾?”


    杨金穗猛猛点头,可千万不要搞什么公开登报,也太丢人了。


    而且日后她的笔名曝光,岂不是显得她很奇怪,明明没有被“腐朽家族限制”,还让读者登报寻人。


    她开始助力后面这位“有识之士”的看法:


    “的确如此。而且我觉得未必是被家族限制,如果真的限制了,《恨也依依,爱也凄凄》就不会出版了,毕竟出版可是会在全国铺货销售的。


    或许,雾非雾只是在写新的小说,只是还没开始连载呢。”


    “希望如此吧。”


    话题很快转到了其他地方,比如这次的冷餐会主题——慈善。


    在座的各位少年们,除了杨金穗,其他人都是跟着家中长辈来的,掏钱的事情不是他们负责的。


    唯有杨金穗,是要以作家的身份掏钱的。


    在来之前,杨金穗问过堂嫂,一般应该出多少钱,然后定下了自己该拿的数量。


    几个人又聊了一下受害者的情况,以及和英方的交涉情况。


    这里有不少人,家里长辈的消息都很灵通,这种不涉及机密的事情,也不会特意在孩子面前保密,因此,杨金穗倒是也听到了不少消息。


    这次慈善冷餐会,杨金穗出了三百元,认识了几个新朋友,并且约好过两天一起出去玩。


    还是挺充实的。


    回去之后,杨金穗整理了一下她写好的《坤道降妖除魔记》,誊抄了一份,就给裴青华寄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100章 《坤道降妖伏魔记》 《坤道降妖伏……


    《坤道降妖伏魔记》这本书, 在杨金穗的预计中,大概是三十万字左右,八篇相对独立的单元故事, 最后收个尾。


    唔……这个配置, 怎么有点像《楚惊鸿探幽录》?


    至于主角嘛, 当然是松月了,不过名字不是姓石,而是姓楚。


    没办法,她还是无法放弃188/168的楚氏男女混团天团~


    日后若是被人扒出来, 不知道多有趣呀,肯定有很多人好奇, 她为什么给每个笔名笔下的主角都起了“楚xx”。


    说不定还有人要扒一扒她身边的楚姓之人, 猜测一下她有没有什么意难忘的白月光。


    而扒名人的情感逸事, 当然也会从对方的作品中进行考据,然后……


    杨金穗又能收一波稿费了。


    当然,杨金穗最开始真没这个打算,只是随意选了个姓氏,觉得比较好听,后来用习惯了, 就开始每本小说都用。


    那既然用了,不如手动把它变成一个“未解之谜”,增加一点点噱头。


    说回《坤道降妖伏魔记》, 正如杨金穗当时和石松月说的, 她当时是想顺便帮对方找找师兄。


    因此,这个小说的引子,正是楚松月为寻找失踪的师兄而四处游历,期间主动或被动卷入各种故事, 发挥自己降妖除魔的本事。


    而小说中师兄的名字和失踪的原因,自然也是化用了石松月师兄的情况。


    不过,背景并没有放在民国时期,而是设定了一个架空的王朝末年,且这个架空的世界中,原本就是神异与现实并存的。


    杨金穗也知道,设定到现实背景中,会更有代入感,也更容易引发一些讨论,一些需要营造恐怖的、诡异的氛围的情节,也更有代入感。


    就像前世的很多恐怖电影、小说、漫画,很爱拿现实生活中常见的物品、情况来做文章。


    比如电视机、录音机、镜子、电梯、防盗门上的猫眼,以及楼梯里的高跟鞋声、厕所里的水流滴答声、楼体中的玻璃珠掉落声等。


    因为常见,所以一旦脱离正常轨道,就会显得更加恐怖,引发群体性的讨论。


    就像电视机里爬出来的贞子,这部电影走红的时候,杨金穗还是个小朋友,也不可能看这些。


    她是长大了之后才看的,那个时候,二三十年前的特效,已经显得拙劣且粗糙,但还是把杨金穗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后来每次住酒店,很多时候床对面就是镜子或者电视,杨金穗都会选择拿枕头或者衣服把它们遮住。


    嗯,也是很怂了。


    但她一直秉持的理念就是,不好奇,不冒险,怂人才能活得久。


    当然,谁也想不到,年纪轻轻的,她还能穿越,这真是命运馈赠的礼物,你也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纯是拆盲盒。


    她这种谨慎的人,最讨厌拆盲盒了。


    总之,杨金穗也知道怎么写更刺激,但她还是选择了完全架空的设定。


    一方面是,此时正是很多有识之士破除迷信、宣传科学的时候,这个时候写一本民国背景的妖鬼神异小说,理智的人当然能分得清现实和虚幻,不过付之一笑。


    而那些本来就糊涂的人,那些本来就半信半疑的人,还是挺容易钻牛角尖的。


    她不觉得自己该为这些糊涂虫负责,但能少一点糊涂虫就少一点吧~


    另一方面是,若是写民国,她很难在完全真空的、不牵扯政事和时代背景的前提下去创作这本书。


    反倒是架空背景,可以隐喻,可以指桑骂槐,创作起来更自由一点。


    设定好背景,就是女主的人设。


    这一点对杨金穗来说不算很难。


    一半是贴着石松月的性格和行事风格去写。


    因为石松月本身就性格爽朗,行事大气,而且也有慈悲心肠,还是挺符合多数人对有原则的修道之人的想象的。


    另一半,则是做了一些更讨喜的设定,比如,在性格中增加一些有趣的部分,给人物身世增加一些谜团等。


    这就是商业化创作嘛,要充分考虑读者的喜好,读者的情绪,读者更喜欢讨论的情节。


    为了写这本书,杨金穗还看了一些道教的书籍。


    她从小和石松月厮混,老家也有一点点迷信氛围,杨金穗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按理说,她知道的这些内容,放在前世,也是勉强够用的。


    但在这个时候写涉及道教的内容,这么浅显的了解,是很容易被挑刺的。


    嗯,此时有宗教信仰的人真的还挺多的,尤其是本土宗教道教和本土化宗教佛教。


    而且很多文化人,本来就爱搞儒释道三修。


    各地民俗也有浓厚的宗教背景,即使是不识字的人,对一些道教的科仪,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在这样的前提下,杨金穗也不能把这部分写得太简单了,最起码不能被人轻易地挑出原则性错误。


    这也是这本书写得比较慢的原因。


    好在,再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甄嬛云淡风轻脸)。


    前期工作做到位后,杨金穗写文,那真是如大坝泄洪一般灵感迅猛,简直是黄河之水天上来,波涛汹涌到人间的程度。


    杨金穗很快就写完了开头+前面五个单元小故事。


    开头,就是楚松月和师兄楚松山,随师父在山中潜心修行,不知今是何世。


    后来,楚松山父母重病,他的兄弟在山上寻觅多日,终于找到了楚松山所在的道观,带他下山。


    为尽孝道,楚松山跟随兄长下山,此时才发现,不过十几年的功夫,山下竟然是换了片天地,皇帝昏庸,朝廷腐败,百姓颠沛流离。


    楚松山的父母,也是因为受到了不公的对待,而郁结于心,最终重病。


    而在这样的乱世中,妖鬼也随之滋生,为祸人间。


    楚松山的内心产生了疑问,他们修道之人,在山上苦修,学了一身本领,若是不去入世救人,又谈何修道呢?


    楚松山上山告知师父自己的选择,毅然下山入世,降妖除魔。


    此时楚松月不过八九岁的年龄,眼睁睁看着师兄离去。


    诶,想想小时候的石松月,真的是很可爱呢,当然咯,那个时候的她自己也是很可爱的。


    至于现在,大作家怎么能用可爱来称呼呢?大作家只能是优秀!


    又过了十年,师父受故人所托,下山降妖,妖魔已除,却被此地的官府倒打一耙,说他是豢养妖魔的邪道。


    原来,这妖魔的出现,原本就是此地官员为了收割百姓的财物土地而寻来的。


    被楚松月师父坏了好事,又如何不恨呢?


    师父奋力逃回山上,却受了重伤,不久便离世了。


    师父下山后受伤,师兄下山后一去不回,楚松月便也打算去看看,这山下到底是何般世道,为何让她仅有的两个亲人,都离她而去?


    开头的剧情有些沉郁,为了转换读者的心情,杨金穗在楚松月刚下山的这段情节里,安排了一些搞笑的部分。


    毕竟,从小在山上的修道之人,不了解世间的规矩,行事没有章法,也是很正常嘛。


    比如,楚松月不懂买东西要付铜板,不懂山下的男女大防很严格,为此闹了不少笑话。


    楚松月还因为想要随手张贴寻师兄的启事,而被巡逻的捕快追寻——因为按照此时律令,普通百姓是不可以随意张贴告示的。


    虽然楚松月觉得很冤枉,她只是在贴寻人启事,但俗话说得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没背景的楚松月,就成了那个“宁可错杀”的对象。


    这些情节,杨金穗有点鸡贼地参考了一下电视剧版《西游记》的前期情节。


    因为那部分情节很轻松,又有趣,她还是挺喜欢的,记得也很深。


    谁会不爱疯狂换帽帽的孙悟空呢?没有人!


    对于绝对女主角楚松月降妖除魔的故事,杨金穗也没有安排得太沉重,基本上就是写一个比较温馨或有趣的故事,再写一个相对沉重的故事。


    出场的妖魔鬼怪中,既有如产鬼、伥鬼、煞鬼、蛇妖、虎妖、蜘蛛精、山魈、花草树木精怪等民间鬼怪。


    有公务员编制的土地公、山神、灶君、城隍等。


    也有被列入编制规划的事业编人士,如无常鬼、牛头马面等。


    还有汲汲营营想要从劳务派遣/社区工作者转为正式编的保家仙。


    唉,妖魔鬼怪的世界,也有编制啊。


    一些比较可爱的,没什么危害也没什么本事的纸人精、厕鬼、鲤鱼精、笔妖等,也作为调节氛围组被杨金穗写了进去。


    杨金穗写完了前半部分,还把后半部分的大纲详细规划了一下,一起寄给了《家庭报》的裴编辑。


    裴青华原本心情还是不错的,《恨也依依,爱也凄凄》的销量不错,还带动了《家庭报》的知名度。


    而且,这段时间,可能是那位教育家对身是客和雾非雾的评价激励了不少女性,裴青华收到的女性作者的稿件也多了不少。


    仔细挑挑,还真是能挑出一些不错的富有新意的文章来。


    但是,很快地,英兵制造的惨案引起了所有媒体从业者的关注,即使是《家庭报》这样对时事涉及不多的报纸,也绝不会对这样的新闻视之不见。


    裴青华又是愤怒,又是悲哀,将绝大多数精力投入到和其他同仁一起为此事奔走之中。


    等后来,得知身是客被逼走,她更生气了,又开始声援冯知明。


    好不容易稍微休息了一天,她就收到了杨金穗的加急寄件——还是到付的。


    这不是杨金穗抠门哈,而是为了保证邮寄的成功率,很多人会选择先交一部分邮费,等收到后,再补交另一部分。


    为此,杨金穗还特意在包裹里,放了剩下的邮费。


    裴青华拆开包裹,里面是厚厚的一沓纸,还有一些天津的特产。


    虽说天津的特产对她来说不算稀奇,但到底是作家的心意,裴青华还是很愉快地看起了稿件。


    对她来说,休息的时间,看喜欢的作家的最新稿件,根本不叫加班,明明是娱乐嘛——


    作者有话说:我的免疫系统,真是既脆弱,又强悍,导致的结果就是,出去走了一天亲戚,吃了几种水果+海鲜,我不仅感冒了,还过敏了,真是欺软怕硬的免疫系统啊,对病毒唯唯诺诺,对我重拳出击,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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