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想要了解到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向着那张照片伸出手,就好像是碰到了湖水一样,或者是碰到了什么黑洞,将她一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徐静不排斥这样的吸引,她很快就被吸进去,又是白光一片。


    等到她再次看到景物时,不由得瞪大自己的眼睛。


    徐静看到无数的棉花苗,顶着各种各样的棉花,趴在人的身上。


    但原本纯白无暇象征着柔软的棉花,也在此刻因为沾血而被迫染红,一时间很是惹眼。


    看到这样的人间炼狱,哪怕是见惯了污染物的徐静,也会被吓得往后退了退。


    如果只是一株,徐静倒也不会这么震惊,在她跟前的是肉眼都数不清的棉花苗。


    也许是面前的场景太过血腥,徐静心里总会想着要将自己给隐藏起来。


    “你这样躲着还有什么用吗?”


    突然倪惠的声音响起,徐静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看向那个卧室。


    卧室并没有被完全关上,而是留有一条小缝,声音就是从里面传了出来。


    徐静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倪惠,准确来说应该是那个时期的倪惠。


    她在床边,好像在质问着谁。


    徐静顺着倪惠的目光,很快找到她所质问的对象,不是人而是从床上的小倪好身上爬出来的黑色物质。


    这样一看,徐静发现那是倪惠第一次面对那黑色物质。


    虽然这个时期的倪惠已经很勇敢地去面对,但是抓着裤脚的手瞬间就暴露了她还在害怕着。


    同样关注到这一点的黑色物质,结结巴巴地说话道,“你、在、害怕我?”


    黑色物质像是卡带的录音机,说出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好像是在组织语言和人交流。


    被戳穿的倪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自己的视线定在那黑色物质上,放松自己的语气开始问道,“谁怕你了,借了别人妹妹的身体那么多年,你是不是应该交租了?”


    “交、租?”黑色物质停顿了一下,先是开始理解所谓的交租是什么意思。


    好一会儿,那黑色物质似乎借着好好的记忆理解了倪惠所说的‘交租’含义。


    “我,为什么要交租给你?”黑色物质反问道,它似乎很不喜欢站在它跟前的倪惠,自然而然也不喜欢跟对方做什么交易活动。


    倪惠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她并不像自家妹妹那样从一开始就能对这样的奇怪东西露出友好的表情。


    她也不稀罕这样,如果不是情况紧急的话。


    “而且你快要被吃了。”黑色物质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了解了现场是什么情况。


    “所以,我为什么要帮一个死人。”


    第148章


    “所以我为什么要帮助你,”黑色物质再次问道,“像你这样快要死去的人。”


    倪惠看着自己肩头像是被怪物咬开的伤口,正在散发着点点黑色因子。


    它们就像夏日蚊虫一样正在撕咬着她身上的血肉,倪惠明白现在这种情况下,她确实没有什么能跟对方做交易的。


    虽然这些年,倪惠跟黑色物质没有什么明确的交流,但也知道对方贪婪的性子。


    哪怕再怎么喜欢自己的妹妹,最终也不过是把她当成容器一样对待,更别说什么都没有的自己了。


    “你连命都快没有了,”那黑色物质说着说着,忽然改了音调。


    惹得倪惠抬头去看,却发现那黑色物质从好好身边冒了出来,化成了和好好差不多的身形。


    她张口用好好的口吻再次问向倪惠,“你连自己的命都没有了,你要拿什么跟我做交换呢,姐姐?”


    倪惠一听这话,浑身打了一个冷颤,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听到自家妹妹能用这么阴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你有什么呢,姐姐?”


    黑色物质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断的蛊惑着自己,引诱得倪惠也不断地问向自己。


    是啊,我一个连命都快没有的家伙,还能有什么跟它做交换的呢。


    一想到这儿,倪惠不由得失声一笑。


    她看向床上睡得正香的倪好,嫉妒、疼爱、恐惧、喜欢等等一系列矛盾情绪像是灶台上打翻了的油盐酱醋,混杂在一起,让人早就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感情。


    可笑着笑着,嘴里吐出一口腥味。


    接连重咳了几声,倪惠这才缓过来,她看着刚刚自己咳出来的血棉花团。


    那就是她命不久矣的象征。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笑得开心,笑得让人心慌。


    就连黑色物质也不理解,为什么人都快要死了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你、在笑什么?”黑色物质这些年对人类的日常生活学了个七七八八,但眼前倪惠的行为确实超乎了它的意料之外。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在临死之前笑得那么开怀。


    黑色物质不明白,也不清楚。


    可偏偏黑色物质这么问了,倪惠就笑得越来越开心,像是发了疯一样在笑,发了狂似的在笑,没有任何道理的在笑。


    倪惠的笑声虽然小,却在小房间回荡着,好似恶鬼索命般冲击着黑色物质。


    也许是跟人类混了太久了,黑色物质居然能从中听出一些威胁,而它居然在害怕。


    它一个占据了所有主导权的家伙,居然在害怕眼前什么都没有的女人,这种恐惧又在迫使它再次问向女人,“你究竟在笑什么?”


    黑色物质这么一问,倪惠停止了笑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它。


    昏暗的屋子里没有灯光,没有烛火,有的只有屋外高悬夜空的明月,以及月下庭院中熊熊燃烧的大火。


    这种种不得不让黑色物质在害怕,它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人类了,居然有了人类一样的直觉,它能察觉出来此时的倪惠一定是在密谋着什么。


    可一个朝不保夕的人类,又拿什么来威胁自己。


    突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黑色物质扭头看向床上的倪好。


    刹那间,它似乎明白了对方的真实想法。


    可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倪惠已经拿出平时一直防身的小刀,朝着床上的方向刺了过去。


    “住手!”


    那一瞬间,已经不容许黑色物质多想点别的,它只能用最本能的办法,将自己挤进倪惠身上的伤口里。


    进入的一瞬间,黑色物质就感知到了这具身体的不对劲,它感应不到这具身体的自我意识。


    换句话来说,这具身体在它进入的下一秒就已经死了。


    与此同时,它也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


    黑色物质想清楚这一切后,它已经被死死地困在了这具身体里。


    难道说这个女人,明明很害怕自己,却还要和自己的妹妹一起活了那么些年,不仅仅是出于对妹妹的喜欢,更是为了观察自己的行为。


    是她发现了自己能够轻松离开一具活物的身体,但却离不开一具死尸。


    是因为一具身体里只需要一个意识,它寄居在活人身上,自然而然地不需要承担活动身体的日常需要,它当然可以来去自如。


    但如果它进入了一个死尸里面,不光要它活动身体,而且它还不能离开,一旦离开了,它也会被那个身体拖累死。


    所以这女人用自己的将死之躯做了实验,用来探测自己的身体能不能吸引它。


    而它却依照本能做出了回应,也让这女人知道它离不开一具死尸。


    这女人在临死之前还想这么多算计,是对它这几年来杀害她父母的恨意吗?


    这份恨甚至还赌上了自己亲生妹妹的性命。


    已经从倪惠身体逃脱不开的黑色物质,看着手上拿着的小刀,还在感叹着对方居然能狠心到这个地步。


    忽然,它察觉到手上的刀明显不是那种金属光泽,它伸手上去感受一下。


    这才发现这把刀不是金属的,而是塑料的,压根就不会伤人。


    那女人难道从一开始就在拿自己做赌注。


    一想到这儿,黑色物质也跟着笑了出来,就像刚刚倪惠那样发了疯似的不要命的笑着。


    它怎么没看出来这个女人的聪明,它还一直以为那家伙不过是个胆小鬼,没想到居然算计到了这一步。


    这一步确实是它栽了,也怪它对人类的学习不足。


    可是啊,倪惠,你就算能将我困在你的身体里这一步,可你下一步能算到吗?


    黑色物质看向床上还在睡着的倪好,虽然它很喜欢这个小姑娘,虽然她是第一个对自己表示友好的人类,但这也不是成为暴露自己的原因。


    现在的它不需要两个容器。


    说着它朝着小倪好的脖子伸手,望着那张睡得安详的脸,开始幻想着那张脸在自己动手时艰难呼吸的模样,以及她不敢置信自己的姐姐会对自己动手的表情。


    一想到这儿,它刚刚被倪惠算计的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就在它快要碰到那动动手指就能折断的脖子时,手腕一阵热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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