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长着一张白脸却衬得眼下的黑眼圈尤为明显,白色长发也是随意用抓发夹抓在脑后,外加人一身冷冽气息。


    与其说人是医生,倪好更觉得这位‘徐医生’是个科研人员,还是卷生卷死的那种。


    只是还没等女人发声,其身后有人跟着喊道,“不是徐医生,您这太随便了,仅仅就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就放过,万一有什么隐患,可是我们......!”


    说着一个顶着寸头戴着眼镜的白大褂男走了进来,当看到走出仓外的倪好时,他下意识地戴起口罩,“......担责啊!”


    被他叫作‘徐医生’的女人抬了一下金丝眼镜,对她的助手耐心科普道,“夏毅,人与污染物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思考。”


    “污染物想要伪装人类,就会不断去模仿人类,最擅长的就是收集对话演绎人物骗人。”徐静说完,再看了一眼看热闹的1018,她能确定眼前人不是污染物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这家伙自主思考抓住了证据来证明自己。


    “你是叫1018对吗?”徐静伸手向人表示问好,“你好,我叫徐静,是慈恩医院污染医疗部的主治医生,兼职审判者。”


    兼职审判者?


    倪好在培训曾经听说过,如果她们在出任务不幸被污染物所污染,那她们的存在就会介于污染物与人类中间,届时会有污染物审判者出现。


    届时她们生死,全都由审判者决定。


    “你好,我是1018。”倪好回握过去。


    “你很聪明,是最快让我判定成人类的人。”徐静毫无感情夸奖着。


    “谢谢。”倪好不明白其中厉害,但既然夸她了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的。


    “夏毅,带她转入普通病房吧!”徐静吩咐着。


    与此同时,倪好想起了什么,“徐医生,不好意思,我的两个同事她们......”


    “活着,不过她们没有你幸运,污染因子还没清除干净,需要好一会才能恢复过来。”徐静说道。


    “谢谢。”倪好再次真心感谢道,毕竟徐静没有立场告诉她关于第九组的消息,徐静是好心。


    “希望你之后不会被我审判。”倪好的感谢并没有引起徐静任何情绪波动,人如设定好的机器一般离开。


    只剩下那个寸头医生带着她走向普通病房,路上倪好还参观了其他审判房间的样子。


    或许是为了更好地观察病情,多处房间都是半透明玻璃的圆柱体,那里关着的不仅仅有人,还有污染物。


    不同的房间里,三三两两地传出哀嚎声。


    倪好在路过一个玻璃橱窗时,突然一滩黑泥朝她冲了过来,如果没有玻璃格挡着,恐怕她早就成了盘中餐。


    倪好从黑泥的空心脑袋认出了这位‘熟人’,现在的它露出那双粉裙小姑娘的眼睛,不太利索地对她喊道,“妈、妈,救我~”


    是她在海洋博物馆里遇到的那个空心头人。


    它比那会更像人了,眼光波动,流出眼泪。


    没等倪好作反应,一束激光袭来,黑泥团措不及防炸开。


    只剩下毫无生命力的烂泥块在玻璃上滑落,炸开的余音还回荡在倪好的耳边,倪好喉咙紧了紧。


    夏毅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怕了?”


    望着那黑泥块被房间内的自动清理系统给清理干净,倪好不着急回答,反而问道,“那么多的疑似被污染的人,徐静医生每次都能判断正确吗?”


    倪好并不是针对徐静医生,只是连机器都不能百分之百地判断出污染物,人可以吗?


    夏毅长时间沉默了。


    “是发生了什么?”倪好看夏毅神情,看来是被自己猜中了。


    “是徐医生的亲妹妹。”夏毅攥紧拳头说道,“一次A级猎杀任务中,执行任务的猎人小组成员都被污染当场死亡,只有徐医生的妹妹活了下来,当时不少被污染成员的家属施压给徐医生,也只有那一次徐医生审判错了,害死没有被污染的妹妹。”


    “从此之后,关于污染物的审判便回避血缘人员参与。”夏毅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说出了这段过往。


    说着说着,夏毅便将倪好带到了普通病房,临走前还不忘再嘱咐一句,“徐医生说的是真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不希望审判他人的生死。”


    送走了夏毅,倪好凝神,对戳破真相犹感愧疚,“这嘴该换了!”


    “那就换一个吧?”


    就在倪好正准备开门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开门的右手里传了出来。


    那是她的声音。


    倪好摊开自己的右手,右手的掌心出露出一条黑缝,在黑缝的旁边有无数条红线缝补成嘴唇的模样。


    倪好看着那张尚未成型的嘴,它一张一合:“要换一个吗?”


    第9章


    “要换一个吗?”


    倪好有些认不出自己的声音。


    红线已经缠出了嘴唇的雏形,一张一合之间,它用她的声音再问了她一遍。


    看得倪好后背发凉,混乱的思绪一时之间理不清,一张嘴凭空长在了她的掌心,还生长出那些巨大章鱼才有的红线......


    她被污染了?


    这是倪好第一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后,很快就被自己给否定了。


    不是因为徐医生的审判,而是她有自我意识。


    倪好尝试握紧自己的左拳,她能掌控自己的身体,如果真的被污染了,她是怎么控制自己的?


    “不换吗?”她的嘴巴再次问她。


    又是一条红线从掌心中延伸出来,倪好没在意那张嘴的话,而是趁机将其捏住往外拽,紧随着红线被拉扯着,一阵剧痛传来,其根部连接着她的皮肉也跟着被拖拽出个弧度。


    好像那红线就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


    倪好凝视着掌心的嘴巴陷入沉思中,怀疑着自己真的不是污染物吗?


    还是说自己已经被污染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没发现自己被污染的幻想。


    “有人来了!”它提醒道。


    还没等倪好说什么,那张嘴又沉入掌心中去。


    倪好看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掌心,眉头皱得更紧。


    “你没事站在门口干什么?”拿着护理药剂的护士看1018奇怪地抬起自己的掌心,眉头紧皱地像是看到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倪好摇摇头,“我看到了一些脏东西。”


    “脏东西?”护士听人这么说,一下子就明白了人的意思,“幻觉而已,那是污染因子对你的影响还没消除。”


    倪好好奇问道:“污染因子对我的影响?”


    护士边开门,边跟人解释着,“你没听说过吗?污染因子是一种扩散在空气中的子体污染物,即便身为母体的污染物被消灭,它们寄生他体时也会有一段时间的活性,直至吸收的能量被消磨殆尽为止。”


    听着护士的解释,倪好明白了一些,简单来说即便污染物死了,但存活在身体里的污染因子还是会影响自己。


    可小小的污染因子真的能让自己幻视多了一张嘴吗?


    还能有那么真实的痛感。


    护士看着门口的1018还是一脸忧虑没进门,随即又说出她的病情,“其实徐医生应该让你多呆一会重病监控室来着,毕竟你是你们小组中受污染最重的那个,看现在你的情况,估计是残留在你身体的污染因子还存有活性导致。”


    已经帮着1018铺好床的护士继续跟人说道,“还愣在门口干什么,进来注射药剂!”


    话是这么说,但护士攥紧手中的药剂,仿佛那是她保命符。


    刚刚跟人聊了那么多,也是希望通过正常交流确定对方是人。


    听说人身上的污染因子一进院就把医院的监测监控给污染了,也不知道徐医生是怎么审判的,居然将这么危险的角色转入普通病房。


    万一人已经被污染物给污染了怎么办?万一没查出来怎么办?万一把她感染了怎么办?


    倪好看着似乎对自己没有丝毫恶意的护士,进入房间后乖乖躺在床上,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准备,却看到护士不利索地取针动作,以及脸上快要撑不住的镇定。


    护士‘啊’地一声,眼瞅着药剂就要掉在地上,紧急时刻一只手稳稳当当地将药剂接住。


    “谢谢。”护士定了定心神道谢,从人的手上接过药剂,却看到那手掌上漏出一条诡异的红边。


    中间略有弯曲,好像人的嘴。


    伤口吗?


    忽然间红边周边喷涌出无数条红线,缠绕出嘴唇形状,杂乱地像是一幅涂鸦。


    还是会动的那种。


    那是什么?


    下一秒,它张嘴,“不用谢!”


    一只手在回答她?


    她一定被污染了。


    “啊!”护士一阵尖叫晕了过去,药剂再次上抛在空中。


    倪好用左手接住药剂放好,再次看到右掌心的嘴,“污染物?从海洋博物馆跟来的?”


    它已经凝聚出倪好的嘴唇形状,“你貌似很不高兴啊,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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