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文中对淡水的规划,是参考的怀斯曼生存手册那本书里的内容,这是一本很权威的生存指南书。


    第189章


    好饿好渴。


    林静疏眼睛一睁一闭, 是天黑然后天亮,她在这期间被饿醒三次,吵醒一次, 渴醒两次。


    每次醒来凝望向漆黑的大海,不管她有什么情绪好像都会被这片黑暗全部吞噬,整个夜晚都在碎片化的失落梦境里渡过。


    天亮了, 是进游戏的第三天。


    海面从深黑到墨蓝,再从淡紫到灰蓝,像没有经历过渡色,也没有过渡期,天光一亮,什么都泛白了。


    她拉起毯子盖住头, 过了一会儿, 太热掀开,然后盖起风衣外套, 又觉太腥。


    折腾一两个来回, 就算想继续睡, 人也清醒了不少。


    结果一支起身,就被两张苦大仇深的臭脸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仅仅一晚上过去,她喉咙干涩得发疼,呼吸时鼻腔和咽喉像顶着不断相互摩擦的粗糙石粒。


    睡在同一张橡皮筏上的两人也和林静疏一样彻夜难眠, 不过他们除了渴的, 也有被别的憋醒的。


    祁闻用力揉了脸,下巴处已经冒出一点点青黑色胡茬,他抬起眼回了林静疏,但刚要开口又把脸撇过去。


    而对面的梁飞文也拉着脸,像是被什么憋得脸色通红,着急得额头开始冒汗。


    林静疏脑门缓缓冒出问号,但随即想到什么,脸上立刻一板,语气不认同地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不会还吵架吧?”


    “不是这样,静疏。”祁闻回过头解释,终于憋出两人要说的话说,“我们…想上厕所。”


    “……”


    哦,对了,这个绕不开的话题她居然给忘了。


    大概是昨天一天没吃没喝,她竟然没有很想上厕所,但面前这两人看起来不会憋坏了吧?


    “这件事情应该早点提出来。”林静疏说完又立即蹙起眉,颇有些不解地问他们。


    “大家都在一起求生那么久了,还有什么介意的吗?”


    一句话问倒两个男人。


    和其他人他当然不在意,可跟林静疏不同,祁闻支支吾吾地不敢说是因为有她在才有形象包袱。


    梁飞文则有莫名的羞耻心作祟,他此时谁也不看,就盯着海面,好像能盯出花来。


    过了一会儿,三人好歹定下规则,规划出三人平时各自的睡觉范围,并在不足10平的救生筏上隔出一个简陋的“旱厕”。


    “旱厕”的位置在筏尾一侧,并且拆了顶棚布,裁取四分之一的尼龙布再加上两人不穿的衣服围成一个简陋的三面隔帘。


    没有遮挡的那一面则面向大海,也是“旱”之所在。


    三人带不走的东西只能永远留在大海。


    “嗯,大海包容万物。”同样解决完人生一大急事的林静疏小声嘀咕着。


    熬了一晚上,醒来第一件事本该是喝水,现在耽搁了一小会儿,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四包500毫升淡水每人先分走一包,然后又分别在边缘用修补钳剪上标记,就按照五等份划分。


    林静疏撕开一个小口子,嘬了一口,本着将淡水资源最大化利用的原则,她含着这口水,先润润嘴唇、舌头和嗓子,然后等整个干涸的口腔被这股清凉的淡水渐渐滋润,才一点点吞下去。


    喝了两口,大概才不到100毫升,她就停下,还剩下两口打算留到下午喝。


    但其实这点水根本解不了渴,也更补充不了体内多少淡水,她那些身体内的□□只要器官仍在运作,就会不断消耗,而消耗到每一个节点就会有不同症状。


    就像此时她除了口渴,身体还开始隐隐不适,不仅丧失了食欲,也容易犯困、恶心和感到焦躁,现在就恨不得能一口气全部喝了!


    林静疏将沉重的眼皮闭上,再睁开时已经将水袋开口折好,特地放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看不见才惦记得少。


    她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延续生命,等海上一场降雨,现在只能严格规划好用水,克制喝水进食的欲望。


    慢慢的,上午过去,时间来到太阳最毒辣的正午,阳光普照大海,海面风平浪静,如同一面偶尔掀起涟漪的镜子,和昨天的波涛滚滚截然不同。


    三人一整排攀在橡皮筏前,眯起眼极目远眺,可惜不仅什么“岛”,什么“陆地”都没看到,还无数次被海上刺眼的光闪到眼睛,就像在雪地和沙漠里一样。


    不出两天,他们这三双眼睛都得废,所以捣鼓一个“遮阳眼镜”就很有必要了。


    林静疏三人分别从衣服上撕下一块黑布,在脸上比划两下,然后掏出两条细缝,直接绑在眼睛到后脑勺的位置就算完成了。


    虽然看着简陋,但实际比在雪山时用桦树皮掏的护目镜贴脸柔和许多。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又再次变得无所事事,时间被缓缓拉长了一遍又一遍,眼前的世界除了漫无边际的蓝色大海,就只有触摸不到的天空。


    小小的海锚被收起来,换成船桨有一下没一下拍打着海面,但橡皮筏上的三个人连续两日粒米未沾,很快就使不上力了。


    林静疏:“太饿了,我的肚子一直叫。”


    梁飞文:“口渴说不出话了。”


    祁闻:“要不要试试钓鱼,鱼眼和脊椎里含有少量可能可以食用的液体。”


    脱水让另外两人的反应慢了好几拍,林静疏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祁闻说的“可食用液体”是什么。


    那是储存在鱼眼里为了维持内外渗透压接近淡水环境的房水,以及大鱼脊椎里的髓液。


    这些都不是真正意义的淡水,甚至含有蛋白质,当然,能补充的液体也非常微量,钓一天鱼消耗的能量和水份到头来根本填补不上还要倒贴。


    大概祁闻也想明白过来了,不等林静疏和梁飞文反对,他就自个推翻自己说的话。


    “……我真是疯了。”


    之后三人再没说话。


    -


    时间一晃,又是煎熬又漫长的两天过去,一艘孤零零的橡皮筏仍漂流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航行的方向已经无人在意。


    整整四天五夜,三人只喝了400毫升淡水,不,是500毫升!


    计划里应该是前四天只喝400毫升,但谁忍得住?


    日复一日的黑色在深海尽头远远褪去,悄悄地变得雪白、蔚蓝,两种颜色混合交织,最终蓝色占领天上与地下的领域,将雪白的颜色挤出天幕,游离在茫茫海面夹层中。


    林静疏一睁开眼就从身后摸出那包扁扁的水袋,好像天亮是什么启动按钮,将人心底克制到底线的欲望在这一瞬间爆发,也让无力的躯壳突然涌出求生的力量。


    这股力量让她能攥紧手里那包水,往嘴里送,可凉意刚触及舌尖,就如蒸发的水雾,在皲裂的大地留不下丝毫痕迹。


    “怎……”怎么没了?


    她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口腔里有些麻木,好像被人割掉了舌头,剩两片干巴巴的“皮革”在尝试靠摩擦发音。


    但嘴巴里分泌了半晌,出来的少量唾液黏黏稠稠的,她想用那条肿胀发麻的舌头搅一搅,润一润起皮的嘴唇竟都是徒劳。


    脱水,长时间的脱水,是慢慢将人折磨致死的酷刑——想到这句话时已经是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悟”出来的。


    聚乙烯材质的水袋仍被她捏在手中,和她的皮肤一样皱巴巴的,她看见透明水袋底部蜿蜒的一丝泛着光的水线,已经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喝光的了。


    难道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吗?


    她打开光幕,队伍频道里冷冷清清的,没人发言,世界频道内倒是有些热闹,她切过去。


    视线很模糊,缺水让人眼压增高,她干脆不费劲去看清那些聊天,只往上划拉,找有孟一禾的名字,她每天会准时在群里播报时间。


    还没找到,底下新的信息先弹出。


    【孟一禾:当前上午6:30,已漂流第5天-第4个早晨,大家加油! 】


    看到仍是第四个早晨,一股无力与绝望袭上她心头。


    原来不是时间过去了很多天,是她提前喝完规划内的水。


    她放下干瘪的水袋,身体随着橡皮筏在海面摇来晃去,像沉在海里,一道道暗流涌来,将她轻飘飘地往深处推。


    对了,他们俩呢?


    她扭头,一眼便看见祁闻紧闭的双眼,和他额头与脸颊泛起的红斑。


    “祁……闻……?”


    林静疏用力抬起上半身,可眼前不断眩晕,一下子砸在他身前,人却没有被她砸醒。


    “你……怎……醒……”


    她用力推了两下,然后无力地趴倒在他胸膛,庆幸地听到那股静谧的、缓慢的鼓动。


    她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祁闻裸露的肌肤泛着大片红斑,伴有细细的小水疱,她分不清那是晒斑还是被盐水浸出皮疹。


    但总之都不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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