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不小心拉到手臂上的旧伤了!”


    孙侃二捂着左手手臂缠着厚厚绷带的地方,那里曾经被那个死掉玩家的竹箭射穿过,又因为这该死的医生一直不搭理他。


    热带雨林的环境又极恶劣,慢慢的竟然恶化起来,疮口直接开始腐烂,不断往外渗着血和组织液,时常痛得他睡不着觉,必须靠吃止痛药才能缓解。


    这几天更是差点抬不起手,更别提拿枪了!


    还好伤的是左手!但为了不被另外两人看轻,他才故意在路上秀两把的,可把他心疼坏了!


    子弹!那都是积分啊!


    刘扬在他松手的时候被带了一下也不小心松了手,就将人丢在地上了,此时除了梁飞文谁也看不到他趴在泥坑里正睁着眼睛,眼神里分明十分清醒。


    “林有佳!你聋了是不是!小心老子一枪崩了你!磨磨蹭蹭的,还不快来搭把手,这麻醉针的药效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总不能一直带着他,那还怎么行动!”


    脚印数了一半被打断,林有佳身形连带表情都停顿了下,然后才慢慢抬起头,但他脸上却没有半分不满,反而老实巴交地点点头,好声好气地开口。


    “来了,来了。”


    他站起身,大概才一米七出头的个子,身材五五分,背着几乎和他等高的登山包,看起来走得很吃力,长相上也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记忆点,给人很是平庸的中年老实人的印象。


    所以孙侃二其实看不上他,之所以同意他加入,还不是因为他有技能!


    这技能再垃圾,好歹能充个门面!谁让他和刘扬都没技能呢。


    三个人就这样抬着一个玩家走了。


    不久后,梁飞文从藏身地出来,心口跳跃的速度渐渐缓和,脸上却还是苍白的。


    他走到刚刚那群人停留的位置,地上除了凌乱的脚印外还有一副被踩碎的眼镜。


    他低着头看着这副破碎的金边眼镜,想到刚刚和那人对视的瞬间,他看懂了其中求救的意味。


    但他绝不可能为了一个陌生人冒险,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梁飞文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抱歉了,我可不会救你。”


    他跨过这副眼镜,将自己留在这里的痕迹打扫干净,又把遇到这群人的消息告诉其他人,特别是林静疏她们,毕竟这个地点距离她们也不算很远。


    此地不宜久留,处理完,他立刻动身朝着远离那群人的方向离开。


    -


    另一边,刚被三个人抬走的温同生可一点也不好受,虽然是抬着不用他自个走路。


    但那三个人走得磕磕绊绊,一会儿把他往那里挪,一会儿又放在地上拖,有人走快了或者走慢了,就拉扯着他的头、腿和躯干,给他狠狠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五马分尸、分筋错骨的感觉,他都恨不得真的晕过去!


    温同生咬着牙紧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不露出破绽,但只要一想起今天的事,他胸口处的怒火仍是不断灼烧。


    这大半个月里,他有时沿着纵横的河道穿行,有时也钻进暗无天日的茂盛丛林,一路也遇过种种危机,遇到其他玩家。


    很多时候只要对方没有恶意他都不吝啬替人诊治,毕竟当面治疗才能将他的技能发挥最大作用。


    可今天他被骗了,被骗只能证明他还不够谨慎。


    温同生真正愤怒的是其中一人的技能,居然能幻化成他死去的妻子!


    那一瞬间的恍惚,他再见了许久未见的爱人,她脸上没有病痛留下的痕迹,一切美好得仿佛初见。


    就在他陷入回忆与怀念的同时,他手里那把枪也在这个幻像出现的时候下意识打偏了,接下来又中了麻醉针。


    虽然回过神后及时使用技能,但麻醉的效果还是在短时间内生效了,接下来他很快被从暗处扑上来的人压住。


    回忆到这里,温同生对三人恨得牙痒痒,可惜现在他根本逃脱不了,也不可能指望不认识的玩家救他。


    此刻只能听到几人沿途不停的抱怨。


    “这路怎么走的?怎么感觉我们一直在兜圈子?又回到原地了!”


    “不是说找个地方扎营吗?刚刚那里我看挺好!”


    “那里晚上可能会淹起来,而且周围都是湿地。”


    “呸!老子不抬了!”


    温同生听到这句话心里暗道不好,果然砰地一声他脑袋直接砸在地面突出的树根上,随即不省人事。


    晕过去前他还想着,这下好了,这次真的失去意识,随便这些人怎么折腾了。


    第163章


    森林里的光渐渐变弱, 直至完全漆黑,各个角落里都亮起火红的光,驱散夜的凉, 荒野的恐惧。


    今天大家似乎都发生了许多事, 牧亮和邱露露像往常一样在队伍频道里聊天。


    听林静疏传来已经完全康复的好消息, 祁闻建造的木舟完工后已经在路上了, 梁飞文竟然遇到一伙坏人!


    也不知道被抓走的玩家最后会怎么样?会死吗?


    牧亮悄悄抬起眼,看向正专心写着东西的邱露露,温暖的火光映照她的脸庞,看起来充满活力,没有一丝白日所见的病气和死气。


    他心里却突然没来由地咯噔一跳,之后往下坠。


    “露露姐, 你走吧。”


    火舌跳动着,卷过焦黑的木头也铺满黑色的泥炭,将两个面对面坐着的人拉出长长的影子,最后在庇护所上方交汇。


    邱露露没说话, 手指头却因为掐紧炭笔而染得黝黑。


    “别勉强……”


    “这是进游戏那天露露姐你对我们说的话,你还对我说,不要冒险,要苟着活下去。”


    牧亮的语速很缓慢,眼神低垂,他其实不敢看向邱露露,不敢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因为无论她是什么表情他都会怕自己不敢继续说下去。


    “但露露姐,其实我没有听你的话,我冒险了,我进了地下溶洞, 差点又死在暗河里,差点辜负你们的努力。”


    牧亮也抓着一根炭笔,杏白的树皮上是一小行一小行数字和数学字符,他的笔画断在末尾处,最终的计算结果怎么也算不出来。


    “那里和萧可说的一样,是个非常可怕的黑暗世界……我从溶洞暗河里逃生后的这几天什么也吃不下,但要活着,活着就得不断逼自己,我又好像理解飞文哥的厌食症了,还有露露姐你的坚持……”


    “所以我好像没有立场叫露露姐你离开……”


    雨林里暗了没多久,突然下起一场声势浩大的雷暴雨,轰隆隆的声音吵得许多人睡不着觉,有乔木被雷劈中倒下,在森林里惊起连绵不绝的轰鸣。


    一树倒下,万物则生。


    然而腐朽的气息却始终包裹着邱露露,她转了一下手中的碳笔,将牧亮身下那张树皮抽过来,写下答案。


    “你要高考了,牧亮。”


    她将写好答案的树皮挪过去,看着他抬起的眼睛,火光在雨雾下变得黯淡,朦胧晦暗的光线里只看得到像星辰一样亮晶晶的微光。


    “你不怪我们吗?我们救了你,又把你重新带进这个求生游戏里,虽然活着,却总要时时刻刻经历绝望,恐惧哪一天再次降临的死亡,你的人生早已和其他人不一样。”


    雷雨还在哗啦啦地降落,闪电再次劈中庇护所外的树,焦臭的味道从雨雾中透出,有令人心惊的卡嚓卡嚓声,仿佛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鸣。


    这片热带雨林从来都没有对谁心慈手软过。


    牧亮一个劲地摇头,回答一如既往的坚定,“不怪!怎么会怪你们!”


    他怎么能怪露露姐他们复活了他?没有他们,他早就死了!


    “可你能的,牧亮。”


    “你可以怪我们任何人,你是自由的。”


    ……


    夜深了,邱露露精神不济,早早便入睡。


    牧亮就在外面守了一整夜,守到雨停,守到雨声消失,被鸟儿、雨蛙的鸣叫替代,守到天终于亮了。


    他起身带了吹箭筒和少量东西,只身走出庇护所。


    就在昨夜,邱露露终于决定今天提前退出游戏了,所以他要在露露姐睡醒前赶紧捕到新鲜的食物并且提前煮好。


    这样她在离开前也许也能在热带雨林里留下些值得回忆的东西吧。


    雷暴雨后,森林里倒了好几棵树,到处一片狼藉,泥沼林外就有一条流速缓慢的河,河面飘满枯枝落叶,倒着一棵被雷劈中的高大棕榈树。


    只要小心踏过焦黑的树干,不用废半点力气就能轻松渡过这条河,到达对岸的丛林。


    牧亮携带一夜湿漉漉的水汽,走过河面的“独木桥”,这里有河,阳光能透过两岸的断层处洒落稀疏的光,有些暖洋洋的。


    周围有被惊吓一整夜的鸟扑棱着翅膀在天刚亮时便着急觅食。


    这些位于食物链底层的鸟儿飞起来动静极大,翅膀扇动的声音有时像哨声,有时还像发动机,呼啦啦的,生怕谁不知道它飞过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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