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口气,白雾弥漫着散开,走到近前看见两个人都好端端地站着,一前一后,紧绷了一晚上的心弦也终于放心地松开。
“梁飞文,你也来了,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林静疏向前走了两步,心里对他们能赶来帮她很是感激。
“你来得真巧。”
祁闻笑着走上去邦邦锤了他两拳,然后又勾着他肩膀转过头,盯着林静疏的眼睛,语气调侃又夹杂着一丝酸溜溜的委屈。
“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旁边梁飞文默默捂住被锤的地方,压抑地咳出两声,然后拿眼斜着瞧他。
眉头一挑,掀开的目光往二人之间轻巧地转了两圈,他向来心思活络,此时总觉得他来之前也许正要发生什么。
“那请问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林静疏没好气地问他。
“看到你没事我就没事了。”
祁闻说的是真心话。他出门急,身上只带了急救毯、肉干和水,从收到消息后就马不停蹄地赶路。
昨天天黑后他也临时找了个地方休整,但后半夜突然下起雪,他坐立不安,辗转反侧,最后收起急救毯,披在头顶上连夜冒着雪出发。
所幸没什么风,周围应该都是那头老虎的领地,所以也没有遇到别的危险。
只是这一路没有光,没有声音,寂静绵长,脚下是深深的积雪,寒冷与疲惫不断蔓延。
若不是有他心里那个为了找到林静疏的目标支撑着,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倒在路上。
但还好他赶上了,还好她没事。
“啧。”梁飞文扯开祁闻箍着他脖子的手,然后轻拍肩膀,也不知道是在拍掉雪花还是拍不存在的灰。
“怎么样?那头东北虎呢?你有收到通知吗?”他问林静疏。
“收到了。”她笑着点头,“而且还是在你来了之后才收到的。”
那头东北虎狡猾得很,一定是看到第三个人来了,一看数量不好对付才真的走了。
她看了眼通知。
【恭喜你成功虎口逃生,获得20积分。 】
……虎口逃生了吗?
她松了一口气,轻轻抬起头,眼前这片银白的树林依旧静静伫立着,像寒冬里挺拔又静默的守卫者,昨夜那场漫长的对峙与惊险,这些全部都将永久埋藏在这里。
太阳在他们背后缓缓升起,冰封的长河在雪山轮廓分明的衬托下显得漫漫而神圣,如一条登往云端与冰峰的阶梯。
她向前走着,踏着一地白雪,阳光缓缓洒下,在她侧脸染上一圈毛绒绒的金光。
她朝他们笑起来,眼里闪着细碎点点的光。
“我们走吧,大家一起汇合。”
-
雪一会儿停一会儿落的,这会儿天空一片蔚蓝清澈,如淌过的河流,如高悬的明镜。
林静疏正坐在一截枯木上,面前起了一个小小的火堆,火堆上悬挂着一锅烧开的河水,她把水先倒到三个桦树皮折叠的树皮杯里。
然后往锅里放进祁闻带来的驼鹿肉干和她自己还剩下的所有香蒲根,稍微热一热。
很快干巴巴的肉干就浸了汁水,变得稍微软烂一点,这样吃了至少不会容易胃痛,就是卖相实在难评。
他们三人昨晚几乎都没怎么休息过,她不必多说,熬了一夜,时刻精神紧绷着和那头东北虎对峙,此刻眼下都是黑的。
祁闻和她差不多,也是没有休息好,冒着雪连夜赶路。
梁飞文则是向来体弱,本来就有轻微厌食症,进了游戏后又有复发加重的倾向。
所以这会儿先休整一下,大家喝点热水吃点东西,他们两人也正好可以换掉湿衣服。
“你们好了吗?”
她催促了一声,转过头探着脑袋看向身后一面围起来的防水布,明亮的阳光斜斜落下,能看到两道背对着背的高大朦胧身影。
“在搞什么呢?”她皱起眉,两个大男人换个衣服怎么这么久?
“马上!”
祁闻在防水布后高声回应。
他们俩赶路流太多汗,必须换掉最里面的抓绒衣,不然风一吹很快就会结冰。
这次所有人身上都穿了多一倍的衣服,在进入游戏后脱下臃肿的部分以用作替换的衣服。
“你刚是故意的吧。”梁飞文肘了他一胳膊,冷笑道,“下手那么重。”
“抱歉,忘了你比较虚。”祁闻满脑子都是刚刚差点说出口的话,此时背对着梁飞文丝毫没有诚意地道歉。
“呵呵。”梁飞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低声笑了两下。
寒风正好拂过,在林间吹出低沉阴森的呜呜声。
“你笑什么?”祁闻抱着胳膊抖了抖,也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被他那两声笑吓的。
“没事。”梁飞文已经套好衣服,此时同样漫不经心地回他。
“那两拳我给你打回来就是了,至于那么小心眼么?”
“是谁小心眼?”他气笑了,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气。
“你。”祁闻耸肩。
“分明是你。”梁飞文开始咬牙。
“你。”他继续耸肩。
“是你。”梁飞文咬牙切齿。
“你……”
“幼稚!”他打断祁闻的话,迅速穿戴好帽子和围巾,一把掀开防水布自顾自地走出去。
“开玩笑的兄弟,这不是看你一直冷着脸?”祁闻两条大长腿一迈,往前大跨了一步,一下子从后面勾住梁飞文的脖子。
“别动手动脚的。”梁飞文用力拉了一下,压根没拉动,嘴角往下一撇,干脆摆烂放弃。
“你们在干什么?”
林静疏眼尾长长的,瞳孔浅琉璃色,笑起来时显得她十分平易近人,但这会儿没有笑,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奇怪地看着面前勾肩搭背、正拉拉扯扯的两个男人。
“你们关系还不错吧?”她突然觉得很好笑。
“没,我和他不太熟。”祁闻咻得一下收回手,盯着她笑起来的眼睛,总让他想起在海岛上第一次见面时她疏离地笑着,问他交个朋友。
“最好不熟。”梁飞文脸色又变得苍白,但这会儿似乎是气的。
“先喝口热水暖暖吧,你们都赶了不少路。”
火堆上噼里啪啦响着木片爆裂的声音,冒着缕缕浓烟,周围的木头落了雪,烧起来全都湿漉漉的。
林静疏刚坐下,旁边也紧跟着坐了个人,她抬起头,意外地发现是梁飞文。
“我可以坐这?”
她看着他垂下的眼,里面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嗯,你随意。”
林静疏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下,让出空位。
“……”
祁闻啪得一下捏扁桦树杯,热水哗哗地流到他手上,弄湿了手套。
“你怎么了?没事吧?”
林静疏听到声音回头,虽然有些奇怪,但语气还是充满担忧的。
“没事,静静,刚刚不小心手滑。”祁闻朝她扬起一个堪称温柔腼腆的笑,一向锋利的下颚线都柔和了许多。
看得梁飞文在一旁眉头直拧,但下一秒,嘴角又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没事就好,吃点东西就出发。”
林静疏不知道他们两人发生了什么,只莫名感受到一股奇怪的气氛。
吃饱喝足也休息够后,三人开始同行。
天气一如既往的寒冷,但胜在空气清新疏朗,有一股凉凉的、香香的,像雪山、松针、清风、河流的味道。
他们一路安静地赶路,时不时聊会儿天,此时正经过一片新生不久的松树林。
这里积雪厚厚的,有许多横七竖八倒下的松树与云杉,像是被一场暴风雪亦或者雪崩席卷过后的灾难现场。
等到时光荏苒,被倾覆的土地又再次接连冒出许多新生的松树苗,在山石与坚硬的冻土下奋力生长着。
“你们看,这是松树苗。”
林静疏挖开一层积雪,扒开积雪下探出松树嫩苗的苔藓和表面松软的土层给他们看,然后将这些嫩苗连根拔起。
“这些嫩的根可以直接吃。”
她搓掉细土,像嚼pocket饼干棒一样一口一口吃着,味道说不上好,就是一股土腥味,至于口感的话毕竟是植物的根,十分有韧性,也许可以顺便清洁口腔。
“还有已经抽条长出枝桠的,上面的嫩芽也同样能食用。”
她视线扫了一圈,指了指那些长出树枝的矮小松树苗,继续演示了下。
只见她把手放上去,握拳,往下一薅,一颗颗像木姜子一样的褐色松针嫩芽就全部被她快速薅下来。
“当然这些能量不多,只能偶尔当个零嘴。”她说着当着他们的面像吃蚕豆一样一颗颗丢进嘴里。
“有的吃就行,我不挑食。”祁闻有样学样,松树皮能吃,松针也能泡茶他都知道,只是没想到树苗和嫩芽也可以食用。
“嗯,只要不是鱼和兔肉,我也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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