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是这些东西才是最直观让人感到欣喜的。


    林静疏并没有放松对陌生海岛的警惕,只是海上漂了一遭, 生与死的界线越过一回, 人的心境自然而然地变得不同。


    她此时看这些生机勃勃、努力向上生长攀高的植物, 只觉得大自然广阔, 生命难得可贵, 身处其中的人类不过一只寿命短短几十年的虫子,当与其他生命共享、敬畏大自然。


    嗯,当然。这样的敬畏也犯不着让她遇到那么多蛇。


    林静疏突然猛得一弓身,后背紧绷, 手里的工兵铲斜斜地立在身前, 另一只手握住的木棍迅速叉出。


    湿土上野草被寸寸碾压, 枯叶乱飞,一条黑色细鳞的长蛇被牢牢锁在树杈下, 蛇身狂扭。


    只见这条蛇已经被控制住,她迅速挥出工兵铲,用力拍下,直将蛇头拍扁,确保蛇真的死亡。


    之所以是拍蛇, 而不是用铲头锋利的那一面砍, 就是怕野外血腥味太重, 容易引来更多蛇虫野兽。


    “今晚晚饭可以加餐了。”


    一路走来, 在落叶下、树梢间、岩石缝里,时不时能瞧见蜷缩盘桓的蛇。


    虽然她认不得蛇的类别,但很明显这些都是不同种类的,看来这附近没有称霸一方的眼镜蛇。


    她将死掉的蛇卷巴卷巴,用叶子包好再塞进塑料袋里,和其他行李一起挂在身上。


    现在身上东西实在太多,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逃荒的难民。


    背上的防水布对折几面后被她用来包裹包括不限于做饭的锅、盐、木薯、荞麦粉摊的饼皮、椰子油、一小块椰子肥皂膏、一些晒干的草药和烟熏鱼片等。


    东西挺杂的,但好在都是小体积,不然她也不会带着一起跳海。


    但最重要的淡水和火折子却在跳海时因为一个太重舍弃了部分,一个浸到海水彻底熄灭了。


    也就说,今天她不仅得找到合适的地方搭建庇护所,还得尽快生火,等太阳落下,一座融入黑暗的森林才是狩猎者真正出场的时刻。


    白昼一点点悄然地缩短,晚霞一丝丝地从遥远的海平线逐渐攀长。


    前进的路并没有因为她的迫切而变得好走,身上的行李也不会因为太阳的下山而减轻重量。


    没有时间继续耗在这座山里,现在回头找个略为平坦的地方,或者干脆从这里绕开礁石区下到沙滩上将就一夜或许还来得及。


    林静疏除了背着原本的行李,身上还带着换下的湿衣服,爬起山来消耗的体力几乎成倍增加。


    她砍断拦截的灌木,这里有一条天然形成的狭窄下坡小路,从这里滑下去应该更快点。


    -


    祁闻的心情与今天的海一样不平静。


    他正在海边拉一艘有点陌生的木筏。很奇怪,他做的木筏长这样么?


    从昨天游戏公布积分补充说明后,他便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危机。


    现在他是第四名,而在他前面的三人积分都在飞快变动,特别是前二名,一下子涨了10积分。


    他若想追上,出海必然是最快的办法。


    但天不遂人愿。


    连夜做好的木筏,刚乘上出海就被浪猛得打回来。


    明明在出发前还是风平浪静的……


    深蓝色海面倒映着流云,风一吹,缓缓飘动,他踩在水面,冰凉的海水与滚烫的沙粒刺激得他脚底板痒痒的,也让他迫不及待地将木筏推向大海。


    他曾经很喜欢看海,他乘过游轮,倚靠在甲板栏杆上,看底下白色的船头破开碧波,船舷激起层层银白浪花。


    当落日西沉,辽阔的海面披上晚霞,银白的浪花也染上瑰丽的色彩,他站在船头像乘着风踏着彩云,世界无不是自由又绚烂的。


    而这一次,久违地航行出海,他坐在木筏上,海水清凌凌的,低头仍可以看到底下流动的沙滩,几尾小鱼和飘荡的海草。


    但当他抬头,几道逐渐涌来的浪头竟是一道更比一道高,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地将他的木筏拍翻。


    下一秒他就掉到海里,呛了几口海水后又被一道海浪接着赶回沙滩上。


    于是,他的第一次出海以不到五分钟结束被迅速宣告失败。


    祁闻被海浪一巴掌拍回了岸,粗糙的沙砾烙印在脸上,仿佛仍凝固着他的惊恐与蒙圈。


    他从沙滩上爬起来,转过头却不见他连夜制作的木筏,视线下意识拉远,只见一抹棕黑色早已漂远在十万八千里外。


    “呵,哈哈。”


    他真是气笑了。


    木筏丢了不要紧,他的大部分行李可还绑在上面!


    他突然崩溃地踹了一脚,细沙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又无力地坠回沙滩上,被海水一冲,再也看不出半点痕迹。


    祁闻颓然地垂下脑袋,看埋在沙子里露出的几根脚指头,他的鞋也没了。


    情绪上头,整个人万分无奈地跌坐在地,细细的海浪一层层拍来,在他身上碰撞出雪白又无力的浪花。


    时间回到现在。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郁闷了几乎一整天,肚子率先起了抗议。所幸随身带的弓和砍刀还挂在身上,没有一起被海浪冲走。


    他拉开弓,射中半空中盘旋觅食的海鸟,海鸟滑翔了一段距离而后高高坠在海面上,被海浪拍着卷着,不远不近地坠在沙滩浪潮后。


    同样的还有一艘木筏!是海浪也将他的木筏冲回来了!


    他就知道!人不可能一直倒霉下去!


    一天内大海有两次潮汐,即两次潮涨潮落,当朝霞从天边远处涌现,这座小岛也迎来它的第二次涨潮。


    祁闻先是拉着木筏往沙滩上走,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上他的小腿膝盖、紧接着是大腿、腰,直到下半身完全浸在海里。


    他便改拉为推,推着木筏、逆着水势,在海里奋力地向前游。


    脚上被沙子里滚动的锋利石片割伤,浸在海水里,源源不断地传来刺痛感。


    涨潮的势头向来很猛,没多久,连那片礁石滩都被淹得只剩离岸最近最高的部分。


    海水之下则逐渐生成一个个海底漩涡,海面之上却一片平静,又或者只有一个个巴掌那么大的小巧迷你漩涡,看着无害极了。


    他在废了一番力气后,险之又险地在海水彻底盖过脑袋前将整艘木筏拉到沙滩棕榈树下,此时终于力竭,整个人四仰八叉瘫倒在地。


    “嘶!”


    才躺下没两秒,小腿肚上传来被什么咬到的尖锐刺痛感!


    他赶紧低头去看,只见一只梭子蟹一边钳着他的小腿肉,一边张牙舞爪地朝他挥舞剩余的爪子,好不嚣张。


    “呵呵。”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莫名笑出来。


    他一把拽起这只梭子蟹,力道没控制好,把它钳住自己小腿肉的大钳子扯断了。


    “既然你夹我,那就别怪我吃了你。”


    他干脆把另一边的大钳子拔掉,然后一起塞到口袋里。


    至于那只被他射中掉到海面上,准备当晚餐的海鸟早就不见踪影,但有木筏在,上面应该还绑着他的储备粮和水。


    他心下松一口气,仍然趴在沙滩上,只是伸长手去够,抓到什么时上半身也跟着坐起来。


    此时混沌的脑袋慢慢清醒,他终于抬起像是第一次打量这艘小木筏的目光。


    是和他做的木筏不一样的大小长度,中间横倒着一颗这座岛没有的宽竹,整一面都是他不熟悉的编织手法。


    就连木筏两边缀着的椰子壳和空水瓶也和他的习惯不同,更何况他也没在木筏上加椰子壳啊?


    像是仍旧不愿相信般,他掀开一大片棕榈叶编织的遮挡物,底下真的没有他的鞋、食物、煮饭的工具、在商城兑换的11积分杀虫剂,只有几瓶牢牢捆绑住的水。


    但那不是他的。


    耳后响着滔天的大浪,落雨般的海水泼在脸上,从他浓密的眉毛凝聚,此刻骤然一压,水珠淅淅沥沥地汇集流下,在他眼角流下一缕缕可怜又苍白的水渍。


    他忽地抬头,咬牙切齿低声吼出,“你个贼老天!!”


    -


    林静疏从半山腰处滑行而下,中间被地面裸露的树根拌过,也被两旁伸出的灌木抽过,在两条手臂上落下许多深浅不一的印记。


    这样的小伤口她早已习以为常,此刻只是忽然发觉,越往下树林的密度越小,且周围终于出现被人为砍伐过的植物痕迹。


    果然这里是有人在的吧?


    只是天都快暗了怎么她也没看到林子里有哪处升起烟或者有烹饪食物的味道呢?


    大概是她所在的位置看不清。


    她胡乱地想着,心里暗暗盘算遇到人时该说些什么?


    已经一个多月没和人类面对面打招呼,此时竟有些无所适从,话说,会出现在这的应该也只有玩家吧?


    也许她可以先借个火。


    这道坡终于被一滑到底。


    她抬抬脚,看了鞋底板,虽然有很多磨损的地方,但都是表层,这点程度还不至于会坏,她的这双户外攀登鞋可好用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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