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半夜醒来,红色的微小火光摇曳,她看到一条黑色蚰蜒从她身下铺着的树叶松枝穿过,那密密麻麻的步足每一对都极长,几乎堪比整条虫身。


    那也是她在无人海岛上发出的第一声尖叫,第一个惊恐无眠的夜晚。


    从那以后,她似乎与多足虫绑定了某种孽缘关系,即使拆了整个庇护所,也总会在身边各个角落发现其他多足虫的踪影。


    这种情况直到兑换了蚊帐才变得好起来一点,至少不会有从她身上爬过的风险。


    但长夜如此漫长,黑暗中任何细微的窸窣响动总在她心里不断滋生着什么,让她每晚都难以入睡。


    也许,这种无助的孤立感才是他们这些玩家最大的挑战吧。


    但直到有个笨学生突然找到她,请求她每晚抽出时间教他数学,她仿佛回到大学时兼职家教、做备课笔记的日子。很累但很充实,她可以靠自己在这座繁华的城市拥有一立足之地。


    邱露露突然又提起碳笔,用一块沾湿的羽绒棉擦去今晚在青石板上写下的题目,然后画下一幅星座图。


    【邱露露:偶尔也要劳逸结合,题先不算了,今晚我们来讨论星星吧。 】


    【牧亮:啊? 】


    【邱露露:啊什么?老师的话你不听了? 】


    牧亮盯着算了一半的题,然后放下笔,默默地摇了摇头。


    他坐起来,盘起腿,在帐篷上拉开一道细细的缝,清冷的风将夜吹出错落有致的黑。


    天空依然一颗星星也没有,但随着那道声音娓娓道来,他仿佛看到一个英勇的猎人举着长矛,牵着两头猎犬,追赶大熊和小熊。


    【邱露露:它们就是猎犬座、大熊座和小熊座。 】


    邱露露的声音在黑夜中像一支轻柔的曲儿,声声入耳。


    牧亮认真倾听着,等了一会儿,好奇地追问。


    【牧亮:那猎人呢?叫猎人座? 】


    “噗嗤!”


    邱露露捂着嘴,脸因为憋着笑涨红了一片,大而圆的眼也泛着一层莹润的水光。


    【邱露露:哈哈哈……】


    牧亮听着那头的笑声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嘴角却不由地翘起。


    随着邱露露的笑声停止,她的声音又变回平常严肃认真的语气。


    【邱露露:咳咳,猎人不是猎人座,它叫牧夫座,它有一颗最亮的星。 】


    【邱露露:牧亮,离开海岛后好好学习,我相信你也会是牧夫座里那颗最亮的星星。 】


    邱露露的话在他脑海里不断回荡,牧亮突然抽了抽鼻子,抬起头,带着水汽的风悄悄浸湿了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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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牧夫座有一颗很亮的星星,叫牧夫座α,也叫大角星。


    祝所有高考学子加油哟!你们每个人都是最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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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这章为止,目前每个出场过的配角都刻画过了,你们喜欢谁呢?


    第30章


    这天一大早,正值大退潮期,海面覆盖着一片朦胧的白雾,海位线遥遥退去,露出大片宽阔裸露的潮间带。


    林静疏裤腿高高卷起,海浪轻轻拍打着脚背,有些凉飕飕的。


    她低着头弯着腰,手里捧着手工编织小篮子,往沙子里一沉一舀。


    哗啦啦。


    细粒的沙子顺着水流从篮子的每个孔洞流出,只剩吐着泡泡,彼此碰撞出乒铃乓啷声响的花甲。


    “大丰收呀!”


    她高高捧起篮子,脚尖一转,头顶的小草帽随着她的转圈在沙滩上投下漂亮圆滑的阴影。


    除了花甲, 今天的捕蟹笼也特别给力, 抓了好几只梭子蟹,她用一根小树枝戳了戳, 顿时被好几对蟹钳夹住, 凶巴巴的。


    她也不恼, 毕竟等会儿它们就要奉献自己燃烧生命啦!


    岩石滩处被她埋了好几个水瓶陷阱,但自从上次意外抓到一群小虾米后,她的目标便悄悄改变,转而将漏斗水瓶埋在海草丰茂的地点,那里既阴凉又隐蔽,是海虾喜欢待的地方。


    不过大概是她的位置没找对, 十个水瓶只有四个逮到了虾。


    但她还在岩石缝里发现好几个海胆,那不断伸缩的刺看起来便鲜活得很,做海胆刺身一定够鲜甜!


    找了两根树枝把海胆夹出来后,她决定趁现在还早再去抓点弹涂鱼, 或者说跳跳鱼,这是一种和红树林一样水陆两栖的生物。


    每当退潮时,它们总会从低潮带的淤泥洞xue跳出,用发达的胸鳍和尾巴在沙滩上、泥土里、石头上集体爬行和跳跃。


    她以前就吃过两次椒盐跳跳鱼,炸得酥酥脆脆的,里面的鱼肉却软嫩鲜美还有点弹牙,鱼骨可以直接嚼,她几乎是一口一个。


    想到那些呆萌清澈的小跳跳鱼即将成为她肚子里美味的佳肴,她便愧疚地从嘴角流下眼泪。


    哎!等不及了!


    她提起长长的捕鱼网兜,那上面的孔被她加工过,补成又密又小的新网,待会儿用来抓跳跳鱼应该可以。


    生长在海陆相接处的红树林在退潮时裸露出更多更复杂盘虬的树根,这些树根扎根在滩涂区,在日复一日的两次退潮里呼吸新鲜空气,为底栖生物提供珍贵的栖息场所。


    她穿着鞋,裤腿扎紧扎好,上去踩了踩,又泥泞又松软,还有许多小气泡,阳光如撒下的金粉,在上面映出一点点布灵布灵的亮光。


    栖息在淤泥上的跳跳鱼无知无觉地飞跃跳动,她瞅准机会将网兜甩过去,一连几次才抓到两三条跳跳鱼。


    这么点可不够吃,她又将网兜甩过去。


    待到海边温度一点点攀升,盐渍的潮间带冒出越发浓郁的苦涩咸腥味,她才彻底收工打道回府。


    在她的遮阳棚下可还有一大堆等待着她烹饪的新鲜食材呢。


    此时未到中午,偶尔还有几道清凉带湿气的海风吹来。


    她将花甲全部浸泡吐沙,弹涂鱼也同样在煮之前需要泡泡水吐出泥土。


    而梭子蟹、海虾和海胆在这个时候已经处理好并且开始清蒸了。


    因为这一顿要煮的有点多,而锅只有一个,所以她先取来几节洗干净的竹子,在竹子上切一道正好可以容纳一整只梭子蟹宽度的大口。


    并且灌一点水,再把这个口的盖子盖回去,之后只要架上这根竹子等待它慢慢蒸熟即可。


    另外的虾和海胆也同样,不过海胆处理起来要更麻烦点。


    那刺球儿一样的身体可不是摆设,上面都是带倒钩的刺尖,含有令人麻痹的毒素,一旦不小心被刺中可是很难取下来的。


    最好的方法就是敲碎伤口处的尖刺,让身体吸收掉,但至少也得痛个七八天。


    无奈为了尝那一口鲜她只能拿石头砸、拿工兵铲撬了。


    海胆吃的其实是它的生殖腺,剪开里面后需要先去除黑色的内脏,仅保留橙黄色的海胆黄,她用水冲洗了一下,然后夹出里面还在不断收缩的黄卵,直接送进嘴里。


    “嗯……嫩嫩滑滑的,有点咸也有点甜甜的,还有一点点可以忽略不计的腥味。”


    她点评一番,没想到第一次吃海胆刺身居然是在这种场景下,也没想到味道会这么鲜,这么特别。


    林静疏生吃了两颗海胆,还有三颗,切开生殖腺后准备倒点鸡蛋液,洒上葱花,蒸上一蒸,待会儿就有新鲜的海胆鸡蛋羹吃了。


    准备好这道重要的菜后,她又往竹节里塞了一根削皮后的完整野生胡萝卜,不切,等蒸熟后切起来更容易。


    接下来的才是主食,今天她要用辛辛苦苦磨出来的荞麦粉做道海鲜荞麦煎饼。


    掏出竹筒罐罐,里面是米白色的荞麦粉,一打开就有一股特殊的清香味,就是有些可惜荞麦粉的粉质不够细腻,毕竟是人工磨的,废手。


    她倒了两大勺到椰子碗里,加清水,搅拌,再打入两颗鸡蛋,一小勺盐,一把葱花,继续搅拌直到荞麦粉成流动的细腻糊糊状。


    到了这个时候就可以开始煎饼了,她搬来常用的薄石板,这块石板她每天都会擦洗干净然后晒干确保使用时干燥。


    然后起一个石头灶,将薄石板架好,挖一小块椰子油,加热等待慢慢融化。


    香浓的椰香味逐渐飘散开,她倒上一小勺荞麦面糊小心摊开摊平,直到表面凝固,颜色变成漂亮的小麦色,再用筷子翻个面,如法炮制,最后简单煎出三张带有葱香鸡蛋味的荞麦饼。


    荞麦饼和木薯饼不同,木薯饼自带一股甜味,并且煎成饼后酥酥脆脆的,而荞麦饼有一股谷物清香,口感筋道柔软,煎好后揉起来其实有点像一块微微透光的布。


    旁边清蒸的螃蟹和鲜虾已经咕噜噜冒出水蒸气,她赶紧打开竹盖,将二者夹出来凉一凉。


    林静疏平常没少看国外博主野外烹饪的视频,早就习得其中精髓。


    不就主打一个酱和一张包裹万物的饼么?


    饼已经有了,酱其实也完成了,就差里面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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