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周肇之是个出手大方的散财童子,时然还是帮他说了句话:“其实周总,我是说周肇之先生,是不会做出和程诺爸爸这样没格调的事情的。”


    邢烨微微挑眉,“时然,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在周总回国的短短几年里,已经有好几起和他有关的年轻女性未遂和既遂的案件了。”


    时然一早就知道这件事了,还是黎琛聿告诉她的,而当时黎琛聿也说过和邢烨现在说的类似的话,“我上次就说过了吧,他们不是好人,离他们远点。”


    时然:……当着周衍之的面这么说不是在把她架在火上烤吗?


    周衍之倒是冷静了下来,“要是刑警官不想谈正事,那我们就不奉陪了。”


    邢烨收起他不该出现的个人情绪,重新往后靠到椅背上,喝了一口咖啡。


    “如果程先生真的打算追究到底,范同学是根本玩不过他的,到时候赔偿道歉都是小事,考虑到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心思敏感不经事的时候……”


    邢烨顿了一下,特别把时然排除在外,“时然这种是个特例,不是人人都有她这样强大的心理素质的。”


    时然感觉自己被夸了,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即使事情最后范同学没有付出太大的实质上的代价,心理上的压力和周围可能的异样目光都足以让她精神崩溃。就像是几个月前的吴同学一样。”


    邢烨竟然知道吴思彤的事情。不过这也不算太意外,毕竟他现在重点关注程诺,把程诺身边的人调查一下对他来说只是顺手的事情。


    “当初吴思彤的事情里有程诺爸爸在施压吗?”时然问。


    邢烨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周衍之,回答时然:“你也太高看程先生了,他一个普通民营企业的中层领导,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力左右一个高校学院的领导?”


    “是周总做的?”时然其实早就已经猜到这一点了,不过既然有这个机会求证,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邢烨重新坐直了靠到桌边,他笑着问:“你说哪个周总?”


    时然愣了一下,邢烨没有等她回答,笑意不达眼底地说:“不过你说哪个周总都无所谓,因为哪个都是共犯。”


    时然突然感觉有点窒息,不过这样的感觉只持续了短暂的一两秒,咖啡厅里空调打得很足,冰凉的空气重新涌入她的鼻腔。


    周衍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在把纸质的咖啡外带杯捏皱之前松开了手,但他没有为自己辩解。


    时然也没有继续追问,“这样啊……范可馨不会变成这样的。”


    短暂的沉默后,周衍之说:“我会给范同学找律师的。”


    这一幕的既视感有点强,时然笑了一声说:“半年前,好像也是这样吧?”


    邢烨不是当事人,不知道时然在说什么,她也没有卖关子。


    “去年冬天的时候,吴思彤刚谈上恋爱不久,她男朋友要请客吃饭,那天我正好和周先生有其他事情耽误了,时间上有点来不及,周先生就直接送我到饭店门口,正好遇到吴思彤和她前男友。


    “她前男友嘴臭了几句,我没想到周先生会帮我出头,还说要给吴思彤前男友寄律师函什么的,之后吴思彤就和我闹矛盾了,和她前男友也一直吵架,程诺不知道怎么想的,掺和了进去。


    “后来就是上学期我考完最后一门试,回到宿舍听到吴思彤和她前男友在吵架,帮她出了个馊主意,转头吴思彤就把程诺和她前男友一起挂校园墙上了,之后就是她前男友因此来找吴思彤她们麻烦,还弄进了警局。


    “当时刑警官你还没有调回来,我找周先生帮忙请了律师,但当天周先生要出差,又把周老师给摇来了。后来调解完成,我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可是那个寒假……”


    她被孙一鸣劈门,吴思彤被学院施压。范可馨曾经是无助的旁观者,而现在命运的铡刀终将落到她的头上。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一切都像是在过去重现。”时然觉得有点荒诞,又觉得本就如此、理应如此,“世间万物本来就处在一个经久不息的循环中,不是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邢烨和周衍之想要否定,但又无法把这句他们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话说出口。


    “至少范同学不会重蹈吴同学的覆辙。”周衍之平静地说,“我们会走出循环的,至少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但依旧什么都做不到才是最痛苦的。不过时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接下来的事情用不着时然怎么费心了,既然知道事情的走向,只需要给范可馨找个优秀的律师,再借由程诺爸爸的领导给他施压,让他也放弃追究,事情就能安稳过去。


    唯一的问题只有剧情不会让范可馨就这么失去作用的。邢烨神情有点恹恹地说:“这一点我会留意的。”


    这句话说完,邢烨话锋一转:“快到午饭的时间了,一起吃个午饭再走?”


    “不了,我一会儿还有事。”周衍之不留情面地拒绝。


    不久前刚说自己最近闲得很的人这会儿应该不是真的有事,而是单纯的不想和邢烨一起吃中饭。


    时然猝不及防又莫名其妙地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中,是跟周衍之走还是和邢烨吃饭呢。


    在时然开口之前,邢烨抢先说:“那正好,我和时然吃完饭送她回家,不耽误你的事情。”


    “她在外面吃饭不方便,家里有阿姨做饭。”


    “有什么不方便的?现在无障碍设施都很完善的,一直待在家里也不好吧?难得出来透透气。”


    “刑警官,你没有其他事情可忙吗?还是说你还对时然心存疑虑?”


    “瞧周总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那种疑心病的人吗?再说了,我可是警察,怎么说都比你可靠吧?”


    时然:……


    她听不下去地打断了他们的话,“其实我中午已经约了人吃饭。”


    邢烨和周衍之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时然压力一下子山大,她压根就没约谁,但现在不说出个人名来他们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是吗?约了谁?我送你过去。”邢烨笑着说。


    第190章


    能让时然不提前打招呼也能约到,而且还能让邢烨和周衍之不继续争夺午饭权的人选很少。


    周肇之首先排除,艾瑞现在不在国内,白语默不在本市, 剩下的好像只有黎琛聿一个。


    但时然不确定今天中午黎琛聿有没有空, 她还在短短的几秒钟里犹豫要不要把黎琛聿卷进这个奇怪的氛围里的时候, 她听到了店门推开时的电子风铃声。


    放在平常时然根本不会在意店里进来的新客,可是现在她急需要一些能拖延时间的小动作。


    但时然转过头, 意识到她不需要给出人选的答案了。推门进来的是程诺和她父母。


    在时然看到程诺的时候,对方也已经看到了她。或者说程诺其实在时然转过头之前就已经看到她了, 因为程诺的步子是朝她走过来的。


    时然突然有种在看汉尼拔做人的时候,镜头突然切到正在进门的威尔身上的感觉。


    离真相和死亡都只有一步之遥,作为屏幕外的观众知道面上和威尔还是朋友的汉尼拔就是食人魔,但威尔不知道。


    信息差让他们的每一次见面都让观众提心吊胆。而放t到她和程诺身上,情况似乎更复杂一些。


    她和程诺都不是汉尼拔和威尔, 也同时都是汉尼拔和威尔。好和坏的界定在她们之间被模糊,对方是否已经看清自己的真相也被模糊。


    时然不知道程诺是否已经知道她是脱离剧本的恶毒女配,程诺或许也不知道她是否已经猜到月初那场被下了替身咒似的车祸的真相。


    但不管心里在怎么想,程诺现在只是和往常一样走过来笑着和她打招呼, “好巧,你们也在这儿。刑警官,周老师,好久不见。”


    时然也和以前一样, 先和程诺父母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打完招呼, 她看向程诺,“你们来喝咖啡吗?”


    这听上去是一句废话,但实际上时然问的是“你们应该不只是来喝咖啡吧”。


    程诺很上道地说:“我们刚才在附近办点事情, 我爸妈约了一个人在这儿见面,正好顺便吃点中饭喝点咖啡,你们呢?”


    “朋友之间的小聚。”邢烨开口。


    “说起来我和时然也有段时间没见了,你出车祸我都没能去探望,你现在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时然微笑着回答,“只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还得坐段时间的轮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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