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他们,把电话拿远了一点,“两位要走了吗?”


    黎琛聿礼貌的微笑点头,“是的,我们先走了。”


    因为还挂着电话,时然妈妈没有多说什么,只礼貌地说:“两位慢走。”


    艾瑞挥挥手说:“阿姨再见。”


    时然妈妈也挥挥手,看着他们转身离开的背影,把电话放回耳边,“好了,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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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第177章


    时然在她妈妈回到病房的时候, 还在想程诺的事情。


    不过病房门开关的声音很快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转过头,看到她妈妈手机拿着手机,随口问:“外婆最近还好吧?”


    她妈妈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水。


    “就这样吧。你外公还在的时候就喜欢抽烟喝酒打牌搓麻将,正事不干,身体也不太好,还要你外婆整天操心照顾他,现在人走了,你外婆反倒是轻松了,只是都一起过了四五十年了,一时间有点适应不过来。”


    她妈妈把她的水杯也拿过去,让她用吸管喝了口水,一边接着往下说。


    “现在也没什么可争的了。”她妈妈顿了一下, “都说不结婚老来苦,没人照顾,现在一个人先走了,剩下的那个人孤苦伶仃的,有什么意思呢?”


    时然有点意外她妈妈会这么说,毕竟之前她妈妈一直是主婚派。


    “你说你外公这一辈子也没挣到什么钱,对孩子也不负责,都是你外婆一个人拉扯,到老了也是你外婆照顾你外公,现在你外公两脚一蹬走了,留下你外婆瞎忙活半辈子。”


    时然没说话。她当然可以安慰说外婆还有子女,但谁都知道子女也有自己的小家庭要照顾,对绝大部分人来说, 子女的优先级是高于父母的优先级的。


    这还是在子女能自立的乐观情况下,不乐观的情况就像她舅舅这样,三四十岁了还在啃老,别说照顾外婆了,能不压榨她外婆到咽气的那一刻已经不错了。


    但说不定她外婆也想过等到干不动了,出门被车撞了一命呜呼,既可以不给儿子增加负担,还能留下赔偿款供儿子潇洒。


    时然觉得东亚大部分的家庭关系都是扭曲的像是诅咒一样可怕的存在,父母诅咒子女,子女诅咒父母,穷其一生都没法放过彼此,即使死亡也不会是解脱。


    就像孟昭昭,就像她妈妈。偏偏这样的诅咒还要打着爱的旗号,让旁人即使有心想要拯救也不能插手。


    “那你应该高兴。”时然说,“你比外婆更早离开了这个坟墓。”


    她妈妈露出了一点很淡的笑容,也没有反驳时然的话,“是啊,你说得没错,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还是自身强大更靠得住。”


    时然觉得她妈妈真的好像有一点改变了,或许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长时间和外婆待在一起,她妈妈就会变成第二个自愿成为家庭中男性附属品的女性。


    而和她待在一起,即使她没有特地和她妈妈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看到她处理问题的方式,看到她和异xing交往的态度,就能给她妈妈带来一点启发。


    对待一个想要醒来的人不需要一直在她耳边敲锣打鼓,只需要引导她继续睁开眼睛看向透进亮光的地方,她就能自发地慢慢朝亮光前进。


    “那你要回去上班吗?”时然问。


    她妈妈摇头,“这个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我带的不是毕业班,临近期末也没什么内容要讲,带着复习知识点讲卷子就让办公室里的同事帮忙代了。”


    她停顿了一下,“而且你说得没错,没有自己住的地方总不行,等你出院之后我回去看看房,趁着暑假把房子定下来。我现在想着先租套大点的,这样学生能过来,等攒点钱再买套小点的房。”


    时然对她妈妈的想法没提出什么意见,虽然她现在有三套房,很快就要再加两套,但她觉得现在还不是把这件事告诉她妈妈的好时机。


    她妈妈对自己刚转变的想法并不坚定,或许等她回去再和外婆她们相处一段时间又会变回去。


    时然愿意和她妈妈分享她拥有的一切,但不想把她用生命换来的东西分享给习惯于不劳而获的舅舅。


    “我这边的五十万存单如果你暂时周转不过来的话,问我要就好,不要去借网贷刷信用卡。”时然说。


    她妈妈笑了,“我不会动你的钱的,我自己还有点存款的。”


    时然坚持说:“不是动不动我的钱的问题,我是告诉你我已经有能力成为你的退路,如果你真的遇到走投无路的情况,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向我开口。”


    她妈妈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有水光在闪烁了。


    “妈妈知道的,刚才听到你和你朋友说话时我就知道了,他们都是我和你爸这辈子也遇不到的有钱人,但是他们对你都很尊重,我们然然已经远远把我们甩在身后了,如果这时候我们还要强求你听我们的话,就是在拖你的后腿了。


    “只是一想到我和你爸错过了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生阶段,不仅没能帮上你的忙,每次给你打电话都是说些糟心事,每次见到你你都把自己搞成这样,就会觉得我们这个父母当的很不称职。”


    时然的鼻尖也开始发酸了,她移开视线,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需要解决,这是别人忙不上忙的。就像你有你的,我有我的。只是一段好的亲密关系,无论是父母和子女之间,还是朋友或配偶之间,能在这个解题过程中给一点小帮助而已。”


    时然说着重新看向她妈妈,“人和人之间总是很难完全理解的,即使身边有父母、配偶或是子女相伴,孤独依旧是人永恒的课题。所以不用介意自己一个人,也不用介意我一个人,因为生命的开始和结束,都是只能自己一个人面对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现在时然还是一个没法离开她妈妈照顾的伤患。


    前两天下了几场雨,打断了正在快速攀升的气温,最近天气放晴,空气质量很好,气温也很舒适,和适合出去走走。


    当然走的只有她妈妈,时然还是坐在轮椅上被推着走。


    这家私立医院很大,和永远都不缺人的公立医院相比,这里的医护人员可能比患者都多,尤其是住院部。


    时然看过账单,单人间一天的床位费都上千了,相对应的服务确实很好,按铃半分钟内一定有护士过来,不按铃也每个时段也都有护士来问情况,床单病号服这些都是全t新的。


    除了居住环境,楼下的绿化也修得很好,往后绕还有一片花园一样的地方可以让病人散步。


    她妈妈推着她在花园里散步。入夏后树木的枝叶繁茂的能投下一大片树荫了,连蝉鸣都开始稀稀拉拉的冒出来了。


    时然的心上虽然还压着很多事情,但这这种场景下,也不由地放松下来享受难得的静谧。


    走到花园中间的水池边,她妈妈在长椅上坐下,时然的轮椅在旁边,她们在看水池里养着的锦鲤。


    这里的人流少,锦鲤也保持着很健康的体态,水池应该有过滤,水很清,各色的锦鲤游起来很好看。


    看到鱼,时然不由想起了小咪。前两天艾瑞来的时候忘记问他小咪怎么样了,不过他这几天应该还会过来的。


    她正这么想着,突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时然一开始只以为是其他病人下来散步,直到她听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走到这里来干嘛?不可能跑到这种地方来吧?”


    “我刚看到有个人推着轮椅往这里走了,远远看过去应该就是。”


    “你最好没看错……你说那丫头说的是真的吗?我们该不会被她耍了吧?”


    “不管是不是真的,找到人问一下不就知道了?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吧。”


    这话女声结束,说话的两个人也出现在了时然的视野里。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孟昭昭的父母。上次邢烨就说过程诺找他们说过什么,而程诺能说的也就只有和她相关的事情了。


    只不过他们能找到这里让时然有点意外,她没记错的话,艾瑞应该没有把她住院的地址告诉程诺。


    时然收回视线,对她妈妈低声说:“给我的主治医生和主管护士发消息,告诉他们我们的位置,说我们遇到麻烦了,让他们赶紧过来。”


    时然的手现在还不太能玩手机,她前几天因为手不能动被迫戒了手机之后,现在也不是手机不能离身了。


    她妈妈迟疑地说:“怎么了……”


    “快点。”时然打断了她妈妈的话,焦急地催促,“之后再解释,先发,简洁一点,就发‘我们在花园水池边遇到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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