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刚带回警局的时候时然不在,而且没电也没法解锁开机,就先让周肇之的人取走了。


    时然当然不会拒绝,她把手机解锁,调出录像递给邢烨。


    邢烨先倍速简单地看了一下,对时然说:“手机我需要暂时拿走一下。”


    “好的,我把密码锁关掉。”时然重新把手机拿回去,把密码锁关掉。


    邢烨看着时然动作,问她:“这个手机是你的备用机?”


    常用的手机里或多或少会有一些不希望被别人看到的东西,通常不会这么轻易地解除密码锁交出去。


    “对。”时然回答。


    邢烨见过被孙一鸣一斧头劈碎的手机,是个普通的国产学生机,新机也才一两千,而这个手机是热门品牌的最新款,市面上的最低价也要五位数。 t


    把一万多的新手机当备用机,一千多的手机当常用的。虽然这个举动有点反常,但和案件无关,邢烨也不会多问。


    他把手机拿走后就离开了,门外还在争执,邢烨出门后把门虚掩上了。


    门外的争执声变轻了一点,似乎是又到其他地方去吵了。


    时然现在没有手机可玩,房间里当然也没有电视可看,白语默似乎是也怕她无聊,又找她说话,“你现在的感觉还好吗?”


    时然看向白语默,“您是指什么方面的?”


    “各个方面的。比如刚才听到你母亲拒接你电话的理由,比如听到嫌犯母亲为嫌犯辩解的话。”


    时然心想这是又开始心理咨询了,白语默还真是个敬业的医生。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时然还是认真回答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我已经预想到这样的场面了。”


    她看了看虚掩着的门,“就像我知道我妈妈刚才听到她同事的声音,就选择冲出去和她对峙,一部分原因可能是愤怒,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不想面对我。


    “她不想承认她留在医院照顾我表弟的选择,可能会导致我一个人死在家里的后果,她没法承担这样沉重的假设,但也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她做出的选择没错。


    “她想逃避。面对我会让她被内疚和自责灼烧。也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我刚才的表现和她预想中的不一样。我没有寻求她的安慰和帮助,恰恰相反,我的身后站着两个她不认识,但已经给我提供了帮助的人。


    “她可能感觉到我和事态都失去了掌控,在这种情况下,逃避是最好的办法。但其实我没有这么在意这些,我最近一段时间总觉得,人的命运大概是从出生开始就被写好的。”


    时然看着白语默,“如果命中注定我应该死在昨晚,即使我妈妈在场也没用,而现在看来,命中注定我不会死在昨晚,所以我妈妈不出现我也能活下来。”


    “但是你活下来的是你积极自救的结果,不是吗?”白语默温和地问。


    “或许是吧。我不知道您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更高维度的存在,或是冥冥之中天注定的说法,但是昨天我妈妈离开前再三叮嘱我不要点外卖,不要给陌生人开门,要记得锁门。


    “我回到家之后,把家门反锁,把原本挂在房门门锁上的钥匙都收了下来。您可能会觉得我这是在对着答案倒推解题过程,但是……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更高维度的存在的。”


    白语默不算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见过很多宗教的虔诚信徒,但时然和他们不太一样。


    她用的不是神明,而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她或许都不认为祂是个生命体。


    而且她的态度并不狂热,也看不出虔诚。


    通常来说,信徒如果认为是信仰的神明救了自己一命,提起这件事时的语气和神情一定会更激动,乃至狂热。


    但是时然的语气从始至终都很平淡,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


    这很奇怪。白语默相当感兴趣,而且他不认为时然有妄想症。


    如果她真的患病了,她是很难从始至终都保持情绪稳定,并且有逻辑有条理地向他阐述她的观点的。


    而且以他对周肇之的了解,周肇之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周肇之对时然的态度不像是对待一个正在追求的约会对象,当然更不是下属,而真的像是他说的对待“朋友”的态度。


    第82章


    时然没有问白语默是否相信她说的话, 也没有问白语默是不是无神论者,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


    门外的吵闹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平息了下来,她妈妈没有回来,但是因为房间里还有一个白语默,时然虽然没有手机,也不至于觉得不安。


    在继续下一个话题之前,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门是虚掩着的,一敲就打开了。


    敲门的是邢烨,他手里拿着时然的手机。


    他走进来,把手机还给时然,“录像已经留存了,你要去休息一下吗?”


    时然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再有两三个小时就要天亮了,“不了,现在睡不着。”


    邢烨点点头,看向白语默, “白医生,时女士现在状态还可以吗?能接受询问吗?”


    “她现在有清晰的逻辑和判断能力, 但是现在愿不愿意接受询问, 要看时然自己的意愿。”


    问题回到时然身上,她想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早晚都要接受询问的,还不如现在就去。


    “我没问题的,现在去吧。”时然站起身,白语默也跟着站起身。


    邢烨又看向白语默, “抱歉,你不能去。”


    白语默微笑着说:“如果我不能去,我想还是等到时然的律师到场后,再进行询问比较好。”


    邢烨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点,“我们都是秉公办案,全程录像的。而且时女士不是嫌犯,我们不可能故意对她施加心理压力。”


    “您也说了‘故意’,时然现在的心理状态比较平稳,并不代表这次经历对她没有留下心理创伤。我并不怀疑你们秉公办案,但是一些你们认为必要的问题可能实际上不仅是没必要的,而且还会对时然造成二次伤害。


    “我,或是时然的律师,只是为了避免你们为了一些对案情没有什么帮助的细节,给时然造成不必要的伤害而已。您也说了时然不是嫌犯,考虑到她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女生,我想您也应该更有人文关怀,允许我陪同才对。”


    邢烨笑了一声,像是被胡搅蛮缠地给气笑的,“就算要陪同,也应该是时女士的母亲陪同才对。”


    一直保持沉默的时然这时候才出声,“不能让白医生陪我吗?”


    她以前只在影视作品里见到过询问的场景,最开始女警问的几个问题在她看来还不算是询问。


    时然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能有人陪着当然更好。但如果这个人是她妈妈,就没有这么好了。


    她都能预想到到时候会变成警察问一个问题,她妈妈问十个问题的乱七八糟的情况了。


    邢烨看了白语默片刻,还是妥协说:“好吧,跟我来。”


    时然和白语默跟在邢烨身后走出房间,沿着走廊继续往里走。


    走廊尽头是卫生间,卫生间前面是向上的楼梯,而在卫生间门口,就站着刚才邢烨提到的时然妈妈。


    她背对着她们正在打电话,语气不太好,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她妈妈正在对电话对面的人喊:“你外孙女差点被人杀了!你还只关心你孙子没人照顾,你是人吗?”


    看来是在和她外婆打电话,时然不打算过去,在邢烨转头看向她,无声询问她要不要过去的时候,摇了摇头,指了指楼上,示意继续走就行。


    而在他们上楼的时候,她妈妈还在哭喊。


    “孙子孙子!你眼里就只有孙子是不是?这么关心你孙子你自己怎么不过来照顾?哦,其他人都是人,就我和时然不是人,死了也不要紧是不是?”


    时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莫名眼眶一热。她被困在家庭的牢笼里,但其实她妈妈也是。


    这就像是一个会一代代传承下来的诅咒一样,在出生的时候就扣紧在了她们的脖颈上。


    平常呼吸的时候感觉不到,但当她们开始用力喘息时,她们就意识到了这个镣铐,而一旦意识到了,她们就再也没法忽视。


    但她们也没法解开这个镣铐。这是没有钥匙的,她们越是想要挣脱这个镣铐,就会越感觉到被束缚。


    时然放慢放轻了自己的呼吸,不想让这个镣铐现在拷紧她的脖颈,令她感觉到窒息。


    邢烨把他们带进了二楼一个小房间。房门打开,房间里已经坐了一个女警和一个男警。


    房间里的陈设和灯光都很正常,普通亮度的灯,空调开着,房间里的温度比走廊上稍微高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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