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姝不好意思地笑笑,身子一歪双手环住了李云裳的腰肢,娇声撒娇道:“唔云姐姐,莫要再揶揄我。”


    茶点上齐后,苑姝一手丝云糕一手千层糕,还一边听着说书先生精彩绝伦的说书声。茶楼的茶她不爱喝,可茶点她爱吃,说书她爱听,苑姝美滋滋地在躺椅上伏着,吃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见惯了苑姝在她跟前不着调的模样,李云裳轻笑着摇摇头,捻起一块丝云糕也小口品尝起来。糕点绵密丝滑入口即化,香甜又不过于甜腻,是恰到好处的口味,纵是宫中御膳大厨都未必能做出这般好吃的糕点,因而宫中的公主们也常常出宫来此处吃茶。


    “近日盛京出了两件极稀罕的两件大事,一是谢家儿立下赫赫战功重返盛京欲再复谢家昔日风光。”


    耳朵敏锐捕捉‘谢家’二字,苑姝用手指捏着点心送入口中的动作一滞,屏气凝神的竖起了耳朵听说书人接下来的话。


    “只是这谢家郎过于残暴大胆,孤身一人闯敌营砍下夷族首领头颅,犹记当时他浑身染血,盔甲残破,简直是嗜血成性才能做到这般!而且此人面容丑陋力大无穷,眉间有一处清晰可见的可怖疤痕,在边疆是出了名的怪物……”


    听到此处苑姝再也沉不下心,唰地从躺椅上爬起来,气汹汹地叉腰沉着脸色,语气凌厉:“玲珑你去将望月楼的掌事叫来!竟容忍说书人如此辱没我们的救国英雄?!”


    李云裳眼神示意婉儿拦下玲珑,扭过头蹙眉望向苑姝柔声劝道:“姝儿莫要冲动。”


    “望月楼胆敢当面诋毁朝中权臣,可见背后势力错综复杂,他们连权臣都不放在眼中,更何况你我皆是权臣之女,更是人微言轻。”


    听罢李云裳的话,苑姝耷拉下眼皮,垂着脑袋,神情恹恹。


    确实如云姐姐所言,爹爹在朝中已是树敌无数,我怎么能再给苑府惹麻烦,为爹爹凭添负担呢?


    可谢长风呢?他明明赢了战争,是救国家百姓于水火的大英雄,结果被如此辱没。


    苑姝长舒了一口气。


    可是她也不知谢长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真的如传闻中的那样是一个怪物?


    “好吧。”


    苑姝扁扁嘴,语气平淡地答了两个字。


    一语才了,楼下的说书声又传来:“书接上回谢将军带一路谢家军回京复命,五天四夜的归途硬是被走成三天两夜,一入京竟以一等军功到御前求娶苑家女!要知道一等军功可是意味着封官加爵飞黄腾达!”


    李云裳闻言,捻起帕子遮掩几分嘴角的笑意,饶有兴味地瞧向苑姝:“谢将军当真是个有心人,不记家族仇恨,姝儿妹妹切莫辜负,待喜欢的人也要主动些才是。”


    苑姝柳眉紧蹙,撅着小嘴:“我是不明白了,明明这些人心里都清楚谢长风的功劳,为何不给予他尊重,反而要辱没他呢?”


    还不等李云裳回应,外边说书人又继续:“在我看来,苑大人属实是有些不知抬举,陛下赐下这么一桩婚事,不是也在帮苑谢两家化解仇恨?他还偏跑到御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陛下也没将他当回事儿将他晾着,如常面见朝臣,素日得罪的人多了,竟也无一人替他求情,最终婚也没退成,老脸也丢了个精光。”


    说书人才说完,便引得外边哄堂大笑,甚至还有人跟着附和。


    “苑家老儿死板得很,整日横眉竖眼地上谏这个上谏那个,这下轮到自家身上了他怎么不讲国家大义了?要我说这苑家女与谢家郎相配得很,如此倒也杀一杀苑老头的锐气!”


    闻言,李云裳立刻紧张地扭头去看窝在躺椅上的苑姝,只见她已经咻地站了起来,细眉紧蹙,咬牙切齿。


    “岂有此理!”


    “姝儿……”


    “云姐姐你莫要再劝,我断不能忍这人如此辱我父亲!”说罢,苑姝气汹汹大步流星地来到窗前。


    还未等她掀开帷帘开口说话,只听得外边传来一个雄厚男声。


    “当众辱没朝中众臣,你可知罪?”男子手持利剑压着那人的脖子将他摁在案几上动弹不得。


    “你你可知我是谁?”被制服住的人正是方才随声附和说书人的那名男子。


    “按照我国律法,当众折辱我国朝臣者处以游街之刑。”男子面不改色,一字一顿十分清晰地说道。


    “大胆!瞎了你的狗眼了,岭南王世子你都敢动手!”立于身侧的侍从被男子忽地冲进来摁倒世子的架势吓住了,呆愣着连自家世子被摁在案几上了才反应过来,将那男子围堵起来。


    “岭南王世子?”男子冷笑一声,锋利如鹰的眼睛划过寒光:“那岂不是罪加一等。”


    “和他费什么话!哎呦本世子的脖子,还不快把他擒住!”被摁着动弹不得的岭南王世子不断嚷嚷着,侍从们有些害怕的看着身量极高,穿着墨色骑装的男子,无一人敢动手。


    他肩膀极宽,臂膀处的袖子好似有些紧,又好似是因男子正用力,衣服被崩的极尽,壮硕的肌肉显出了轮廓。


    这时,外边忽地冲进来一队人马,大堂的茶客认出他们的着装,高声呼喊。


    “巡城监!是巡城监!”


    “巡城监的巡城御史,那是谢长风!”


    人群中有一人认出了男子的身份,一刹那方才还死寂般安静地大堂仿若炸开了锅。


    谢长风?


    苑姝秀眉轻蹙,伸出手想亲眼看一看那‘嗜血狂魔’的模样究竟是否真如传闻所言。


    不等她掀开,李云裳使了眼色给婢女婉儿,婉儿上前拦住苑姝。


    李云裳起身,步履款款至苑姝跟前,拉过她的手,柔声道:“那可是岭南王世子,伯父本就与岭南王产生嫌隙,你若是贸然露面定会招惹事端。”


    “可我想看看那人的模样……”


    大抵是符合她心中大英雄的形象的,苑姝想起刚刚望月楼前的那抹背影,应是如此的。


    李云裳了解她这妹妹,痴迷武侠小说,向往那些虚无的话本子的大英雄。


    她无奈地摇摇头,弯下腰身,纤手执了碗翡翠糯米圆子递给苑姝:“你和谢将<a href=tuijian/junhun/ target=_blank >军婚</a>事将近,何愁见不着?我们且看着吧。”


    “是啊小姐,好事多磨,我们就耐着性子等一等吧。”玲珑和随声附和,她是怕极了这个时候小姐出事的。


    苑姝双手接过圆碗,垂丧着脑袋,表情闷闷地点点头,花瓣唇轻含住碗边,一边小口抿着圆子的甜汤,一边竖着耳朵听外边的状况。


    她们几人一同站在窗边,透过雪白色的帷帘,隐约的瞧着大堂之中的情景。


    大堂中的茶客看好戏的将谢长风压制着岭南王世子的案几围在中央,且不断起哄让他们两队人打起来。


    岭南王荒淫无度,府中不少侍妾都是掳的良家女,谢长风是嗜血将军,他们属实是想亲眼见见他的本事。


    “没爹没娘的东西!本世子警告你快点松开本世子,不然甭管是什么谢将军,谢狗屁,本世子统统不放过!”


    “闭嘴!”


    谢长风幽深的眼眸瞬时加深,狠厉之色愈来愈浓重,一抬手利剑出鞘,粗厚的手掌握着剑柄轻轻一转,随着利剑的破风声,一缕断发飘忽掉在地上。


    苑姝忽觉她的心猝不及防的猛然抽痛,她的身子颤动几下,手中的圆碗险些端不住,碗中甜汤洒出一些。身旁伺候的玲珑慌忙地接过圆碗,从袖中抽出手帕去擦拭小姐身上的汤渍。


    ‘唰’长剑归鞘谢长风利落起身,长腿一收从岭南王世子头顶挥过,他冷眼瞧了还趴在案几上的岭南王世子,□□之下一滩黄色液渍,面露嫌弃地转身挥挥手,对手下冷声吩咐。


    “将他押入牢车,游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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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经过这么一遭,苑姝和李云裳也没了继续听书吃茶点的心情,两人商量着去如翡斋看看有没有新出的首饰,补了补妆容苑姝和李云裳就重新戴上帷帽,本着不引起骚动的本意,带着婢女侍卫趁着大堂慌乱悄悄从后门离开。


    等在望月楼大门的侍卫和马夫,接到小姐的指令后趁乱赶着马车早就在后门备好了。


    “云姐姐你可真聪慧居然想到我们可以从后门溜走。”苑姝一到马车上就迅速摘了帷帽,在铺了雪色貂皮的坐板上寻了个舒服姿势倚靠着,柔弱无骨地纤手支着脑袋,她仰着头看向对面端坐的李云裳,潋滟水眸似是浸了满天星辰亮晶晶地,笑看着李云裳。


    瞧着她这副不正经吊儿郎当的模样,李云裳轻捏着帕子一角掩唇轻笑了两声:“你呀少来揶揄我,还是好好想想回到府中怎么说服苑伯父伯母的好。”


    不提起那桩亲事还好,一提起苑姝就觉头疼,她也不明白爹爹和娘亲为何不愿让她嫁给谢长风,难道真的像传言所说是担心苑谢两家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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