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鸾凤错_再枯荣 > 第252页
    她将她二人拉到一旁院墙底下,连连摇手,“我可不去!我倒不是怕苏文甫,我是怕三太太。你们不知道,前日大太太叫我去问三房借一件东西,走去金粉斋那正屋里,大白天的一丝光不见,瘆人兮兮的!那陈茜儿,不像人倒像鬼,我不去我不去,我上回还为孟沁姐得罪了她呢。”


    燕恪欲试童碧,便推童碧去说。童碧竟不肯,他心下高兴,嘴上却问:“为什么不去?苏文甫一向最给你面子,你去说一句,抵别人说十句。”


    “我不想见他,行了么?走都要走了,我可不想去欠他个人情。”


    他对她这态度格外满意,和煦的微笑浮到脸上来,偏说:“话不能这样说,他巴不得与你欠来欠去扯不清呢,你舍得同他扯清了?真划清了干系,等咱们走后,可就是天涯陌路,绝无往来。要是没划清,兴许他放不下,还得派人四处找你呢。”


    童碧瞪他一眼,两手叉住腰笑了,“那好嘛,你要这么说,我就去,将来不管我走去哪里,这苏家还有个惦记我的人,也蛮好啊。”


    语毕抬步要走,燕恪忙拉住她胳膊,“你不许去!还是娘去。”


    “怎么又推给我?”兰茉不情不愿,拉住童碧,“我去也行,叫媳妇陪我去,万一三太太杀我呢!”


    童碧哈哈大笑,“她都病成那副模样了,您再手无缚鸡之力,她也不是您的对手啊。”


    “不成!你陪我去,我进了那屋里就浑身打颤。”


    当日晚饭之后,听见苏文甫与苏观去看了老太爷的穴回来,两人便来金粉斋讨情。说到一半,陈茜儿就由银儿杏儿从卧房里颤颤巍巍搀出来,也帮着罗香说了两句话,令兰茉童碧暗暗吃惊。


    苏文甫不似苏观一般看中小利,因想着罗香向来无德无才,纵叫她回来,也帮不上穆晚云什么忙,无非是现银田产多分他们两个罢了。他不放心的是燕恪。自从回来,却没听说燕恪有什么动作,就怕他背地里有什么筹谋。


    便试问兰茉童碧二人,“宴章呢,他是在房里还是在灵堂?”


    童碧道:“他一早就去灵堂守着了。”


    据下人们回禀,燕恪这几日迎待亲友,也没特地拉拢过谁,官场上的大人们前来吊唁,他也不过是寻常应酬,没与谁私下里说过话。这倒将他弄糊涂了,不知是不是燕恪是另有盘算,反正总不能是他突然间淡泊了名利富贵。


    正暗自寻思,茜儿在旁边椅上歪着提醒,“老爷,罗香的事,你到底,到底是什么意思,给姨娘和三奶奶,一句准话,人家好去回复大嫂子。”


    文甫回过神来,朝童碧微笑点头,“不论罗香做错过什么,始终是苏家的小姐,自然该回家来。你们去和大嫂说一声,明日就叫她搬回来,正好后日老太爷出殡,她是老太爷唯一的孙女,不去着实不成体统,别的话,我自去与二哥二嫂理论。”


    二人起身谢了,告辞出来,回去告诉了晚云,晚云自是高兴,忙叫江婆子把罗香的闺房收拾出来,第二天一大早,便与兰茉童碧还有燕恪预备车轿,来梅兰居接人。


    路上燕恪在车内见童碧歪着头,像在想些什么,便将她拉来自己这头,搂着问:“愁什么呢?”


    童碧在他怀里仰起脸来,“我告诉你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


    “昨日我和姨娘去金粉斋说苏罗香的事,陈茜儿居然从床上爬起来,也帮着说和。你说这事怪不怪?她连坐都快坐不住了,竟然还有闲心来帮苏罗香说话。”


    燕恪暗锁眉头,忖度须臾,笑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兴许她想替自己积点阴德。”


    “我昨天也这么以为来着,所以没和你说。可我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早上我问过梅儿,咱们离家这段日子,她也没做什么别的行善积福的事啊,怎么单在苏罗香身上行善?难道就因为苏罗香去求过她,是不是苏罗香许给她什么好处了呀?”


    “苏罗香去求过她?”


    童碧点点头,“昨日我问过梅儿,她说苏罗香刚回来那日,特地去金粉斋里看望过三太太。”


    细想来的确有些蹊跷,这婶侄俩从前向来没话说,苏罗香就是要求人,求一求族中那些长辈也比求陈茜儿这个不爱管闲事的病人强。燕恪寻思一会,低头睇着她一笑,“苏罗香这次突然回来是有些古怪,一会到了梅兰居,得多留心。”


    “留心什么啊?”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只要事有蹊跷,留心就能发现端倪。”


    童碧似懂非懂,不过他吩咐留心,那就留心好了,一双眼睛演练似的,当下便在车内左瞄又瞄,脑袋歪来歪去。瞧得燕恪心下大爱,搂着她又笑又亲,手指蹭着她的腮道:“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呢。”


    “我本来就招人嚜。”


    一到梅兰居,她那双眼睛便左看右瞧,东张西望,惹得晚云扭头打量她一眼,“你怎么像做偷儿似的?好好的主人家,像进了别人家院墙一样,贼眉鼠眼的。”


    童碧清了清嗓子,老实低下头,“我眼睛进沙子了。”


    近一年未见,罗香变化不大,在外东飘西荡了大半年,不知吃苦头没有,反正童碧看她仍是大小姐的派头,还在廊下,就听见她在屋里把素雨及两个小丫鬟支使得团团转,要茶,要香,又要毯子。


    先前兰茉在这里暂住时住的偏房,她却住了从前老太爷休养时住的正屋。倒不是说她住不得,只是老太爷刚过世,他住过的屋子寻常妇人都有些惧怕,她竟不怕。


    几人进屋时,她就坐在从前老太爷常坐的那把摇椅上,腿上搭着条兔毛毯子,仍是瘦条条的身子寡薄的脸,只是眉宇间添了两分沧桑,显得比从前稳重许多。


    晚云走来里间,见她没穿素麻比甲,反而穿着件湛蓝兰绒立领长衫,便怪责她两句,“我不是跟你说了么,老太爷还没出殡,你得时时刻刻披麻戴孝,你非但不穿,还穿这么鲜亮的颜色,成什么样子!”


    罗香也不起身,只微微在摇椅上直坐起来,“我披麻戴孝给谁看?又不许我到灵前去,这梅兰居又没有宾客前来,我穿得自在点怎么啦?”


    晚云扭头瞅了眼门帘子,上茶的还没来,放心道:“这梅兰居里都是文总管的亲戚,他们岂有不告诉去的?幸亏文总管老成,不是爱乱说话的人。”


    罗香没搭话,把眼歪去晚云身后,笑了笑,“三弟和弟妹不也没穿孝服么?”


    童碧扯着腰间系的孝布笑道:“我们系着这个呢。今日到这头来看大姐姐,孝服暂且脱下了。大姐姐,你在外头还好么?听说那秦相公掉进河里——”


    话还未完,罗香便轻乜她一眼。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兰茉忙打断她,望着罗香笑叹,“回来就好,罗香回来就好,从前的事,不去提它了,日后大姑娘可得好好守在太太身边,听太太的劝。”


    罗香对她也只是轻藐地笑一笑,态度比从前还傲慢冷淡。唯独待燕恪倒是照旧,打量着他直笑,“大半年不见,三弟的气度愈发好了,戴着那白巾子真好看,斯斯文文的,又尊贵,像个官宦人家的公子。三弟,你过来,让我细瞧瞧。”


    晚云坐到榻上去,瞅这女儿不但没长进,比从前在家时还不知羞耻,不论是谁,只要是个男人她就爱嬉笑嗔嗲两句。她咳一声,截住燕恪,“宴章,扶你娘来坐下。”


    两个人坐榻上,燕恪与童碧只坐榻前,晚云随即告诉罗香三叔已许她搬回大宅里去住,今日就是来接她的。


    似在罗香预料之中,她脸上半点不见意外,笑着将摇椅踩得慢慢摇起来,“我早说了,三婶会替我说情的。”


    晚云冷笑,“你三婶会帮你?她自己的小命都快顾不上了还能帮你?明明是昨日宋姨娘和媳妇去替你求的情。既然许你回去了,你就收收你的性子,好好打起精神来,对家里的事你也上点心,先把咱们这房该得的东西弄到手上再说,别又闹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来!”


    一听这话,罗香陡地踩住了摇椅,两眼瞪来,“我丢人现眼?你也没少往我身上泼脏水啊!哼,听说翠白山的事,娘都推在了我头上,你这丢人现眼的女儿,对你也很有用处嘛。要不是想叫我回去站住个人头多分些东西,只怕你也不想叫我回去呢。”


    “你!”晚云睃了兰茉一眼,霍地起身,走去狠扇了她一巴掌,“你在外头几个月,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倒数落起我来了!”


    眼见母女两个大眼瞪小眼剑拔弩张起来,又是以当初翠白山的事为引子,兰茉哪还敢坐下去,暗暗朝燕恪童碧招招手,三人悄悄退到廊下来,只等她母女二人吵完骂完再进去。


    童碧悄悄拉着兰茉道:“这大姐姐跑出一趟,别的没变,胆子倒大了不少,竟敢当面骂太太的不是。”


    兰茉掩嘴偷笑,“出去一趟,也算长了见识,壮了胆气嚜。”


    燕恪不来搭腔,独自踅到旁边那小耳房里,有个媳妇在里头干坐着,沏好了几碗茶,听见正房里吵起来,没敢进去。乍见燕恪进来,慌站起身,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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