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鸾凤错_再枯荣 > 第248页
    “这倒是。”童碧应了一声,便打起呼噜来。


    兰茉不可思议地睇她一眼,只得自己在枕上盘算,无论如何,先得回了苏家再说,苏文甫装模作样养了几日伤,也不知几时才说动身。


    可巧次日一早起来,文甫便将童碧燕恪殿晖叫到正房去,为商议启程一事,议定后日启程,虽不能赶回去过年,好歹还能赶上元夕。只是安水还不宜颠簸,便命燕恪留几十两银子给他们三人,叫他们在此处多歇几日。


    “照升已和陈家那丫鬟说好了,请她留在这里多照料安水几日,这一路上多亏了他三人帮衬,等他们伤好了赶去南京,苏家自有重谢。”说着笑睇童碧,“三奶奶可有什么话说?”


    看见她那副温文尔雅的笑脸童碧就有些不自在,只撇撇嘴,“三叔怎么安排,我们谨遵就是了。”


    “那好,宴章,你去与他们商议,殿晖,你去集上再买两匹马来,三奶奶留下,我还有话说。”


    殿晖答应着出去了,燕恪却没走,文甫知道他是不放心,故意转过背去,放他与童碧交涉。童碧悄悄朝燕恪使了个眼色,燕恪踌躇须臾,这才出去。


    一时照升也退去了外间,独留下童碧,文甫便从那长案前转身,拄着根棍子朝童碧咄咄咄地走来,“三奶奶是不是因鹅儿岭一事,开始恨我了?”


    这事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数,却因死无对证,都没提起。没想到他倒主动说起来。不过单听他的口气,猜不着他的用意,但说“恨”,程度太深,还远远谈不上,多是失望。


    童碧将两手叩垂在腹前,随便吁了口气,“没有,三叔多心了。”


    文甫走来她面前,眼神还如从前一般温柔宠溺,“恨我也没什么,我也不会怨怪你。话憋在心里难受,你想骂我什么,不如骂出来。”


    她仍是摇头,“骂了又有什么用。”


    文甫咄咄咄又慢慢朝那土炕前走去,“你不说,那我替你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吧。你一定在骂我心狠手辣,连亲侄子也不放过。我也不辩解,可我要告诉你一句,我不害人,人要害我。”


    此话一出,童碧心里咯噔一跳。


    他望着窗户笑笑,“要是我没料错,无论宴章还是殿晖,只怕都对我动过杀心。不过我不怪他们,弱之肉,强之食,这是世间的规则,没有人能看着苏家的财富不动心,他们想除掉我,我并不恨他们。”


    “你不恨,是因为你根本没感情。”


    文甫回过身,翛然地坐在炕上,微抬着下巴,“谁说我没有感情?”


    他目光里有些心伤,童碧看见了,却觉得那点感情在他在自己,都是微不足道的。她情愿他这点心伤,是因为每日抬头就能看见昌誉的棺材的缘故。


    她抬抬眉梢,“三叔,说句实在话,从前我还暗暗为你喜欢我有些得意,但是自从知道你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之后,我觉得你对我哪点喜欢,也没什么可值得光彩夸耀的,一个恶人喜欢我,不瞒你说,我会觉得抬不起头。”


    文甫说的这些话,自己也大清楚用意,不过是眼见她这几日避着自己,便欲分辩两句。分辩完了,见她不为所动,心里只剩一股怅然无奈。想这世上之事,也并不都是靠钱能解决的,起码钱财解决不了眼前这个小小女子。


    两人正相对无言,忽然听见院中乱起来,童碧竖起耳朵一辨,怎么会是路四的声音,他不是早陪着敏知扶灵回南京去了么?


    文甫叫了照升进来问,照升也不知何事,便开门将燕恪与路四都叫了进来。路四甫进碧纱橱,燕恪就推他跪下,“你和三老爷再说一遍。”


    路四磕了个头道:“回禀三老爷,老太爷,老太爷他老人家过世了!”


    过世了?文甫怔了片刻,马上又想到老太爷临死前会作何安排。他看了燕恪一眼,随即敛了惊诧,紧皱眉头,“你慢慢说,老太爷是如何过世的?”


    “那日老太爷从外头赴宴归家,半道上就中了风,浑身不能动弹,也说不了话,只是哼哼,连宴席都没去,文总管与几个小厮忙将老太爷带回家来,请了好几个大夫来针灸诊治,却都无用,一家子轮番守了两日,第三日,老太爷就闭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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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141章


    老太爷归西, 众人不敢耽搁,当日下晌殿晖便补办好缺的马匹干粮,燕恪则将安水三人暂且安顿在这陈家, 童碧私下又许了陈家那丫鬟五两银子, 托她照料好安水的伤。第二天一早便辞别安水三人,约定最迟二月要在南京相会。


    一行人夜宿昼奔, 十二月中旬赶回家中, 见大宅内外无一处不挂白挑幡,上下人等皆是披麻戴孝,诸多亲朋往来, 都由二老爷苏观与大太太穆晚云迎送, 内中事宜,由二太太许多彩支应调度。如此停灵了近二十天,方见文甫等人回来。


    众人先往灵堂大哭一回,别人情真情假不得而知, 童碧倒是哭得真心实意。


    想在苏家近两年光景,老太爷待她百般纵容, 多处包涵,尽管燕恪常说老太爷是因要用她这一身的好功夫,这才待她格外宽和些。可她自己常在想, 老太爷所谓“利用”之心,情有可原, 待她好时却是实实在在。


    一念及此, 跪在灵前嚎啕大哭, 文总管见其悲恸之态,心下唏嘘,忙命两个婆子将其搀扶起, 吩咐送回房中歇息,又劝文甫等人也先各自回房收拾歇息。


    文甫走时,特地将文总管拉在廊下,远远打量着苏观穆晚云两个,低声问询,“老太爷的确是中风而死?”


    文总管知其顾虑,点头道:“千真万确,那日老太爷中风,是小人陪着往胡公公府上去赴宴,到胡公公府上,正下车,老太爷就从车上栽倒下来,当时就不能动了,口眼歪斜,也说不得话,转回家来,请了好几个大夫诊治,连胡公公也派了两个大夫来,都说近年关了,应酬多,与老太爷连日饮酒脱不了干系。还有仵作的文书押在那里,三老爷若不信,可看了文书,亲自问问几个大夫和检验的仵作。”


    文总管是老太爷的心腹,他说的话必不是假,就怕有人暗中使诈,连他也没察觉。问完话欲回金粉斋,可巧撞见禄丰合伙的杜老板前来吊唁,陪着吊完,二人径转去柳月斋说话。


    那杜老板进门坐下,不等茶来,便苦着张脸诉说禄丰这三个月的艰难,“你家中有事,此事原该过一阵再和你说,可是眼下实在有些难以支撑,只能先告诉你一声。自从你去后,那些小户们不知哪里得的消息,说我们禄丰库银吃紧,只怕将来取不出银子来,都急着来取先前的存银。”


    听得文甫暗吃一惊,“怎么会有这样的消息?”


    杜老板笑着摇头,“你说呢?这南京城,有哪家钱号会和咱们成为对头?”


    文甫自然想到燕恪,难怪泰定不收百两以下的存银,想是早就料到这些小民百姓听取到一些小道消息又没处证实,目光短浅,胆子又小,根本经不起半点风吹草动。泰定自己避开此祸,倒把风吹到禄丰这边来了。


    “凡是存银,是有定期的,定期不到,他们告官也告不着。”


    杜老板又无奈发笑,“他们情愿不要那点利息。唉,当时你带走三万两去了兰州,为了应酬这些人,库里的存银都取空了,我自己还填了六.七千两进去,没有库银,借贷没法再做,如今禄丰几乎是不能运转,你看你这里是不是能先垫些银子进去?”


    文甫暗笑,他真是小瞧了燕恪,眼下家里正是相争大业的时候,以燕恪的聪明,只怕众人都要吃他的亏。


    欲争织造坊,坊内诸多管事和织造局的那些太监大人,只怕少不得要打点。来日还有许多花钱的地方,他也不敢轻易将钱全拿去垫这门和人合伙的生意。


    “杜老板,我眼下也是分身乏术,你看我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我也实在无心照管禄丰,本来禄丰也是全靠你经管,眼下我勉强可以垫一万两银子进去,别的事还请你多费心,撑到明年兰州那头还账,禄丰就能起死回生。”


    杜老板连连点头,“有一万就行,有一万撑着,慢慢把那些借贷的钱收回来,禄丰肯定有救。”


    文甫答应等老太爷出殡,就去茶行挪出一笔银子送去,说定后送了杜老板出去,这才转回金粉斋,径踅来正屋看陈茜儿。


    甫进屋内,虽然暖气烘人,四下里却是阴气森森。今日分明大晴,房内兀的这般暗?文甫环顾四周,才发现许多窗户都挂起黑布挡着,红晃晃地点了两只蜡烛,檀香扑鼻,长案上请了好几座泥像,各路菩萨,诸天神佛,还有些不认得的鬼怪。


    踅进卧房,只见银儿杏儿两个悄悄在角落里忙活,陈茜儿独自靠在床上,目怔怔望着帐顶上悬挂着的几枚折成角的黄符。一别三月,她像是又瘦了一圈,脸上白得全无血色,皮底下的肉也消减许多,雪白的皮肤坍下去,两腮凹陷,颧骨突出,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念叨些什么,活像个蒙着人皮的骷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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