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娘笑道:“一刀杀了多没意思,我给那姓崔的喂的是合乐散,你可知道合乐散是什么?”
敏知抬起脸,“是什么?”
“是一副海外的方子,专用于房中之乐,我就拿你们试试看到底是真是假。那个姓崔的是个色鬼,你说,他吃下去,一会药效发了,我就解开他身上的绳子,你强不强得过他啊?哎唷,还真是说不准噢,他毕竟受伤了嘛,兴许你能抵抗得过呢?”
敏知怒目切齿,“你无耻!”
四娘只把下唇一噘,抱起胳膊来,“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呐。”
语毕朝那小厮摆摆手,小厮果然将崔明生身上的绳子解开来,她也将敏知身上绳子解开,随即二人便出去,将门阖上。敏知忙起身走来榻前看崔明生,推他将药呕出来,崔明生依言抠着喉咙眼,半天也仅呕出两口汤药来。
不过一会,崔明生便面色潮红,气息紊乱,抬头把她瞟一眼,“新莲姑娘,你发发慈悲,救我一救好吧?”
敏知见他眼色迷蒙,吓得从榻前跳开,“崔先生,这玩笑可开不得。”
“新莲,我这也是身不由己啊,吃人家的毒药,你有解药么?”崔明生急切地追着她过来,“你要是有解药,我还巴不得赶紧吃了呢!眼下这不是你我都没法子么!”
敏知跑去开门,见拉不开,又跑去推窗,也推不开。一回头崔明生已跑到身前来,一推便将她推在墙上,“新莲,你救救我,救救我,你放心,等咱们逃出去,我绝对不和一个人说这事,丁先生也不会知道——”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
里头只顾呼救,四娘只顾在门外掩着嘴笑得前仰后合。倏见那小白凤走到院门底下来,问什么事,四娘忙跑过去与她笑说几句。
小白凤嗔怪道:“快别闹了,这姑娘吵得我耳根子疼。”言讫又折身回去了。
四娘只得悻悻回来,叫小厮开了门,踅进屋,见敏知正给那崔明生压在榻上,衣裳被扯开半边,崔明生的手正急着要扯她裙底的袴子,她挣得涕泪交颐。
“呵,瞧这色胚,手指头都缺了几个,还这么有力气。”
崔明生闻声赶忙起来,两眼前后睃一睃。
四娘弯着腰笑嘻嘻跑来跟前瞅他的脸,“哎唷你还会难为情呢?真不要脸,什么合乐散,我是偏你们的,那不过是一碗发热发汗的寻常汤药!”
说得二人面色大变,她又跨到床前,一把拉起敏知,将她脸上的泪一抹,笑道:“这狗似的东西想趁机占你便宜呢,我帮你报仇,如何?”
“报仇?”敏知拉好衣裳,有些愣神。
“对啊,不能叫他白欺负你!”
见她忽地从怀里掏出把匕首,那崔明生一个激灵,匕首已比在他脸上来。四娘嘻嘻笑道:“这回是割你的鼻子呢,还是割你的嘴呢?姑娘,你说。”
敏知只顾发蒙,四娘扭头看她一眼,倏地匕首一挥,敏知与崔明生皆“啊”地惨叫一声,四娘却一跃,跳坐到圆案上,见地上掉下来一只耳朵,崔明生捂着一边脑袋满地打滚,她便晃着两腿直拍掌。
早吓得敏知小脸发白,想起当初在南京街上她揪住祝金岫便要拿银簪子戳人心口,何其狠辣歹毒,她说得出,一定就做得出来,只得垂下脖子暂且屈服,“好,你要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四娘兴高采烈跳来跟前,“我不问别的,就问你姐姐她到底怕什么?”
“我姐姐怕,怕蚯蚓。”好在童碧惧怕的并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可这人行事古怪,毫无道理,敏知提起心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四娘不搭话,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面咯咯咯笑起来,银铃似的声音,脆生生的,听起来只是个骄纵的孩子,显得几分可怖的天真。
小白凤在外院听见,也只是纵容地笑一笑,不去理会,只吩咐家中小厮去街上买几口箱子。因四娘劫来那几口箱笼上刻着泰定禄丰的字号,新买了箱笼来,挪装了银子,明日好送四娘那一伙人先出城去。
不想戌牌时分,天黑下来,宅内正值夜风萧瑟,人声悄寂,却听见门房进来报有客造访,递上个名帖,上头写着“苏宴章”的大名。
严婆子接过名帖,递给小白凤瞅一眼,笑道:“是来要人讨银子来了,姑娘看放不放进来?”
小白凤正在灯下抚琴,看一眼那名帖,仍低头弄弦,“我这里成什么地方了,什么不认得的人都敢来,你去打发了他们。”
那严婆子得话踅来大门前,对左右两个王府派来的侍卫摆一摆手,两个侍卫便将大门打开,一看门前来人还不少,打着五六只灯笼,照着最前头一位公子。
严婆子打量这公子一旁拄着拐,便轻藐一笑,把名帖递还与他,“我们家并没姓苏的亲友,我看你们是走错门了吧。”
燕恪接过名帖转与昌誉,两手打拱道:“我们是路过开封,往甘肃去送货的商队,姓苏,因前两日被人盗走几千两银子,这女贼姓陶,我们查访到她此刻正在府上做客,还愿妈妈请她交还银钱,好放我们赶路。”
严婆子先是满面惊异,而后挑着眉毛冷笑,“你们大晚上的来,原是来我们家寻贼的?这话可真是冤枉人,我们家里并没有什么姓陶的客人,也没有你们家的半钱银子。”
此话一出,丁青在后头哪还忍得住,指着婆子便骂:“你这婆子强词夺理!姓陶的分明就躲在你们家,早上我们有人来探明了的,快把我媳妇和银子都交出来!否则我们告到京师去!”
日间听王府老总管来说,苏家这些银子是甘肃那头借贷来犒赏军士的,就是借这账的大人也不敢放他们去告,否则静王爷也不会放纵此事。
因而这严婆子丝毫不放心上,笑道:“你们空口白牙诬陷好人,我还正要告呢。”
丁青性急朝前,燕恪忙伸手挡住,将拐靠在胁下,拱了拱手,“这位妈妈,银子的事且不提,我们有位姑娘现被你们押在府上,可否将人归还?”
“你说早上来的那个年轻丫头?”严婆子自点一点头,“是,的确是在我们家里,不过我们可不是平白无故押她,是她上午鬼鬼祟祟先潜进我们家来的,只怕你们就是贼,派两个人先来探探我们的家底。哼,人你们改日到衙门去自领吧,今日是不能还给你们的。”
丁青怒道:“老婆子你放屁!分明是你们做贼,倒反口乱指别人!”
说话间,只见门内有个侍卫握着把雁翎刀踅出,喝了声,“是哪里来的不长眼的敢扰白姑娘的清净!你们知不知道白姑娘是什么人,是你们得罪得起的?实话告诉你们,我等是王府护卫,今日在这里特地保护白家的安宁,你们若再不走,别怪我等刀下无情!”
听过这番话,燕恪心下了然,这白家仗着静王爷的势横不讲理,谁都不放在眼里,是护定了那陶四娘。好在今夜是兵分两路,他们到大门处来以礼商和,童碧安水几人则去了后门那头,预备潜入白家,将银子和人悄悄取回。
可谁也没料到白家竟有王府的侍卫,前门有人守着,后门必然也有,童碧他们如何潜得进去?
丁青也想到此节,心念一转,益发大声嚷起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凭你们是什么王府侍卫,你们就是朝廷禁军,也不能不讲王法!你们包庇贼寇,欺压百姓,是何道理?让我们进去,我们的东西和人就是被你们扣在家里!叫我们进去搜!”
这一吵嚷,将巷中几户人家惊动,纷纷开门出来看。两个侍卫见有人瞧热闹,益发凶横,横刀挡在门前。丁青还只顾吵嚷,燕恪会其意思,朝昌誉路四五福六顺四人使个眼色,四人也上前吵嚷推挤。
不一时将后门上两名侍卫也惊动到这头来,“尔等刁民,还不散开!”
推推挤挤间,忽只听“噗嗤”一声,血光飞溅,众人看时,只见丁青捂着脖子,两眼圆瞠,身子一歪,从人堆里栽倒下去。
“丁青!”燕恪一把撇开拐杖,扯开昌誉路四两个,跳步上前。
丁青仰面倒在地上,一手捂着脖子,血从五指间汩汩涌出,张着嘴有话要说,偏不成词,只呜咽几声,便没了动静。
那侍卫横着刀逼上前两步,“夜闯民宅,主家登时杀之勿论。”
燕恪倏觉心口澎湃,两眼在幽暗中晃一晃。
那侍卫喝一声,“还不快滚!”
昌誉路四五福六顺四人将丁青抬了,拉了燕恪,离巷投大街上来。靠街旁停着马车,一行人急跑到车前,文甫闻声撩开帘子,见丁青浑身是血给人抬着,便问缘故,燕恪低着头粗略说了几句,忙命昌誉几人将丁青抬上车。
文甫却掩住了口鼻,既不往里让,也不让下车来。
茗山跟了他许多年,知道他好洁净,便跳下车与燕恪商议,“三爷,还是叫路四将人背回去吧,顺便叫几个军汉来接应三奶奶他们。”
燕恪默不作声点一点头,刚见路四将人背在身上,血便浸湿了肩头。他看一眼丁青,月色昏暝,那脸上糊满血,两眼阖拢着,分明是救不活了,他却虚软无力地交代一句,“回去请个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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