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鸾凤错_再枯荣 > 第100页
    待要看童碧,她却朝里头翻了身,“你又点蜡烛做什么?”


    “看看你。”


    这有什么好看的?她朝肩后瞥一眼,把被子裹紧了些,“我没什么。”


    这干爽的被子裹得越紧,越觉得身上有些腻.腻.的,她想搽一搽,根本没这勇气。


    借着这点荧荧微灯,燕恪看见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一晃而过,像个受了惊的小动物,缩到窝里去藏起来了。他将她翻过来,坐在床沿上瞧她,“你是不是害羞?”


    童碧忙说:“没有!”眼睛却避开不看他。


    难得她有这一面,看得他心里十分喜欢,温柔笑了笑,“嘴硬得很,不好意思就不好意思,怕什么,我又不笑话你。”他理着她颊腮上粘的碎发,“我好不好?”


    什么好不好?


    童碧脑子一转,觉得他这话有些别的意思。她愈发将被子拉上来一点,只两只眼睛露在外头,见他的发带那脖子前垂着,显得分外霪靡。


    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渴了。”


    “怎么不早说?”他一笑,走去圆案上倒了盏茶,坐回床沿上,将她连被子一齐搂起来,“有些凉了。”


    童碧瞪他一眼,被子里伸出胳膊夺了茶盅,一口喝了,还没咽呢,他就凑过来一口把她嘴里的茶汲了去,“我要喝热的。”


    隔着厚实的被子,她也感到危险。


    禽兽!败类!她心里狠骂两句,又恐他缠上来,忙倒回去装死,一条被子裹得紧紧的,“快吹灯睡觉!”


    燕恪却没吹灯,不疾不徐躺下,“成亲的时候有两支龙凤烛点在屋里,你可记得?那时我们却给虚费了,今夜这支红蜡烛,就当是那时候,让它燃着吧。”他扯被子没扯动,“你不分点被子给我?”


    “冷死你!”


    她害.臊起来自然同别人不一样.如此一想,他就没计较,去将衣裳都拾来穿上了。


    童碧倒不是真要冷死他,只是她身上没衣裳,很不好意思和他一个被窝里躺,要起来穿也不好意思。


    因脑子里记挂着这事,早上天不亮就突然睁了眼,趁他还睡着,忙悄悄起来将衣裙都套上了,早早出来,在后院里转了半天。


    仍未见天光,却听见两间小厮房里有了些动静,她觉得身上仍有些骨.酥.筋.软,也仍有些黏.腻.腻的不自在,怕给人看出什么异样,便一个客店里四处逃窜,终于慌慌张张逃往敏知房中来。


    见这屋里亮了灯,她敲敲门,丁青正在面盆架前点着根蜡烛洗脸,蓦地吓了他一跳,捧着面巾来开门,一看是童碧,松了口气,“三奶奶,天还没亮呢,你就来做什么?”


    敏知听见说话,撩开帐子一瞧,童碧站在门前,双手反把着门,支支吾吾说不出个道理,僵在那里直朝丁青尴尬笑着,声音都显得很没底气,“我来,我来找敏知说说话。”


    “说话?”丁青朝窗户上瞄一眼,“这时候?”


    别人不知道童碧,敏知还不知道么,她一向爱睡懒觉,若没什么急事,这时候起来做什么?想必还是什么难为情的急事。


    敏知忙趿了绣鞋走来拉她,扭头和丁青说:“别问了,你先出去吧,去帮他们打点箱笼,我和姐姐说话。”


    丁青走时,特地回头嘱咐,“三奶奶,记住不要叫‘敏知’,要叫‘新莲’。”


    童碧险些一个白眼翻昏过去,不住背着他点头,“晓得了晓得了,新莲新莲新莲!”


    “什么要紧事啊?你这么早早地就来找我。”敏知径拉她来床上坐着。


    “没事啊。”她心里乱打鼓,猛地想起这是人家夫妻的床,这床上还不知沾了什么东西,便扭着脖子到处看,“你这床,干净吧?”


    问得敏知拧眉,“有什么不干净的啊?我和丁青难是那等腌臜人?”


    童碧忙笑着摇手,“不是不是,我是说恐沾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说得敏知愈发奇怪,“能沾什么东西?”说着,她心里接连一转,忽然有些明白了。


    再细细端详着童碧,觉察她目光闪躲,一张脸直从脖子里红上来,说话间老是半低着脸,与平日简直两样。她渐渐笑了,嗤了声,“我就说嚜,一个屋里住着,早晚要出事!”


    童碧吓一跳,急把两手摇着,“没出事啊!”


    敏知凑来她耳朵边上,“你把燕二哥怎么了啊?”


    “我没有!”


    敏知退开些细观她的脸,抿着笑点一点头,“那就是他把你怎么了。”


    “也没有!”


    敏知轻轻翻了个白眼,走去桌前倒茶吃,“没有才怪,你就是走夜路撞见鬼也不见有这慌张,这么早为什么就醒了啊?从前在桐乡,开门做买卖你还不赶早呢,此刻什么时辰啊?只怕这会才刚卯时吧,天又冷,好端端的,你有什么要紧事啊就舍得撇下你那暖被窝?不说实话我可不同你说了。”


    “我说实话嚜。”童碧只得拉她坐回床沿上来,“是他把我怎么了。”


    “那你打他啊!”


    “我,我也是自愿的——”


    敏知心里似石头落了地,往私心说,这位假三奶奶与那假三爷真好上了,她就彻底安全了。何况从前总觉有些对不住童碧,这下倒好,就算没了后顾之忧。


    她一笑,“既是两厢情愿,又是夫妻,那你慌什么?”


    童碧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嘴硬,“我没慌啊。”


    可这夫妻本来是对假夫妻,如今弄假成真,好像一笔糊涂账理不清,她只觉混乱。再说与她想象中的新婚之夜也相差甚远,在异乡客店里,怎么像是离家千里跑出来偷汉子的?


    “没慌你来找我做什么?”敏知叹了口气,将她挽起来往门口送,“这算什么呢?哪有新娘子大清早撇下新郎官跑出来的?就是羞,也得关在一个屋里羞!一会他醒了,以为你反悔,或是以为你心里不喜欢他,岂不白弄些误会出来?快回去吧啊,咱们还得收拾东西启程呢。”


    童碧给她推出门来,在廊下游荡一阵,见天上一抹月牙还不知几时沉下去。忽然听见安水那房里有响动,吓得她脖子一缩,只得又溜回房去。


    这屋里也点了灯,刚阖上门,未见燕恪其人,先听见他冷冰冰的嗓音,“你上哪里去了?”


    随即见他从罩屏内踅出来,阴煞煞的一张脸,双眼却有些微红。


    童碧听了敏知那一番话,蓦地有些理亏,“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这屋里让你透不过气么?”他缓缓逼过来,“还是在我身边你觉得透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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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59章


    屋里点亮了六七盏烛台, 那黄光又不似黄昏的黄,灰蒙蒙的一片,四面八方像有六七只眼睛, 并燕恪一双映着火的眼睛, 都齐楚楚将童碧凛凛注视着。


    她背后门缝里有风渗进来,吹得后脊梁发冷, 便抱起胳膊搓了搓。此时看燕恪, 觉得他又与昨夜那个火热的活生生的人不大一样,眼前的他像是牢营里逃出来的半人半鬼,有半条命却仍丢在了那里。


    好在她不怕鬼, 就是鬼立在她跟前, 她一样敢淡然自若地灭他一眼,“我说透气,就是我要出去走一走,清清静静想想事情的意思, ‘言外之意’你还听不懂么?”


    燕恪两三刻前就醒了,发现她并没在旁边睡着, 忽然觉得那半边空出来的床铺载满空虚惊惶。在牢营那五年,他做过太多美梦,很怕南京的一切也是黄粱一梦。


    他惴惴地在楼下找了她三四回, 这客栈是个三进的大宅,里里外外都寻遍了, 只碰见两个四处送水的伙计, 听见急着赶路的客人在屋里咳嗽, 那窸窸窣窣的动静显得这烟迷的日始更荒寂了。


    趁她擦身往罩屏内走,他抬手攥住她一条胳膊,“你有什么需要想的?”


    “我——”他攥得很使力, 好在童碧是吃力的人,没觉得疼,只斜瞅他一眼,脑袋半垂下去,嘟了嘟腮帮子,“我想一想昨晚的事。”


    昨晚的事,他是用了些不光彩的心计,仗着她脑袋懵懵懂懂,经不住哄骗,更经不住人之本欲,所以趁虚而入半诱半强。他是急了,一时只想着占尽先机。


    那股冲动一过去,他立刻明白,人能迷茫一时,不可能迷茫一世,她脑子再笨,也总有灵光乍现的一天。也许一旦她想明白了什么,以她的性情,别说阴差阳错的一段姻缘,就是天赐正缘也困不住她,她生而是江湖里的鱼,一个猛子也许就扎不见了。


    他希望她永远是这么稀里糊涂,但要成人自成人,是他强不过的。


    不过她向来吃软不吃硬,又是个极爽快的性子,他立时便按捺住腔子里一股愤懑暴躁,转来面前对她温柔而失落地微笑,“昨晚的事,你后悔了?”


    童碧睇他一眼,又觉理亏。要是不肯,谁能强得了她?再说他三番几次亲过她,她都是喜欢的,也没抗拒,人家当然会以为她是心甘情愿。


    好像真怪不着他。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几时也变成这般扭扭捏捏不爽快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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