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下人就不是下人囖,有什么打紧啊?”
“不是下人,强盗倘要绑人勒索,就先绑了你去。”
她自从吃过叶澄雨那丸药,身上好了许多,力气也恢复了七八成,斗几个一般的小贼寇不在话下,因此不以为意。
不过帐内换衣裳时,却觉出些不对来,换好了便撩开帐子跳下床,“不对不对,澄雨姑娘扮小姐,要是强盗要绑人,岂不害了她?”
燕恪微微仰头,手拐在胳膊底下慢条条系着衣带,“就算绑了她,与咱们什么相干?”
“她被劫去,岂不危险?”
一片微曦扑在他面上,也仍未照热他嘴上的笑意,“她危不危险又与咱们什么相干?再则说,她除了当她千金万金的小姐,还会什么?你就是让她扮丫鬟,她也扮不像。”
她惊愕之余,心里直叹,果然昨日拒他是她这辈子脑子最清醒的一刻,这人真格是半点善心不存,从里到外黑透了!
他系好衣裳,却扭头来朝她温柔笑着,“别管别人了,今日肠胃里可觉得好些?”
不问则已,一问她胃里又犯起一阵恶心,打了两个干呕,摇起一只手,“别问,一问我就想吐。”
他见她腮上沾着点牙粉,便抬起手,拇指在她腮上轻轻一刮,笑语中透着股寒意,“我不许你吃,你不听话,偏背着我偷摸吃,怨谁?”
脸给他一碰,她心里觉着些别扭,他还和先前一样爱动手动脚。昨天他叫她别往心里去,似乎他自己也根本没拿她沉默的拒绝当回事,骨子里就透着股志在必得的狂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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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燕二:翻窗?我摔不死你也摔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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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不多时上路, 童碧仍是与敏知坐在苏家的马车内,叶澄雨同她两个丫鬟乘她叶家的马车,不过两辆马车檐角上却挂着刻“王”姓木牌。这一行二十来个人, 于掌柜与叶家舅爷又像两个沉稳老练的管家, 呼啦啦的阵仗,真糊了不少人的眼, 以为是哪里的官眷出行。
因此贯太平府城西出, 行了大半日倒太平得很,连个混吃混喝的地痞流氓也没撞见。
途中开销,叶舅老爷只好暂借了燕恪的, 说到庐州后必定按利奉还。
燕恪客套推辞了两句, 却并过马去吩咐丁青:“叶家这一路的开销务必一笔一笔记个清清楚楚,到时候叫人拿了账篇子去那叶舅老爷家,连本带利收回。”
澄雨从未借过贷,一路上总有些不自在, 尤其还是问苏家借,好像很怕那位宴三爷看低了她, 待童碧愈发像还账似的殷勤,隔不多时就打发丫鬟往前头马车上跑去送点心,一样点心硬是送了三四回。
那丫鬟秋儿跑烦了, 回来便在车内抱怨起来,“姑娘怕什么, 钱是借他们苏家的, 自然会还, 何必这般巴结那位三奶奶?虽说她从前在那兴水楼救过咱们,可该谢的咱们也早谢过了啊,又不欠他们什么。”
澄雨含笑摇头, “救过我的命,哪有一句谢就了结恩情的?再说苏家又不缺饭吃,那回三奶奶不过到咱们家吃过两顿便饭,算什么谢?”
秋儿又嘟囔,“他们家二老爷不是和咱们老爷做生意,低价从咱们手里进了批瓷器嚜,这还算不得谢礼?”
澄雨仍是摇头,“听说他们苏家是各房管一宗生意,做瓷器生意是二老爷自己私底下在做,不入苏家的公账,三爷三奶奶又沾不上什么光,也不算。”
那秋儿还待要驳,另个丫鬟雁儿却嗔她一眼,“你这还看不出来,咱们姑娘是想与三爷三奶奶交个朋友,借了他们的盘缠,怕人家看轻了咱们,以为咱们是那起跟着混吃混喝的。”
说着,朝上首座上摸一摸澄雨的手,“不过我看姑娘是多心了,咱们是一时遇到难处了嚜,又不是白赖他们,三爷三奶奶是开明豁达的人,不会多想的。”
秋儿噗嗤一声笑起来,“那位易三奶奶真是性情豁达得很噢,还敢在三爷眼皮子底下偷——”
澄雨忙叱她,“不要胡说!”
昨日在客房外听他们两口子吵那两句,似乎是那三奶奶在屋里趁洗澡的工夫私会了什么人,可这种事,又不好去问人家,更不好乱议论,何况澄雨并不喜欢乱传人家的闲话。
可有一点澄雨却想不通,早上打那天星楼启程的时候,听他们夫妻说起话来又像没什么嫌隙。
那位宴三爷,还是一如既往地体贴夫人,想必待她格外珍重,连这种事也能忍气吞声,也不知这位三奶奶到底有什么不得了的本事——
一念及此,又吩咐雁儿,“咱们不是装了两壶牛乳么,你给前头那车上送一壶去。”
雁儿便在车内取了个甜白釉抱月壶,下车走到前头马车旁,就着车窗递给敏知,笑说两句。
这才叫花小钱办大事呢,敏知从马车窗户上接进抱月壶来,朝童碧无奈一笑,“你瞧,又来送牛乳,真是生意人的天性,多会算呐,零零散散的东西,讨人三四回的好。”
童碧不吃牛乳,前头送来的点心也没吃,心里倒领了人家的情,疑惑道:“她是好心给咱们送吃的,你怎么这么说啊?叶家有钱,想那叶澄雨也不会那么抠门吧。”
“我没说她抠门,我是说她会做,要送嚜一回也就送完了呀,三番五次的跑来,不就是要咱们屡次记她的好么?这荒山野地她就是想多花钱讨个好也没处花去啊,所以这点心,这点喝的,也可以精打细算做人情的嘛。”
童碧有些信不及,有钱人谁拿这点东西做人情?直在敏知的脸上琢磨,“你似乎不喜欢她,她这两天得罪你了?”
敏知瘪着嘴摇两回头,干脆叹了声,“我实话告诉你吧,早上我听见她那两个丫头在议论你呢,说你昨日在屋里借洗澡的由头,关上门偷汉子。我还没问你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童碧便将与安水的前缘重逢都备细说了,叹道:“他先前要杀我们,我哪敢跟燕二说啊?就扯谎。我扯谎也扯不大像,给燕二看出来了,就吵起来了。没承想给她们听见两句,就以为我偷汉子。嘿,她们怎么那么爱嚼舌头?她们都和谁说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什么五胖六胖的,你留点神,别被人看出什么起了疑心。”
说到安水,童碧曾悄悄嘱咐那天星楼的老掌柜,倘有朋友来打听,就说他们一行向含山县去了,大概明日就在含山县落脚。
也不知安水得到这消息没有?还是他一转头,回南京去与他几个兄弟汇合?
两家结拜过,也算有亲,况且幼时相识,在杭州那段日子虽短,却是他乡遇故知。她爹与那全义伯亲亲热热,仿佛血亲兄弟一般,安水就似她的叔伯兄弟,陪着她玩耍嬉闹,使她觉得那异乡也变得亲切起来。
而今旧缘重逢,却又这么匆匆聚散,她心里莫名有些怅惘,好像她娘刚死的那阵,有种形单影只沦落天涯的凄惶与寂寥。
忽然肩后的车窗帘子给人挑起来,原来是燕恪骑马并来这马车旁,俯身在马上凑来,“你还倒不倒胃?”
童碧扭着脖子趴在车窗上,“比早上又要好些。”
他怀里有条帕子兜着什么东西,径给她拧来,“才刚我看见棵猕猴桃树,给你摘了几个,熟得正好,酸甜可口,正好压一压你那犯恶心的毛病。”
“什么猕猴桃啊?”童碧接了来,一看是几棵长了毛的果子。她小时候跟着爹娘东奔西走,也见过这果子,忽然又觉得爹娘没走远似的。
便抬眼笑道:“我认得这个,我爹说叫‘阳果’。”
燕恪在马上抻起腰,居高临下瞅她那双仰起来的眼睛,不由笑了,“快吃吧,见前面似有山坳处,咱们到前头停马歇歇。”
言讫他又策马往前去了。
敏知并坐过来,与童碧一齐撕猕猴桃吃,一面鬼鬼祟祟笑起来,“姐,昨日你偷汉子的事,三爷是不是真生气了?还是做给人看的?”
童碧双眼一瞪,“什么偷汉子!你说话也兀的难听起来了,真是跟着坏人学不了好!”
“好好好,你与那个五六七八胖的清白得很,不是偷汉子!”敏知嗔怨一眼,“我问你什么你只答就好了嚜,又来说我——”
童碧一口咬掉大半个猕猴桃,两眼扇一扇,“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生气,反正他最会装模作样骗人。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亲她了,还将她嘴巴咬破了点皮,看样子是气性不小。
她却没好意思说,只翻着白眼道:“就算他真生气又怎么样,论拳脚他也打不过我,顶多拐弯抹角骂我两句。”
敏知歪着脸来劝,“你可别惹他,我看他心思重,俗话说,力大不如心细,你拳脚上的本事再大,这又不是上战场杀敌。就算上场杀敌,他也是诸葛孔明一般的角色,你斗不过他的,还是老实点好。”
童碧乜着她,“没出息,你这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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