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鸾凤错_再枯荣 > 第54页
    这位三爷先前可是在国子监做官,想来不是说空头话。


    如此威逼利诱之下,李大夫只得应承。


    兰茉等他二人说完了,在李大夫背后朝燕恪挤眉弄眼。


    燕恪领会,又朝李大夫转成一副祥和面孔,“我也不是白叫你李大夫做事,也要叫你发发财。我这里有桩生意,不知你肯不肯做?”


    好处这就有了?李大夫半信半疑,“三爷说的什么生意?”


    燕恪望向兰茉,澹然笑道:“我娘的眼睛其实前两年就看得见一些了,只是初回苏家,怕大太太有所忌惮,才瞒着没说。可我娘总不能装一辈子瞎,又怕此刻才道出实情,更惹大太太生气,所以想请你假意替我娘治这盲症,隔个把月,就说她的眼睛能瞧见些影子,混过去了就成。”


    李大夫对这番说辞也有些疑心,不过大户人家的事不好说,女眷争风吃醋,男人争名夺利,谁知实情到底如何?


    他吃了这回教训,深知这苏家大院里的事,还是少知道为妙。


    “这件事也不让李大夫白忙,改日我派人将三百两纹银送去府上。”


    李大夫一笑,只管应承下来。


    两桩事议定,李大夫并兰茉前后告辞而去,燕恪又在窗户里唤来小楼梅儿端水洗漱,与童碧吹灯歇下。


    自从他受伤,两个人掉了个,如今是童碧睡床下,燕恪睡床上。他睡床下睡久了,猝然间还有些不惯,便挪到床边,望着床下道:“还是你到床上来睡。”


    满月当空,月光从窗屉上淌进屋,可以清楚看见童碧一条腿高架在另一条腿上,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管望着上头横梁出神,“你方才拿李大夫的两个孙子要挟他,到底是吓唬他的,还是说真的?”


    原来这半天她是在寻思这个。她这人虽粗,心也不细,却有一副好心肠,和她那暴脾气十分不衬。他此刻忽然希望,她由内到外,都如“凶神恶煞”一般才好,免得告诉她实话,把她惊吓住。


    他在她心里虽然早不算个好人,可还不敢叫她以为他已坏到无恶不作的地步。


    他趴了回去,在枕上笑一声,“自然是吓唬他了,杀人我也不敢的。”


    童碧脑子一转,眼抬到床沿上。他趴在里头,并不见他的人,但也能想象他脸上戏谑的笑意。她觉得他是在扯谎,要是不敢杀人,当初在牢营又如何同人比狠?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讲真的。”她咕哝道:“人家还只是半大点的孩子,你可别欺负弱小。就是大人,吓唬住他就结了,也别害人性命。”


    燕恪索性将枕头挪到床沿边,脸半埋在上头,只露一双幽沉的眼睛朝下望着,“你把我想得太坏了。你也不单被我哄骗过银子,不止上过我的当,难道你待那些坑骗过你的男人,也是如此恨得念念不忘?也将他们看做罪恶滔天之人?”


    童碧剜他一眼,“我可不是小肚鸡肠,那些人我早就不记得了。”


    如此说来,她单记恨自己?他真不知该不该高兴。


    “不过你和他们不同。”


    他的心一跳,嘴埋在枕间,情不自禁弯起来,“有何不同?”


    “他们骗了我的钱,就躲得远远的,不见面自然慢慢就忘了。可你日日在我跟前晃,我想忘也难。”


    “那就不要忘,把我存在心里。”他的声音蚊呐一般。


    童碧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一笑了之。


    她乜一眼,翻过身去,背对着床,暗暗寻思他这人有时说话不阴不阳,做起事常常心怀叵测,前两日差一点因他替她挡刀一事,感动得一塌糊涂,忘了他的本来面目。


    好险!得加倍提防着他才是。


    可越如此想,一双眼睛越是忍不住朝脖子后头瞟。无论如何也瞟不见他的身影,她一颗心像被人在后头扯着,又想翻回身去看他一眼。


    燕恪以往受不得她聒噪,眼下她蓦地不说话,他反而心里有些不安。


    可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就该不拘小节,他吃够了那些“小仁小义”的亏,老早就决定改一改性情。她若觉得他坏,也没办法,只有坏下去。成王败寇,终有一日自己发达了,她也会倾慕他的本事。


    他瞧着她的侧卧在地上的轮廓,那腰线深陷下去,仿佛落满月光的山谷,似有花香暗拂过,他在她背后静静一嗅,默然微笑。


    次日,李大夫再来,暗中停了老太爷的迷药,一面又装模作样替兰茉瞧起盲症来,引经据典,编出套唬人的说辞,说兰茉这瞎眼的毛病是还有得治。


    谁不知道李大夫是出了名的医术高超,苏家上下都有些信了,更兼童碧在旁撺掇,“那就拜托李大夫,您老人家先治治看,治不好也不怪你。”


    只穆晚云脸上带着些不高兴,宋兰茉瞎了,凡事只能仰仗她这正房太太,素日在她跟前做小伏低,懂事得像个仆妇。倒别因眼睛治好了,反而不会看人脸色。


    苏殿晖瞟见她脸色淡淡,装没看见,走到榻前,半蹲在兰茉膝旁,细瞅她眼圈周围扎的那些灸针,笑问:“姨母疼不疼?”


    疼也得忍!总比成日家装瞎子松快。她摸到他脸上,柔情微笑,“不妨事。”


    李大夫又在她眼睑底下扎了细细一针,“晖二爷放心,忍一忍疼,夜间再敷些药,过一两月,姨娘这眼睛就能瞧见些影子了。”


    殿晖却不见笑脸,“就只能瞧见些影子?你不是号称华佗在世么,就不能让姨母的眼睛完完整整复明?”


    李大夫尴尬一笑,“要是刚失明那阵,尚有法子痊愈,可这已经拖了这些年了,陈年旧疾,很是棘手。”


    殿晖待要怪罪,兰茉忙摸到他胳膊上,“能看见个模糊也是好的,你就别为难李大夫了,这会遇见他老人家,也是姨母的运气。”


    众人没好再多言语,只童碧暗翻白眼,这人装起慈爱体贴来,简直能以假乱真。


    那头燕恪也不落殿晖下风,在另一边握住兰茉另一只手,连眼圈都有些红了,瞧得童碧又在心内咋舌,真的好一出感天动地“母慈子孝”的大戏,一个个都功夫了得!


    这里治着眼疾,第二天天不亮,又听见鸿雅堂传出喜讯,老太爷醒了!


    头一个赶去房中的是文总管,这文总管打年轻时候起就是老太爷的心腹,自从老太爷一倒下,就在正房外间榻上铺了床守着,听见丫鬟一叫唤,比谁都高兴,胡乱套了件袍子便踅进卧房来。


    老太爷苏秋山正靠在床头要茶吃,文总管忙从丫鬟手里接过,亲自捧到床前。秋山吃尽,方环顾四周,“我不是在梅兰居养病么,怎么回家来了?”


    文总管一惊,打量他的脸色,见他神情与常人无异,不像在梅兰居的时候那般稀里糊涂颠三倒四,好像昏睡这一场,倒把先前老糊涂的毛病给睡了过去。


    “老太爷还记得在梅兰居养病的事?老太爷还记得些什么?”


    秋山凝眉道:“我想起来了,那日我回家来,给个年轻丫头打了一拳,后头的事就记不得了。”


    “老太爷是被新娶的三奶奶错当成贼给打了,跌昏过去,算算已睡了六天了。您这会觉得怎么样?”


    秋山掀了被子,骨头倒硬朗,待要下床走动,只是腿脚有些僵麻,“别的没什么,就是这把老骨头经不住久躺。老文,你扶我到院里走一走。”


    文总管忙来搀扶,两个人直走到鸿雅堂大场院中来。天色迷蒙,一轮晓月还未落下去,天边已有一线微曦。四面廊下皆挂有绢灯,廊下穿梭着丫鬟仆妇,个个高兴不已。


    秋山瞧着那些仆妇小厮,禁不住一声叹息,“还是家里好啊,梅兰居不好住,屋子少,院子也小,也没这么些人,不似家里热闹。”


    文总管又是一惊,从前老太爷可从来记不住发糊涂病时候的情形,今日好了,却还记得在梅兰居的事。


    “老太爷,咱们几时迁去的梅兰居,您可还记得?”


    秋山含笑点头,“宴章接回家没几日,我就发了病,咱们就去了梅兰居,期间回来过一趟,是宴章成婚那日,回来受孙媳妇磕头。”


    说着,两条掺银的粗眉一拧,转过脸来,“你才刚说的打我的那个三奶奶,是不是就是宴章新讨的媳妇?姓易,叫个什么——”


    “叫易敏知,娘家在桐乡县开布店的。”文总管笑叹,“就是她,有些没大没小,听底下人说,她吃得多,力气大,能顶两个男子汉的气力呢。是个爽直脾气,就是过于莽撞了些,那日您回家来,我们稍微一错眼的工夫,就被这三奶奶当贼打了一下。”


    按老太爷素日的脾气,必要命人传三奶奶兴师问罪。可兴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又赶上大病初愈,人似乎没精力,并未在他脸上瞧见多少怒色。因此文总管才敢说两句这三奶奶的好话。


    秋山听后,虽有些生气,却难得通情达理,“那日我衣衫褴褛,她把我当成是贼打了一下,也算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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