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鸾凤错_再枯荣 > 第52页
    燕恪坐在圆案前低头一笑,“三婶取笑了,我没什么大碍,只是流了点血而已。老太爷昏迷不醒,到底是被媳妇打跌倒了所致,她急着等老太爷醒了,好向他老人家磕头认罪呢。”


    文甫道:“我问过李大夫,三奶奶那一拳打得轻,不与她相干,老太爷本来就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昏迷不醒,大概是那病根的缘故。”


    这说法十分牵强,燕恪心知肚明,他是有意替童碧开脱,前日祠堂又去得及时,可见他待童碧果然有几分好感。


    说是说长辈,可他也不过二十九的年纪,只长童碧九岁。在童碧眼中,大概这才是沉稳典雅一类男人的典范。


    他禁不住细看文甫一眼,果真是仪表不俗,气度不凡,不似生意人的庸俗,倒有些读书人的高雅。


    险啊——好在才刚问起小楼,听说昨日苏文甫来这屋里瞧过他,童碧并不大与文甫搭话,显然是不能原谅他欺瞒她的事。


    他思量着,笑着朝文甫拱手,“媳妇粗鲁无礼,不知才刚碰见,有没有得罪到三叔的地方?侄儿这里先代她向三叔赔罪。”


    文甫正待开口,茜儿先微笑着接过话头,“你是多心了,你三叔对晚辈最是心胸宽广,三奶奶纵有千万个不是,他也能包涵。”


    燕恪听辨这话略微含酸,这倒不合她素日的语言,她素日在人面前提起文甫,总是百般显示他们夫妻如何恩爱。大概以为他不知内情,所以不加小心。


    岂不知她能晓得文甫与童碧私下结识的事,还是他有意让春喜透露给她的。他原意不过想让她这头约束住苏文甫,没承想她前日弄了班假差役来,摆明是要先“铲除”童碧。


    茜儿睐一眼文甫,又同燕恪嗔笑,“那天你舍身替三奶奶挡那一刀,把阖家上下吓得丢了魂。真是想不到,你与三奶奶才做了不到两个月的夫妻,就情深至此,肯舍命抵挡。三奶奶恐怕要心疼死了,在房里不知为你流了多少眼泪。”


    言讫,余光瞟文甫,见他此刻只微笑,也像要听听燕恪如何说。


    燕恪漫洋洋的笑意中掺着一丝腼腆,可说的话,却半点没不好意思,“三婶取笑了,夫妻一体,我怎能眼睁睁见她受人暗算?我是她丈夫,我不去替她抵挡,还有谁替她抗?她见我伤了,虽然痛心,可痛心总好过伤到她的性命。”


    文甫的微笑冻在唇上,“怪不得才刚我见三奶奶眼圈红红的。”


    瞧得倒仔细!燕恪与茜儿不谋而合,皆在心头冷笑。


    这对夫妇再少坐片刻,便起身告辞。燕恪披着氅衣挺着伤痛硬是给送到了院门外,待走回房来,忽觉肚饿。


    已值天色擦黑,想来童碧在他醒前就该用过晚饭,便没等她,命小楼梅儿去厨房传了一人的饭菜来,掌上灯,自在暖阁用晚饭。


    不想刚端起碗,童碧就闻着味回来了,见桌上三样小菜,只一副碗筷,便悻悻转去榻上坐着。


    小楼因问:“奶奶这么快就回来了?”


    “二老爷去接了我的班,叫我回来照看宴章,可不是我不愿意多服侍老太爷。”


    燕恪见她两眼直盯着桌上三个盘子,笑得没奈何,“你又饿了?”


    趁此刻还见些亮,童碧摆手打发小楼梅儿出去乘凉闲逛,叹着气走来桌前坐,“依了你的话,在老太爷床前大哭了一场,把下晌吃的晚饭都给克化完了。你不晓得,哭也是个力气活!我这辈子,也就是爹娘过世的时候才这么哭过。”


    “你是如何哭的?干哭还是念了几句词?”


    童碧回想起来,方才坐在老太爷病床前,上半截身子扑在老太爷身上,学人家哭丧一般,哭天抢地,又是捶床又是跺脚,口里悔不当初,痛数了自己种种不孝。


    给那二老爷苏观听见,笑着进来,“三媳妇,老太爷是昏了不是死了,你哭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知道的还当你在发讣告呢。”


    燕恪听她讲述,端着碗半冷不热笑一下,“这个时候了,二老爷还能说笑,真是稳如泰山。”


    童碧支颐着半张脸,也笑了一下,“才刚李大夫去了,我细问了问,他说老太爷没什么大碍,迟早会醒的。李大夫的话准没错,我看他医术高明,他给的那药粉,不过往你那伤口上撒了两天,你瞧你的伤口就结痂了。”


    看来苏观只是想迷晕老太爷拖延住时间,多半这几日忙着做染坊里的假账。在账上私自挪用几万银子,还是怕难同老太爷交代。


    只等账面上做得天衣无缝了,老太爷大约也就能行了。


    他闲适地搁下碗,“李大夫来不来咱们这屋?”


    “来,他瞧过老太爷,就来瞧你的伤。”


    燕恪暗暗盘算好,抬眼睇她,笑脸上略带点阴阳怪气,“你在鸿雅堂撞见三叔了?”


    说起这事来,童碧不由得垂着头自怨自艾,半晌忽想起来,不对!他这两日只顾昏睡,她根本没同他说过苏文甫就是那个“杜连舟”的事,他为何是这瞧笑话一般的表情?


    她两眼一转,“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说的杜表哥就是三老爷苏文甫?”


    “我从哪里知道?”燕恪忙端起碗来往嘴里扒饭。


    她劈手夺过碗,重重放在桌上,两眼紧盯着他,“不对,你要是不知情,怎么会摆出这副奸相?”说着,将月眉一皱,“还是不对,你又怎么会知道?难道你与真的杜表哥对质过?”


    燕恪又含笑端回碗,“什么真的假的,这苏家大宅里真真假假的事太多,瞧,把你绕得话都不会说了。”


    她又抢过碗,“你最好坦白交代!”


    “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你要我交代什么?你看你,也学人疑神疑鬼起来,这就有些不可爱了,女人心太细,不见得一定是好事。”


    他窥着她迷迷糊糊的神色,“你看那陈茜儿,她就是心思太细腻给闹的,好好的一个美人,倒弄成个刻毒怨妇了。”


    一说到陈茜儿,童碧抱着碗狠狠点头,“我这下知道她为什么平白无故和我过不去了,原来是为苏文甫的缘故。嗳,你说她是不是误会我勾引她丈夫?”


    那是误会么?燕恪斜着冷眼,“以你先前对这位假表哥的言行,很难不叫人误会。”


    童碧一回想,恨不能回过头去掐死当时的自己,心道:姜童碧啊姜童碧,你真是有眼无珠,怪不得这么些人来骗你!


    一念及此,满心悔恨,“这下好了,无意中又与陈茜儿结了仇。嗳,方才他们过来看你,可和你说了什么不曾?”


    “你想听什么?”燕恪一面反问,一面伸手拿碗,口气凉幽幽的,“你是不是想听三老爷来道歉悔过?”


    人家才刚已经道过歉了。童碧低下头,两手死死把着碗,心下只想着苏文甫的脸色目光,才刚他说的那番话,倒像是真的。


    只是如今形势不同了,他成了“三叔”不说,还早有了妻室,她姜童碧可是不给人做小老婆的。


    燕恪见她神情踌躇,一片怅惘,猜她肯定又在想苏文甫。他抢那碗没抢着,倒牵痛了背上伤口,嘶一声,愈发没好气,“你到底让不让我好生吃饭!”


    童碧回神见他眉头紧蹙,忙把碗搁回他身前,陪着笑,“对不住,你吃你吃。”


    这一牵痛不要紧,却像把血痂扯裂了,渗了点血在背上。他扭头往肩后瞅一眼,暗瞪她,“你替我看看是不是又流血了?我在这里身负重伤,两天没好好吃饭,你倒还有闲心去想一个刚见面就不安好心蒙骗你的男人。”


    他说的这个男人怎么似曾相识?不就是他自己么!


    可人家带着伤,这伤还是代她而受,她没好说,只起身走来他背后瞧伤口,“是渗了点血,不过渗得不多,不要紧。”


    燕恪冷笑,“伤不在你身上,你当然不要紧。”


    “就是伤在我身上我也不要紧!谁像你?”童碧翻着白眼走回旁边坐了,打量他的神色,“你突然怄的什么气?”


    燕恪却沉默着,眼皮半垂,心里很笃定,的确是有些喜欢上她。


    可现在还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牢营出来,一无所有,连眼前的锦衣玉食都不是自己挣来的,赤手空拳,拿什么对她说“喜欢”?何况从前与她有诸多过节,她虽好哄,心底里却始终对他存着不少偏见。


    他对待她的方式,只能是温水煮青蛙,慢慢蚕食。


    他将嘴里的吃食细嚼慢咽下去,冷哼道:“我能怄什么气?我不过想提醒你一句,眼下人家是三叔了,你可得注意分寸。”


    不知怎的,童碧对他这说辞忽然有点失落。


    她没由来地发怒,将一个盘子端起又重重放下,“吃吃吃!跟头猪似的,就知道吃!”


    燕恪两眼大睁,“你倒来说我?”


    饭毕,还没等来李大夫,倒见兰茉先扫着细拐来了。进屋不见丫鬟,一问童碧,得知两个丫头皆被打发回房了,便将目光拨正,把细拐靠罩屏角,自去添了盏灯搁在炕桌上,安稳在榻上坐定,直盯着他两个笑,神色中满是调侃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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