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鸾凤错_再枯荣 > 第13页
    饶是童碧再蠢钝,这会也听出些意思来了,这苏罗香不知怎的,打进门起就对她冷嘲热讽,像早就结下仇一般。童碧少不得盯着她瞧了又瞧,的确从前没见过,更别说结仇了。


    细看一回,才发现她那张脸长得堪称老实,一个瘦鼻子简直挂不上半点韵致,任凭头上珠环翠绕,也显不出三分贵气,仿佛苦药罐子里泡大的一般,情态中却常带着股莫名的落落难合的骄矜。


    再一瞄穆晚云,真不愧是亲母女,一个蜡黄枯悴,一个简朴寡淡,都显得没滋味。


    燕恪也听出罗香话里的蹊跷来,忙插话调和,“大姐姐前日的账理顺了?”


    罗香正要答话,晚云抢在先说:“自从老爷没了,这一房的担子就压在我和你大姐姐头上,亏得如今你来了,你是进士,脑子好,她那两篇账繁琐得很,你得闲也帮你大姐姐理一理。”


    燕恪眼睛里一笑,打拱领命,又转来朝罗香打拱,“只要大姐姐不嫌我愚笨。我没做过生意,不懂生意上的事。”


    罗香直望着他,秀靥一笑,“你要是做生意,早就发达了。做生意终究不比你读书,那才是千难万难,连读书你也挣扎出头了,还怕做生意?”


    恰逢下人们提饭进来,摆在左边饭厅里,几人一齐坐了。童碧一瞧桌上的肴馔,天上飞的海里游的,一应俱全,勾动得她喉间直咽哈喇子。


    只是大家都是松松平平半碗白饭,她直寻思,大户人家的女人都只吃这点?


    喂猫似的,她可顶不住,兀自端起碗,递给那江婆子,“妈妈,烦请再给我盛些饭来,揿一揿,揿得紧实点。”


    江婆子怪眼圆睁,不知打哪头惊奇起。咽了口唾沫,翻了眼皮,一扭脖子走到晚云身后去,“我是服侍太太的。”


    童碧立起身,“那厨房在哪头,我自去盛。”


    那宋兰茉,又憋不住噗嗤笑倒在桌上,不想胳膊一拐,将晚云的饭碗碰跌了。咣当一声惊震,苏家大房里这顿早饭,吃得真叫一个热闹。


    只等早饭一散,童碧随燕恪去拜见二房三房,兰茉也自回房去了。江婆子捺不住,怄得跳脚,“这易敏知总不会是饿死鬼超生!”


    罗香搀着她母亲晚云,迤行往暖阁内吃茶,笑将江婆子瞅一眼,“江妈妈先前还说,小门小户的姑娘听话好摆布。瞧,那可像是个好摆布的?我看她装痴作傻,实则伶牙俐齿,仗着不懂规矩,一味说话怄人。母亲也真是,怎么不拿出婆婆的款来?好好整治整治她才是。”


    晚云落在榻上,轻描淡写道:“她是新媳妇进门,今日头回请安,再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我们也该包涵才是道理。”


    “您今日包涵了,明日岂不纵得她飞上天?”


    “你哪来这么大的脾气?”晚云睐她一眼,不欲在此事上费口舌,端起茶抿一口,转而说铺子里的事,“眼瞧要进五月了,我估算这上半年,比往年上半年的净利要少几百两。你得再仔细看看他们的账,一个月了还瞧不出端倪,真是愈发不长进了。”


    说到生意上,罗香只低下脸安静听训,却有些心不在焉,脑中先在那些账本里转一转,管不住地又想到园子里的花鸟虫鱼。


    有位闺中密友七月里定在城郊办一个百花宴,帖子早早就送来给她。她早盼着到那落霞山一游,听说那里此时正值夏日绿树阴浓,山花烂漫,许多游人蜂拥赏花,正是热闹。


    谁知晚云却冷声道:“你那个什么百花宴就先不要去了,先让宴章帮衬着,把修库房的事料理清楚。老太爷才把这十二间铺子交给咱们三年,却一年不如一年,叫二房三房的人瞧了笑话。”


    罗香抬起眼,“可办宴集的卢灵儿七月就嫁去外省了,日后山高水远,再难相见,好不容易——”


    话音未断,晚云横她一眼,“不必说了,那些人见不见有什么打紧,嫁到外地,也不会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更没有相交的必要。没得为那些不相干的人,耽误了正经事。”


    那江婆子也在旁劝,“姑娘,太太说得对,眼下还是生意要紧,老太爷八月就要汇半年的总账,到时候见咱们这头不景气,叫二房三房瞧笑话事小,就怕老太爷不让咱们管了。咱们这头本就是寡母孤女的,难得老太爷不计男女,让咱们接管了些生意,做不好,岂不是辜负老太爷?”


    罗香咕哝,“眼下三弟不是来了嚜。”


    “宴三爷是来了,可他做着官,不便出面打理生意上的事。何况宴三爷终究不是咱们太太亲生的。”


    晚云接道:“宴章又不是你的亲兄弟,我赚多少,将来都是留给你的,你不多上心,叫谁上心?”


    两个人一唱一和,说得罗香没话驳,只得依吩咐回房,又将十几本账拿出来钻研。


    钻研来钻研去,心思又跑到别处,想起童碧昨日穿大红礼服的模样,嘴里忍不住磨牙似的嚼她的名字——易敏知。


    童碧还不惯人家叫她“敏知”,任燕恪在旁叫了几声她也像没听见,一声不应,只管一个接一个地打饱嗝儿。


    这太阳晒得她眯着眼,四下一睃,不知走到何处。但见百花明艳,怪石错落,绿荫匝地,莺飞蝶舞,真是好个园子,只梦里见过。她看得入迷,未留意燕恪在旁冷眼斜着她。


    燕恪一时欲哭无泪,全没奈何,心气直往下垂,背脊也弯下来寻思,这大概就是他命里的天煞星。


    他轻叹一口气,“你一向都是这样胡吃海塞?”


    童碧笑道:“我素日一顿只吃两碗饭,今日那桌子菜实在好,难得吃那些东西,忍不住就多吃了一碗。大老远来一趟,我打算狠吃他几日!”


    他眼里的光晃一晃,随即暗沉下去,“就吃几日?”


    “等易老爹来了,和他商议定,我就仍和他回桐乡去。”她嗤了声,反手往他胸膛拍了拍,“怎么,吃几日你心疼了?你还真当这是你家的啊?”


    燕恪眼望前头路径,沉默下去。隔会他才朝她看一眼,嗓音松快,显得随意,“我看你还是不要走,上哪里再找这样的人家做少奶奶享清福去?”


    “这算什么少奶奶?名不正言不顺的,连你也是个假三爷!”


    他随便一笑,余光瞥着她,恰好走到浓阴的残缺里来,一片金澄澄的光笼着她,那眼睑底下投着一扇睫毛的阴影,簌簌的。


    他觉得嗓子眼里一阵发痒,低头一瞧,原来是她的绿裙子正有意无意在他小腿上扫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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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二心计一动,当务之急,留下这憨厮。


    第10章


    当下,这对南辕北辙的“新婚夫妇”又转去二房院里,来拜见二老爷二太太。


    二老爷苏观身宽体胖,同易老爹倒像是同胞兄弟,相貌也相似。反正胖子都长得差不多,脸上的肉挤得眼缝细,鼻子塌,凶起来一脸横肉,笑起来乐呵呵的似尊弥勒佛。


    说不到两句,二老爷就给小厮传话叫出去了,只剩二太太仍在榻上陪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这二太太也略显发福,脸上常挂着生意人的虚笑,只对燕恪说:“你二哥到染坊去了,有批货赶着染出来,他在那头盯着。小厮才刚来说有些料子的染得不对,这不,你二叔也得赶去。”


    路上童碧听丫头说起,这位二太太娘家姓许,她爹先给她起了个“许多财”,嫌俗气,又改成“许多材”,嫌不文雅,后来定为“许多彩”。寓意好彩头,瑞彩祥云。


    这许多彩自己也穿得花红柳绿的,童碧趁其走开,悄声问燕恪:“这二太太多大岁数了,穿得跟朵花似的,她自在么?”


    燕恪并过头来道:“二太太娘家是在北京开棺材铺的,看黑白二色觉得不吉利。”


    童碧抬着脖子环顾,怪道连这屋里挂的帘子都是红艳艳的,还有才刚一进门来,这许多彩就待她有些冷淡,敢情是因为她衣裳的颜色不好,犯了人家的忌讳。


    这许多彩自己原和二老爷生了个儿子,是苏家嫡长孙,不过这位大爷十来岁上头便病死了,还有个儿子,是二老爷同小妾生的,那小妾难产死了,孩子被她抱来屋里养大,称晖二爷,苏宴章便被称宴三爷。


    这位二哥名叫苏殿晖,长苏宴章一岁,实则与燕恪是同岁。


    燕恪到了苏家,年纪上平白矮人一等。他倒没觉得什么,在这些“兄姐”跟前,十分有礼谦逊。


    只等许多彩走回来,他笑道:“听老太爷说,晖二哥做事情向来一丝不苟,染的颜色不对,大概是要连夜重染了。”


    多彩皱着鼻子嗤一声,“做生意太较真了可不好,平白添本钱,染的颜色不好就是作废,不然怎么处置?”


    说着,她幽愤地叹了口气,“这批料子是人家自办了拿来的,染得不对也要退给人家,另赔银子给人,人家再新买了布送来,重染过。”


    多彩说得眉上攒愁千万,为要赔的那些银子心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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