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不问神明_太空水母 > 第179页
    南无歇没动,看着池子里那几尾锦鲤,半晌,忽然扯了扯嘴角,也不知在笑什么。


    “是啊,这江山到底姓李不姓南。”他说,“皇帝都不急,我急什么?李家的疆土,李家的百姓,关我南永辞什么事?”


    卫清禾和乌野都看着他。


    “这话确实对,”南无歇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可这话,我得有命说才行。”


    两人一愣,南无歇没再往下说,三个人又沉默了。


    池水很静,竹叶偶尔落一两片下来,打着旋儿掉进水里。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到门口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冲进来。


    是个小厮,跑得满脸是汗,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封漆封急报,跪在地上时膝盖都软了,话都说不利索:


    “侯、侯爷——南疆急报——八百里加急——”


    三个人同时转过身。


    南无歇没动,只抬了抬下巴。


    卫清禾会意,上前两步从小厮手里接过那封急报,低头看了一眼封皮上的火漆和印戳,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转身,双手递到南无歇面前。


    南无歇没接,只道:“念。”


    卫清禾顿了一下,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薄纸,他只扫了一眼,嘴唇就抿紧了,乌野凑过去,也看到了那几行字,脸色刷地白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卫清禾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自晁将军重伤、主帅缺位以来…南疆战局急转直下…霄、霄弥军趁势连破三道防线…陷落大小城寨七座……”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士阵亡五千七百余人,百姓被掳、被杀者……逾八千…边境线向后退缩四十余里,赣南毗邻州县已现流民……”


    念不下去了。


    乌野愣愣地站着,像是被人抽走了魂,南无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张空白的脸望着池子里的水,望着那几尾还在一无所知游来游去的锦鲤。


    江山姓李不姓南。


    将士五千七百。


    江山姓李不姓南。


    百姓八千,疆域四十。


    江山姓李不姓南。


    这些数字在南无歇这位姓南的脑子里转,转了一遍又一遍,却怎么也转不成具体的画面。


    他带过兵,打过仗,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江山,姓李,不姓南。


    他闭上眼,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很久以前的声音,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有个人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姓李不姓南?小辞!你荒唐!”


    那是他父亲的声音。


    后来那个人死在边关,死在守了一辈子的那条线上。


    现在那条线被人推进了四十里。


    南无歇睁开眼,池水还在,锦鲤还在,竹叶还在落,卫清禾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又张开,“……侯爷,咱们…还跟陛下耗吗?”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重。


    南无歇没回头,他看着那池水里自己的倒影,被锦鲤搅得晃晃荡荡,看不真切。


    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很久之后,那双眼睛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沉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再递一次牌子。”


    他说。


    “进宫。”


    第131章


    南无歇跪在御阶之下, 额头触地。


    不是平日觐见时那种点到为止的躬身行礼,而是真正的跪着,真正地伏着,像每一个走进这座大殿的臣子那样。


    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御案那边偶尔传来的纸张翻动声。


    帝王没让他起来。


    南无歇就那么跪着,膝盖触着冰凉的金砖,那凉意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他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始终维持着那个姿态。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才传来一道声音。


    “南卿来了。”


    很平淡。


    南无歇额头抵着地,声音从喉咙里低低传出来:“臣,叩见陛下。”


    又是一阵沉默。


    李升没有让他平身,只是放下手里的朱笔,靠进龙椅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阶下那道匍匐的身影。


    有意思。


    他见过南无歇无数次,这个人从儿时起,跪姿就比别人硬,脊梁挺着,下巴微抬,就算跪着,也是一副随时会站起来的模样。


    可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是真真正正地跪着。


    李升唇角微微动了动, “起来说话吧。”


    南无歇顿了一下,依言起身,仍是垂着眼,双手敛在袖中,恭谨地立着。


    李升看着他那副姿态,忽然笑了,笑得和煦:“南卿这是怎么了?朕怎么瞧着,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话说得随意,却像一把讽刺性拉满的软刀子,轻轻擦过。


    南无歇垂着眼,声音平稳:“臣今日……是来请罪的。”


    “请罪?”李升挑了挑眉,“南卿何罪之有?”


    南无歇沉默了一瞬。


    “臣不该以私废公,不该在国事面前犹疑不定。”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能为陛下解忧为国尽忠,是臣之幸。”


    这话从嘴里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可他还是说了。


    李升看他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那是满意,是终于等来这一刻,隐而不露的满意。


    “南卿言重了。”他语气温和,宽慰道,“南家世代忠良,朕心里都有数。”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轻,像是聊着家常,“那个小丫头……叫南楠?”


    南无歇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回陛下,是叫南楠。”


    “多大了?”


    “四岁有余。”


    李升点点头,唇边笑意加深了些:“小孩子长得快,一转眼就大了,南卿此番南下,少则半载,多则几年,等回来时,怕是都不认得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南无歇脸上,像是关切道:“舍不得吧?”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南无歇垂着眼,没有抬头。


    殿内静了一瞬,连窗外的风都停了。


    然后他开口,“面对国事社稷,这些儿女情长……不足挂齿。”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脏深处挖出来的,挖出来之后,还要用尽全力把它压平,压成一句能让任何人相信的话。


    李升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他很想看看南无歇的眼睛,想看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是什么样子。


    一定很精彩,一定很精彩。


    可南无歇始终一直垂着眼,李升轻轻笑了一声,“南卿忠义,朕心什慰。”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呷了一口,又放下,动作慢条斯理,品着滋味。


    “南疆那边,朕已着兵部加紧调拨粮草军械,你此去,务必尽快稳住局势,把失地收回来,那些百姓,那些将士,都在等着朝廷的援军。”他说着,忽然又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说起来,当年你父亲也是这般,每逢出征,也是把你留在京中,朕还记得,你小时候瘦瘦小小的,站在宫门口送他,也不哭,就那么站着。”


    他看向南无歇,打了胜仗一样回忆着往事。


    “一晃这么多年了。”


    南无歇垂着眼听着,一动不动。


    李升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如常:“行了,你且去吧,收拾收拾,尽早启程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那丫头的事,朕会让人好生照看,放心。”


    南无歇跪下去,再次叩首,一字一句道:“臣,叩谢陛下隆恩。”


    李升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影,唇边那丝笑意终于没有再压着,淡淡地漾开。


    “平身退下吧。”


    南无歇起身,倒退三步,转身,一步步走出大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注视。


    他站在殿外,天色很亮,刺得他眼睛发酸,站了很久,他才一步一步走下汉白玉的台阶,掌心有湿意,他低头看,是指甲掐出的血痕,已经凝住了。


    他把手收回袖中,继续往外走。


    然后继续走。


    ***


    □□余味,花落满州,丝竹声细细地飘着,像一缕抓不住的烟。


    骆谦横躺在一张宽大的紫檀长榻上,整个人像一只餍足的猫,慵懒地摊开。


    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榻边,指尖还拈着一颗没吃完的青提,脚搭在另一头的扶手上,赤足,白皙,脚踝细得像一截新藕。


    有人打扇,有人递果,有人捧着唾盂静立一旁,她谁也没看,只是眯着眼,脑袋随着咿咿呀呀的唱腔轻轻晃动,唇角噙着一点轻奢的笑意。


    小厮悄无声息地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骆谦眼皮都没抬,只轻轻摆了摆那只没拿青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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