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不问神明_太空水母 > 第128页
    苏湛彧整理着袖口,目光平静地迎上他:“温大人与在下确有几分私谊,然,此事关联的是国法纲纪,是人命关天,是世间公道,苏某不可徇私。”


    “公道?谁没有公道?”南无歇声音沉了下去,“苏公子既知温家从前是如何待他,如今为何不能为他主持这个公道?”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苏某敬温大人之才,亦惕其行,今日之事非苏某不愿,而是不能,在真相大白之前,苏某无法以个人好恶,妄断公器。”*1


    “白刃不相饶?好一个白刃不相饶。”南无歇反问,“苏公子如何能判断温大人此罪当真?”


    苏湛彧见南无歇话里话外依旧藏着掩着,他便也不接那茬,继续顺着说,继续引导着。


    “温大人为官多年,向来恩怨分明雷霆手段,想来如若当真行此手段报复,确也合理。”


    “污蔑!”南无歇终于失了分寸,声调明显提了两度,“他从前那些事换做是谁在那个位置上都会那么做,‘木之折也必通蠹,墙之坏也必通隙’,如今许多事症结根本不在枝叶,而在——” *2


    “——侯爷,”


    苏湛彧温声打断,深潭疏离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定定地看着南无歇的眼睛。


    “慎言。”


    这声截断浇熄了南无歇心头的火。


    他南无歇则被苏湛彧看在眼里,那是一个为了救一人可舍万人,不顾规矩、不择手段的那类人。


    这类人,成则成矣,毁则一败涂地。


    南无歇看着苏湛彧那张清风明月般的脸,二人之间像是隔着一道又深又浅的鸿沟,浅得让人觉得迈腿一淌就过去了,却又深得让人找不到入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近乎恳切的沉郁,换了一种说法,“苏公子应当明白,许多事……并非出自他本心,他是不得不做。”


    苏湛彧的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看上去没有丝毫动摇:“这不是托辞,无论他想与不想,事实是,他做了,事实是,那把刀确是经由他的手落下。”


    “皇命难违,”南无歇继续说服,“谁能不做?谁敢不做?”


    “你不就能?”


    苏湛彧的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像是锋利的刃,直抵核心。


    南无歇呼吸一窒,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苏湛彧并未放过他,继续温润如玉的续道:“况且,即便你今日设法让他脱了此困,可皇命依旧难违,温大人依然不得自在,依然要违背本心,去做那些他或许并不愿做的事,如此循环,救与不救又有何本质区别?”


    没区别,是的,没丝毫区别。依旧困苦,依旧步伐艰难,依旧不得自在。


    二人明晰,此刻谈论的早已不是温不迟一人,而是万万人,是这天下的“规矩”。


    文武百官各方势力四面围堵互相掣肘,众人纷纷被逼上梁山,在狭仄的规则缝隙里卑微求生,都不是什么好人,却又都是可怜人。 “自私与狠辣”难辞其咎,但“不得不做”不可否认。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 !


    那就换个规矩呗!


    这个惊世骇俗大逆不道的念头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猛地冲上南无歇的齿关,马上要脱口而出。


    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那是对现有秩序最彻底的否定与反叛。


    只要换掉那个源头,一切桎梏就能迎刃而解,众人与温不迟就能真正挣脱枷锁!


    可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将那足以焚毁一切的狂言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话不能说,一旦出口便是万劫不复。


    书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两人无声地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激烈碰撞,南无歇眼中是未燃尽的野火与挣扎,苏湛彧眸中则是看透一切的清明与一种近乎悲悯的冷静。


    不知过了多久,苏湛彧率先移开了目光,他垂下眼帘,伸出手轻轻拂过棋枰,将上面纵横交错、象征着一场未竟厮杀的黑白棋子尽数抚乱。


    清脆的玉石碰撞声在寂静中清晰呈现。


    他看着那一片混沌的棋盘,仿佛也看到了某种既定的命局被暂时打破。


    良久,他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苏某听见了,坊间清议之事,苏某自会斟酌。”


    他没有看南无歇,像是只是对着那盘残局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听见了?


    南无歇懵然——


    我刚刚……说出来了? ?


    -----------------------


    作者有话说:*1:“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是明太祖朱元璋所说的话,意思是今天可以和你一起喝酒享受富贵,但如果你触犯了法纪,明天就会严惩不贷绝不手软,它强调法理永远高于人情。


    *2:“木之折也必通蠹,墙之坏也必通隙”出自《韩非子·亡征》,意思是树木的折断一定是因为内部先有蛀虫,墙壁的倒塌也必然是由于本身存在裂缝,强调任何事物的衰败和灭亡,其根本原因都在于内部的问题。


    第92章


    天高云淡,蝉扯着嗓子叫唤个不停。


    南无歇丢开手里看岔了字的军报,长吁短叹。


    温不迟今日去了京畿巡察,说是处理积案, 一早就出城了。


    “积案积案,哪来那么多积案!”南无歇烦死了,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那狗皇帝就知道使唤人……”


    这话卫清禾可不敢接,只能沉默听着。


    “楠楠呢?”南无歇又问。


    “小姐跟着野子在后园喂锦鲤呢。”


    “哦。”南无歇没趣地应了一声。


    还有没有天理了, 连女儿也不陪他, 南无歇内心暴风哭泣。


    他踱到窗边,眼神那叫一个幽怨。


    忽然,脚步一顿,眼睛倏地亮了,一个“绝妙”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子谭啊。”他转身。


    卫清禾心头一跳, 有种不祥的预感。


    “侯、侯爷?”


    “咳咳……”晴天霹雳, 南无歇突然就虚弱了起来,“我方才,心口忽然有些发闷,气息不顺。”


    卫清禾一愣, 仔细看了看自家主子。


    “啊、啊…?”


    南无歇已一手扶额,一手虚按心口, 又咳了两声:“许是……昨日练枪时岔了气, 方才看军报又耗了神, 去, 速请温大人回城一趟,就说……本侯旧伤有变…”


    “???”


    卫清禾嘴角微抽,我的好侯爷啊, 您这“旧伤”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 ?


    而且,您伤的是左臂,不是心口。


    但看南无歇那副“你敢拆穿试试”的眼神,卫清禾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是…属下这就派人快马去请温大人。”


    卫清禾认命地躬身,转身出去安排,心里已经开始替温大人默哀。


    南无歇见人走了,立刻放下扶额的手,脚步轻快地走到内室榻边,对着铜镜调整了一下表情,力求呈现出“强撑病体”的脆弱感。


    嗯…似乎还差点意思。


    他想了想,又解开发冠胡乱拨弄了几下头发,几缕黑发散落额前,再拉开衣襟少许,然后才歪倒在榻上,拉起锦被盖到胸口,闭目养神——哦不,酝酿情绪。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温不迟的马车匆匆停在了侯府门前。


    步履比平日稍快,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接到消息时正在回城路上,听闻南无歇“旧伤有变,心口发闷”,虽觉蹊跷,却也未敢全然怠慢。


    那家伙的话不敢信,也不敢不信。


    他径直来到南无歇的寝院,卫清禾守在门口,一脸“忧虑”,低声道:“温大人,侯爷方才又心悸了一阵,刚服了府医开的安神汤睡下。”


    瞎话反正也是张口就来。


    温不迟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稍暗,南无歇躺在榻上,墨发散乱,衣襟微敞,闭着眼,听到脚步声,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看向温不迟,眼神先是有些“迷茫”,随即聚焦,亮了一下,又迅速虚弱起来。


    “温大人…咳咳…你来了。”他声音沙哑,挣扎着要起身。


    温不迟快步上前,按住他肩膀:“别动。”


    他眸光微闪,在榻边坐下,伸手便去探南无歇的腕脉。


    南无歇由着他探,心里却打起鼓。


    他赶紧调整呼吸,试图让脉搏跳得快些乱些。


    温不迟的手指搭在他腕上,静默片刻。


    “……”


    他抬眼,看向南无歇。


    南无歇正虚弱地看着他,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点依赖和委屈:“如何?是不是很严重?我就觉得心慌气短,浑身都没力气……”


    温不迟没说话,收回手,目光平静地扫过柔弱不堪的南大侯爷。


    “你有病?”温不迟骂道。


    “嗯!”南无歇用力点头,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闷得很,还有头,头也有些晕。”


    “……”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