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上面的字迹却模糊一片,他怎么也看不清。
就在他心绪不宁之际,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依旧是那种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慵懒步伐。
温不迟的心脏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见那个人过,从前与那人的所有次接触,无论再如何无力抗拒,他都不曾像此刻一样畏惧。
该来的迟早会来,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直到门口,南无歇推门而入。
“温大人还在忙?”他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看来我这趟来得不巧。”
南无歇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走到温不迟对面坐下,懒散的样子一看就是尚不知小鹦鹉的事,这让温不迟松了一口气。
南无歇目光在温不迟脸上扫了一圈,便看出对方此刻不太好,他眉头动了一下,“脸色怎么这么差?葛大海的案子还没头绪?”
温不迟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淡:“无妨,只是有些疲惫。”
他迅速转移话题,“你来得正好,苏湛彧那边,我今日去找过他了。”
南无歇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挑眉:“哦?结果如何?”
“苏湛彧并未明确表态,但……似有松动。”温不迟简要地将茶馆对话的结果说了。
南无歇听罢,轻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两人又就着葛大海案子的线索和朝中动向聊了几句,气氛看似与往常无异。
然而,南无歇何等敏锐之人?他早已察觉温不迟今日有些心不在焉,神情间总透着一股强压下的异样,只是方才被正事岔开,此刻话题稍歇,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便再次落回了温不迟身上。
“你今日怎么了?怎么怪怪的?身子不舒服?可有看过大夫?”
一连串的关心砸过来,温不迟却只能继续垂着眼皮装作看文书,“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就早点回府啊,别在这看文书了,公务哪有那么重……”南无歇话还没说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边,随即定住。
那里的鸟笼依旧悬挂着,可里面空了。
南无歇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淡去,露出一丝疑惑。
“鸟呢?”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温不迟,眼神清澈无比,单纯好奇那只小家伙怎么不在笼子里。
“鸟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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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那就当头驴吧今天加更~
年底实在是忙,最近几乎没怎么看评论,今天也是命定的,凑巧点开评论就看到了大伙的催更 真的无比荣幸大家能对这个故事有期待~你们是我的荣耀,也是我的动力,是我在落笔初衷以外的巨大收获,非常感谢大伙的抬爱 我会继续认真塑造这个故事,大家放心
第81章
温不迟心脏猛地一跳,握着文书的手指收紧,一提到鸟他更不敢看南无歇的眼睛了,含糊道:“……飞了。”
“飞了?”南无歇重复了一遍,不明所以,“怎么飞的?”
许是“做贼心虚”的缘故,温不迟只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他喉头有些发干,只能继续避重就轻:“……我只是想让它……透透气, 下面的人不小心, 开门时……它就飞出去了。”
话说完,南无歇便没再发问,只是静静地看着温不迟。
值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南无歇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一字一顿地问:“然、后、呢?”
简单的三个字, 却让温不迟汗都下来了,他知道瞒不住了,南无歇已经起了疑心,并且不得到答案绝不会罢休。
他闭上眼,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就被…叼走了……”
“叼走了?”南无歇语气还算比较正常,“被什么叼走了?”
他此刻并未动怒, 只是诧异, 毕竟“意外”时常发生, 没有生气的道理。
但温不迟却心虚, 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
他的这个状态就已经是回答了,南无歇看他如此,心里立刻就明白,若是其他野生猛禽叼走了小鹦鹉,温不迟大可以直接说了,按照那人的性子,说不定还会愠怒的一直看着他南无歇佯作生气,而这人此刻如此为难,那凶手就只有一个了。
其他野鹰就罢了,李升的不行。
南无歇瞬间火起。
“说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怒意,同时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温不迟完全笼罩,“告诉我!被什么叼走了?!”
温不迟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抬起头,对上那双燃着暗火的眸子,心中积压的委屈、伤心、无力以及被逼问的恼火也瞬间涌了上来。
于是,他也没惯着对方。
“还能有什么!京城内能随意飞来去的禽能有几个!你说是什么!能是什么!”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南无歇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差点喷出来,他盯着温不迟,“李升的鸟吃了我送你的鸟,温不迟,你不伤心?啊?你还想瞒着我?!”
温不迟也霍然站起,积压的情绪终于决堤,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
“南无歇!你动动你的脑子!你想让我怎么做?!难道要我冲进宫里讨个说法?还是让你去触这个霉头,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所以你就忍了!?自己躲在这里舔伤口!?”南无歇逼近一步,语气刻薄,“温不迟!你就这么愿意在他李升的权压之下忍气吞声?!从前这样,现在你还是这样!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能有什么长进!?你想要我有什么长进?!”温不迟也怒,受伤道:“他是君!我是臣!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我能怎么办?!我想要活着!我想站着活下去!但这些都只能基于皇权之下!你告诉我!我能怎么长进?!我为了一只鸟就去指着他的鼻子骂这就是你想看到的长进吗?!”
“那不只是只鸟!”南无歇闻言,简直是气得要死,“那是我送你的!温不迟,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还是说对你而言,我送的东西就和路边的石头一样,丢了也就丢了,死了也就死了,根本不值得你皱一下眉头!!”
话音落地,温不迟立马打算反驳,嘴都已经张开了,他想说不是的,想说他很喜欢那只鸟,想说他很珍惜,想说他也很伤心,他想说他只是没有办法,想说他只是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不公。
可这些话,在极度的愤怒和委屈之下,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南无歇那双充斥着怒火的眼神,自己心里顿时也生出一股巨大的失望和某种更深沉痛楚的情绪,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他生气为什么南无歇不懂,为什么那人不明白他温不迟的苦楚和难处,还跟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最终,他只是别开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冷漠的假象,“随你怎么想,我累了,侯爷请回吧。”
冰冷的逐客令一下,南无歇哑然,他死死地盯着温不迟的侧脸,看了许久许久,最终,从喉间发出一声笑。
“好,”他点点头,“温不迟,你还真是知道怎么让我……”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猛地转身,衣袂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在寂静的值房里回荡,震得窗边的空鸟笼轻轻晃动。
温不迟僵立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缓缓跌坐回椅子里。
他抬起手,遮住眼睛,指缝间,终是难以抑制地渗出一点湿意。
空荡荡的值房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无边的夜色。
南无歇的衣袂在谛听台幽暗的廊道间猎猎作响,步子迈得极大,带起一阵冷风,沿途遇到的差役无不骇然变色,慌忙避让到墙根,垂首屏息,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瞥过去,生怕触了这位爷的霉头。
不过真要算起来,他南无歇心中的火烧得可比温不迟只旺不弱。
那只虎皮鹦鹉不过是个引子,是个象征,他气的是温不迟面对李升时本能的选择了隐忍和退让,更何况温不迟不可能不知道李家对南家曾经做下的那些事,从普兆帝到如今的津元帝李升,两代君王,何曾真正放心过他们南家?他父亲当年是如何一边征战沙场一边又得提防着普兆帝的算计?他南无歇当年又是如何被留于京城受制于人举步维艰?父亲战死后他又是如何在这猜忌和打压中步步为营,才端稳了今日这看似风光的侯爵之位?
这些,温不迟就算不曾亲历,也该心知肚明。
这江山姓李,却要两代姓南的人用命去守,若真是君臣相得倒也罢了,可现实是,两代姓李的君主,从未打算放过两代姓南的臣子。
更何况他南无歇骨子里流淌的就是不甘人下的血,天生就不是个能任由摆布的主儿,可温不迟呢?他今日在面对李升的威压时,那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委曲求全,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是将所有的苦闷和委屈自己扛下,甚至连主动告诉他“罪魁祸首”是李升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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