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不问神明_太空水母 > 第101页
    选择南无歇,是一场押注,但薛涉川认为,值得一赌。


    南无歇自然听出了薛涉川的言外之意,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缓声道:“立足之地?本侯倒是觉得,贵府所求,当不止于此。”


    他轻轻一笑,似玩笑又似点拨,“不过,安稳确是根本。”


    话锋推至巅峰,雅间外传来脚步声,店小二进来送了两碟点心。


    薛涉川等店小二离开才再次开口,他盯着南无歇的眼睛,想从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确认些什么,“嵇家背后是半个文官集团,侯爷敢动他们,所求的也不止是‘安稳’吧?”


    南无歇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没直接回答,反而反问:“薛掌柜觉得,大靖如今的官制还能撑多久?”


    这话问的直白,但所言非虚,当一国官员标杆变成“清、威、贤、能”只求“忠”时,那这国运也就到头了。


    这话看似是在试探,实则非也,他南无歇这是圆了先前薛涉川要的那句求教。


    第72章


    薛涉川一怔,随即看向窗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撑不了多久。”


    “既然撑不了多久, 总要有人来改。”南无歇的语气很淡,“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蛀虫都清出去, 让朝堂清明些,让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


    薛涉川看着他,眼底复杂,他知道南无歇没说全,清蛀虫容易,可清完之后呢?是扶持新的势力,还是彻底改变如今的制度?这些南无歇没提,他也没问,对薛家来说,只要世家的地位还在,只要薛家的利益不受损,朝堂上是谁掌权、龙椅上坐的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南侯爷想做的事, 难。”薛涉川语气坦诚。


    “难,不代表做不到。”南无歇的目光落在茶盏里的浮沫上, “这世间的事总得试试才能知道不是?”


    薛涉川没再反驳,他缓了一瞬,随后端起茶盏,跟南无歇的茶盏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二人同时轻啜一口,算是将这合作彻底定了下来。


    南无歇心知肚明,拉拢薛家这类重实利的世族,利益捆绑是最有效的方式,江南商路的一半掌控权便是他抛出的诚意十足的饵,薛家吃得下,也乐于吃下,因此,笼络薛家从来就不是难事,难的是像苏家那样的清流文翰之门。


    苏家不重财,不慕权,所求甚“虚”,乃民心所向、青史留名,是真正的“天下为公”,他们忠于的是心中的道义和百姓福祉,而非某一家一姓的皇权,这才是最难争取的力量,非权势利益所能动撼。


    南无歇今日去苏府,与其说是期望立刻得到苏湛彧的支持,不如说是一次无声的叩问和姿态的展示,他需要让苏家,尤其是让那个因重重打击而封闭内心的苏湛彧感觉到,他南无歇所行之事,或许与他们的理想并非背道而驰。


    但这事儿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急不得。


    谈话间,薛涉川想起一事,语气状似真诚赞赏道:“说起来,舍弟前日家书中还对侯爷在江南的行事颇多赞誉。”


    他微微一笑,带着些许兄长谈及出色幼弟时的自然神情,“玉儿性子虽跳脱,但眼界却高,能得他如此推崇,可见侯爷确非常人。”


    薛涉川提及弟弟薛淑玉,并非全然无意,他早就敏锐地察觉到南无歇似乎早已窥破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却从未流露出任何轻视或探究之意,然而他仍旧是极担心南无歇会用这件事拿捏薛家,故而一问。


    南无歇朗声一笑,摆摆手道:“清珩兄性情真率,亦是难得之人,本侯与他甚是投缘。”


    他接话接得自然无比,仿佛完全未曾听出任何弦外之音,对薛家兄弟之事更是毫无芥蒂,只单纯欣赏薛淑玉本人。


    薛涉川显然要听的就是这个,“知不知道”不重要,“选择不知道”才重要,南无歇的这份分寸感让薛涉川对这个盟友多了几分信任,这种不点破的装傻,让薛涉川在权衡与南无歇合作时,无形中又增添了一分好感与安心。


    利益固然是联盟的基石,但有时,这种心照不宣的“理解”,却能微妙地强化合作的纽带。


    至此,该表的态已表,该定的调已定,该传递的微妙信息也已悄然传递,两人都是极顶聪明的人,深知许多话无需说尽,更无需签什么纸面契约,利益共同,心意相通,默契自成。


    二人又闲谈了几句京中趣闻和江南风物,一壶茶饮尽,南无歇放下茶盏,起身道:“今日叨扰薛掌柜了,茶好,话也投缘,本侯府中还有些杂事,便先行一步。”


    薛涉川亦起身相送:“能得侯爷莅临是静庐的荣幸,日后若有所需,侯爷随时可来。”


    二人并肩下楼,气氛融洽自然,送至茶楼门口,薛涉川止步,南无歇朝他微一颔首,转身步入已是夕阳西下的街道,身影很快融入京华的人流车马之中。


    薛涉川独立门前,望着南无歇离去的方向,目光幽深,许久,才缓缓转身,重新步入那幽静的茶楼之中。


    轩窗依旧,竹影摇曳,唯有案上两盏残茶,余温未散。


    暮色渐合,京城华灯初上。


    晁澈云自城南一家不起眼的铁器铺子踱步而出,袖中暗藏一枚新打的袖箭,箭筒紧贴腕下,机括藏于袖内,触发时无声无息,箭出如电,直取要害。


    刚踏入略显嘈杂的街市,他脚步便是一顿。


    不远处,一人斜倚着对面书画铺子的门廊,身着墨色常服,姿态闲散。


    不是南无歇能是谁。


    南无歇见他望来,立刻勾起唇角,抬手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仿佛二人是约好在此碰面一般。


    晁澈云眉梢微挑,心中瞬息间已转过几个念头,随后他缓步穿过街道,行至南无歇面前,语气带着一丝揶揄滋味:“南侯爷好雅兴,竟在此处……看风景?”


    南无歇直起身,笑意不减,目光在他袖口不着痕迹地扫过:“特意等你呢,能否有幸邀晁二公子共进晚膳?前面清汀楼新请了位淮扬厨子,手艺很是不错。”


    清汀楼是薛家名下的酒楼,他南无歇特意选在此处。


    晁澈云心知肚明,略一沉吟,倒也未拒绝。


    “侯爷相邀,岂敢推辞。”


    二人并肩而行,不多时便来到清汀楼,掌柜认得南无歇,无需多言,便恭敬地将他们引至三楼一间临河的雅间。


    雅间布置清雅,窗外可见运河之上点点灯火,舟船往来,与室内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菜品陆续上齐,皆是淮扬精粹,刀工精细,口味清雅,南无歇执壶斟酒,酒液澄黄,香气醇厚。


    几杯酒下肚,席间气氛却依旧算不上热络,晁澈云持箸用餐,带着一种无形的屏障,将南无歇那些看似闲谈的试探轻轻挡回。


    南无歇也不急,自顾自地说些京中趣闻,偶尔点评一下菜色,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吃顿饭。


    然他今日寻晁澈云自然并非只为口腹之欲,如今已开春,各地举子也陆续赴京筹备礼部会试,此乃国家抡才大典,更是朝中各派势力暗中角力、延揽新血的关键时刻,而主考官之位至关重要,南无歇属意之人正是闭门谢客已久的苏湛彧,苏家清流领袖的地位,苏湛彧本人虽因旧事消沉却未曾泯灭的才学与公心,皆是震慑宵小、确保考场清宁的最佳人选。


    然而,苏府高墙难越,苏湛彧心意难测,南无歇自知难以直接说动,故而将主意打到了与苏湛彧有“总角之交”、“关系匪浅”的晁澈云身上。


    酒过三巡,南无歇才搁下酒杯,状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深处。


    待他说完,晁澈云夹菜的动作也未停,甚至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侯爷是想通过我跟苏公子搭上话?”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直指核心。


    南无歇笑容不变:“为天下安稳计,同心协力罢了。”


    晁澈云终于放下银箸,取过一旁温热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南无歇,双眼微微眯起,眉梢轻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却并非怒意,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倨傲。


    “南侯爷,”冷调开口,“你想把晁苏两家都拉上你的船,让我和苏公子与你同进退共生死,凭什么?”


    他顿了顿,“凭你世袭罔替的侯爵尊位?还是……凭你我二人父辈那点早已时过境迁的战场交情?”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窗外河水流动的声音隐隐传来。


    南无歇面对这直白得近乎无礼的质问脸上不见半分恼意,他身体甚至更放松地向后靠向椅背,唇角勾着一抹混不吝的懒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要脸”和十足的笃定。


    “啧,”他咂了下舌,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两位爹之间的过命交情暂且不论,说不定……”他拖长了语调,眼神混不着调地看向晁澈云,“你我二人之间,也能有点新的‘交情’呢?”


    这话说得近乎耍赖,却又微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凭什么”的问题,反而将一种钓足人胃口的微妙可能性轻飘飘地抛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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