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顾承厌小心翼翼坐到床边。
听见他的声音,沈闻终于?又有了点动静,缓缓转过?头面向顾承厌,眼?尾带着?点要哭不哭的薄红,下一秒自己撑起身尝试往面前之人?怀中靠去:
“难受……”
顾承厌浑身上下都在一瞬间变得如同刚出厂家的钢板般僵硬。
谁能?想到,那个?审讯室内一言不合就拔刀、谈判场上任四面攻讦仍能?从容以应的“沈少校”“沈区长”,换了一个?人?,居然会像一只寻觅某种气味的小猫崽,凑到自己Alpha颈边用鼻尖下意识追寻类烟草的信息素。
这个?场景估计让联盟还有三区那群被沈闻各种整治过?的人?看?到得留下深刻心理阴影,当然顾承厌看?了也?疯。
浑身血液此刻都“轰”一下往身上某个?地方涌去,顾承厌闭眼?废了好大的劲儿,才?终于?让自己只是单纯揽着?沈闻的后背,坐在原地,一边忍耐颈侧丝丝缕缕的痒意,一边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无情的信息素提供剂。
而?沈闻此刻应该是没清醒的,毕竟清醒状态下的沈闻死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果不其然,埋在颈窝处的人?只是来回嗅了两次烟草的信息素,随后便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安静睡到顾承厌肩头。
江晓余去拿个?体检单的功夫,回来就看?到这震惊三观的一幕。
尽管知道Omega会对标记自己的Alpha产生无法抗拒的依赖,但前段时间在一区目睹过?沈闻跟其他官员及下属交涉时的冰冷模样,乍一眼?看?现在,江晓余还是觉得眼?前画面怎么看?怎么割裂。
这种割裂程度之大不亚于?现世?看?到夸父降世?奥特曼暴打太空人?,之前蒋文婕跟他提过?在三十二层见到过?沈闻早上睡醒来找人?,他还不信,现在看?来,还是睡醒后第一时间找顾承厌这件事更值得相信一点。
“什么事?”
直到顾承厌主动开口,僵在门边的人?才?猝然回过?神,在思考自己会不会被立即灭口和自己是过?来干什么来着?两个?问题之间反复横跳,然后飞快做出回应:
“没没没没没……有事。”
“……”
没理会舌头打结的江晓余,顾承厌将怀里的人?放下后直接走向门边,然后在对方惊疑不定的视线下拿过?沈闻的体检报告:
“不是有事情要说?”
“啊?哦。是、是有……”江晓余如梦初醒。
顾承厌拉过?一条板凳,又顺手?替又睡过?去的人?拉了一半床帘,确认对方仍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又不至于?受谈话影响,才?坐下冲江晓余微微一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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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晓余:压力大的时候可以看看我
第61章 眼泪
好冷。
浑身?上下都仿佛被浸泡进十二?月的冰湖, 漫天都是雪一样的白色。
四肢冷到发疼,特?别是后颈一片疼得尤为明显,沈闻很努力?蜷缩起身?体, 试图通过那微薄的体温给自己一点暖意, 然而?那根本就没用。
强电流过身?体的感觉仿佛还存在于每一寸神经, 与?几年前?那个燥热的夜晚重叠在一块儿,一阵冷一阵热的, 到最后沈闻都分?不清自己身?上到底是什么感受,只知道麻木地睁着眼, 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空白。
好累……
不想走了。
蹲下身?的人转眼又坐到地面。
耳边是嗡嗡的风声,一道道刮在耳膜听不清也听不懂。
好像已?经做完该做的事了吧?
沈闻一边想,随后缓缓合上眼。
但总觉得自己还忘了什么。
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已?经完成了该做的事了吗?
可他?真的好困啊。
那便再睡一会儿吧。
真的好困……
然而?蜷缩在地的人并没能?睡得太好, 半梦半醒间, 耳边总是响起一下奇怪的声音,扰得他?完全无法睡得安稳。另一边来势汹汹的困倦又仿佛千万只鬼手死死拽住四肢,将?躺在虚空中的人不断往下拽,无论如何眼皮也没能?睁开。
“沈闻。”
干嘛……
“沈闻?”
干嘛。
“沈闻?”
干嘛!
像是终于被吵得烦了, 浑浑噩噩中的人终于又睁开一点眼睛,千钧般沉重的眼皮掀起一条缝隙, 灰蒙蒙的视网膜上, 不断有?形形色色的影子掠过。
“沈闻。”旁边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好不容易等视野清晰一点,灰色的眼眸寻声望去?, 却见到一道十分?眼熟的人影正坐在自己床边, 用一双看不清情绪的黑眸望着自己, 看那副样貌,好像是……
顾承厌。
顾承厌?
没由来地,沈闻只觉心头突然一阵控制不住的委屈。
看清旁边人的脸, 满腔的难受与?酸胀感便犹如开闸洪水猛然倾泻而?出,铺天盖地的委屈与?烦躁感几乎将?他?整个人从头吞噬。
想不到任何原因,但就是很想很想哭。积攒好久的情绪仿佛终于又等来一个宣泄口,情绪上头,几乎在委屈感涌入胸腔瞬间,眼泪就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从眼眶滚落。
“沈闻,你……”别哭啊。
旁边那人脸上闪过一抹惊慌。
然而?沈闻此刻根本听不清他?说话,等迟钝的思维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躺在床上的人早已?哭湿了一大片枕头,无声无息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顺着泛红的眼尾一个劲往下掉。而?面前?的人则满眼不知所措,只能?一边抽出纸巾替人擦着眼泪,一边手忙脚乱释放信息素试图将?面前?情绪激动的人安抚住。
“……别擦了。”
费了好大力?气,沈闻才从莫名其妙的情绪中缓过神,像是终于彻底清醒过来般吸了吸鼻子稳下紊乱的呼吸,闭上眼,一边用沙哑的嗓子小声制止对方,同时尝试收了收满眼的泪水。
耳尖早已?在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红成一片,躺床上的人深吸口气,默默别开脸,不再去?看坐自己旁边的顾承厌。
“还困吗?”
感受到对方情绪的勉强回转,顾承厌反应过来什么般轻轻一笑,黑眸中的郁气却并没有?消散太多。
沈闻皮肤薄,还很白,一点点充血都能?在表面留下明显痕迹。顾承厌抽来湿巾给人轻轻擦过脸,又替人调高?一点床头,等做完一切,床上的人仍保持原来姿势躺在被褥间不说话,像是没力?气动,也像不想动。
“你睡了七天,放心,外面的事都已?经处理好了。”
顾承厌端过接来的温水。
沈闻仍躺在床上没说话,心想我当然知道处理好了。如果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你早该不知道埋哪个犄角旮旯,骨灰都不剩的那种。
“身?上还疼不疼?喝点水?”
沈闻不理人,顾承厌便又自顾自坐到床边,熟练接过话题继续。
即使身?体不易留疤,但短时间内皮肤表面的疤痕还是很难淡去?。
顾承厌说话时视线顺着沈闻手背一路往上,除了手环弄在右手手腕的痕迹,从手臂到下巴,大大小小的伤痕还是很多,最严重的脖颈那处被铁环直接接触的皮肤到现在都还惨不忍睹。
突然觉得把金毕解丢负二?层都算下手轻了。
顾承厌眸底暗了一瞬,而?另一边,沈闻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眼底的变化,视线落在窗边映在窗帘上的阳光,又默然感受了一番身体变化,最后摇摇头。
腺体处的信息素紊乱已?经随着长时间休息以及标记的安抚慢慢平稳,身?体其他?地方也不太有?感觉,临时标记过后顾承厌每天给的信息素都足够多,因此到现在,沈闻即使身?体还很孱弱,主?观感受上倒是没多大难受了。
“好,知道了。”顾承厌见状点头。
没多问沈闻其他?问题,也没再过多探寻对方刚才为什么流泪,坐床边的人一如几个月前?围在病房周围照顾人那样,动作?熟练喂人喝下两口温水,又很快派人将?江晓余叫来:
“如果没有?很累,就等着做完检查,吃点东西再休息。”
一直等晚饭送上楼,前?来负责检查的医生退出房间。
顾承厌一口口喂沈闻喝下半碗白粥,还想哄人再多喝几口,沈闻已?经先一步别过脸,苍白的脸上神情困倦。
“困了?”
已?经醒来快一个小时,撑不住想睡倒也正常。顾承厌无奈将?碗放到床头,随即将?大灯关上一盏:
“困了就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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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两天时间里,沈闻都一直待在病房。
没办法,本就没好全的身?体又经过这样一番折腾,就算是正常S级也会扛不住,更何况沈闻早些年身?上就已?经落过病根。
床是没办法自己下的,双腿软得就像两块橡皮泥,外加大病初愈的人本就嗜睡,即使是白天也有?大多数时间是在梦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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